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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春-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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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自己,还真是个绣花枕头。不,连绣花都没有,只是个枕头。

    沅大太太惭愧地将平嬷嬷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眉头微蹙,杏眸里含着眼泪,看起来似乎是舍不得平嬷嬷:“我也知道她这一把年纪了,实在受不了折腾。想着在我身边养个老也好,我不会亏待她的。可今日这事情,关系到妙琴跟妙净,我就想到,这一次是我发现了,倘若下次我没有发现,一错眼的功夫,她把我的两个宝贝卖了我也被蒙在鼓里。一想到这个,我就心惊胆战地,也不得不这么做了。”这番话,颇有避重就轻之嫌。她不想让周老太太的人觉得,她是因为忌讳窦沛的缘故,才这般发落平嬷嬷。

    薛嬷嬷心里半是明白半是装糊涂。平嬷嬷的为人五房大都知道,说话没头没脑也不看主家的眼色,事事目光短浅,爱贪些个小便宜。不过却不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没有什么坏心眼。她原来还想不通,这是生了多大的事情,把沅大太太逼成这样,甚至觉得沅大太太闹太凶了,跟自己的嬷嬷有什么好置气的。听了这番话她才弄清楚怎么回事,在心里也就不敢轻看了沅大太太。这是一个顾大局的人,为了五房的名声,自己忍痛割爱。

    她点点头,安慰沅大太太:“二老爷知道是您房里的人,会给您留面子的。再说,她也在您这儿领了罚,二老爷怎么再好意思罚她。”

    “话是这么说没错,就怕她不明白,心里头怨这两个丫头。”沅大太太叹气。

    薛嬷嬷冷笑:“她好歹在窦家待了这些年,就该知道大小姐二小姐是太安人的心头肉。要真是不知好歹,太安人也不会轻饶了她。”

    这就是说,平嬷嬷要是以后败坏窦妙净或者窦妙琴的名声,周老太太不会坐视不理的。

    沅大太太放下心,笑着让芙颜取了明前的龙井出来泡。

    薛嬷嬷直推让,说:“我年岁大了,吃不了这个。太太这里有普洱吗?”

    雨前为上品,明前为珍品。薛嬷嬷没有这么不知斤两,敢受这个茶。

    沅大太太心里更看重薛嬷嬷,但也没有再坚持,而是让芙颜换了一壶普洱过来。

    窦妙净暗暗嘀咕。每年五房都会在清明后送进来一些狮峰明前茶,周老太太那里分一些,沅大太太这边也分一些,剩下的窦沛自留一部分,再匀出两份是留给两姊妹尝鲜的。而今年的时气不好,龙井减产,外面的雨前更是炒到了千金难求的地步,更别说明前茶了。所以今年她跟姐姐拿到的是雨前龙井,而且数量不太多。

    而沅大太太这边,却出现了明前龙井。====================================================================伐开心,明天又要上班~周末真是来得像便秘,去得像泻痢……好重口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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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传话

    原来二叔对娘,还是挺好的。。。

    倒不是五房吃不起明前茶,而是物以稀为贵,何况临安这个地方,多得是风雅传世的家族。好的茶让于他们,还能让他们对窦家落个好印象。窦沛便时常把到手的稀有之物让出去,借机攀交。

    她见倒出来的普洱汤色浓郁,气味醇厚,想必是精品。便道:“医书上说,普茶最治油蒙心包,适合刮肠醒酒。这不上不下的,嬷嬷不要喝太多。娘的这个是云南七饼子,您拿一饼去,平日里跟牛蒡一起泡了同饮,还有去下焦之火的功效。”

    “哦?还有这些讲究。”薛嬷嬷咋舌。

    以前窦妙净总是闷声不吭的,没想到知道的还不少。最稀奇的是,她竟然还送她一饼茶。这有点让薛嬷嬷摸不着头脑。

    沅大太太笑着让芙颜取出一饼普洱给薛嬷嬷包好,道:“定是她听成阳说的,倒是几句明白话。你就拿去吃吧,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薛嬷嬷高高兴兴地收了,就起身告辞:“太安人那边还要人伺候,老奴就不多坐了。若这茶好,老奴改日再来问太太讨,太太可别舍不得。”

    一饼普洱,哪里没有。就是周老太太赏给她的,估计都不比今日沅大太太送的这饼差。薛嬷嬷之所以这么说,不是客气话,而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沅大太太心里知道,这是窦妙净的话产生的效果。她暗暗称奇,小女儿今日的表现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窦妙净叮嘱薛嬷嬷:“我瞧这两日祖母的脸色也不太好,虽说入夏了,但是祖母年纪大,那龙井什么的也尽量少喝。这普洱暖胃,吃了饭半个时辰喝上一些,挺好的。”

    薛嬷嬷连连点头,答道:“老奴总这么劝太安人,太安人不听,说年轻的时候喝惯了。现如今二小姐都看不下去了,老奴定要告诉她,她的小孙女儿也管着她哩。”

    几个人一阵笑,送薛嬷嬷出了院门。

    等薛嬷嬷一走,窦妙琴急不可耐地敲了下妹妹的脑壳:“你可越发地鬼灵精了,连祖母都敢管。”

    沅大太太默然地笑。看到姊妹俩如此和睦,她却有些心事重重。

    “谁,谁在那儿鬼鬼祟祟的?”正说着话,芙颜突然发现了什么,对着墙外的菱花格子窗质问。

    大家都知道平嬷嬷是留不住了,往后在沅大太太身边,芙颜就是一等一的体己人。她一句话,其他的丫鬟们哪里敢怠慢,忙奔了几个出去。

    一会儿,一个小丫头战战兢兢地被带了进来。

    “奴婢,奴婢给沅大太太,给两位小姐磕头。”小丫头梳着总角,一脸惊弓之鸟般地惶恐。

    窦妙净定睛瞧她,不由地道:“你不是周娘子家的姑娘么?来这里做什么?”

    窦妙净居然认识她?小丫头万分错愕。其中,隐隐藏着一份感激与荣幸。

    周娘子是云露居小厨房的管事娘子,丈夫在窦沛那里任管事。这小丫头窦妙净见过一面,那还不知是几年前呢,也忘了是什么情形了。窦妙净自己也挺奇怪的,竟然一眼就认出了她。

    说起是周娘子家的姑娘,窦妙琴也想起来,看她的模样,水灵灵的,鹅蛋脸,杏圆的眼,活脱脱一个小周娘子。

    周家丫头或许没见过世面,而她向来只在小厨房帮衬周娘子,还是头一回一次性见到五房的三个主子。吓得有点懵,窦妙净问她的话,她也忘了回答。

    窦妙净见她怕得紧,不禁想到以前的自己。那时候别人的一个眼神,在她眼里恐怕都要天塌了似的,就更别说一句重话了。她让银屏给周家丫头斟了杯玫瑰露,要她坐在芜廊下的石阶上慢慢喝。

    而她跟沅大太太窦妙琴三人,则回到厅堂继续打那个璎珞。

    过了一会儿,周家丫头自己找过来了,怯生生地说:“芍月姐姐让奴婢传话,三房如小姐过来了,问小姐要不要回去看看。”

    “这芍月,越发地会当差了,竟支使你过来传话。”窦妙琴对芍月不满。

    窦妙如跟妹妹一向交好,妹妹在家里能说得上话的,似乎也只有窦妙如了。而芍月竟只叫了个灶上的人来传话,这般怠慢人家,是成心不让窦妙净回云露居待客。

    经过前世的事情,窦妙净心里知道,窦妙如不是个值得深交的人。当初她之所以会与她泛舟湖上,是窦妙如先出的主意。那时候窦家她这个年纪的女眷都在一处用膳,窦妙如提议去划船采莲,用莲泥做凝脂露。可是响应乏乏,窦妙琴要过去服侍周老太太分不开身,而窦妙仪则去应付各府过来的小姐去了。只剩下她,跟三房已故二姑太太窦柔滟的女儿――薛漪薛表姐。

    薛表姐自小丧母,父亲续弦后,三房太夫人罗老太太就把薛漪接到窦家来教养。窦妙净前世跟这个薛表姐总共说不到十句话,连对方是什么品性都摸不清。只知道,她很少说话,当窦妙如跟自己滔滔不绝说话的时候,薛漪总是在旁静静听着,或者做自己的事。

    所以当时窦妙如提出这个意见的时候,薛漪当然也没有参与。她说她怕晒,去了也扫兴,就不去了。

    窦妙净见所有人都不买窦妙如的帐,她虽然也不想去,但怕窦妙如难过,便只能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冒着酷暑去了。

    这之后,便很巧地碰见了陈煜。

    而自从她跟陈煜定亲之后,窦妙如便再也没有理过她。她曾一度不明白为何,后来才依稀听说,三房那边其实早就有意跟陈家结亲,只是碍于她从中作梗,这事情才没成。已故谆老太爷那个房头,到窦妙净这一代,就只出了窦妙如一个嫡孙女儿,不是她,难道是薛漪不成?

    她惶惶然地觉得,自己被窦妙如当了靶子使。

    周家丫头的话,窦妙净跟姐姐想的不一样。芍月是自己房里的人,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窦妙净最清楚。

    芍月不喜欢窦妙如的为人,曾劝过她对窦妙如长几个心眼。前世她一句也没听,反还斥她一顿,否则便不会有跟陈家那些恩恩怨怨的风波了。

    “跟如从姐来的,还有谁?”窦妙净笑着问她。

    周家丫头茫然地想了想:“好像还有蒲二爷……”

    窦蒲?

    他来跟自己赔礼道歉?

    难怪芍月如此安排,这分明是不想她回去,让窦蒲白跑一趟,回去继续跪祠堂。

    她暗暗发笑,给了周家丫头一把龙须糖,问道:“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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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落空

    “云裳。@樂@文@小@说|”周家丫头看到龙须糖,终于不再腼腆,双手接了,高兴地给窦妙净行礼。

    窦妙净喜欢她这般直接,道:“云想衣裳花想容,你爹娘给你起的名字很好。”她夸得也很直接,“你回去告诉芍月,让她请如从姐到宝杏阁坐。”说完她偷偷看沅大太太的脸色,并无异常,她才偷偷吁了口气,知道自己没做错。

    听到这话的沅大太太跟窦妙琴两人,都有点意外。这要是搁以前,窦妙净早在这里坐不住了,一定别别扭扭地,直到她发话让她回去为止。

    小女儿似乎在病了一场后,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似的。

    窦妙净这样的处理,沅大太太在心里暗暗点头。照理说,窦妙如跟窦蒲过来跟窦妙净道歉,怎么也得先到华恩阁周老太太那里还有她这个婶娘面前来问个好才对。她这样直咧咧地奔云露居去,拿五房的长辈当摆设吗?还是以为窦妙净好糊弄,他们兄妹二人在云露居坐坐,这事情就了了?

    沅大太太不想还好,一想这心里就堵了口气。

    本来是小孩子家不懂事,闹过头了也有。可是窦妙如这么背着长辈过来,算怎么回事?依她看,这定是薄二太太在拿主意。

    而窦妙净心里,笃定窦妙如跟窦蒲不会过来。

    果然过了一阵,周云裳又回来了,禀道:“如大小姐突然想起薄二太太还有事找她,她说改日再来宝杏阁跟太太告罪。”

    好拙劣的借口。

    窦妙净腹诽。窦蒲原就理亏,怎么还想借窦妙如的嘴给自己施压吗?他们也不想想,这儿是五房,哪里由得他们想怎样便怎样!

    不过也暗暗唏嘘。这要是在前世,她说不定真的巴巴地就去了。到了云露居,少不得被窦妙如一番黑白颠倒地游说,搞不好到最后,还得她跟窦蒲道歉。

    想想也真汗颜。

    她身为二甲进士,乾州知府的女儿,竟然在前世活得那样卑微。甚至会觉得,整个窦家的人看待自己的眼光,都隐隐含着异样。

    嗯,就算有异样,那也是因为她太笨的缘故。

    让银屏赏了周云裳一两银子,窦妙净就让她回去了:“瞧你在雨里跑来跑去的,也不拿把伞。快回去洗个热澡,再让你娘给你熬些姜茶喝,若是伤风了,我就是大罪过了。”

    周云裳头一次在人前当差,就得了一两银子的打赏,高兴地一双眼里雾蒙蒙地,立刻跪下给窦妙净磕头。听窦妙净这般关心她,她心里很是感激。她只听说二小姐不太爱说话,闷闷地,在她房里当差也不能乱说话,要是惹得二小姐掉眼泪,那被赶出窦家都有可能。

    可如今接触了才知道,二小姐原来这么慷慨,这么温柔。

    窦妙净让银屏送她回去,打了她跟姐姐过来时打的伞。

    沅大太太见周云裳的胆子虽然小,不过人还算机灵,便问窦妙净:“你要是喜欢的话,要不要收到房里去?”

    窦妙净想了想,摇头道:“她平素只在小厨房里搭把手,若直接调到我身边,恐怕不合适。她还小着,以后多得是历练,倘若真是个有出息的,将来保不齐有更好的去处。娘,我身边也不缺人。”

    她的确挺喜欢周家丫头的,可是若把她直接调出来,恐怕下人们都要以为,她窦妙净是个轻浮的,只为她办了一桩事,便可以凑到她面前了。那从今往后,凡是有个心眼的便都要来她跟前谄媚了。再说房里的银屏跟芍月两个大丫鬟,一直尽心尽力地伺候她,若再挑个人进来,岂不让她们二人以为自己不够周到,心生了罅隙。

    听她的口吻,倒是番深思熟虑后的说辞。

    “你说得对,”沅大太太笑道,“那我们就不提了,看她自己的能耐。”

    三人谈笑着打了会儿璎珞,外面的雨便不知不觉地停了。几线阳光从云缝之中漏下,照得宝杏阁里的花木错落明暗,或鲜绿浓艳,或含苞滴翠。

    空气如洗,为这初夏带来一丝久违的清冽。

    不觉到了摆饭的时候,芙颜来请示:“太太,午饭要不摆到庭院里吧?刚下过雨,空气很清新,连花儿都比平常香了一倍。”

    这倒是个好主意,沅大太太马上答应了。不过突然想起平嬷嬷的事情,问她:“十方斋的那席菜可退回去了没有?”

    “退了,奴婢让鲁晋家的去退了。”芙颜答道。

    沅大太太沉吟:“不要退去十方斋,先去十方斋问清楚,究竟是什么人送的才好。要退,就退到那人的府上。”

    芙颜笑着应是,便下去安排午膳。

    窦妙净又学到了。娘把菜退回那人的府上,那人就算再笨,也该看出来这条路走不通了。要是他以后还敢打二叔的主意,那也跟娘没有关系。

    三人静静地用膳,花香佐餐,窦妙净的胃口从未有过地好。这样下去,她恐怕很快又要做新衣服了。

    吃到一半,几个老嬷嬷抬着哼哼唧唧的平嬷嬷回来。看到沅大太太跟两位小姐在庭院里吃饭,都愣住了,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平嬷嬷这一路被抬来抬去,狼狈的样子被五房的下人们看了个精光,让她这张老脸都没处藏。不过说到底,沅大太太手下的人犯了错,最终损的还是沅大太太自己的面子。

    这让沅大太太在窦沛面前,更抬不起头来。

    平嬷嬷看到沅大太太一眼不错地只吃饭,不瞧她,她大哭着就从春凳上滚了下来。爬到沅大太太身边嚎啕:“太太,老奴知错了。老奴真的知错了……”

    脸面是没了,她在宝杏阁也呆不下去了。

    正因为知道自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所以平嬷嬷极为识时务地服软了,怎么着也得在临走之前弄些好处才够本。

    沅大太太慢腾腾地搁下筷子,淡淡的视线落在平嬷嬷抽搐的肩膀上。末了叹了口气,扶她起来:“你且好生养你的伤,等你好了,再发落。”

    平嬷嬷神色一黯。

    等她好了,那可就没有跟沅大太太装可怜的资本了。

    要走就现在走好了,她可再也呆不住了。

    想定如此,她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老奴做了这等轻浮的事,本是没脸再见太太的。不过是想着太太平日对老奴的好,老奴这才来拜辞。没想到太太真是菩萨心肠,还要治老奴的伤。老奴这条贱命,哪里就配用太太的药了。”

    这么急着就要另谋高就,沅大太太心里冷笑,同时也止不住地心寒。

    亏得自己当初还觉得对她愧疚,毕竟跟了自己一辈子,就这么打发,于心不忍。

    但面上一丁点儿也不显,只道:“也罢,看来我也是留不住你了。芙颜,你去取五十两银子来,送平嬷嬷出府吧。”

    才五十两?

    平嬷嬷的脸黑了一半。==============================================================================今日的更新,姐妹们笑纳~(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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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难处

    三房薄二太太的嬷嬷放出去的时候,人家可给了两百两体己,另外还有几亩水田呢!五房比三房有钱多了,五十两怎么好拿出手?

    沅大太太这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可真够疼的。% し

    她正要舔着脸再讨,芙颜闷声不响就上来钳住了她,笑着道:“嬷嬷在宝杏阁的东西不少,想是要收拾很久。若不紧着些,恐怕到晚上门禁了还出不去。”

    平嬷嬷背脊一阵阵发凉。

    芙颜这死丫头!

    她恨得牙痒痒,却只得跟她走。

    她在沅大太太身边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差,无论是在芝杏斋陆家的时候,还是在宝杏阁窦家,她手上哪里就没几样其他银钱的收入。只是来路都不正当,她背着沅大太太收的。芙颜一提,她就吓得不敢再说下去,怕被芙颜道破,到时候自己连五十两也没有了。为这种事挨一顿板子就已经够了。

    沅大太太搁下筷子的时候,窦妙净跟姐姐也就不动筷了。各自放下筷子,本想避开,但沅大太太没有示意,她们就没敢乱动。

    直到平嬷嬷被芙颜带走,她们才略微轻松些。

    这件事毕竟是沅大太太教下不严,作为女儿,窦妙净跟姐姐应该避开的。但是沅大太太没让,这似乎是有意让她们学学料理中馈的本事。

    窦妙净茫然的目光落在窦妙琴的侧脸上,想到什么似的,又突然眼神发亮。

    前世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姐姐跟着母亲学管家的。

    她竟没看出来沅大太太有这个意思。

    只是这一世会不会教自己,她心里忐忑。既憧憬,又害怕。她想学,但是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和人情门道她光想想就觉得头大,更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半辈子要一直涉身其中。可是不学――商人家里难道不用主持中馈吗?

    哎,她不是想好了,一直不嫁的吗?

    可是又不甘心,上辈子她就没嫁,都成了个老姑娘了。

    “妙净?你怎么了,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愁眉苦脸的。”窦妙琴撞了撞她的胳膊,笑着调侃她。

    窦妙净摸摸自己的脸,幸好没有脸红。便吐了下舌头,道:“有些累了,想睡觉。”

    “刚吃了就想睡?”沅大太太哭笑不得。

    才觉得小女儿长大了些,一转眼功夫,又原形毕露。

    她摇摇头,叫来大丫鬟紫英,让她领窦妙净去洗一洗,午睡一会儿。

    窦妙净起身,给沅大太太行了个礼,便随紫英走了。

    她还是别嫁了,一直这样也挺好。前世周老太太就跟她常说,“不痴不聋不做阿家翁”。她决定以后多多装聋作哑,收起那敏感的心思,做个长辈眼里的闲人也好。

    窦妙琴嘱咐紫英:“别让二小姐马上躺下,陪她在房里多走几步,免得积食。”

    紫英笑着答“是”。

    已经很久没看到二小姐来宝杏阁吃饭了。今日太太的心情肯定很好。

    雨后的风和煦温柔,拂动路旁的龙爪槐轻轻晃动,抖落一片残留的雨水。

    她依稀听到姐姐跟母亲说着体己话。

    “……原来还以为妹妹这些天总是魂不守舍的,该不是中了邪。今日我看她说得头头是道,又不像是中邪似的胡言乱语。娘,您说咱们要不要带妹妹去趟灵隐寺?就算不是中邪,也该谢谢菩萨,保佑妹妹能醒过来。”

    “嗯,等妙净身子好全了我们就去。”

    窦妙净的眼圈一红,心里说不出的动容。

    她知道自己昏睡的时候,周老太太跟沅大太太没日没夜地跪在佛堂前求菩萨保佑。而窦妙琴,亦是衣不解带地在床前照顾她。

    此恩此情,若非亲人,谁又能给予呢?

    她再一次为前世的自己感到羞愧。

    是的,她长得不像这家里的每个人。眉毛不像鼻子不像嘴巴不像,但至少,她骨子里的血脉,是跟她们相通的。

    窦妙净很久很久都没有在宝杏阁睡过觉了。

    紫英问她:“二小姐想歇在哪里?”

    窦妙净想了想:“我娘那里就好。别的地方等你们收拾完了,我也差不多过了这困劲了。”

    紫英便安排开,吩咐几个粗使丫鬟拿水送痰盂什么的。

    窦妙净摸着沅大太太床上的棉被,心里暖烘烘的。她从来没有在记事的时候睡过沅大太太的床,甚至连这个厢房都很少进来。

    原来记忆里关于沅大太太的一切,都已经变得那么陌生。眼下重新熟悉起来,竟带着一股莫名的酸涩。

    感谢老天,给了她再活一次的机会。

    这个午觉,她睡得特别特别沉,也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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