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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血丹心-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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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转过身去问问,那一剑叫什么名字。但,终于没有问。也没有再去看那个预言了他命运的人和失去的“无缺”剑。
流云帮主在这一刻其实已经死了!虽然离他被砍头、诛族还有十几天好活,但已生不如死。
在巨大的恐惧中,人群会忘了抵抗和逃亡,变成待宰的羔羊,这是人类深藏于灵魂深处的懦弱。一如现在的近千流云帮众。
在弯弓搭箭的骁骑士卒四面八方包围和驱赶中,所有这些曾经桀骜不驯的家伙乖乖的放下了手中的刀剑器械,被一队队分开看押,听候发落。
这是元召第一次看到正规的大汉骑兵。前世的军中生涯记忆,让他内心有轻微的亲近和激动。脑际莫名浮现从前的诗句:
文帝銮與劳北征,条侯此地整严兵。
辕门不骏将军令,今日争知细柳营。
“也许,将来的自己还是会更想去过金戈铁马的生活吧!”
当某个熟悉的身影终于换上一身将军袍甲,雄姿英发,策马而来的时候,元召如是想。
………………………………
第九十四章 流云散如烟 纵横最少年
今天开晴,冬日阳光有些暖,少年崔弘又把背上用棉布包裹了数层的剑摘下来,细心的解开 ,抚摸擦拭一番,嘴边带着一丝傻笑。
已经连续十几天了,每天做这样的事几遍而不烦 ,虽然那剑鞘连同剑柄已被他擦的一丝尘垢也没有 ,仍然乐此不疲。
“呆子!又在嘚瑟,哼!拿过来给师姐瞧瞧。”
“啊!……我都宁愿以后承认你是师姐了,但剑不给你。”
“这么小气!不过就是看看呢,有什么大不了的嘛。”
“……还是不行,怕你不还我了啊!师父说过的,这把剑以后能不能握得住,就要看我自己的能力了呢!”少年倔强又爱惜的把“无缺”抱在怀中。
类似的对话已经重复过许多次,在平日里什么都肯让着小萝莉的少年唯独在这件事上绝不妥协。
小冰儿撇了撇嘴,不再为难这老实孩子,虽然剑真的不错 ,却不适合自己,师父把它交给崔弘而不给自己,一定是有道理的。红衫娇俏的身影飞身跨上“冠军”的马背,自去驰骋训练了。
崔弘又把那剑重新包裹好,背回肩上。来到那道被一剑劈成的浅沟旁,默默回想着那天远远看到的一幕,心情仍旧激动莫名。
积雪已经填满了沟渠,只余隐约的痕迹。现在,他对那个小侯爷师父的感情已经从崇敬化为了惊若天人。
“虽然自己做不到那么厉害,但努力学好小侯爷教给的东西,将来能帮他做点事,也不负此生了。”已经渐渐淡化心底仇恨的崔弘现在对未来的期待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但离他相隔不远的那一座座临时搭建起的帐篷里,弥漫的情绪却截然不同。
流云帮的所有人都被看管在这里。不知道将要面临的命运,也无人告诉他们的未来。
仅仅只是在那天,长乐侯元召正式以脚下这片土地领主的身份,宣布他们这些人因为在长乐塬所造成的破坏 ,需要赔偿损失,呃,就是需要他们无偿在此劳役一年,以赎前罪。
当时听着那小侯爷略带调侃的语气,看着他脸上显露的仿佛计谋得逞般的得意,没有人再认为这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只是,真的只要认真干活就能保全性命吗?砍伐树木,压平荒地,堆垒石块……,曾经握惯了杀人刀剑的手,开始干起这些杂活。
不是没有人想过逃跑,但看着远处来回逡巡的劲旅骑兵,冰冷闪着寒光的弓箭,以及逃亡后会引发的严重后果,某些人刚刚涌起的念头,就又悄悄压了下去。
还是安心干活吧!如果不想被诛族的话。是的,严重的后果就是株连九族。
其实,无论是长乐侯还是监管他们的人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所有这些现在已是劳役者身份的人,对此却是有着相同的恐惧。
因为,曾经在他们心中神一般的存在,流云帮主郭解,就在昨天已经在长安市上被明正典刑,按律斩首了!
同时,额外的赠品就是关西郭氏被抄没全部家产,株连九族……!
现在,那个所有人都认为是胡言乱语的预言,这么快就变成了现实。
巨大的劳作场上,看着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远远打马而过的那个身影,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卖力的砍木劈石,再不敢直视。
这几天,就连管家元一都看出来了,小侯爷的心情这会儿有些急迫啊。用他的话说就是启动资金也有了 ,人力也有了,马上可以挽起袖子大干了!怎么能不着急呢?
今天是长乐塬落雪之后元召第三次来此了,与前两次乱哄哄的场面不同,这次的秩序明显好了许多。
“居住的木屋要尽快搭建好啊,初冬过后,天气很快就要转严寒了,帐篷里是住不得人的。”
看着向阳坡面那大片在建中的成排房屋,元召随口嘱咐一句。
“侯爷放心,终南山麓那边有的是林木茅草,建造这样的房屋速度很快,最多再有三四天功夫就可以入住了。”
“嗯,这些人可不能因为冻饿而折损一个哦,看看,这活计,这体格,都是多么好的精壮劳动力啊!”
元召一边与身边的人说话,一边啧啧有声,也不知道是夸赞人干的活,还是干活的人。
“小子,休要贫嘴了!一条小小的计谋,就弄来这么多江湖客充当免费劳役,心机可是够深的了啊!”
“窦相说哪里话来此却非小子之功,全赖陛下的协助,还有您老与朝中几位大臣的支持。呵呵”
却见与元召说话之人,身形高大,两鬓微白,骑在马上,不怒自威。正是当朝宰相,魏其侯窦婴,今日却不知因何到此。
说起来,不管是从史书所记,还是几次交往的经历来说,元召对这老头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因此对他态度亲近。
因当日金殿上窦婴与太尉田玢纷争,两人失礼于御前,被天子斥责回家思过,暂时摆脱了政务的案牍劳形,这段时日倒是乐的洒脱。
今日忽然就溜达到了长乐侯府,要求元召带路,要来长乐塬看个究竟。
正巧,这几天公子徐乐、聂壹、司马相如、钱掌柜等人都聚集在侯府商议事情。既然窦丞相有命,当然不可推却,于是众人一齐动身,出长安奔长乐塬而来。
此时看到这上千人众忙碌劳作的场景,众人之中,钱掌柜与赵远对视一眼,感慨犹甚。
这些流云帮众中,有许多曾经是他们的旧识,多年前,也曾共同喝酒共同对敌过,只是后来,反目成仇,成了追杀小姐和夫人的帮凶。
想想那些东躲西逃的岁月,十余年的时间里,师父剧孟和那些兄弟们都先后死去,只剩了自己兄弟五六人,保护着灵芝和苏红云躲避在长安市井间,提心吊胆。
而今,自己为马上客,他们却成了阶下囚,赫赫天下的流云帮料想不久后也会烟消云散了吧?
真是没有想到啊,当初跟随着苏夫人来到梵雪楼的那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身上竟然隐藏着如此的能为!
昨日弟兄几人在长安街头亲眼目睹了郭解被砍头弃市的经过。仇人授首,大仇得报。偌大的汉子抱头对泣,泪雨滂沱。
昨夜,无疑是梵雪楼这十多年来最高兴的一天。
元召来到后,接受了所有人的敬酒。但无论是已经哭红了眼的苏夫人,还是显得格外乖巧的灵芝,还是满脸通红一碗酒一碗酒灌个不停的兄弟几人,都没有说那个谢字。
这些都是把他当做亲人的人,一切感激无需多言。后来,他们都醉了。
寂静楼头,阑珊良夜,不知道是什么心情的少女却显得很是平静,梵雪楼最高的檐脊上,她偎依在带她上来的元召臂间,第一次认真的看清了远近的长安之夜。
有悠扬的笛声响起,那是她第一次听他吹过的那首《明月千里寄相思》的曲子。后来她已经吹奏的比他好听了许多,但这一次,灵芝觉得,这世间,他吹的还是最好听……!
呃,这样在冬夜里的楼顶吹风泡妞的结果就是~因为受了风寒,灵芝病了。
元召赶忙给她熬了草药,见她无大碍,面对众人意味不明的目光,狼狈的一大早就逃回了长乐侯府。
正在想着一会儿回去后,再去看看灵芝好些没有,却听窦婴又发了一声感慨。
“这长乐塬上,老夫也曾来此纵马行猎,却没有细看过,今日才发现,地域竟如此辽阔!”
“是啊,地面确实大了点,天子恩典深厚,小子自当以尽全力,不负圣恩。”
“哈哈!你能如此想,极是难得。老夫虽然军中出身,性情粗豪,却也看出 ,你小小年纪,胸中韬略已不输于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们了。”
元召连忙拱手逊谢,不敢当此赞誉。却听窦婴语气一变,转为严厉。
“小子,不管为公为私,老夫今日却有一言相诫!所谓独木不成林,只手难撑天,你要谨记。这世间,即便你有通天的本事,如果不遵循天道法则,不顺从人间规律,也难以成其大事。殷鉴不远,那西楚霸王可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言简意赅,出于至诚。
元召听罢,正容以待,在马上俯首躬身施了一礼“窦相良言,小子铭记于心!”
窦婴见他听完自己劝诫之语,态度如此谦恭,心中大慰。
“孺子可教也!哈哈。看你小子这么听话,老夫倒是忍不住要帮你一个小忙了。”说到这儿,他捋了捋须髯,见元召恭而敬听,就继续说下去。
“说起来,老夫府中倒也薄有家财,一时也没有什么用度处,就交给你暂且搬来使用吧。至于故旧好友、勋贵之家交好者也有几家,依仗往日的渊源,老夫厚下脸皮,也为你联络筹集了一些,钱财、人手所缺之处,尽管开口,老夫也还是能出一点力气的,小子,怎样?”
这下,元召真是有些被感动到了。没想到这窦老头不声不响的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了?!雪中送炭哦,这是什么精神?这简直就是大汉朝的“雷锋”精神啊!
他连忙跳下马来,恭恭敬敬重新施礼。窦婴坐在马上,满脸带笑心安理得受了他这一礼。
窦婴这番话,所有身边的人都听的清楚!都是明白人儿,话外之意大多已心中了然。
窦婴是谁?当朝宰相,三朝老臣,太皇太后族侄,勋贵功臣家族的代表人物。
他说出来的上面这些话,包涵的信息量太大了!这个层面的支持,对开局之始的元召来说真是太重要了。
众人心中暗暗为元召高兴,得此臂助,一定会事半功倍啊,不由对长乐塬的前景都更加信心满满起来。
“不管是谁,也不管于公于私,只要是出于善意来帮过我的人,将来的回报一定会超出你们想象的。而这片土地的将来,也一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
有厉声长鸣如枭,众人极目远望,草地上,骁骑马蹄飒沓处,惊起草木间飞禽无数,有雄鹰振翅打落射来的羽箭,直飞上天,翱翔云端……!
………………………………
第九十五章 万里江山雪 不过一盏茶
当清雪覆盖万里山河,雄伟大殿的檐角挂满了冰凌,与往年不同,今年长乐宫的冬天格外温暖。
暖意融融的锦帐帷幕间,宫女内侍们轻手轻脚的来往走动。淡淡清茶香味中,已经八十余岁的窦太后神色轻松,眼神明亮。
“太皇太后的精神,近来格外矍铄,简直是越活越年轻了,真让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好生羡慕啊!”
“不行喽,老喽!身体虽然还算结实,这忘性确是越来越大了。这不,昨儿那元小子好不容易进宫来一次,想着给他留了好东西的,临走倒是忘了给他捎上。哈哈,也不知回去后会不会怨我这老太婆小气。”
“他敢!胆敢口出半个怨字 ,看老夫不去抽他嘴巴子!”
“你啊!看看,看看……,也这把年纪了,还是这么暴躁的性子。我也就是这么一说罢了,谁还让你去打他啦那小子的心性好着呢!”
“呃……太皇太后见谅,老臣的性子倒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呵呵!”
几番对话,话语轻松,气氛和谐,却是闲谈之语。
侍立在侧的长乐宫大总管秀鱼,见太皇太后与今日进宫探望的丞相窦婴相谈甚欢,已经在案后坐了很久了,担心她感觉冷,遂对下列侍立的内官示意,早有一人去到殿角那座大壁炉边,往里面添加了几块圆滚滚的木头,燃烧的火头更加旺盛起来,光使人看着就觉得温暖如春。
“不过,那小子还是懂得几分敬老孝顺的,有了新鲜物件倒不忘了给老祖宗您享用。”窦婴感觉到殿内的暖意,回头看了看那处内里烧得通红的壁炉,脸上是满意的微笑。
“是啊,这个却是他有心了。真是不错,这一个大冬天,整个宫殿内都暖洋洋的,比起从前的日子,是舒服多了。再加上近来烦心事少,算是这么多年来少有的清闲时候了。”
窦太后说到这里,见窦婴在静耳倾听,随之渐渐地变了语气。
“操心的事少了,心境自然就会不同。你啊,下一步也要跟我学学,那些心气儿啊该放下的就放下吧!也该退下来好好的享几年福啦,那些操心劳力的事就交给他们年轻的去干吧。”
窦婴闻听此话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心下了然,明白了这话中之意。太皇太后是要让自己主动退位让贤了。
其实从他本心来说,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厌烦了坐在那个位子上了。那些勾心斗角,权变机谋实在不是他所擅长。
只是,一直以来,所有人都是把他看成是代表了太皇太后的利益站在那儿的。所以,即便他想退步也是不能自己决定的,今天听到窦太后终于松了口,却是正中下怀,不由得心中一松。
“太皇太后所言极是!当今天子春秋鼎盛,正当锐意革新之际,此时正是需要大批青年才俊辅佐的时候啊,老臣等自然不该恋栈不去,阻碍了后进贤能之士的上进之路,那就不好了。呵呵!”
窦太后是怕这族侄对自己的提议有什么抵触,听他如此说,确实语气真诚,应该是发自肺腑之言,心中也是大为宽慰。
“你能如此想,那可真是太好了!足见岁月虽渐老,当年的豪迈胸襟还是未曾改变的,哀家倒是要替这汉家社稷好好的酬谢与你,也不枉了这些年你对汉室付出的心血与功劳。”
窦婴听的窦太后改了称呼,说的如此正式,心中感动,连忙避席离身,拜倒在阶前,口称不敢当老祖宗如此厚誉,老臣所做乃是为臣子的本分尔!
大事说定,仿佛都放下了心事般,大殿内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秀鱼连忙招呼内侍重新给老丞相换了新茶,又谈论些轻松的话题。
不久前窦婴去长乐塬时,答应下元召的若干条件,其实也是包含了许多窦太后的意思在里面的,当然这些不必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此时说起来,窦婴大为感慨。当日受窦太后所托去做此事时,他的心中还是存了帮忙的情分多些。不过,经过这段日子的旁观了解 ,此前的想法已经大为不同。
“原来……长乐侯的心中,竟然有如此的经纬!不过短短几月时间,那块曾经的荒野上已经规划出一片锦绣蓝图了。假以时日,那小子所说所想成为现实当不是难事。 如果真能如此,也算是没有辜负了太皇太后的厚望。”
“唉!你有所不知,此子来历非凡 ,乃是我大汉的祥瑞之人,此话是先皇文帝托梦亲口所说。虽说此事有些虚幻难信 ,但世间事本来就有些奥妙难言。观察了这么久,他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利于社稷,功在国家 ,不得不让人相信文帝梦中所言啊!”
窦太后却是除了皇帝外,第一次对臣子说这样的事,见窦婴流露出吃惊和难以相信的神情,知道他心底未便相信,继续淡淡的说下去。
“不管他是什么来历,看他所做的这些事总是对这汉家天下有利无害的。所以你们能帮的还是要帮他的,以后不在那个位子上了,你的时间宽松下来,就尽量利用你的能力去帮他一把吧。”
窦婴郑重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即便太皇太后不说,他也会去这么做的。因为现在以他为首的许多勋贵之家的利益,已经牢牢的与元召将要开创的未来捆绑在了一起。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长乐宫中暖意萦怀,已决定渐渐淡出朝政的太皇太后与即将卸任宰辅的对话在继续着,但在冷风中的元召却并不知道有人在如此谈论他。
其实,在这一个冬天,长乐塬上还并没有开始他心目中所想的那些建造。
因为,安置所有人的住所耗费了大量的时间。现在,在这片土地上劳作的人,已经是刚开始时的两倍之多。
自两个月前,根据皇帝下达的旨意,大索天下帮派余孽,全国范围内的郡县闻风而动,不敢怠慢,各地守备军事力量齐齐出动,追捕围剿,帮派之众纷纷被下狱待罪。
事实证明,在国家强大的专政铁拳之下,任何黑暗势力都是不堪一击的!这条铁律适用于任何朝代。
除了几个罪大恶极的被斩首诛族外,根据皇帝所下的第二道谕旨,被关押于监狱的这些人,以戴罪之身被全部押解往长安,另行发落。
此时隆冬,天气寒冷,押解路上自然免不了有些悲惨有些伤亡,但小喽啰是没有人权的,一笔略过不必细说。
怀着对未来命运的恐惧和不安,一批批被押解到长安的囚徒又被转送到长乐塬,成了这位小侯爷的劳动力。
随着一批批人的到来,前一段时间仓促建起的那些住所已经明显不够用了。好在,就地取材,建设极快 ,总算没有因为冻饿而损失一人。
是的,粮食供应很充足。这是前段时间元召又跑去皇帝面前打官司讨来的。
大汉朝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文景之治”得益最明显的就是,各地郡县治所库府丰盈,有些好几年的陈粮都还在那堆着呢。
因此,当皇帝刘彻笑眯眯的大笔一挥,批准了元召的请求,命他去找太中大夫郑当时拨粮的时候,这位掌管天下钱粮的九卿重臣很痛快,意态轻松的领着长乐侯来到长安西直门粮台,命令守军打开了沉重的库门。
“长乐侯,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随便儿拉,拉多少算多少!”郑大夫非常大方。
头一次接触到大汉朝的底蕴,元召瞪大了眼睛。还能这么干!那还客气什么?一挥手 ,来自聂壹家族的马车队伍开始装粮。
可惜啊……!一个时辰之后 ,元召看了看装的已经冒尖得三十几辆大车,又看了看粮屯内未见少的巨大山堆,有些遗憾,早知道皇帝这么大方,就多带些车马来了。
好在这些已经足够了!这个冬天,已经可以支撑过去。等到春天来的时候,局势自然就会不同了。
粮食拉回长乐塬,装满了十个粮屯。然后,在自己临时充作议事之处的那座大木屋里,接待了顶了严寒跟随来此的郑当时。
说是大木屋,其实就是一座用砍伐来的巨大原木拼成的平顶大厅。角落里,按照元召吩咐的方法垒成的炉中,篝火正旺。
太中大夫在外面四处看了一圈儿,感到很是寒冷,这会儿在火旁暖和片刻,一边四处打量,感到很是好奇。
但见这大厅内的摆设与别处不同,一溜从所未见过的高背桌椅当中排开,俱是原木打造,古朴厚拙,式样独特。
郑当时坐上去试了试,平时都是屈膝跪坐的腿脚刚开始有些不太适应,但时间不长,放纵身体后,果然感觉很是舒服。
“长乐侯果然心机非常人可比啊!连这些寻常所用之物都可以做的如此机巧,令人叹服。”
郑当时看了看正在给他泡茶的元召,又瞅了瞅那位与他见礼后又坐回在椅子上专心看书的将军一眼,由衷说道。
“这些东西啊只不过是为了用着方便些而已,都是些小手艺,倒是当不起郑大人的那些赞誉哦。”
“话却不是如此说的,以小可以看大!从这些小事就可以看出一个人所作所为如何了。我也只是就事论事,却不是为了讨好你这小子呢!呵呵。”
元召听他如此说,也与他打个呵呵,玩笑几句。郑当时为人和善,善于变通,非是那些古板大臣可比,因此与他相处起来很是轻松。
“这次,还是要谢谢郑大人的慷慨援手的。有了这批粮食,总算安心不少。”元召把一盏清茶放在他手边,语气真诚。
“这倒不必谢我,此是陛下之意,本官怎敢居功呢!哈哈。”
他话虽然如此说,但元召自然心知他在这当中所起的作用。接旨之后,暗中放宽,任凭自己取够所需,这份情意还是要记在心中的。
“只是长乐侯可知晓你上奏请求陛下援助时,朝臣中是有很多非议的。”说至此处暂停片刻,见元召态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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