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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柴律师擒神记-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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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速路下来,顺着新修的绕城路,凌俐降低车速,望着车窗外跟记忆里完全大变样的景色,有些感慨。
上次回乡还是在清明前,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南溪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去年还有些冷清的郊外,现在沿路都是高楼大厦的雏形,尘土飞扬的工地上,大型的塔吊和各种工程车忙碌喧嚣着,并没有因为春节马上到来而停工。
而横穿城区的嘉陵江,弯弯的河道边似是刚刚打造过,崭新的栏杆和地砖,看起来都没什么人走过,宽敞又整洁的模样。
河边还开辟出大片的绿地和花园,里面是刚刚种下的树苗和草皮。那只有枝丫的小树虽然包着干草,可在寒风仍瑟瑟发抖,说不出的可怜。
南之易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微眯着眼摇着头,声音里都是可惜:“哪个不长脑子的采购的这批树?栽下的不是时节不说,树种也不适合南溪的气候,怕是要死一大半。”
之后,睡足了的南之易精神奕奕,告诉她现在是要去农科院在南溪的育种心。可是,汽车在市区里弯来弯去兜了好几个圈子,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最后迫不得已有困难找警察,又终于在交警指导下设置了导航,在导航械又死板的女声的指引下,凌俐终于找对了道路。
穿过一片树叶稀稀落落的树林,顺着嘉陵江蜿蜒的支流开了十来公里,当看着夕阳下一片金黄的河岸时,凌俐有些恍然。
虽然南溪变化很大,虽然因为怕被触景生情好些年没往这个方向来,虽然走的这条路完全和记忆里的任何一条都对不上号,可是眼前出现的这一条蜿蜒的河沟,凌俐只看了一眼,便明白又回到了让她永远无法忘记的故乡。
她的家,就在这条河沟的下游,而这清清浅浅的小河,承载了她幼年时候太多的回忆。
春天时候河边随风摇曳的梨花,一片片如雪片般的花瓣落到水里,顺着清浅的河水漂向远方。清明前,姐姐会带着她和小旻,在河边掐枸杞芽,有时候一下午只能找到一小把,拿回家或是清炒或是焯水后凉拌,那微苦又清香的野菜,她离开南溪之后,已经好多年没有吃到过。
夏天是最美的季节,河边附水而生的小小鸢尾接连不断冒出来,蓝紫色的小小花瓣不那么起眼,却如无尽的一片星海,偶尔还有唐菖蒲开花,粉红的花瓣像待嫁的新娘一般娇嫩柔软,在夏日微醺的风里款摆,美好到让人眼里都会冒泡泡。
她和小旻最喜欢摘河边那一丛丛蒲公英,等攒够十几个花葶,一口气吹掉,看着毛茸茸的小伞随风飘远,落在河边或水里,也是那些年最有趣味的游戏之一。
遇上几天不下雨河水清浅不那么湍急的时候,她就在浅滩上翻着石头抓螃蟹,还有拿着鱼篓抓小虾小鱼的日子,是童年时候和西瓜并列的对暑假最深刻的记忆。
秋天则是芦苇丰盛的季节,那一片片笼在水面上的狭长叶片,连串的毛茸茸的穗子,飞絮随风婀娜摇曳渐渐飞远,倒是给添了“芦花”这道景致。哪怕那时候她并不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蒹葭”,却也不妨碍天生喜欢好看的东西。
即使那芦苇的毛钻进脖子里会奇痒无比,她也忍不住和小旻一次次往里钻,又被姐姐拎着脖子一一个拖出来,狠狠骂一顿,却又在爸妈回家前帮他俩清理干净满身的飞絮。
至于萧瑟的冬天,河边开始光秃秃什么都没有了,但是等到特别冷的那几天,早上起来哈口气都能冻上的时节,寻找河流弯道处一层薄薄的冰,拿脚尖轻轻一点便哗啦啦碎掉,或沉到水底或顺流而下,只一会儿就消失无踪。
她和小旻总是乐此不彼重复着这个大人看着无趣又有些危险的游戏,有一次争先恐后太心急,她还把岁的小旻推到了河沟里,冻出一场重感冒,让她被妈妈狠狠打了顿。
沉浸在过往的岁月里,凌俐有些恍神,忽然之间路边一个标示着“凌家坡”的牌子一闪而过,等她回过神侧眸看过去,那里已经是一片平地。
虽然早有预感,可终究还是有些失落。记忆里院子的位置是一片平坦的混凝土,曾经的家早就化为乌有,什么都没留下。
凌俐微微叹了口气,顺着道路往里开了不到一百米,又照着南之易的指引开上一条只容两辆小车并排通过的小路。
几分钟后,当她看到眼前大大的“生态产业园”招牌的时候,沉寂已久关于这里的记忆,终于全部冒了出来。
那年把家里的房子低价处理给个黑心公司还债以后,凌俐一直胆怯到不敢回来。当年好像确实隐隐约约听说过,那房子几经周转,最后被某个公司连着周边一大块地买了下来,整体开辟成了个大型的农家乐。
也不知道是她记忆出现了偏差,还是后来又有转,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原来这块地是农科院买了,外面是生态园区的招牌,里面除了菜地果园,还有南之易经常工作的育种心。
门口值班室的大爷看到有车靠近,先是警惕地凑了过来,待看到副驾驶上的南之易,忙不迭打开大门,满是皱纹的脸笑开,嘴里是浓浓南溪口音的普通话:“小易,你来了啊。有上好的麻羊肉给你留着的,什么时候让老荀烤来吃,可好?”
南之易笑着对他点头,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向凌俐指了指东北的方向,说:“宿舍楼在那边,开过去停好。”
几分钟后,凌俐把车停稳在一栋简单的层小楼外面。
南之易首先下车,先是活动了几个小时都没好好伸展开的长长脚,接着把两只狗狗放下来解开绳索,让她们在院子里撒欢疯跑打洞。
凌俐熄了火下了车,抬眼望着线条简单的一排楼房,再看看楼下一角貌似是花园的地方,呆呆张开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几十平米的花园里,最多的是月季、桂花树和栀子,虽然都没到开花的季节,不过枝条整齐,一看就是细心打理过。
而靠里接近墙角的一大片泥地上,有一大片的塑料布笼罩着的植物,那枝叶随意伸展蔓延的形态,远远看去似乎很有些眼熟。
凌俐慢慢走过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屏住呼吸放慢脚步,心跳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
待看清楚那一丛丛绿色究竟是什么的是时候,凌俐忽然红了眼眶,似有什么哽住喉咙,完全说不出话来。
………………………………
第七十七章 沉眠
() 南之易跟了过来,看到凌俐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植物,满脸都是得意的神采,毫不矜持地显摆:“是不是没见过?这可不是常见的令箭荷,而是昙花。这么大的一株,花龄起码在二十年以上。”
凌俐也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怔怔说道:“这花,是怎么来的?”
南之易摸着下巴似在回忆:“大概是哪家搬迁户的吧,因为挡在主道上差点被包工头砍掉,幸好被我发现及时移植了过来。那时候叶片烂得不成样子,养了这么久,终于像样了点。”
凌俐点了点头,怀念起那些年满树端丽雅致的昙花来,忍不住问他:“现在每年能开多少朵花?”
南之易默默算了算:“去年夏天好像开了四轮,一共是两百多朵吧。”
凌俐悄悄隐去有些哽咽的声音:“我记得昙花很容易被冻死,一旦在室外被霜打过,第二年的花就会少很多的。”
南之易倒是笑了,说:“你倒是知道得挺多,没错,我每年过冬就会给它搭个临时的暖棚避开霜冻,到了月以后再拆开,再冷的冬天对它开花都几乎没有影响。”
凌俐不再说话,伸触摸着昙花深绿的肥厚叶片,指尖都开始颤抖起来。
六米高的枝丫,蔓延开十几米的宽度,树龄二十几年,一切都对上了。这一株巨型的昙花,就是当初凌俐家里的那棵。
她最后一次见到它,已经是在年前,那时候被生活逼到走投无路,只能卖掉房子。
又因为无处可养也没法带走,她狠心废弃掉了这一从陪着她长大的苍翠。之后年的时间,她愧疚到都没有勇气回来看一眼。
再次见到时不时出现在梦里的这笼苍翠,凌俐微微一笑,之前还有些低落的心情突然间好了很多。
虽然被南之易绕来绕去糊里糊涂当了他的苦力,但是无意之能踏足这个她始终没有勇气回来的地方,还能看到这株看着她成长似老朋友一般的昙花,实在是个大大的惊喜。
哪怕被她抛弃了,它也能缘巧合地活下来,而且,一直在这里默默等着她归来。
老天爷对她,似乎也不算太坏。
想到这里,凌俐声音有些颤抖,语气也严肃起来:“南老师,这株昙花,可以给我一片叶子,我带回家去扦插养殖吗?”
她的郑重其事让南之易一头雾水,再看看她眼里有些让人看不懂的神采,脑警铃大作,声音都带着些紧张:“你想干什么?现在它正是养精蓄锐的时间,可不许你乱动的。”
接着对她严防死守般地再强调:“就算你今年种了起码也得明年才开花,我可以给你几盆小的试养一下,这株宝贝谁也不许动。”
凌俐看着他护犊子一般的神情,心间微暖:“谢谢你,南老师。”
见凌俐不像要动他的宝贝,南之易放下心来,说:“我这里不只这株巨型昙花,还有各种奇花异草,还有正当季的冬草莓,明天带你去看看,保准你大开眼界。”
凌俐抿着唇点点头,心情也有几分雀跃起来。
出发前南之易就跟她说好了,让她住在生态园里,每天负责遛狗,给他收拾房间,等人都走完以后给他做做饭,报酬就是免费的食宿,以及随她喜欢随时用车。
除去这个地方有些冷清、进城一趟不那么方便以外,这样的条件,很优厚了。
不过,凌俐本来就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再加上这也算重返故乡了,虽然以前的镇子因为高铁规划集体搬迁,物非人也非,可毕竟熟悉的景物还在,还有米粒古丽陪伴,人虽少,心里却不冷清。
在楼里安置了下来,凌俐很满意住宿的条件。屋子里很简单的布置,就像商务旅馆的单间一般,一米二的单人床,床头柜书桌和简单的柜子,有独立卫生间,洗澡水水量和温度都理想,虽然没有地暖,不过也装了空调。
到了晚上,院子里负责做饭的荀阿姨怕她冷,还拎了个暖器上来,说让她窝在被子里去去潮意。
凌俐一再道谢,阿姨却忙摆着表示不要客气,临出门前回过头对着凌俐神秘一笑,缓缓道:“南老师第一次带女娃来这里,自然要好好照顾你的。”
那嘴角一丝暧昧的笑,和眼里意味深长的神色,让凌俐有些好笑起来。再想想下午来帮他们抬行李时候匆匆一瞥见到的南之易那个叫陆鹏的学生,也是一副偷偷打量着她又不敢正眼看的模样,怕也是误会了吧。
不过,她不过一个黑劳工而已,被南之易哄骗来的目的,一是遛狗二是打扫是投喂,简而言之暂时的生活助理,帮他挡去一切俗物,好让他一心一意修仙。
接下来的几天,南之易却似忘记了第一天跟凌俐的承诺一般,完全消失了一样,每天带着陆鹏和另外一个学生不见人影,据说一直都在做实验,吃饭都不露面让人送进去。
没了南大神需要伺候,凌俐倒是逍遥自在,跟着荀阿姨摘菜、做饭,找了一天下午进城补办了身份证,之后每天得空就带着米粒和古丽到河边和林子里遛弯。
虽然经常被林间和河边的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可是宁愿坐在河边愣愣地看一下午河水也舍不得走,经常到天边擦黑了怕荀阿姨担心才回去。
有时候还想到园区其他地方转转,却被荀阿姨死死拉住,再叮嘱她不该去的地方绝对不去,尤其是暖棚那边,可是个是非之地。
她说得煞有介事:“南老师平时随和得很,但是只要谁没有他的允许跑进他的菜地和果园,那就可凶可凶了,我亲眼见过十几岁的大男人被他骂哭捂着脸跑了再没回来过,咱们还是不要去讨嫌了吧。”
她满脸认真的神色,倒是说得凌俐心里怕怕的。还别说,南之易只要不笑的时候,真的蛮凶的,那副满脸胡茬的模样,故意装出凶相演个南海鳄神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
于是,她也就不乱想了,安心住了下来。
一切都平静安好,工作也轻松得很,只是,因为认床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她摸摸泪湿的枕头,始终记不起梦到了什么和为什么哭,只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又一次在早上六点就醒来,凌俐再一次察觉到自己似乎是哭着醒过来的,眼角都是湿的。
她又忘记究竟是梦到了什么,只恍惚记得梦里是一汪水,水的漩涡在她头顶上旋转着,快要沉下去的时候,又似乎有谁拉了她一把。
抱着膝盖在床上坐了一个多小时,等听到荀阿姨起了床开始忙碌的声音,她也穿戴梳洗好,推开门跟荀阿姨说她下午回来,便开着南之易的车去向南溪的方向。
她的家人,当年葬得离凌家坡很远,已经跨域南溪市区,往更偏僻的东北方向去。
原因无他,那片墓地那时候刚刚开发出来,价格比较低,她当年里剩的钱不多,只能负担得起那里。虽然偏僻,不过环境着实不错,青山绿水的,也远离这城市的喧嚣,八年过去选择那里下葬的也越来越多。
在经过市区的时候,凌俐找了家花店,停下车买花。可是,普通的花店哪里找得到她要的菊花,不得已只好买了康乃馨、百合和满天星,扎成大大的一束,又裹上淡黄色的包装纸,倒是赏心悦目。
在经过超市的时候,她想了想,迈步进去,买了几包烟,一瓶酒,还有些果冻、布丁,最后拿了辆玩具小汽车。
这一下子花去了好几百元,凌俐却丝毫没有平时精打细算的模样,只一直冥思苦想着还有什么可买的。
买完东西,凌俐在街心的小花园里坐着,听着耳边行人口里熟悉的家乡话,直到脚都冻得有些发僵,她才又起身,到附近的停车场里取了车,独自往墓园的方向开去。
凌俐到达墓园的时候,已经是午,墓园下停车场里就稀稀拉拉几辆车,说不上冷清,也绝对不热闹。
她在墓园的经营部里买了些香蜡纸钱,借了小水桶和抹布,提着一大包的东西,慢慢走上山去。
空气里弥漫着鞭炮和香蜡燃烧后的味道,烟熏火燎地,还有些呛眼睛。不过,两两的人已经渐渐散去,都朝山下的方向走去。
赶在春前来扫墓的人通常都是一大早就来,喧嚣的一阵鞭炮、烧掉一堆纸钱,再细细给墓碑擦洗描红,接着在亲人墓碑前祷告一番对来年的期盼,最后收拾了东西高高兴兴回家过年。
凌俐故意来得晚,就是不想赶上别人一大家子簇拥着墓碑的场景,免得显得自己孤家寡人格格不入。
路边的松柏已经比去年高了好些,而墓碑也成片地增加,越修越奢华,几乎是清一色的深黑花岗岩的碑面,和她家人泛白的汉白玉墓碑比起来,高档得多。
转过一个又一个的弯道,凌俐终于来到他们长眠的地方。只是,还没靠近,就发现眼前的场景和往年有些不同。
预料破败荒芜的景象并没有出现,那两块写着她家人名字的碑,虽然依旧是有些风化的模样,可碑面上干干净净似乎刚擦洗过。
一边是“慈父凌家戍、慈母张守玉之墓”,一边是“爱弟凌旻之墓”,简简单单几排字,末尾就“凌俐”两个字,跟旁边墓碑上立碑人位置密密麻麻一连串的署名比起来,显得无比孤寂。
不过,碑上的字却一点都不冷清,仿佛刚刚描过色一般,金灿灿的很是显眼。
凌俐愣了愣。这明显是有人来过的痕迹,而且,看墓碑前地面上燃烧过的痕迹还很新鲜,似乎也就是最近几天的事。
她立在原地想了想,实在想不出除了她之外还有谁会关注她的家人,干脆放下里的袋子,将准备好的东西在墓前摆好。
酒和烟,是给爸爸的;一大束花,是妈妈的;零嘴和小汽车,自然是小旻的。
等东西都摆好,凌俐又跪在墓前,默默地点燃香蜡纸钱,本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那起没有结果的案子堵在心口,她还是什么话都说不来。
等香烛都燃烧完毕,地面上一堆纸钱也化作深黑的一堆灰,凌俐站起身来,捶了捶有些发麻的双腿,准备下山。
本想原路返回,都走出好几步了,在下山的岔路口站了站,凌俐叹了口气,终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第七十八章 路窄
() 当年在选墓地的时候,恰好墓园最便宜的墓地,只有两块连在一起的了。一块是父母合葬的稍大的位置,一块便是小旻所在的地方。
而凌伶,自然被凌俐放到了有些偏的墓园另一角。
当时她安慰着自己,没有办法,没有连在一起的墓地了,不得已分开长眠的家人并非她所愿。
不过,时隔这么些年,凌俐不得不承认当时只是借口而已。她其实始终无法原谅连累了家人的姐姐,所以在当时没有做任何的努力,直截了当将身为“祸水”的她,和家人彻底隔离开来。
只是,始终还是有些愧疚的。毕竟她也是受害者,也是被那个恶魔一带进地狱的人。
走了十几米远,再转过一个弯,远远的,凌俐就看到了刻着“凌伶之墓”的那块碑,只是,那颜色仿佛有些不一样。
再走近一些,映入她眼帘的,是块深黑色花岗岩的墓碑,同样的四个字,唯一不同的,是立碑人位置的“夫钟承衡”四个字。
而那碑前,还放着一束已经有些枯萎的红色玫瑰花。
只一瞬间,凌俐就明白过来是谁来过,刚刚的一丝愧疚烟消云散,似被谁点燃了脑袋里的引线,怒不可竭地抱起那束花狠狠地扔在地上,又狠狠地踩踏下去,似宣泄心这些年积累的愤懑一般,将那一朵朵深红的花碾成烂泥。
直那脚下的东西混杂成一团再也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叶,凌俐才喘着粗气停下动作,紧攥着的微微发着颤,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再次情绪失控。
只不过,等又看到那块新崭崭的碑时,她再次压抑不住怒气,伸腿朝上面狠狠地踹了一脚,然而那碑纹丝不动,她的脚背却隐隐作痛起来。
等管理墓园的大爷听到动静有些诧异地跑过来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凌俐匆匆望了一眼墓碑,紧接着一瘸一拐跑下山,将自己关在车里,趴在方向盘上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这意料之外的一块碑和一束花,让凌俐有些魂不守舍,浑浑噩噩开着车跑了四十几公里,一路上心不在焉的,直到在一个岔路口差点跟对面的来车撞上,她才猛然回过神。
对面的小面包车驾驶室里伸出颗凶神恶煞的脑袋,在凌俐也从车窗里探出头,一直跟他道歉的情况下还破口大骂着:“你死了老汉还是死了妈,要不然就是活够了赶去投胎?”
凌俐苦笑着,这有路怒症没口德的人,倒是一下子戳她的痛点。
她可不就是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吗?深呼一口气,她调整了呼吸,关上了窗户,再不理还在骂骂咧咧的面包车司,径直开车离去。
没有人撑腰,哪怕被人破口大骂也没底气争辩,真是怂得可以。
眼看着快要回到园区,看到那条好多年也没怎么变的熟悉的小河沟,凌俐心里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一阵烦闷,忽然有些不想回去,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于是,她把车停在路边一块空地上,下了车,迎着寒冷的河风,坐在河边对着河水发起呆来。
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有些多,往事和现实交织在一起,哪怕她不刻意去想,也挡不住一件件地跳出来跟她捣乱,把她本来就不那么灵光的脑子搅成一团乱麻,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入,才能分清楚头绪。
叹着气,凌俐呆呆地看着天边一抹云从白花花的一团,变成淡淡的金色,等感觉到温度越来越低的河风已经把她的体温降低了好多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
一下午的心理建设和加油鼓气,终于感觉情绪恢复了正常状态。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有些发麻的双腿,准备回去。
早上离开的时候只跟荀姨说了要去扫墓,下午就返回,如果再晚一些的话,只怕会让他们担心。
却不料,凌俐刚转过身,一个瘦高的人影就跳入眼帘,那刀锋一般锐利的轮廓和鹰隼般的眸子,一下子刺得她心口剧痛起来。
钟承衡看着眼前纤细到有些瘦弱的人影,嘴角不自然的翘起:“果然是你,小俐。”
凌俐却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花了好长时间才平复下来的心情一瞬间又崩塌,心是压抑不住的愤懑,想都不想就回答他:“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钟承衡似对她带着刺的话毫不在意,仍旧笑着:“我就是回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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