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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月菊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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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若一直受制于人,又如何自求壮大?”南习文立场坚定,毫不退让。
听着父子喋喋不休的争论,南后注意到始终站立在旁,却面无表情的沐菊吟,便开口说道:“菊吟,你先坐下吧。”
沐菊吟不知道是走神儿还是听他们的话听得太专注,一时竟没有回应,仍呆呆地站着,直到一旁机灵的宫女搬过椅子,她才如梦初醒的谢坐。
南后为了让父子俩的争执暂时平息,便故意转换话题,“对了,有件事我想和你们商量。昨天宋御史的千金进宫来看我,我看那女孩儿长得挺端庄秀丽,想留她在我的身旁。习文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我看不如……”
“母后!”南习文很不满的蹙眉打断,“我现在还不想成家。”
“为何不想成家?”南后觉得纳闷,“你都二十多岁了,你父王在你这个年纪时都已经有了你大哥了。”
他冷冷的说:“我现在忙于国事,哪里能顾及儿女私情?难道……”他忽然看向沐菊吟,脱口道:“难道要我像三弟一样,娶个摆设一样的妻子闲放家中,任她自生自灭吗?”
没想到话题竟然扯到自己身上,而且竟是如此尖酸,沐菊吟怔愣之下立刻起身,她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尴尬场面,于是低声说:“我先告退了。”
她匆匆走出盛阳殿,身后的南习文追了上来,挡在她眼前,“菊吟,真抱歉,我没想要说话伤你,只是、只是看你这个样子,我很心疼。”
她双目流波的对视上南习文幽亮的黑眸——在那里她隐约看到某种陌生的东西。她温和的微笑,“你的话我不懂。我现在过得很好,大概是你有所误解。”
南习文眉峰凝得更紧,还想说话,却被她素手一挡,“你的确也该成家了。”她诚恳的说:“太子一直没有立妃,我和尚武这三年也……我想父王母后都很希望能看到孙儿承欢膝下吧。”
“你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吗?”他专注的看着她,“你觉得你现在过得快乐吗?三年里你不知道你的丈夫身在何方,就算他现在和你错身而过你都未必能认出他。秋菊一年尚能盛放一次,可是你盛开的日子又在何时?”
“习文,你……”她张口结舌,无法应答。“你的话有些踰距了。”她一低头,“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多保重。”她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离开他的身边。
为什么一个外人都能看透她的悲伤?难道她已在不经意间暴露出那深藏于心底的幽怨了吗?
是的,她也有怨恨、也有悲伤,她如同任何一个世间的女子,苦苦的、寂寞的企盼着,日复一日的等待丈夫的归来。
没有归期的等待,菊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她究竟还要再等多久呢?
灯节当晚,沐菊吟一直在作激烈的心理拉锯战,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溜出宫去。最后她还是决定叛逆一回,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做过最违背常规的一件事。
四声击掌的暗号刚过,她已经从西宫门的门缝处闪身而出。她一身月牙白的长裙看上去过于华丽。
苏乘风打量着她,“没有别的衣服吗?你这一身只怕太显眼了。”
“没办法,前殿一直有宴会,刚刚我推说身子不舒服才逃出来,根本来不及更衣。”沐菊吟用一件黑色的长披风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密密实实,问:“这样如何?我只能出来两个时辰,若太晚回来,会被宫门守夜的侍卫知道,传到国主耳里就不好了。”
“罢了,带你去玩还得这么麻烦。”苏乘风拉起她的手,“既然时间紧迫,那咱们快走吧。天色不早,彩灯都已经挂起来了。”
沐菊吟不是没有见过万灯齐明,亮如白昼的样子,但她从没想到灯可以制成这么多种样子,一夜之间黎都的大街小巷都挂满了彩灯,有月牙形的,鲤鱼形的,八角宫灯形的,还有荷花形的,灯上有诗词歌赋,也有农家彩画,还有数不尽的灯谜。
被淹没在灯海中的她,头一次体会到寻常百姓的快乐,难怪她曾听人说:“给得白面三两斤,不羡皇帝不羡仙。”百姓的幸福竟是如此简单又如此动人。
这一刻她突然厌恶起自己的出身,恨自己没能成为一名寻常百姓家的孩子。
“如何?我没有说错吧?”苏乘风见她一直笑着游走于灯海之中,便知道强拉她出宫是对的。
一年前两人偶然结识,虽然她们彼此出身不同、经历不同,身分地位谬之千里,却硬是成了莫逆之交。对沐菊吟,苏乘风的心中总是留有一份怜惜,怜她年纪轻轻就嫁入宫门,怜她新婚隔天就与丈夫分别,这三年的日子过着相思蚀心、苦不能诉的生活。
即使她从没有谈过她心里的感受,可苏乘风也看得出她并不快乐,于是发自心底的想为朋友尽一份心力,奈何却力不从心,也只有今夜,她才觉得自己像个真正贴心的朋友。
玩了大约一个时辰,苏乘风看到远处有个卖豆花的摊位,因为人多路远,她将沐菊吟拉到街边,大声说道:“我去买碗豆花,你一定没有尝过这种人间美味,只要你吃过就不会忘记。你在这里等我,千万别走开!”
转瞬间,她就在人群中消失。
沐菊吟站在原地,眼前依然是灯火灿烂,片刻间她有些恍惚,整颗心空落落的,什么都懒得去做、什么都懒得去想。
“姑娘,能不能问你件事?”一个老婆子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沐菊吟微转身,那老婆子立刻退后,似乎是畏惧她华丽的衣着,不敢靠近。
她盈盈笑着,“老人家,您要问什么?”
老婆子衣衫褴褛,战战兢兢般的开口,“我想问你,这青石街怎么走?”
沐菊吟一下子被问住了,自幼长在黎都的她对于这个城市却几乎一无所知,从小到大她出门的次数用一双手都可以数得出来,况且她每次出门都是乘车乘轿,周围有什么路?有什么街?她皆不知晓。
她不由得垂下头,满含歉意的说:“我不知道,帮不上您老人家了。”
老婆子面露惊异,“你不知道?莫非你不是这黎都的人。”
“唔……嗯……”她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为的是减轻羞耻的感觉。除了学《女经》。做女红,举手投足当好一个大家闺秀外,她还会什么?还能做什么?出了皇宫那座金子鸟笼她便一无是处,连自立的能力都没有。
老婆子很是失望,不停的咳嗽起来,叹气说:“唉,我是来找我闺女的,好不容易走了这么远的路来到黎都,以为终于可以找到她人了,没想到又是困难重重,万一我死了都见不到她可怎么办才好?”
沐菊吟心生愧疚,好像连累这名老婆子不能找到女儿是她的错似的,眼看老婆子走向旁边一条阴暗的小街,她急忙追了过去。
“老人家,我陪您去找您女儿吧,虽然我不认识路,但可以问问其他的路人。”
“真的?”老婆子眼中又亮起了希望。
她郑重保证,“是,请您相信我。”
“好啊、好啊,太谢谢你了。”老婆子咳嗽的声音更大了,身子都因为咳嗽而弯了下去,她扶着墙,缓缓走进旁边一条黑暗的小街,嘴里说道:“刚才有个小孩儿说青石街在这路的东面,也不知道对不对?”
“那我们找找看。”沐菊吟刚刚踏进小街,忽然就在鼻翼前闻到一阵古怪的香味儿,让她的头骤然沉重起来,她神智一乱,眼前混沌,陡然瘫软在墙角。
那名刚才连走路都显得艰难的老婆子却突然直起身子,目露精光,阴笑着,“三天都没有打到食儿了,是你这只小黄莺自己送上门来,可不要怪我。”她将沐菊吟从地上抬起,轻轻松松的扛到肩头,随即隐没在小街的黑暗深处。
第二章 菊心
当沐菊吟从迷药中渐渐苏醒过来时,她已被人捆住手脚,遮住眼睛,堵上嘴巴。她感觉自己应是置身于一辆马车上,听得到驾车人的吆喝声,马车在颠簸中行进,车外不断有热浪打在她的身上,像是被太阳炙烤般,所以她断定现在是白天,但却不知道距离她昏迷已经过去多久时间?这里距离黎都又有多远?
在最初一阵的惊恐过后,她意识到自己正身处险境,此时既然无力反抗,不如保全实力坚守沉默的好,于是她没有任何挣扎,还是静静的坐在原地,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车外应该有两个人,正在一问一答的对话——
“你这次怎么只搞到一个货?看来你是年纪大了,吃不了这碗饭了吧?”
一个中年男子哈哈大笑的调侃声伴随着赶车的吆喝声从车门外飘来,沐菊吟猜测此人就是车夫。
接话的那个人刚一张口就让她浑身寒毛倒竖,对方的声音似男似女,细听之下竟是那名向她问路的老婆子。
“小心赶你的车吧!你懂什么?这一个丫头就抵得过以前的五六个,你看她那身衣服,就值两三百两,可见是大家闺秀,出自名门。”
车夫疑问:“既然如此,你干么不挟着她去和她家里人要钱?三四万两银子应该能要得出来吧?”
“这你就不懂了,她既然是出自名门,万一我找上她家,一不小心被人拿住便是个死罪,多划不来?可是现在凭着她的气质容貌,我一转手起码能捞个四五千两,也算是发了大财。”
此人的话听得沐菊吟心惊胆战。原来她落入了人口贩子的手里!以前只听宫女和苏乘风说过人口贩子的可怕,没想到有一天身为南黎堂堂王妃的她,竟会成了任人买卖的货品。想到自己会被卖到远方,为奴为仆,即使她再镇定都不由得浑身打颤。
她拚命想挣脱绑住双手的绳子,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很快手腕就被勒出条条血痕。
车帘被人骤然掀起,那老婆子的声音冷冷的飘来,“小美人儿,你就别白费力气了,我孙婆子的『千金索』就是寻常大汉都挣不开,更何况是你这个娇滴滴的姑娘呢。你越挣,绳子便会勒得越紧,到时候受苦的可就是你自己了。”
沐菊吟信了她的话,因为绳子的确紧紧的嵌在她的肉里,惹来火辣辣的疼。
孙婆子看她不动了,才又和那个车夫继续闲聊。
“走了一天一夜才走了这么点路,今天晚上能到通关吗?”
听到“通关”两个字,沐菊吟浑身一震!通关?那里距离她丈夫南尚武现在镇守的要塞不过几百里的路程。忽然间,她像是看到一丝希望。
车夫回答,“大概可以吧,不过你不是向来都走北面吗?这次干么换了路径?”
“说你傻你还真是傻,北陵现在被赤多族占着,那是一群烧杀抢掠,吃人不吐骨头的疯子,我要是带着这个小美人从那里走,准没半路就会被劫下。所以东边要安全许多,况且东野境内愿意出大钱买异国漂亮女人的贵族老爷多,到那里货也比较好出手。”
车夫赞叹道:“你还真是精打细算,不愧是有三四十年道行的老狐狸。”
沐菊吟深深吸气,她必须要在出境之前想办法逃走,否则就是死路一条了。
听着马车跑在路面上颠簸不定的声音,她的心悬于一线。
窗外热浪渐渐弱了,显然天色已暗了下来,半晌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车帘再度被掀开,孙婆子阴冷的说:“我现在去买点吃的,你要是乖一点呢,老老实实的待着,那便还不至于饿肚子,否则就别怪我心黑!”
沐菊吟点点头,孙婆子的声音渐渐远去,随后另一个人进了车厢,是那个车夫的声音。
“白天我还没好好看看,你到底长个什么模样?”
她的蒙眼布被人取下,睁开即看到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近在咫尺,一双贼眼滴溜溜的在她脸上打转,显然她的丽色让他惊艳。
大汉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真是个绝色!何止值几千两银子?我要是有钱一定要把你买下来。”
沐菊吟秋波流转,眼中乞求之味浓重,像是有话要说。
大汉迟疑了一下,还是取下了堵在她嘴上的布。
她喘口气,柔声说:“这位大哥,我看您是个好人,我想去、去方便一下,可不可以……”她说话的时候脸涨得通红,更添娇艳。
大汉看了不禁意乱神迷,但却没胆量放她,“我可不敢作主给你松绑,要是你趁机偷跑,被孙婆子知道了,我可是死路一条。”
“大哥,您看我手无缚鸡之力,又是一介女流,我哪有本事逃跑?”她哀哀恳求,“只消片刻就好,事后您可以立刻再将我绑上。”
大汉想了想,大概是被她娇弱的外貌打动,最终伸手为她解开了绳结,然后说:“车座下面有个桶,你打开,在那里方便好了,可别使花样。”他出了车厢,将车帘放上。
大汉在车外抽着烟草,正吞云吐雾之间,孙婆子抱着一袋子烧饼回来。
“那丫头没事吧?”
“没事,没事,”大汉呵呵笑着,“不过她要方便,所以我帮她解了绳子。她可真是漂亮,你这回定要赚翻了……”
他话没说完,孙婆子一跃窜上马车,掀开车帘——车内空无一人,车厢后面是一个偌大的破洞。
她气急败坏的抬手就掴了大汉一个耳光,怒骂道:“你居然放她跑了!我要活剥了你的皮!”
沐菊吟气喘吁吁的跑在小街上,当她用发簪刺穿车厢的布面,侥幸逃出来后,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跑!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她只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她必须尽快的跑,跑得越远越好,绝不能再被那个孙婆子抓到。
前面隐隐有灯光闪烁,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她拚尽全力跑过去,只见两三个士兵模样的人正嬉笑打闹着一起走来,沐菊吟大喜,她将这几人看成自己的救命稻草,立刻张口呼叫,“请救救我……”
身后一阵冷风袭来,她的后颈被只冰冷的手抓住,孙婆子那阴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丫头,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她全身战栗,惊恐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那几个士兵好像已经注意到这边,一个人扬着声音问:“怎么回事?”
孙婆子欠身陪笑道:“我女儿和我拌了几句嘴,没事没事。”她装模作样的对沐菊吟道:“闺女啊,就算娘不肯给你买头花,你也不能离家出走啊,让外人看了多笑话,娘养你这么大也不容易……”她边说边哭,俨然一副含辛茹苦的慈母样子。
士兵们信以为真,还帮着孙婆子教训她,“做女儿的不要太任性,看你娘养你多不容易。”
沐菊吟被捏住喉间要害,无法出声反驳,她愤怒的瞪大眼睛,伸手比划想引起士兵们的注意,却硬是被孙婆子生拉硬拽的拖走。
她的心犹如沉入冰底,希望的火焰灭了,她再度跌进深渊。
孙婆子将沐菊吟狠狠的扔回车厢,狰狞的面孔在月夜下更显恐怖。
“我警告你,别打歪脑筋,在我手下从没有人可以活着跑掉!”
沐菊吟不停的打着寒颤,外面的世界冰冷可怕,根本是她无法想象的,即使从苏乘风那里能听到一些奇闻轶事,或是百姓的疾苦,但她最多也只是个听众,无法感同身受,而这次的经历第一次让她知道人要想平安的活着都是一种艰难。
在这次事件之后,孙婆子必会加强防范,要想再逃跑就更加难了。
她焦灼不安却毫无办法,正当孙婆子再度将她捆绑起来后,突然听到车外有人在喊,“那辆马车,停下来!我们有话要问!”
然后有杂沓的脚步声来到车前,说话的竟然是刚才她们遇到的一个士兵。
“老婆子,你这么晚了要坐着马车去哪里?”
孙婆子大概也没想到这些士兵会追过来,一惊之下连忙解释,“我们要去找亲戚。家里穷得过不下去,有个远房表亲在通关,我们母女俩就是要去投奔他的。”
“是吗?”一个士兵追问:“你们不是本地人吗?”
“不是,我们是从黎都出来的。”孙婆子不想和士兵们纠缠,找个借口就要溜掉,“各位军爷,我和我女儿赶了一天的路都还没有吃饭呢,军爷们要是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叫道:“军爷、军爷,车上只有我女儿,您不要……”
车帘被人用刀生生劈开,一个士兵跨上车辕,一眼看到被反绑的沐菊吟,他大呼,“你还敢说她是你女儿?兄弟们,赶快把这个老妖婆拿下!”
士兵们高呼着一拥而上,孙婆子见状不妙转身便跑,她轻功极好,三纵两纵就跳出包围圈,乘着夜色溜得无影无踪。
而那名驾车的大汉则没有这么好的身手,因此很快便被拿下。
一名士兵为她松绑,说道:“姑娘,你还好吧?”
惊魂未定的沐菊吟道谢之后不由得疑问:“你们怎么会猜到她是坏人?”
那名士兵笑道:“是我们李队长眼尖识破的。他说你的发式一看就是嫁了人的少妇,衣服上的花色好像是中原苏杭的刺绣,这样穿着打扮的人怎么会是那个脏老婆子的女儿?”
“哦?你们的李队长吗?”沐菊吟走下车,士兵用手指着旁边一位身材魁梧的军士,说道:“这就是我们的李队长。”
她上前深深一拜,“多谢您的救命大恩。”
那名刚才还英明神武的李队长,在她高雅的举止面前立刻显得局促起来,红着脸嘿嘿笑道:“好说好说,咱们当兵的本来就是要为百姓出力,遇到这种事上前帮忙责无旁贷,镇国侯爷一直教导我们要爱民如手足。因为南黎的百姓都是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
她双眸晶亮,“镇国侯爷?你们是三王子的部下?”
“是啊,我们是侯爷的部下,都是伙头军,今天正好出营为军营采买食物,否则也不会这个时候还在街上转。”李队长又问:“您家住在哪里?要不要我派人护送您回家?”
沐菊吟沉默一瞬,反问:“这里距离侯爷的大营有多远?”
李队长回答,“往前面不远就是了。打退了东野的海军之后,侯爷就从边关退守到这座城里驻守。”
她咬着嘴唇,半晌后决然股的扬首问道:“可不可以带我去见你们的侯爷?”
李队长愣住,“您要见我们侯爷?您和他是故交吗?”
她喉咙梗住,挡不住胸口的热浪一次高过一次的撞击,压抑了三年的苦楚像要冲破胸口爆发出来一般。
想见他!想见他!这个念头疯狂的在脑海中盘旋,无法遏止。
她要见自己的丈夫,见那个新婚隔天就失踪了的丈夫,见那个几乎被她遗忘,也几乎遗忘了她的丈夫。
但这一切她都不便说出口,面对李队长的质疑,她艰难的回答,“我、我是侯爷一位朋友的女儿,多年不见,难得有机会,想当面问候他。”
李队长大笑,拍着胸口保证,“没问题,我带您去见他!”
习惯了三年分别的日子,让她以为这一生大概都要与他分离,没想到相见竟来得如此容易。
南尚武,他与她远隔天涯,又近在咫尺。
再见面时,他,可还能认得出她这个妻吗?
李队长很健谈,一路上说说笑笑亲自驾着马车将沐菊吟带到兵营。
而沐菊吟话很少,想到很快就要见到南尚武,她便越来越紧张。见到他,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万一他认不出自己那该怎么办?难道要她说:“我是你的妻子,我来找你、我来见你,我这三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她忽然叹了口气,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底只有一个感触:别时容易见时难。
“到了!”李队长叫了一声,跳下马车。
她步下马车,四下打量,这里应是一个官员的府邸,看正门的匾额上写着“知意县衙”,原来是个小衙门。南尚武就是暂驻于此?
李队长和门口的军士打着招呼,“侯爷出门了吗?”
军士和他很熟,笑着说道:“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侯爷救了那个冷美人之后,就很少出门,怕是春宵一刻值千金,舍不得吧!”
沐菊吟刚刚迈出的脚步突然凝在原地。什么?他们在说什么?什么冷美人?还有那句“春宵一刻值千金”,为什么会让她这么不安?
李队长捶了那名军士一拳,骂道:“你这小子说话小心点,别到处散播这种谣言,侯爷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怎么会随随便便就被一个女人迷住了心魂?”
那名军士不服的反驳,“那又怎么样?那冷美人只消看上一眼,谁还能挪动步子?侯爷就算被她迷住也不丢人。”他说话问发现站在台阶下面无表情的沐菊吟,被她的丽容惊住,叫道:“天啊,这小破县城难道是个宝地?怎么我这几天总见到仙女下凡?”
“少贫嘴了!”李队长说:“这是侯爷朋友的女儿,可是名门闺秀,你管紧你那张臭嘴,要是说错半句话,没准儿你脑袋就要换个肩膀扛了。”他转身对她说道:“夫人,您请里边进。”
守门的军上拦道:“慢着,你说进就进啊?我还没向侯爷通报呢。侯爷最讨厌咱们下人没规矩,未经通传就乱闯。”
李队长睁大了眼睛,“你这小子今天存心和我对着干是吗?”
军士回答,“我是按规矩办事。”
沐菊吟温雅的声音忽然响起,“两位不用争了,若是侯爷现在不方便,我改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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