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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天下潮-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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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更努力的学习吴语,也更努力的背书读书。家中没钱买油灯,我就借着月光读书。若是阴雨天气,我就去大户人家门口的灯笼下读书。江南冬季阴湿,不似北凉道的刀刮烈风,多穿几件厚衣物就可抵御,江南道的风,总是寒得入骨。好在,这样的寒风,终究冻不死人,咬咬牙总能过去。

    只是夜深回家的路,总是黑得可怕。

    凭着记忆和偶尔得见的点点微光,抹黑回家几次,都摔得头破血流,干脆就不在家中过夜。遇到没有月光的晚上,在豪府门前,看书看到灯笼里的蜡烛燃烬,就躲在石狮子下面睡去。

    夏有蚊虫冬有雪,总算不是多么孤单。

    因为我知道,过了院试,考上秀才,我就有了功名在身。再也不会有人看不起我,家里也会好过一点。

    我就靠着这点希望,举步维艰的努力前行。

    积年风餐露宿,夜不归家,早上也只是路过溪边时简单洗漱,身上的衣服总是脏兮兮的,总有人取笑我是北方蛮子,也浑然不在乎。

    只要读书,只要再熬一熬,一切都会变好。

    那时先生见我蓬头垢面,还常常让我去他家后院打水清洗。

    先生是除了母亲之外,唯一让我尊敬的人。

    直到有一日,先生不讲课,和我们玩起了抓贼。

    他说,私塾里丢了东西,是刘家少爷的金锁。

    刘家少爷说,这是他出生时杭州府的贵人送给他的,纯金打造,价值连城。

    先生说,那一日有人看到是谁动了刘家少爷的书箱,现在自己交出来,抄二十遍《道德论》,这件事就过去了。如若心存侥幸,执迷不悟,我们就见官吧。有了劣迹在案,可就不是逐出书院这么简单。是要取消功名永不录用的。

    在先生倒数三声无人应答后,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我被同窗们扣押着,带进了县衙。

    没有审讯,直接定罪。只因为我说着拗口的吴语,因为我是北凉道大山里来的穷苦人,因为我配不上左手上的玉镯。

    穷苦人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有钱买这样名贵的好玉。

    定然是偷了金锁换来的。先生和同窗都这样说,县令大人也这样断了案。

    我在狱中被关足了七日,叔叔通过同济寺里大和尚出面游说,终于将我救了出来。

    这些年我遇到过最恶毒的歧视,并不是无知少年的恶语相向,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和我那位满口仁义道德的教书先生。他们不会直接辱骂讽刺你什么,他们只是从心底里,对我进行了划分。对于他们而言,我品行如何,学识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在于,我和他们,不同属于某一类人。于是对他们而言,我也就算不上是人了。

    所有的有教无类,一视同仁,都是他们的自我欣赏。他们对我,没有身为人师的责任,只有为自己的高风亮节锦上添花的怜悯。

    他们从来都看不起我。
………………………………

第一卷 大浪沉浮去 第三十二章 人间修罗道(四)

    出来时,我再次看到娘亲哭红的双眼。上一次见她哭,还是爷爷去世时。

    我不知道她是心疼我,还是心疼镯子。

    亦或是,心疼那好不容易出现,而又转瞬破灭的希望。

    我再也无法参加科举了。

    衙门有案底,就不再是身家清白之人。

    这一次,娘哭了很久。

    她最后也没有告诉我她为什么哭。她只是流着眼泪,继续做着以往那些活计。

    而我却在心里偷偷下定决心,今后,我一定不会再让娘亲如此伤心。

    那一晚,叔叔从寺里翻墙出来,带着我去到荒郊隐秘处,从一个树坑里捞出一个麻袋。打开麻袋,里面是被绑得结结实实,已然昏迷的刘少爷。

    叔叔将刘少爷的左手袖口拉开,露出里面玉镯。

    那是我的玉镯,我娘的玉镯。

    叔叔说,从我手上丢的,要我自己去拿回来。

    我上前去取我的玉镯,可是刘少爷双手被绑在一起,不解开绳子就拿不下镯子。

    叔叔递给我一把匕首。

    我将匕首对准绳索,问叔叔,他要是跑了怎么办?

    叔叔伸出手指将匕首推移,落到刘少爷的手腕处,说:那就不要解开他。

    看我好像不懂,叔叔又说:

    把他手砍下来。

    我看着刘少爷的手腕,火折子照亮了他白皙的血管。不知道是我们说话的声音,还是刀刃的冰凉,刘少爷终于醒了过来。

    他先是迷茫,然后是愤怒,最后才变为恐惧。

    他恐惧的看向了我。

    不得不说,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别人这样看我,竟然没有感到的慌乱。

    甚至,有点难言的享受。

    这样的眼光,虽然也是看怪物的眼光,却比之前那种鄙夷和憎恶,好看多了,刘少爷也显得可爱了许多。

    叔叔见我迟迟不动手,便说,算了,脏活还是他来做吧。一家人里,总需要一个在人前风光的面子,也需要一个在人后办事的里子。

    我并没有把匕首还给叔叔,只是对他说,再给我点时间。

    是的,给我点时间,我心里也很紧张,我需要准备准备。

    同时,我也很喜欢此刻刘少爷哀怨祈求的神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少爷眼里的恐惧和哀求渐渐减少,慢慢又浮现出那让我讨厌的轻蔑。

    呵,是吗,你以为我不敢下手是吗?我对刘少爷说,声音冷得不像是从我喉咙里发出来的。

    然后将刀尖抵住刘少爷手腕上跳动的经脉,一点点的用力。

    刘少爷终于又有了哀求的神色,还有那让我喜欢的恐慌。

    这样的刘少爷,可比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样子可爱的太多了。

    匕首切入血肉,刘少爷拼命挣扎,就像一条蚯蚓在地上蠕动,口中还发出好听的呜咽声。

    我问叔叔,可以将他嘴上的绳子解下来吗。

    叔叔说,你有什么想问他的。

    我说没有,我只是想听他的哀嚎和求饶,想听听他说他是怎样的痛苦。

    叔叔罕见的拒绝了我,他看了我很久,才皱着眉说,怕路过的猎户听到。

    我没有强求,继续一点一点将匕首插入刘少爷的手腕上,鲜血在他的挣扎下流的得到处都是。

    刘少爷终于痛的无法忍受,再度昏厥过去。

    真是扫兴呢。

    我问叔叔,怎么让他再醒过来。

    叔叔好像不愿意面对这样的我,说没有办法,昏过去就醒不过来了。

    我说,切到骨头了,切不下去了。

    叔叔说,趁着他昏过去,现在给他解开绳子,直接从手上取下来吧。

    我说不行,万一他是装的呢。

    然后拿自己的膝盖抵住他的手腕,全力一掰,来回好几次,终于将他的骨头折断。

    这一次,刘少爷又醒了,感受着手腕处剧烈的痛苦,满头大汗的在地上挣扎。

    我割下剩余的血肉,将他的手切了下来。

    拿回染血的镯子,叔叔就说走吧。

    我说那刘少爷怎么办。

    叔叔说这么多血他一定活不下来。

    我说他一身都完好,唯独手腕被切下,任谁都知道是我来取回玉镯了。

    叔叔终于有些恼怒,问我还想怎么样。

    我说,从我手上丢的,我要自己拿回来。这是你说的。而我丢的,不只是这只镯子。

    他毁了我的一切。目的,仅仅是想要我的这个镯子。

    叔叔叹了一口气,往旁边站了几步,不再说话。

    第二天,刘家少爷就只剩下一堆破碎的衣衫和白骨埋在地底,他的血肉,大概会在傍晚时分,变成一泡泡狗屎,重见天日。

    叔叔在天还未亮时回了寺里,我拿着刘少爷的一只手掌,来到城西的一位同窗家里。

    他的父母已经外出做买卖,他睡醒时,我就坐在他的床头,笑着看他。

    他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又惊又怒的指着我的鼻子骂我。

    我笑着对他说,你再喊几声,全城都知道是你偷了刘少爷的金锁。

    他果然不喊了,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血口喷人。

    我说,你心里有数。

    他说,我无凭无据。

    我说,我不需要证据。

    我拿出放在书箱里,被包裹好的刘少爷的左手,丢到了他面前。

    他被吓得声嘶力竭。

    我说,你要是把巡城捕快引来,他们就会搜查你的房间,找出你偷的金锁,然后把刘少爷的死算在你身上。

    他很听话,马上就安静下来,然后说,你怎么知道金锁在我这儿。

    我指着手掌说,他告诉我的。他想要我的镯子,就拿金锁做交换,让你替他做伪证,在同学面前指出是我翻了他的书箱。

    他说:你都知道了,你是来报仇的吗。

    我说:你不配,况且你还有用。

    他说:我凭什么帮你。

    我说:就凭现在,这个手在你这里,你家里又能搜出金锁,我只要出去喊一声,一定会有英明大义的神捕查出你这个谋财害命的贼人。

    他说:官府怎么会信你这个外地人不相信我。

    我说:你以为我就带了一只手来?就算你把这只手说清了,你家米缸里的尸骨你也说不清。

    他在犹豫。

    我又说:就算官府最后没定你的罪,别人会怎么看你。你以为这些流言蜚语就凭一纸文书就能给你洗清?世人最喜欢无中生有,只要有一个人还在谈这件事,慢慢的,大家都会信以为真,都认为你就会是凶手,何况,你本来就是凶手。而且,你只要再喊一声,我就会脱掉你的裤子,在别人进来时,看见一丝不挂的你被我压着,我想,你以后也不用活在这歌潭城里了。

    他沉默了好久,才说: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我又从书箱里拿出一只鞋子丢给他,告诉他:你去刘家说,看见刘少爷失足掉河里了,这是他的鞋。

    他说:万一刘家不信怎么办。

    我说:这是你的问题,刘少爷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你以为这块金锁你真的拿得那么容易?就算只是一块镀金的锁,你也不该从他手里拿。他不死,你也要完。
………………………………

第一卷 大浪沉浮去 第三十三章 人间修罗道(五)

    一切都如我所愿,事态发展的很顺利。

    三天后,我如约来到大牢。

    是的,我和人约好了,如果一切顺利,我还要回来。

    问出我一直疑惑的问题:

    你究竟是谁?

    回答我的是一个中年人,虽然不知道在这里关了多久,一身上下依然整洁如新。

    他说:我叫帝缺。

    我说:我入狱时,你已经在狱中,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他说:我什么都知道。

    我说: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怎么还会困在监狱里。

    他说:我从来没有被困在监狱里,我只是选择在这里等你。

    我说:我被关进来第一天你就这么说了,你等到我了吗?

    他说:要看你信不信我。

    我说:现在相信了。

    他说:那接下来我让你去做的事,你会去做吗?

    我说:要看是什么事。

    他说:对你好的事。

    然后他说了很多,也似乎说了很久,可是当我离开时,看守的狱卒却清楚的说了一句:

    这么快就走了。

    多年以后,再回想起此事,我总是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一场梦。

    这个帝缺,不知从何来,不知何处去,也不知,为何我后来再也没去大牢里找过他。

    我也再没见过他。

    他说了很多,说的很仔细,甚至把我出门后应该从哪个方向回家,都说了一遍。我按照他的要求做了,终于有了今天的地位。

    至于我的发家史,那是另一个故事,这次的事件平安过去后,下次我们再聊。

    那个自称帝缺的人,给我了如今的一切,可是我当初并不相信他,所以也没有问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隐约记得,他好像提到过,下一代的“观世”会在歌潭城中出现。

    这个观世是什么,具体我也不清楚。追查了很多年,才隐约得到这么一种说法。

    观世之人,观今生来世,遍知过去未来宇宙洪荒。

    如此说来,似乎就是一个颇有道行的算命先生。

    我的故事,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接下来继续说我的叔叔。

    我这前半生,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一部分是为自己做的,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为你们做的。

    当然,你也可以说,为你做事,就是为我自己做事。

    但是还是辜负了娘亲的期望。她要我问心无愧,做了那么多害人的事后,终究还是有愧的。

    我也常有夜不能寐的时候。你也许不知道,当我从监狱里出来时,第一个念头,是去做个说书先生。说点自己编的故事,也就是我自己的故事。

    至于缘由嘛,只是因为说书用官话不会被人瞧不起。

    好了,又扯远了,说回我的叔叔。

    叔叔从一开始,好像就希望这些脏事,由他来做。可是我却没有听他的话。他做和尚很有天赋。

    对了,你知道做和尚的天分是什么吗?

    不,不是悟性,是演技。

    叔叔很会演,袈裟在身,双目一闭,就是宝相庄严活佛下凡。我们的修罗皇帝进修罗道场礼拜修罗,两次都是我叔叔为他诵经。

    加上他有一张能言会道的嘴,百姓当他是大师,你们当他是高僧,江湖中人当他是兄弟。

    一个和尚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你知道吗,好几次他回到我们家,一手拿着烤狗腿,一手举着酒壶,满嘴油花的对着我说:

    老子就快要成佛了,以后死了烧出舍利子,一定要给阿力一颗当传家宝。小子你可别笑,就算你现在出息了,是那啥余半城,也的确给咱们老余家长脸了,可是你见过皇帝吗?那皇帝老子,见了你老子我,也要给我作揖的。你家那些东西,再贵重也都是市面上的东西,能比得上老子烧出来的舍利子吗?舍利子你知道吗?那是能买的吗?你再有钱你也买不到啊。就老子这颗舍利子,你家里放着,老子保证你的子子孙孙荣华富贵,不出两代可就不是余半城了,就该叫余全城。

    我跟叔叔说:我不稀罕什么舍利子,那玩意儿同济寺里又不是没有。我就没见过活到两百岁的老和尚,你努力一下让我见识见识。

    叔叔很高兴,他说跟皇帝吃饭都没有在家里吃饭高兴。

    我也很高兴,我们这个家过得太苦了,我就希望他们开开心心长命百岁。

    所以叔叔被赶出同济寺那天,我一点都没有觉得难过,甚至还有些开心。他终于不用强撑着来做我们余家的面子了。

    这事儿你还不知道是吗?不,你应该知道。毕竟那个抢了我叔叔主持的人,是你们朝廷派下来的。

    没事,你不用跟我来这一套,我没有怨气。

    叔叔太累了,这些年我能走的这么顺利,很大一部分是他暗中出力。虽然给你们干那些脏活儿都是我下的手,但是没有叔叔那帮江湖朋友的帮忙,我也干不了这么利落。

    就说我还在做双花红棍那几年,要不是叔叔暗中求人保护,我都被打死好几回了。

    同济寺是国寺,管事的不能习武,只可修心。僧人一旦习武,大多金刚怒目,少有菩萨低眉。国寺是帝国的面子,要是出个满脸横肉的当家和尚,也服不了民心。

    所以叔叔这些年,只学他的纵横术,不学武道。

    可偏偏就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和尚,却在江湖中,有了孤隐的名号。

    被逐出同济寺后,我给叔叔置办了一个酒楼,好让他有点事做。但是叔叔一向仗义疏财,来了江湖上的朋友,别说要钱,不送钱出去都算是赚了。酒楼没开多久,就有掌柜向我告状。

    我倒是无所谓这些小钱,叔叔开心就好,毕竟我们这一家人委屈了一辈子,也不想着风光,就盼着家人不受委屈。所以每月都暗中拨款入他的听雨楼。那些办事的人知道这其中有油水可捞,就光明正大的中饱私囊。

    我呢,只要叔叔玩的开心,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是叔叔却不肯,他知道这些事后,将那些拿了不该拿吃了不该吃的人抓起来狠狠打了一顿。不巧其中一人是帮派子弟,是我特意安排到叔叔的酒楼里混吃等死的。

    那名帮派子弟挨了一顿打回去告状,叔叔知道后为了不影响我的生意居然跑去负荆请罪。

    你知道我这叔叔,当了十几年的和尚,就风光了十几年,早就过惯了花花轿子人抬人的日子。他常念叨一句话就是“皇帝老子见了老子都要作揖”,结果满怀诚意的去向人请罪,居然又被打了出来。

    他上次受这种委屈,还是快二十年前当道士的时候。辛辛苦苦混了快二十年,还是让人从大门里赶出,这事儿要是换了你,你也不痛快。

    用叔叔的话说,这都能忍,屎都能吃。

    这才胸中愤懑,醉酒夜归,还从马上跌了下来,据说脚上勾到缰绳,被拖了几十丈远。

    回到家时满脸是血,把家里丫鬟吓坏了。

    叔叔心情郁闷,还受了伤,被这小丫鬟吵得心烦,加上白天那一肚子肝火也实在需要发泄,才把那丫鬟杀了。

    至于那个被奸污的女子,说是那丫鬟的闺中密友。叔叔平日里对大家一直和颜悦色,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也不讲究什么规矩,所以家里的仆役丫鬟多多少少有点放浪举止。这一点,我娘没有反对,大家就都乐见其成,认为作为一种家风是一桩雅谈。

    偏巧这个丫鬟在这个时候带了朋友来,叔叔喝酒杀人一时兴起,夜色中也看不清那女子的姿色,就看到那娘们儿前凸后翘的身子,以为是家里新来的丫鬟,才犯下此事。

    你说,我们余家,辛辛苦苦一路从山里的穷苦人家,打拼到现在,为歌潭城,为朝廷,做了那么多事,救济了歌潭多少难民。现在杀个丫鬟,日个娘们儿,有何不可?

    故事说完,屋内另一位长须中年人一捋胡须道:“并无不可。”

    却听一声轰响,房门被撞开,一名持刀男子冲入屋内大喊:“贪官奸商!草菅人命!纳命来!”

    未到二人身前,就被护院的江湖高手按在地上。其中一位护院还不忘拱手告罪。

    余半城挥了挥手,示意将这个人带下去。

    持刀男子仍旧嘶吼着:“余家歹人,杀我姊妹,辱我妻子,我陈英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余半城举杯敬了中年男子一杯道:“那便让他做鬼去吧。”
………………………………

第一卷 大浪沉浮去 第三十四章 人间修罗道(完)

    “咻”的一声,有风声从我耳边掠过。

    那是一支箭。

    “找死啊!”一个愤怒的声音在耳旁炸裂,然后我就被人用力往一旁拖拽。

    “要死回家去死,别在这儿碍事儿。”还是那个声音,他好像很愤怒,但是我能听出来,他是紧张。

    像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为了威严,故意装出来的凶恶。这种语气,我太熟悉了。家里那个老爹,总喜欢这么跟人说话。

    这个人也真是奇怪,要死当然就该在这儿死,回家死才是浪费。他说话这么没有条理,他一定很紧张。

    我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就笑着去看那个人。

    可是下一刻,我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肩膀上插着一支箭,一支本该射在我身上的箭。

    我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拔出佩剑,对着迎面而来的又一阵箭雨挥舞。片刻过后,所有的箭支都被击落。

    我出剑很小心,每一剑都是用剑身拍箭支,落在地上的羽箭全都完好无损。因为我隐约记得,出来时,老爹提过我们的箭不够用了。

    看得出来刚刚出手救我的老哥有些讶异,他愣了片刻才说了一句:

    兄弟可以啊!

    我笑了笑说:也就那样吧。

    然后一把把他推回战壕,我又提剑冲了出去。

    这是战场。

    这也是我第一次上战场。

    战争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我曾经以为打仗就是很多人一起比武。我刚学剑那会儿,就有过多人斗殴的经验,有时候是别人一群打我一个,有时候是我带一群人打别人一个,也有势均力敌两群人对战的时候。

    我一直以为,所谓战争,就是更多这样的两群人对着打。

    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我在第一次冲锋时,就看见周围的弟兄成片的倒下。打架的时候无论人数差异如何悬殊,都能打上几个来回。可是战争不一样,每一次碰撞,都是数百条人命。

    我不想打了。

    这场战役落幕后,我跟父亲说。

    他说,来了就要战到最后。

    行吧,他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听话。

    那天晚上,父亲忽然将我们都召集起来,说是抓住了奸细。

    我认得那个奸细。他是白天救我的人。

    面对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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