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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凤衔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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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沈家别院。”若湘用念力告诉我。
唔,看来这个沈公子家里不是有钱,是很有钱。
有钱的沈公子叫来了几个仆人,吩咐她们收出一间上房来,我急急摆手:“不用不用,我和若湘住同一间屋子里头就够了。”
沈凌也不说话,只探寻的目光望着若湘。若湘又是微微一笑:“听长安的就是。”
其实我并不喜欢与人挤在一张床上,这样的话我睡觉翻身会不方便。然而实在有些地方我想不明白,而若湘能给我解释。
一番折腾下来已是月上柳梢,若湘与沈凌说着话。我想着他们俩之间若站着一个我,可能会有些不方便,于是识趣地早早告退,由一个模样伶俐的小丫鬟领着回房去了。
那小丫鬟一路掌着灯,却不专心,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打量我。我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我困了,走快些吧。”
原以为小丫鬟听了这话会专心走路不再看我,谁知她竟忽然顿了步子:“姑娘可是皇城人?”
我一愣,这个问题可真是刁钻啊刁钻,这样的一个问题,叫我这么一个万年不问世事的人怎么回答,略略沉吟,我故作悲伤状:“其实我并不知道自己家在何处,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家中出了变故,我被送到了白露山上跟着一位师傅学道法。又过了几年,若湘表姐家里头的人找着了我师傅,这才把我接下山来。”
那小丫鬟的脸瞬间笑得灿烂:“真是这样?那么姑娘一定是我家二公子的有缘人无疑了!”
我:“……”
小丫鬟的灯笼因为她的兴奋而摇摇晃晃:“我刚见到你就觉得你会是公子的有缘人,没想到还真猜中了!小姐既然是若湘小姐的表妹,怎么早前不随若湘小姐一同来沈府,叫我家二公子白白等了这许多年!”
我越发糊涂:“什么有缘人?”
“哦。”小丫鬟像是发觉什么,眼神一转又盈盈看我:“是阿桃失礼僭越了,一时高兴竟然背后议论起了主子们的事情,该受罚。”
我:“……”
阿桃的思维太跳跃了。话说到一半就卡住,实在叫我心里难受,于是拐弯抹角想要再问些关于“有缘人”的问题,她却一次一次巧妙地绕过不答。
一阵打整过后阿桃便离去,离去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不在沈凌面前说出任何关于那个“有缘人”的话。
其实她不提醒我也不会去问,有些事情本来就是没办法放在台面上去讲的。更何况,我若是想要知道些什么,也不一定非得经过人嘴才能了解。
打量着眼前的房屋,心里没来由腾出一股荒凉。那荒凉,像是当初听见阿樱对我说:“小姐,王家的人,就剩下我和你了。”的绝望。
我时常觉得自己走上修仙之路是被孟泽骗的。试想,我上流破山时不过十三岁,哪里会晓得成仙不成仙会对我以后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
孟泽当时笑眯眯的只跟我说了一句:“你若是真能修成仙,就可以到天上去住,还不用刺绣不用学琴棋书画不用做家务。哦,对了,天上的男神仙大多都比我长得好看。”
每每想起当年的孟泽我还会咬牙切齿,忍不住想要骂他一句“骗子”。在天上的确不用刺绣不用学琴棋书画不用做家务,但是在天上不做这些会让我无聊到死的。
至于他后面补充的那一点,就更是在扯淡了。天上地下,我不过见着一个长得比孟泽还要好看的男人,梵央。好吧,梵央神君长年累月不出门,我见着的其实是他的画像。
等等,今天见着的沈凌长得很好,与孟泽有得一拼。
我摸了摸被子,棉花被让我觉得很踏实。想来,天上的金蚕丝虽好,却终究少了份安宁。
我的凡心,是不是重了些?摇摇头,拍拍脸,记住了,你现在是荒羽岛上的二品仙君琼落,再不是万年前迷糊的人间小姑娘王长安。
所谓的凡心,所谓的人间烟火,还是想都不要想的好。除非,你想要自己,走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取下手上的碧玉镯子,任它化为一面幻境。幻境由几个小块组成,每一小块都是一段人生。
这玉镯是孟泽送我的,上面附了仙法,它若化为幻境,每一个小块里会出现我心心念念的那几个人的今生。
我当初的父母兄长,现在已经不是一家人了。他们散落在世界各地,或贫或贵,或坎坷或安乐,都有着自己的生活。他们喝过了那么多碗孟婆汤,应该早就忘了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叫做长安的亲人了吧!
而我,看了他们千千万万年,守了他们千千万万年,也是时候和那前生,断了往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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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花影浓
而我,看了他们千千万万年,守了他们千千万万年,也是时候同那前生,断了往来才是。
本想着待若湘回来时好好将自己不明白的地方问个清楚,谁知道若湘与沈凌会有那么多的话要说,到夜深都不见踪影。
我向来睡意浓重,等了许久不见人来,索性裹了被子径自睡去。
次日早上醒得挺晚,若湘已经在铜镜前头梳妆。恍惚间还以为是在荒羽岛上,于是捏了个诀给她盘了个高鬟望仙髻。
若湘一双美目狠狠瞪来:“你胆子怎么这么大?随随便便就施法术,被人看见了可怎么办?!”
我望了望若湘,又望了望周遭事物,反应过来,歉歉疚疚的说了一句:“唔,原来我们是在人间。”
若湘:“……”
我隐了仙力,怕是自己什么时候犯起迷糊来会用仙法做错事。
若湘倒也坦承,趁着我穿衣收拾的间隙将我的处境解释了一番。
原来,因若湘幼时路过人间,惊叹于它的繁华热闹。便做了个人偶放在人间,以便自己遛下界来时,能有个方便身份。
而若湘在人间安插的人偶,正是沈家世交白府的独女白若湘。而我,则作为白若湘失散多年的表妹王长安出现。
我不禁怔怔:“那白若湘,果然有个叫做王长安的表妹?”
若湘递过一个白眼:“我的表妹我做主!”
我:“……”
被阿桃领着到饭厅时,沈凌已经坐在了椅子上。他今日换了紫衣,衣边用银线绣了花,更衬得一张脸光风霁月,举世无双。
然而我好歹修行了那么几万年,又时时对着孟泽那么个姿容堪比上古司仪女君(传说中最最风华绝代的女神)的妖孽,还是不至于被一个凡人给迷得七荤八素。
好吧,我承认我只是在给自己开脱。事实上,我好不容易收回的目光不知在什么时候又偷偷溜去了沈凌身上。
不知为何,穿着带了银花紫衣的沈凌,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然而我这样的经历,又实在没有机会去认识这样的一个人。
忽然感觉自己被人的推了推,我转过头去,带一分惊疑一分愤怒的望着若湘。若湘笑得奸诈,眼光所指之处,恰是沈凌的方向。
“方才叫了长安姑娘好几次姑娘都不曾回过头来,可是有什么心事?”沈凌大大方方地给了我一个台阶下。
我自然不会不领情,做出一副迟疑的样子:“公子身上这衣服真真好看,长安长在深山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衣服。这衣边的花也好看,只是不晓得到底是什么,一时想得深了些,便怔住了。叫大家见笑了。”
说罢,我还羞赫的笑了一笑。
“沈公子的衣裳上哪里会有花,不过是用银线层层叠叠绣了云纹罢了。”若湘淡淡笑道。
沈凌的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我这衣裳边上绣的,正是长安额上的余容。”
我面色一凛,脸上的笑慢慢委顿,作出不经意的样子摸了额上的刘海,厚厚的,并没有凌乱。
那沈凌,是怎样看见了我左额的余容花?
那花影自我升仙后便化了出来,且无论我变做什么模样,它都不曾剪灭,固执地不肯隐去。
此回下界,我变了装束,就为了刘海能遮住那余容花影。
却又是沈凌浅浅笑开:“若是长安喜欢余容花,不如过些日子随我一道去皇城,我在皇城有个院子,里头种了一院的余容。”
这突兀的邀请让我颇感惊讶,又默默地看着若湘,直到若湘的声音传到我的心里头,我方对着沈凌甜甜一笑:“那就有劳了。”
下桌后回到屋子里,若湘待我坐好后,便拖了个凳子坐在我跟前。
片刻,我终于被她看得惶恐,将凳子转了个方向拿起青花白瓷的杯子假意抿了两口茶水。
“诶诶,琼落,我并不比你难看到那里去吧?”若湘苦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呵呵干笑两声:“你哪有比我难看?你是天海二十八岛上最好看的仙子啊!”
“那是因为其他的仙者没有见过你。”若湘忧郁道:“唉!长安,我是不是很没用啊。天上那位仙君不喜欢我,人间也没人觉得我活泼可爱。”
若湘这样子实在很逗,我尽了十分努力也没能掩盖住自己的真实情绪,于是乎一阵大笑划过静谧的沈家别院:“若湘你快告诉我我这是在做梦,哈哈哈。”
“你没有做梦,”若湘冷淡答道,“做梦的是我。”言罢,若湘推了椅子绕过我出门去,我看着那背影,孤单冷寂,忽然就笑不出声来。
有些时候我觉得自己很笨,看不清什么。但事实呢?事实上,我只是放任自己在一种混沌的状态里生活而已。人世不长,仙龄有尽,若活得太过明白,未必是一件好事。
所以也就不愿去斤斤计较,一次次忽略掉若湘看向孟泽的炙热眼神。
天底下,能果断回绝了若湘的人不多,而孟泽,恰是其中的一个。
而这番若湘邀我下界,无非是看中我是天界与孟泽关系最为亲近的仙子罢了。
将杯子放回桌上,我起身,在铜镜边上坐下,将刘海拨开,一朵细小精妙的余容,便出现在了眼前。
有花自生原本是上天作美,只是为什么,偏偏是余容呢?
倒不是我有多么不待见这花中皇后,毕竟,前生的母亲是个爱花成痴的人,尤其是余容。
十二岁那年母亲第一次折下一朵玫红色余容别在我的发间,“余容殿百花,果真不错。我看长安生的这样好,也的的确确只有芍药才衬得起。”
是的,余容有一个不讨我喜欢的名字,叫做芍药。我那时也非倾国倾城,我的左额上,有一粒黑色的胎记。
我至今还记得飞仙前的那场雷劫。我虽然侥幸平安历过,却并非毫发无损。
在我挺过最后一道天雷而接应的仙者又未赶到的片刻里,我已经是神形俱疲,只是因着害怕灰飞烟灭,所以一直强撑着不愿闭眼。
但其实,我的眼睛是朦胧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朦胧的视线里朦胧的紫衣走进又飘远,只余一个飘渺的声音盘旋在我的脑海里:“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
06 未央宫
朦胧视线里朦胧紫衣走进又飘远,一个似叹非叹似喜似悲的声音飘进耳里:“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然后便被温柔地抱起,孟泽的声音暖暖的,叫人安心:“你终是来了。从前你不曾怨过我什么,但愿以后,你也不会怨我什么。”
一阵清风掺杂花香自面上拂过,我彻底清醒过来,四肢百骸都伸展开了,竟是打娘胎里出来后从未有过的舒畅。
而刚刚获了仙力涤荡而清亮无比的眼睛里,孟泽却是一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他抬起右手,却不似平时那样拍我的头上,而是直接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好奇又羞涩:“孟泽你,那个,咳咳,感情是需要培养的。我已经成仙了,来日方长,你先不要着急嘛。”
孟泽的手忽地盖上了我的大半张脸,恰好遮住我的眼睛,以至于我只能听到他带着五分无奈五分恨铁不成钢说道:“长安你够了。”
我那时,是真的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后来路过天池,想要看自己新换的仙人衣装是什么样子,于是半蹲在池边上,却猛然发现自己的左额边上,黑色的胎记竟被嫣红的芍药花给替代了,那花浓淡合宜恰到好处,仿佛是刻意描上去的一样。
我还为此自得,觉得自己便是天生的仙命。幼时父亲给我讲列朝忠武的时候,被我缠得烦了,也会讲出个关于神仙妖兽的故事。
其中便会提到,胎记是神仙特意留给那些受自己护佑的人的标记。因为人世太大,人又太多,神仙们不给那些人留下自己的标记,会认不出谁是该受自己恩惠的人。
而我额上的标记,由丑丑的黑斑变成美美的芍药,不得不说是上天的恩赐。
可怜那时,我还没有听说过所谓的“北有神女,红药覆额。”
幸而明白的时间,不算太迟。
我住进荒羽岛之前,有一套小小的屋子,在孟泽的玉华殿旁边。我给自己的小窝改了名字,叫未央宫。
待我拿着上好的红木去邻居家里找出主人为我的屋子题名时,邻居俊俏的脸上多了几条黑线。邻居指着我给他看的三个字,手颤了半天,终于开口:“未央宫?!”
“是啊。”我答得自然又诚恳。
“呃,长安你看,这个名字,是不是太人世化了点儿?”孟泽说道:“未央未央,长乐无央。我们做神仙的应该清心寡欲一些,守护六界安宁的重任在身,还是不要想这些才好。”
“可是,可是人家只是想着人间的皇宫就叫未央宫嘛!飞升前跟你清修多年,长安自是不会奢侈lang费,所以只好自娱自乐,图个心理安慰。怎么仙君竟然不答应?!”言罢,我还努力地挤了挤眼睛,想要挤出两滴泪来。
孟泽忽地一笑,眉梢眼角的暖意化开,叫我无端想起桃花红,李花香这样的景象。而孟泽,则在这样的灿烂花丛中,成了丰神俊朗的仙人。
好吧,孟泽本就是仙人。
再看向孟泽,他脸上笑意未减,我径自看下去,仙君姿态,光风霁月,心里默默叹道。
孟泽最终帮我写了那三个字,还主动帮我挂在了门上。我笑嘻嘻的看着他,“今天辛苦你了,下次做了蜜饯请你吃啊。”
现在想来升仙后正儿八经没有烦忧自在轻松的,也只是搬去荒羽岛之前的那三百年。那三百年,作为孟泽的邻居,也算得上是我这一生最美的时光。
不过也不能以孟泽来算。毕竟,我这一生,自十三岁起,便与他有了千丝万缕的关联。我的欢乐我的难过,他都掺合进去了不是么?
在沈府待了十天,终于开始收拾着东西准备第二日上皇城去。
若湘那日离去后不过半天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个盒子,打开,却是两支小钗。
若湘并不扭捏,把冰蓝的那支递给我:“上午是我一时没想通才说那些话,你不记得了吧。”
我点头:“不记得了。”
若湘笑笑:“今日怎么这么乖,竟肯顺着我的话来。”
我咳了一声:“我知道的,你的心理周期又到了嘛!作为比你年长的人,自然要体谅小姑娘伤春悲秋的特殊心理。”
若湘挥舞拳头:“你再叫我小姑娘试试?!”
十日过得极快,沈凌的礼数也还周到。唯一缠人的,是那个叫做阿桃的小小女婢。
她仿佛认定了我是她家二公子的有缘人,每隔一两个时辰便把我骗到沈凌身边去。我虽识破了她的心思,却也懒得拆穿,便由了她,大大方方地坐在沈凌的身边。
沈凌是来别院度假,大多时候却很忙。沈家的各种资料账本一一自皇城送了来,他一一过目批阅了,又送回皇城。
我倒是好奇,他排行老二,上头的哥哥难道是个不管事的?
好奇归好奇,我也没有多问。毕竟,哪日若湘想通了,回到天上一两个月,我们与这沈家,也就再没关联。
夕阳斜沉,屋子里有些闷,若湘早就溜了出去,说是要见一位旧人。
别院后头辟了个小小的花圃,前几日见有不少榴花的苞挂在枝头,想来现在应该开得正好。
如此一想,便悄悄去了那园子。
榴花果然开得很好,加上逢着日落,太阳的万丈金光洒在叶子上,纯金衬火红,当真亮眼得紧。
绕过几棵树冠高大的花树,竟见着了沈凌。他换回了初见时那一身白裳,金光渡眼,光芒万丈。
他的脚步略有些踉跄,我向他身后望去,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酒壶。
我还从未见过沈凌如此姿态,这些日他从来都是沉静缜密的。原以为他是一丝不苟容不得自己狼狈的主,却不想,原来是爱躲在没人的地方自tian伤口。
“公子怎么在这儿,还喝了这么多酒,要不要长安……”
突如其来的拥抱!
我睁大双眼,感觉实在是不可思议,我堂堂二品仙君,竟叫一个凡人吃了豆腐。这真是,这可真是……
正欲一把推开紧抱着我的那人,不想耳边的声音带着哽咽,沈凌喃喃:“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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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入君梦
正欲一把推开紧抱着我的那人,不想耳边的声音带着哽咽,沈凌喃喃:“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竟是与我飞升历劫时听到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沈凌忽又变换招数,紧抓住我,嘴里喃喃念的,却又是广清山上的诀。
默默扶额,若湘怎么没告诉过我,沈凌他也曾经修过仙啊!
人一辈子总有作死的时候,仙也不例外。放在我身上,莫过于在一个真正的山人面前说自己是个山人。
虽说万年前我也只是个山人,可那时的修仙和现在是没有办法相提并论的。不过我倒是好奇,沈凌是修仙人,怎么我和若湘都没有看出来?
在我深思的时候,沈凌已经御了把剑,剑在空中摇摇晃晃,我实在担心什么时候这剑一个不稳我和沈凌会一道栽下去。
我倒是不要紧,栽下去也摔不死。可是沈凌毕竟**凡胎,栽下去可就成了肉酱。于是施了法,在剑身底下驾了朵云。
唔,我是多么有爱又慈悲的一个神仙啊。
沈凌果然醉得不轻,在半路上竟牵着我睡着了。我不禁叹气又叹气,原本好奇他会带我去哪儿的。现在好了,目的地没到,带路的还睡着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索性寻了个山神庙暂为安置。
庙里的山神貌似不在家,唔,那我和沈凌,岂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是传了出去,沈凌的名声该怎么办啊!
呃,貌似在折子里,该担心自己贞洁的,是女子才对。
沈凌睡得并不安稳,脸上微微的酡红没有遮住眉间的痛苦神色。我觉着人心果然是这个世上最简单也最难以捉摸的东西,你看不透,也猜不出,便只好默默观望。
沈凌犹自拉住我的手,半分也不肯放松,偶尔嘴里吐出一两句似是而非的话,什么“娘亲”啦“何处”啊等等等等。
又想起阿桃的话,我觉得,现下正是弄明白阿桃话里玄机的好时机。于是也不顾其他,径自入了沈凌的梦境。
首先是一片没有止境的雾海,视线被完全包裹,山水楼阁,都没有半点边缘。我食指在空中一划,雾障竟然未破分毫。
正犹疑不定,雾气却又径自散了去。一片芍药花海在眼中渐次清晰,却又因这大雾尚未完全褪去,花影娇艳不足,脉脉含情的意韵却胜极。
花海边缘有一个巨大的玉树,树上悠悠垂下两条藤蔓在低处合拢,恰好是一架秋千。
秋千架边走来了一对璧人。男子紫衣在身,面目有些模糊,看不真切。女子却是仪态大方,万千清华。
这是,沈凌的心结?
我恍然大悟,原来沈凌,是有心上人儿的呀。
远处突然起了楼阁,楼后有绝佳的山水,我朝那楼中走去,却遇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小娃娃正在背书,摇头晃脑的样子简直可爱,见了我,到摆出一副主人家的作态:“你是何人?竟敢擅来我广清仙山?”
我忍不住笑出声,唔,沈凌小时候竟是这般可爱?
画面一转却是在一座坟前,坟前倒是有好风景,桃花李花围着开了一圈,还有些别的花木正草叶繁盛。而在坟茔旁边的桃花树下,睡着一个人。
那人俊秀挺拔,肤色明润,脸上的神情安详淡然,竟叫我看出一份温和醇厚。而那人,是沈凌。
楚地美人醉花阴,纵是桃红李白,不忍惊。
唔,美景哀情,看来这是一出虐心的折子。
沈凌的梦境虽然变化多端,却始终安稳平和,按理,他应该睡得很沉才是。那又为何,在面上看着有几分梦魇的正征兆呢我正百思不得其解,梦境边缘有黑雾袭来,我一惊,急急跃出梦境。
刚刚顺了顺心思,沈凌便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睛清清亮亮,看不出半点酒醉后的癫狂。
沈凌收回紧拽着我衣袖的手,枕在脑后,又打量了四周:“深更半夜,我怎会和长安在这荒郊野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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