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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骄女-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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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俱都不出声。他自是了解她的,他也知道她是了解他的,话说到这个地步,实在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
他不后悔,就算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哪怕他来世要下地狱,他也认了。可他就是要守着她,她也早就没了退路,萧锦为了大业,已经和他做了交易,而他,为了换朱家阖府人的平安,为了换他和骄骄的未来,他已经决定把整个朱家都拱手送人。
一切都在按预想中的进行,无比的顺利,骄骄不能理解,那就给她时间,让她慢慢的想。母亲不就是如此么?她未必不知道父亲的所作所为,可人都是自私的,为了自的幸福和未来,总有无数的借口,只要自己清白。
他做尽一切恶事,就为的要把骄骄摘出来。
朱七知道自己不该逼着骄骄非得软和下来,可他累了这么久,就是怕骄骄误会,如今误会没解释清,他一动都不想动。他想念她叫他七哥时柔婉的嗓音,他想念她亲手替她沏的茶,他更想念她不顾世俗眼光,和他毫无距离的亲密。
可现在,她惧着他,怕着他,甚至厌了他,恨了他。他怕自己这一走,她又钻了牛角尖。如今已经不愿意正面而视,以后呢?
他和她之间总隔着这许多可厌的人。
隔着就隔着吧,总有一天,这些障碍都会被一一除去。
沈轻罗却忽然开口:“长祥公主嘱意于你,你们,谁是黄雀?”
朱七算算时间,忽的冷笑道:“是萧羽最近有什么不安份的举动了吧?他是自寻死路,你不必管。”
见朱七明白,沈轻罗也就不再开口。他是打定了主意要投靠萧锦,也就是注定要与萧羽为敌,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预计之中。
门口的白蔻十分不情愿的开口:“七爷”
朱七不理她。
白蔻见朱七面色不善,便识时务的改口:“姑娘……”尊着七爷,这事又至关重要,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既然他不领情,那就算了。
沈轻罗问:“什么事?”
“姑太太着人送信儿,公主……殡天了。”
这消息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沈轻罗心上,她一个没站稳,登时坐到地上,朱七见状,急道:“骄骄。”门开不开,他又不想做年少孟浪之态,索性要从窗子里跳进去。
沈轻罗抬眼,凄凄的望着朱七,只说了两个字:“你走。”
还不走,还要怎么样?他的妻子弥留,他急着赶回来是对的,可他却不急着回家,反倒来看她。他的妻子过世,他不见凄容,反倒要跳窗进来对她。
司马昭之心,世人皆知,他这是非要逼死她么?
沈轻罗抱着双腿,将脸埋进去,瘦削的双肩微微耸动,竟无声的哭起来。
朱七顿了顿,道:“说明白了也好,你自是懂得我的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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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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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轻罗换了素衣,很快去了朱府。
朱府上下一片素白,下人们忙中有细,有条不紊的忙乱着。进进出出,有许多陌生的面孔,有人给沈轻罗请安,她也只是淡淡的回应,虽无过多的哀伤,可神情越发冷冽,让人不敢靠近。
一个娇柔女子忽的扯了沈轻罗一把,将她带离了人群。沈轻罗抬眼,就望进萧玫那潋滟生波的明丽眼波里。明则明矣,却多了一层阴郁,少了一份妩媚。
沈轻罗拂了她的手,冷淡的意欲行礼。
萧玫却死死抓着她不肯松手,明媚的脸上带了一层薄怒:“沈轻罗,你果然说到做到。”
沈轻罗失笑,颇为挑衅的望着萧玫,问:“公主是什么意思?让民女猜一猜,即使心愿得偿,自然是狂喜,可到底死去的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还是心有歉疚。是不是夜夜恶梦,从此再难心安了呢?”
萧玫震了震,脸上露出悲凄而愤怒的神色:“你,果然是你。”
沈轻罗呵了一声,反唇相讥:“民女亦是听命于公主?怎么样,踩着自己妹妹的尸身上位,滋味如何?”
“你胡说!我没有。”萧玫狂乱的挥舞着手:“要知道心狠就可以了,我何必同你说,又何必……与虎谋皮。”
要害萧瑾,她自己就可以做,如果她真能狠得下心。
沈轻罗冷笑:“说得公主多仁慈一样,旁人不知,民女与公主可是心知肚明,难道长吉公主的死,公主您在其中没有一点儿功劳?”
与虎谋皮?谁是虎?要是萧玫当真与沈轻罗谋倒也罢了,她无权无势,说不定还真能给萧玫一张勉强入眼的皮,就怕她所谋的虎另有别人,那么,只怕萧玫早晚要被那只虎吞食的一根骨头都不剩。
萧玫望着沈轻罗那清澈的近乎了然的眸子,愤怒的道:“你敢诬蔑本宫?”
她是冤枉的,她没做什么,太医,太医是她安排的,可她没交待太医暗下黑手……不过,萧羽就说不定了,他那么有把握,说不定早把这些都算计进去了。
萧玫觉得恐惧,更多的还有耻辱,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沈轻罗眼底的嘲讽。凭什么?她沈轻罗就比自己高尚到哪儿了呢?怎么她就不心虚不羞愧呢?
沈轻罗收回目光,淡淡的道:“彼此彼此。”看萧玫的架势,竟不像是真做了亏心事一般,否则她也不会愤怒的这么直接。
萧玫忽的惨笑:“是啊,你也是个干净的,可惜,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你敢说,朱七他举起屠刀之后,心心念念的不是要给你……”
“公主慎言。”沈轻罗冷冷的打断萧玫:“公主若当真姐妹情深,大可现在就去陛下跟前告民女一状,无需三堂会审,只需公主一张嘴,民女即刻便会与公主偿命。”
萧玫摇摇头:“够了。”
真的是够了。
她找谁偿命,给谁偿命?自己也不过是个可怜的棋子,由得人摆布。萧瑾死了,看似是个悲剧,可谁知道呢?毕竟她得过一个优秀男人的宠爱,毕竟她有过一个名正言顺的家,她还留有一个孩子,她入了朱家祠堂,将来她会承受朱家后人的香火。
她终究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走,虽然生命短暂,可她得到了一个女人最想得到的所有。
自己呢?看似活的光鲜,可内里的龌龊肮脏谁知?她今日要替萧瑾讨债,孰不知自己是债主还是该偿债之人。将来她死了,也不知道谁替她讨债。
她现在真的迷惑了,到底自己得到的,真的是她想要的么?
萧玫喃喃道:“父皇老了,父皇也病了……”他不是自己一生的庇护,原来他也会老,原来他也会倒下,更甚,就算他心明眼亮又如何?偌大后宫,他一双眼睛,能看到多少?能看住多少?
沈轻罗见她神色恍惚,便道:“公主若想好了怎么做,民女随时恭候。”
见她要走,萧玫又拉住她:“你别走。”见沈轻罗神色中带着不解,她便松开拽着她手臂的手,道:“我……我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天。”
明明比自己还大着好几岁呢,可看她此刻茫然的像个小姑娘,就算一向冷硬心肠的沈轻罗也难免心软,她望了望四周,道:“公主若是累了,先找个地方歇歇。”
“呃,好,我,确实累了。”
萧玫看着眼前的人便眼晕,沈轻罗给了台阶,她便顺势而下。沈轻罗带她去了偏厅,叫人奉上热茶,道:“公主可曾瞧过七哥与七嫂的孩子?”
萧玫点点头。她原是不想去的,可是瞧见了萧瑾那可怖的景象,却分明瞧见那惨黄脸上的满足,便去瞧了那孩子。都说为母则强,果然,那样卑微的萧瑾,竟然有肯为了一个小小的孩子付出生命的勇气,让她吃惊。
“好小的一团,弱的像个小猫。不过还好,太医们都说七活八不活……”萧玫手里握着热茶,可身上还是觉得冷。
沈轻罗心里在想,不管七哥想什么,起码他是真心想要这个孩子的。毕竟,有了子嗣,他就可以从沉重紧窒的束缚里松开一点点,所以就算他处心积虑的想要算计谁,也不会算计他自己的儿子。
萧玫低头道:“瑾儿,是笑着的,她,在府里,生活的也很不错,其实,我挺羡慕她。”
沈轻罗抬头。
萧玫讪讪的笑笑:“是真的,我知道京城里的人都说我不祥,说我克夫……我自己都有点绝望了。”
沈轻罗怜悯的望着她。曾经那样明媚鲜研的女子,如今落得这样的颓败,不知道是谁的错。
萧玫笑笑:“我已经和父皇请命,要去和亲。我想好了,就这样吧,总得对得起我的身份。”
和亲不和亲,那是朝堂上的政事,沈轻罗同意萧玫的观点,既然她贵为公主,享受过这天底下最尊贵的荣崇,那么为此付出代价也不亏。
萧玫茶杯握的更紧了些,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的脚面,道:“没一个好人,他们都心怀叵测,骄骄,你要是信我,你就离开这儿吧,找个最普通的男人嫁了,生一两个孩子,过这世间哪怕最贫穷的日子,也比在这肮脏的富贵窝里打转的强。”
沈轻罗并不领情。也许人人都有执念,自以为自己活的最憋屈,看着别人都是轻松的,自以为自己的处境没人理解,说什么都是隔靴搔痒,非得等到自己经历了,才知道别人说的是好话还是歹话。
她也一样。沈轻罗听得出萧玫那话里的凄凉,却不知她话里的真相,只当她受不得她自己的境遇,不过是那戏台上的名伶,挥着水袖,自唱自叹,自怜自艾罢了。旁人怎么想,她才不在乎。
安顿好了萧玫,沈轻罗去瞧朱沈氏。
大抵有着新生的孙子,这媳妇去了的悲伤就没那么浓重,朱沈氏气色还好,只是到底露了疲态。沈轻罗挨着朱沈氏坐了,道:“姑母保重。”
朱沈氏点点头:“不是说你病了么?”
“骄骄没事,只是着了点凉。”
朱沈氏看看沈轻罗眼底发青,没精打彩,便道:“病了就好生歇着,这会儿乱哄哄的,也照顾不到你。”
“骄骄哪需要姑母这么费心,旁的帮不上,我去瞧瞧小侄子去。”
她是当真避了嫌,来朱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不说,便是朱家的事,她也不愿插手了。朱沈氏看着沈轻罗的背影,微微叹气。
女宾们跪拜过了,因厅里热,都在外间树荫下坐着。朱家虽然微贱,但到底尚了公主,来的都是公候世家。
罗夫人正拉着沈轻盈说话,似是极其亲昵。
长宁候徐恭的夫人悄声问长信侯陈夫人:“罗夫人这是替儿子相中了沈家小姑娘?”
陈夫人浅笑:“大抵是吧,她家的几个哥儿可都年纪不小了。”
徐夫人也不是吃素的,掩唇笑道:“怕不是给自己的六郎相的。”有眼光的人都能瞧得出来,虽说继母难当,可罗夫人这吃相也太难看了,罗四公子都二十一了,娶个这么小的娘子,摆明了是看得见吃不着。一来二去,他得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子嗣?
陈夫人扭开了脸,也悄声道:“听说是给四郎相的。罗夫人很是满意,已经隐隐露了口风,打算请了孙夫人求亲呢。”
“孙夫人?”徐夫人犹豫了下,恍然大悟:“就是她娘家嫂子么?别说,这媒人虽身份不高,但沈家门第也浅,倒也相配。”
罗夫人娘家姓孙,所说的孙夫人便是她的大嫂。她大哥孙毕强也是进士出身,却一直郁郁不得志,在国子监待了足足有十年,如今也不过是个从四品。
徐夫人又道:“听说这罗家四郎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他也肯由着这位摆布?”
陈夫人不置可否:“孝字大过天,他再浑也总碍不过孝字。”
徐夫人却仔仔细细打量了沈轻盈多时,失笑道:“这位小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与那罗四郎可不般配,可别娶过去没折腾几年就……那这罗四郎可就白摊了个恶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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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两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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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的丧事办得极隆重,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月。
朱七却在丧事第二天就被叫去了宫里,说是文帝又病了。
老年丧女,文帝着实有些力不从心,一待朱七诊了脉,便叹息道:“人不服老是不行了,继宗,你擅歧黄之术,对于道家的长生不老之术怎么看?”
朱七净了手,坐在一旁,神色自若的道:“那要看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了。”
文帝噎了一下,道:“自然是真话。”可真话难听,偏偏人都爱自作聪明,以为旁人的假话自己一眼就能识破。
朱七便笑了笑,道:“依草民看,道家养生倒还有可取之处,至于什么仙丹之类,都是子虚乌有之事。当年秦皇汉武,可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可到了也没见谁真的能长命百岁。”
周文帝不吭声,自己生闷气。他久居高位,从来听的都是阿谀奉承之方,年少时有那三朝元老,自恃身份,在他面前夸夸其谈,尽说些逆耳忠言,没几年就被他用各种借口砍了,后来虽一力想做明君,可到底臣子们都学的精刮,谁肯跟他唱对台戏?
多少年都没人反驳他,只有这个朱七,向来说话刻薄,偏偏自己又没办法。谁让他说的都对呢?
朱七自是瞧得出,也只笑笑不说话,径自喝茶。
周文帝半晌又肃着脸道:“瑾儿的事……”
朱七仍是神色淡淡,眼底却透了雪色,周文帝却仍是续下去:“怎么听着风言风语,说是她被人暗害的呢?”
朱七还是那样清冷的望过来,道:“草民无可辩驳,但凭陛下决断。”他若是说自己谋害了妻子,那就随他处斩,他若觉得那是谣言,自有办法平息。
文帝脸上带了些微怒色:“你当朕不敢治你欺君之罪?”说到底,他也就是个普通贱民,自己纵着他,那是他有用,可一旦他触怒了自己,天王老子也拦不住自己砍他的脑袋。
朱七回道:“草民不敢。”
周文帝重重哼了一声,道:“瑾儿到底怎么回事?”
朱七坦然道:“她身子孱弱,胎儿又过大因气息不顺造成早产,产后血崩……”说的太官方,周文帝听不出破绽。便是太医也这般回的,只说回天乏力。
周文帝心里有着多少算计,便能瞧出朱七心里的算计,瞧着他那一副神态自若的模样,心里便升起了不耐。
死了一个萧瑾,他自然不在乎,多了一个外孙,他也不在乎,可朱七想要盘算自己,那可是错打了主意。
沈轻罗……
朱七从宫里出来,回府梳洗,清羽便进门送上密信。他拆开来瞧了一眼,便将信烧了,磨了笔墨,提笔写了三个字,这才交给清羽。
文帝果然如上一世一般,已经有中毒之象。萧羽急不可耐,终于要动手了,这回不是自己为虎作伥,可他依然有帮手。
这是命。
文帝算不上明君,朱七也无意插手宫中夺嫡之事,可既然文帝一直想立萧羽为储君,朱七就不能袖手旁观。他死他的,只是萧羽也别想落空,这一回,总不会让他如愿。
办完公主的丧事,朱沈氏歇息了两天,这才派人叫朱七过来说话:“你媳妇的身子,一直都是你料理的,我问过几回,你都说很好很好,因为有你这话,我才放心,怎么就弄出这一出?”
朱七已经脱了素服,只站脸上冷冷清清的,也瞧不出那深邃的眸子里有没有悲伤和留恋,即使视线落到一旁大红襁褓里的婴孩儿,也没什么悲喜,他淡淡的道:“生死有命。”
朱沈氏无耐:“呵,你倒推脱的干净,难不成你也这般和陛下回话?”
朱七道:“自然。”
朱沈氏端着茶碗,狠命的朝他掷去,那茶水滚烫,夏天衣裳又薄,她却也顾不得心疼这个儿子了,厉声质问:“我问你,都说你早就进城了,却耽搁了这么久,去哪儿了?”
朱七漠然的看着那茶水污了身上的孝袍,滴滴答答的往下淌,呵笑道:“假若当年母亲知道父亲回老家去做什么,娘到底拦是不拦?”
咣当一声,朱沈氏几乎推翻了桌几,她呆怔怔的望着那眼带讽刺和幽恨的朱七,竟恍惚起来。母子之间,唯有这件事,从未说破,如今到底挑破了。
只是昔年脓疮早就好了伤,伤了好,再挑破,除了疼再无别的感觉。
要说朱沈氏没有愧疚,那是不可能的,可用一点儿愧疚换她这半生的幸福,她竟犹豫不舍得换。
却不想今时今日会被唯一的儿子质问,朱沈氏整个人如冰水浇头,大夏天,她浑身发冷。
孽缘。真真是孽缘。好像命运轮回,一环扣环,终于报应到了她身上。当年她以死相挟,虽然意志坚决,恨朱焕欺骗在先,可要说没嫌前头的太太碍眼,那是假话。如今亲亲的侄女成了那个“伯仁”,害死了嫡嫡亲的儿子媳妇。
这是欺君之罪,朱家注定要毁在儿子身上。
双眼一翻,朱沈氏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径直晕了过去。
朱家阴云惨淡,沈家却是喜气盈盈,孙夫人递了贴子,登门拜望。
孙毕强与沈同谦虽无多大交情,可同朝为官,偶尔也会打打招呼。孙夫人今年四十五六岁,虽然保养得宜,可到底操劳过重,再厚的脂粉也遮掩不住她眼角的细纹。
头上的花钗金光闪闪,通身上下都透着富奢。见了沈轻罗姐妹,一手一个,直夸水灵,褪了手上的金镯子,不由分说给她二人套上。
这金镯子足金足赤,极有分量。沈轻盈不说什么,得了沈夫人的暗示,盈盈相谢。沈轻罗却若有似无的抬了抬皓腕,她皮肤白晰,玫红的衣衫拿金线在腕口绣着精致的花纹,这么一抬,手上一只上乘的和田玉镯子就露了出来。
那玉色泽莹润,就和化开的牛乳一般,偏她肌肤如雪,倒比那玉还要白还要灵透。孙夫人强行送的那只金镯一比,硬生生打破了这份相宜,愣是透出了几分不和谐的粗俗。
孙夫人老脸红了红,只能讪讪的挪了视线,装着和沈夫人说话,岔开了这一节,心里却是把沈轻罗恨了个够呛。
不怪小姑子不要这位椒美人,太辣了,实在没人能消受得了,知道她富裕,知道她瞧过好东西,可这只金镯子好歹也是自己的诚意,那可是足金足赤,有着足够份量,连自己的媳妇她都没舍得给,特地拿来给她们姐妹献殷勤。
她倒好,不屑一顾。
就算不喜欢,私下里摘下来也就是了,干吗非要当场就打人脸?
果然是个不讨喜的,这么个得理不饶人,轻歇不吃亏,不知道礼让的姑娘,生的再貌美,嫁妆再丰厚,也没人愿意娶。
不提孙夫人心里怎么想,面上怎么和沈夫人套近乎,沈轻罗姐妹露个面便退下了。
沈轻盈问沈轻罗:“姐,你说孙夫人来做什么?”
沈轻罗一出门就褪了金镯子,交给了白苏,听沈轻盈问,就漠然的答:“不知。”
沈轻盈眨眨眼,盯着白苏用帕子包起的金镯,问沈轻罗:“姐,你不喜欢孙夫人?”
沈轻罗只嗯了一声。实在喜欢不起来,一进门,那眼就不错的盯着自己,仿佛在挑拣什么货物一样,固然有惊艳,可到底眼里带着嘲弄,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笑话。一双手又凉又潮,眯着眼睛故作亲近,又拿出长辈的款来,强塞了镯子还不算,还非得亲自给她套上。
那手就和蛇一样,冰凉而蜿蜒。
沈轻罗一向不喜与人过多亲近,她表现的已经足够明显,可孙夫人还强人所难。
对孙夫人的这种厌恶,几乎就和本能一样。
沈轻盈唔了一声,皱皱眉,不说话。
到了岔路,沈轻罗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道:“家里到底有客,你再好奇也别学那小家子气的人回去偷听。”
被说中心事,沈轻盈脸一红,同时又不甘心的撅嘴:“谁说我要偷听了,等孙夫人走了,我自去问娘就是,娘从来都不瞒我。”
要说沈轻盈不知孙夫人来意,那可太看轻了她,她本来就是个擅长察颜观色的孩子,几次交往,罗夫人总是有意无意的和她套近乎,去过罗府几次,她也对自己格外亲近,连一些世家小姐都忽略了,沈轻盈得意之际,不免也要问几声“为什么”。
外面的流言蜚语,她也听说过一耳朵,知道罗夫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几番示好,一想到或许自己能嫁进镇国公府,那颗年轻的心脏就怎么也忍不住跳动。
沈轻罗看她一眼,忽的道:“这金镯子都给你吧,正好凑成一对,圆圆满满。”
沈轻盈张了张嘴,想要接着,随即又撇了撇嘴,道:“不必了,我也不稀罕。”罗夫人看中的是自己,而不是一向万众瞩目的姐姐,沈轻盈是说不出的畅快,对罗夫人除了尊崇,越发有了一种知己之遇的感激。假若自己当真能嫁进镇国公府,以后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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