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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骄女-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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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玫虽然骄纵、任性,可说到底对沈轻罗并不曾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两人或吵或闹,也曾有过相处的亲近时光,从不觉得死亡有多可怕,可发生在熟悉的人身上,死亡就多了一层深刻的感触。
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生就有死,有来就有去,有悲伤就有幸福,有贫穷就有富贵,有尊崇就有低贱,沈轻罗终究只是个平凡普通的小女子,她或许能扭转自己的命运,却无论如何掌控不了别人的。
朱七拿出几张首饰的花样子给沈轻罗过目:“这些花样,是我叫铺子里的工匠现赶出来的,已经擢选了几回,这是最后十几张,你再瞧瞧,看可满意?若是满意,我便叫人去铺子里打,等你成亲前,这些首饰也就差不多完工了。”
沈轻罗也就将思绪收回来,一张一张拿着瞧,抿唇笑道:“都很好,只是未免太奢华了些。”
朱七道:“再奢华些又算得什么?虽说罗子衡现在声名不显,可世事无常,谁能说他就永远都只是个从三品?也许过不了多少年,就能让你做个侯夫人也说不定。这些花样不落俗套,精致名贵,我又特意寻的几个几务府因病辞出来的工匠,寻了上好的籽料,打造出来,绝对是传世奇珍。便是白放着十几年,也不会就此落伍,你只管好好收着。”
沈轻罗十分感慨,抬眼睇着朱七,轻笑道:“我怎么觉得七哥不像嫁妹妹。”
朱七收了花样,亲自小心的收放在雕花匣子里,道:“那像什么?”
“倒像是嫁女儿了。”
朱七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嗯,现在体验一下,将来嫁女儿就更有经验了。对了,七哥又添了一儿一女,因着你也忙,就只告诉了舅舅、舅母。”
“什么?七哥又添了一儿一女?这是再大不过的喜事,七哥为何要瞒着骄骄?”她是真心替朱七欢喜,毕竟多子多孙也是一种福气,虽说有旭哥儿在前,朱七于子嗣上不必再忧心,可到底多一个儿子就多了一重保障。
朱七却只是轻淡的道:“不值得兴师动众,因着公主还在服中,府里并未大办。虽说商户人家不注重嫡庶,但到底只是两个通房生的。”
沈轻罗的欢喜就打了折扣。现在不论和七哥说什么,总透着一股悲绝的成份,他越是说的轻描淡写,那浅淡的悲伤或欢喜后面越蕴育着极大的痛楚。
而她已经没有了资格再去劝慰。甚至她每说的一句话,似乎都不经意的触到他的伤处。若是再自恋点儿说,她就是七哥的痛苦之源。也就是七哥一向自制、内敛,否则实难想像,这些日子,他到底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事无具细的替沈轻罗备办出嫁事宜。
相较于他的郑重、看重、认真、负责,沈家就成了可有可无的陪衬:不悲不喜,不痛不痒。
沈夫人保持着积极的懈怠,虽说有沈同谦的吩咐,可她能省就省,能推就推,凡事能做到三分,绝不肯花费心力做到五分。
沈轻盈更是称病不出,即使沈轻罗出嫁已成定局,她却连一点儿表示都没有。一家人分成三处,连在一起用饭的时间都缩减成了无。
白苏、白蔻都在想:姑娘早些嫁过去的决定,果然是对的,否则就沈家这种冷漠的气氛,实在是伤人的心。
腊月初,沈轻罗迎来了出嫁的时刻。
沈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虽是冬日冷风萧瑟,院子里树木上都挂满了红绸,处处都透着喜庆。甚至沈轻罗院里的花木扶蔬上都是用彩绸扎的娟花,朵朵都精致鲜研,活灵活现,就和真花一样,只除了没有馨香。
这些自然都是朱七的手笔。
原本按他的意思,是希望沈轻罗能在春夏之交成亲的,那时候天气暖和,衣裳不至于繁重累赘,就是景色也格外怡人,不像现在,只能用人工弥补。虽说一样的富丽堂皇,可总是少了那份天然。
但罗弋钧的调令已下,是萧宠知道他要在腊月成亲,这才替他在文帝跟前求了情,允他一过了年就即刻出京。朱七知道接下的这两年,京城将会有一场腥风血雨的变故,他实在不愿让沈轻罗深陷其中,是以也巴不得她早日和罗弋钧离开。
沈轻罗盛妆打扮,艳色更胜从前。那精致的眉眼间,冷艳少了两分,含羞带怯,倒是薰染了两分妩媚,令在场诸人都看的挪不开眼。
是朱七将她背出了沈家大门,临别前,朱七轻声道:“骄骄,答应七哥,不管什么情况下,你自己都要好好的。”
沈轻罗伏在朱七背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平阔,那坚定的脚步如同踩在她的心上,她想到了儿时,七哥没少这样背她。或是雨后院里有积水,或是雪后路上满是泥泞。在她成长的路上,七哥始终是她紧温暖和坚实的依靠。现在,随着他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他把她送给了别人,他和她,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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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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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罗是沈家长女,安哥儿太小,京城里,她又没有更亲近的兄弟,因此她出嫁只能由朱七这个表哥送出门,这就显出沈家的人丁单薄来。
罗家相对就热闹的多,陪着罗弋钧亲迎的人前呼后拥,除了他的嫡亲兄弟,就是好友故旧都有十多个,推推搡搡,高声逗笑,文有文对,武有武应,竟把个沈家衬的十分萧条。
朱七把沈轻罗送上了花轿。
喜娘笑着道:“吉时已到,起”
沈轻罗却攥住了轿帘。
这是有话要说啊,喜娘想提醒新娘子是不能开口说话的,可朱七立时冷冷的看了喜娘一眼,喜娘就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识趣的退到了一旁。
朱七再度转向披着红盖头的沈轻罗,冷意收敛,尽是柔情。即使她看不到,可他对着她,永远也板不起脸来。他当然舍不得沈轻罗,这一声“起轿”,他和她就再也回不到从前。可成亲有成亲的规矩,吉时不能早一刻,亦不能晚一刻,就算朱七不相信合了规矩就能保障骄骄从此幸福安康,可违背了这些规矩,他生怕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在她的身上。
因此朱七坚决的道:“骄骄,吉时到了。”
沈轻罗细白的手僵了一下,随手松开纤长的手指,那大红的绣着合欢花的轿帘缓缓的落下,彻底隔绝了她和朱七之间的联系。
喜娘忙上前,喊着“起轿”,迎亲的乐队吹起嘹亮喜庆的锁呐,花轿抬起,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沈府。
朱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就走。
这已经是他能够容忍的极限。让沈轻罗过的幸福是他的目的,可这种把给她幸福的权利拱手送给别人,是对他自己的彻底否定。
朱七并没有接清羽递过来的缰绳,手里不知从哪顺来的一瓶酒,一边走,一边就打开了盖子,径直仰脖灌了一大口。
酒不是普通的酒,而是辽东的烧刀子,光是迎风这么一闻,清羽就觉得呛口的浓香和辣意。这大冬天的,七爷喝一口暖暖身子也好,他亦步亦趋的跟在朱七后面。
可朱七压根不是暖暖身子的意思,他三两口就灌完了一瓶,一伸手,又从袖子里掏出一瓶。清羽忙上前压住朱七的腕子,面带哀求的道:“七爷,您可不能再喝了。”
这些日子,七爷可没少喝酒。他原本不是酗酒的人,可最近却屡屡犯忌,夜半无人时分,他躲起来自己喝个酩酊大醉。
朱七推开清羽的手,撵他道:“你媳妇怀着身子呢,没事你就回去陪着她,我这里不用人跟着。”
清羽不肯走,别说他媳妇只是怀个孩子,就是个怀个龙蛋,他也不敢这会儿撇了朱七去陪他自己的媳妇啊。清羽陪笑道:“七爷只管放心,明珠自己知道轻重,身边也有两个年长的婆子陪着,她万事好着呢。”
“呵。”朱七也不强求,又灌了两口酒,忽然停下步子,做郑重沉思状:“我忘了一件事,你去和罗家四爷说一声儿,就说罗家的酒宴,我有事去不了,你亲自同罗四爷赔个不是,就说这事,不必告诉骄骄知道。”
“这……”清羽面露难色:“七爷,表姑娘的大喜事,正是该娘家人给撑腰提气的时候,您不去,不太好吧?如果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大可交待小人去办?”
朱七只微仰起头,浅湿的嘲弄了下,看都不看清羽,弯着唇角道:“你不去,难不成要我亲自去和罗四公子赔礼道歉?”
“不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清羽忙摆手。若是七爷去,没准三两句话不对付,就能和罗家人打起来,再说,表姑娘嫁给罗四公子,虽说七爷在人前表现的十分寻常,可私底下,也只有清羽能窥得七爷的心情一二,有多压抑,有多隐忍,有多痛楚,他怎么敢逼着七爷亲自去向罗四公子道喜?更怎么敢逼着他去和罗四公子赔礼道歉?
清羽道:“七爷,还是小的去吧。”
朱七的最终目的也不过是撵了人在跟前,他想自己一个人清净清净,是以略一颔首,打发了清羽。
喧嚣的鼓乐似乎还响在耳边,朱七眼前一片模糊,他靠在路边光秃秃的不知名的树上,仰起头,迎着冷风,眼底有冰凉的东西溢出来,如刀割一般划过脸颊。
沈轻罗端坐在轿子里,随着声声鼓乐,一摇一晃的轿子,竟渐渐平复了心情。她手里捧着手炉,轿子也被轿子薰过,身上都热呼呼的。
她知道,这些都是七哥的体贴和心意。
轿子不知何时停下来的,喜娘打起轿帘,一双织锦绣竹纹的靴子映入眼帘,再往上,便是穿着喜服的男人修长、笔直、矫健的身体。
她知道那是罗弋钧。
他伸过来一双宽大、厚实、温暖的手,沈轻罗抬起脸,透过红通通的盖头,仿佛看见了他嘴角的笑意和他那灼热的眼神。沈轻罗不受控制的别了下脸,避开了他的视线,缓缓的伸出自己的手,坚定的放到了他的手掌心上。
罗弋钧稍稍用力,包握住了她的纤细软嫩的小手。
有了罗弋钧的带领,沈轻罗便少了几分迷茫和恐惧。他那么有力,又那么强壮,就算前方是深不可测的危险,他也能排除一切万难,替她打造一个欢喜升平世界。
沈轻罗迈过马鞍,又跨过火盆,和罗弋钧拜了天地,随即被送入洞房。
新房里人声笑影,煞是热闹。罗弋钧在喜娘指引下,挑起了沈轻罗的盖头。刚才还热闹的人群立刻静了下来,发出不约而同的惊叹声。
沈轻罗微微抬了抬脸,大大方方的和罗弋钧对视,迎着他那温和含笑的眼睛,立时又垂下睫毛。
人群中有人起哄道:“四嫂好漂亮,四哥有福了。”
罗弋钧毫不脸皮薄的道:“那是自然。”
米嘉容挤过来:“别光顾着说话,赶紧和交杯酒。”
早有人递了合卺酒,两人各执一杯,手臂交缠,视线微微相碰,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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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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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三日无大小,罗弋钧成亲,新房里聚集了许多爱热闹的年轻人,尤其以米嘉容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为首,插科打诨,非要搓弄罗弋钧和沈轻罗喝酒。
沈轻罗倒是无所谓,罗弋钧却不愿意了,一等各项仪式都宣告完毕便开始撵人:“前面备办了好酒,请各位兄弟们挪一步,今晚必要不醉不归。”
米嘉容还不肯走:“酒什么时候不能喝?可闹洞房却只有今儿这么一次,错过了要遗憾终生的。”
罗弋钧瞪他:“你闹我的洞房倒没什么,不过我可是记仇的,横竖你也没成亲,要不要到时候我也闹一闹?”
众人哄堂大笑。有成了亲的是庆幸的笑,没成亲的是心有余悸的笑,还有年龄小的,只觉得离自己尚且遥远,不过是看着他们取笑。
米嘉容摸了摸鼻子:“那还是算了吧。”
好不容易新房里恢复了清净,罗弋钧却也不能久待,不断的有人催他去前面宴席上敬酒,只能匆匆的对沈轻罗交待:“你先歇歇,我叫人准备了晚饭,你先垫垫。”
难得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这么体贴,知道她这一天从早晨起来折腾到现在,水米未进,饶是她身子一向强健,也早就又累又饿,快虚脱了。
沈轻罗朝他虚弱的笑了笑:“多谢。”
两人还是有些生疏,罗弋钧不想唐突了沈轻罗,可洞房花烛夜,他又不想亏待了自己,因此巴不得就此多陪陪沈轻罗,两人也好说说话,聊聊天,消除彼此的紧张和戒备。
可惜身不由己,他只好小声道:“等我……回来。”
沈轻罗很想白他一眼。
这是什么话?他不回来,她还能提前安歇不成?非得这么郑重其事的嘱咐她?可看他那漆黑的眼眸里多了一份迫切的期待,沈轻罗又明白了他话里的潜台词,自己莫名其妙的先红了脸颊。
她从来不是个会含羞带怯、撒娇耍赖的人,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实在懒得说了,只需要一个冷漠而又怠慢的眼神,就足以吓退诸多寻衅的人,可此刻她却情不自禁的挪了视线,并不出声,只轻微的点了点头。
等他回来,可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起码代表着她并不排斥他,也愿意接受他。
罗弋钧眼睛一亮,明明那样沉稳的人,可此刻眉眼飞扬,和个欢喜之极的孩子差不多,明明没有多余的动作,可沈轻罗就是觉得他连走路的背影都是轻盈的,仿佛在一跳一跳的表达着自己的欢喜。
白苏、白蔻涌上来替沈轻罗摘了凤冠,卸了钗环,又打了水帮她净脸、净手。沈轻罗还想换下繁复精致的嫁衣,白苏随口说了一句道:“姑娘的嫁衣真美,奴婢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可这样的嫁衣,就是公主出嫁的时候都不及此十分之一。”
沈轻罗就犹豫了。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此刻她就有那么点儿小心思,刚才人多,又匆匆忙忙的,连她自己都觉得紧张慌乱。说实话,她都不曾仔细打量罗弋钧,以己及人,想来他也是。
她在她最好的年华里嫁给他,就是希望自己在他眼里是最美最惊艳的女子。就算不只是为了他而活,可她也有女子的小小虚荣心,希望他这一辈子都记得她最明人的那一刻,此生都以娶了她为荣。
沈轻罗便道:“衣裳先别换了。”
白苏、白蔻也就没多想。
门外有小丫头叩门声:“四奶奶,奴婢弱水,奉了四爷的吩咐,来给四奶奶送夜宵的。”
白苏忙迎出去,接了她递过的食盒,重重打了赏,将食盒提进来,摆放到桌几上。是碗香喷喷的肉丝面,白的如雪,红的如火,绿的又格外生机勃勃,还配着两个荷包蛋。
就是不饿的人看了也要勾起食欲,何况是饿了一天的沈轻罗。眼见得她露出满意和欣喜,白苏也替他高兴,摆好了碗筷,小声道:“四爷真是体贴。”
沈轻罗神色平静,可眉稍眼角也是十分赞同的。
白蔻不禁笑道:“姑娘已经成了亲,就不该再叫四爷,而是该改口叫姑爷了。”
白苏自失的一笑,随即又反过来刺白蔻,道:“就你机伶,孰不知也是棋差一着,哪里还能再叫姑娘,实在是该叫奶奶才对。”
两人笑成一团。
沈轻罗只微笑着看她二人逗嘴,眉峰轻蹙,对这个称呼实在是觉得陌生。称呼的转变,意味着身份的转变,以后,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沈轻罗,只怕再被人提起,便是罗家四奶奶,官方提及,也只是个罗沈氏。
真是让人怅惘。
罗弋钧回来的很早。
沈轻罗也就才吃完面,正喝着茶看白苏二人收拾,门外脚步一响,不等人通禀,罗弋钧自己掀帘子进来了。
沈轻罗不禁起身道:“你回来了?”说时向白苏、白蔻二人示意。
白苏二人朝着罗弋钧行礼,又朝着沈轻罗点点头,自带人下去,先去看看到底是谁守门的,怎么这般疏懒,竟连四爷回来都不吱一声儿。
这边罗弋钧见沈轻罗的丫鬟识趣的退了下去,不由的褪去那股子冷硬,那棱角分明的脸上愣是露出几分似水柔情来。
他接了沈轻罗递过来的热茶,道:“嗯,敬过酒就罢了,他们想灌我酒,却是休想。”今儿是他大好的日子,哪能因酒误事?谁敢和他过不去,他必不饶他们。
沈轻罗并不担心他。
他虽然行事鲁直,却并非愚顽横蛮之人,做人做事都很有分寸。他身上略有酒气,却只闻酒香清冽,并无那种醉酒之人身上的酸臭。
可罗弋钧还是道:“我身上都是酒味,你先歇了吧,我去沐浴。”
沈轻罗问:“可要谁来服侍?”
罗弋钧道:“不用,我自己一个人习惯了。”顿了顿,忽的道:“你不会怀疑我说话不守信用吧?”
沈轻罗道:“不会。”罗弋钧当日郑重承诺,说他从前、现在、以后,都只会有她一个女人,她是信的。他从前的事,她也无意计较,就算有,只要他打发了,她也没什么可觉得委屈的。
“那就好。”罗弋钧眉锋往上一挑,道:“原本依着我的意思,是想在你我自己的家里举办婚事的,可父亲不同意。孝字当头,说不得我只好退一步。我想着明早要来府里祭祖,何必劳你我再跑一趟,也就算了。你且忍忍,等这里的事一了,我们就搬出去。这府里人多嘴杂,有那些好事的魑魅魍魉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你只信我,不理会她们也就是了。”
沈轻罗点头。她自是信他的,起码这些日子以来,他所言所行,都值得她信任。至于他说的府里那些魑魅魍魉,沈轻罗相信,她们和罗弋钧比起来,要微不足道的多。
罗弋钧很快披着一身水汽出来,长发披垂,还湿漉漉的滴着水珠。屋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他只着单薄中衣,行走间身形矫健,肌肉毕现,竟宛如精美的雕塑,带着力与美的魔力。
等他一步一步挪到自己跟前,沈轻罗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可长到十五岁,她除了朱七,也没和谁这么亲近过,如今两人拜了堂,结成了夫妻,眼看着亲密行为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却紧张的不行。
罗弋钧坐在她身边,杀伐决断的人却有了十二万分的小心。眼前的人,是自己求来的,将要共度一生的妻子,可他却生了怯意,生怕自己会慢待了她,也怕自己无意中会伤了她。
罗弋钧轻吁一口气,道:“骄骄,你真美。”
她当然知道自己一向是美的,可由他嘴里说出来,却又有几分的彷徨。他只是因为她美所以才娶她么?
“……”沈轻罗一歪头:“是么?”
罗弋钧道:“当然,你几时见过我会说甜言蜜语?”
沈轻罗抿唇一笑:“那你现在说的是什么?”
罗弋钧摸索着握住了沈轻罗的手,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说出来或许会叫你笑话,可我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紧张。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紧张的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觉醒来,忽然一切都是空的。”
他果然闭住了眼睛:“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一向都很美,可今天更美,我很欢喜,因为,你这么美,是因为我。”
沈轻罗也就一动不动。
罗弋钧另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揽进了他的怀里。
两人同时身体一僵,可谁都没有反应过激的推开对方。
彼此的气息交缠在一起,雄壮中夹杂着娇柔,冷艳中又混杂着火热,明明那么对立,却又那么和谐。
沈轻罗把头枕在罗弋钧的胸膛上,低声道:“我也很怕。”这才只是个开始,谁也不知道结局,她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对不确定的未来充满了迷茫。
罗弋钧点点头,在沈轻罗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下,道:“不怕,我们一起走。”
明亮的龙凤烛烈烈燃着,火红的床帐落了下来,百子千孙被如风吹海啸,卷起一重又一重的波浪……
即使是寒风呼啸的冬天,似乎也闻见了春天那甜美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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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夫妻
送上第一更,病了,所以第二更会很晚。
…………………………
沈轻罗睡的不安稳,龙凤烛还没灭,她便瞧见天际微白。冬日里天亮的早,这会儿却晨曦微露,她不免惊讶,想要瞧瞧什么时辰了。
今天一大早要去拜见公婆,可不能起晚了。
哪知她身形才一动,搁在腰间的大手便一紧,罗弋钧道:“做什么?”
沈轻罗不着痕迹的离他远了一些,道:“该起床了。”
罗弋钧眼都没睁,只将沈轻罗又揽回来,低声道:“不急,外间是下雪了,离天亮还早着呢。”
“……”沈轻罗诧异他是怎么知道的,但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既然还早,她也不好过于催促她,因此便眯着眼假寐。可身子却僵着,一动都不敢动。
罗弋钧能热情到什么份上,她昨天夜里算是体会到了,简直难以招架,是以她绝不敢轻易撩拨他。
罗弋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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