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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霜-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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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和尚心有灵犀,轻轻抚过黑虎的脑袋:“饿了?”
黑虎没有咆哮作答,只是眨了眨眼皮,灰袍和尚哈哈笑了一声,从袖中倒出数颗黑不溜丢的果子,伸手送入黑虎的血盆大口中,黑色老虎目放光芒,嘎嘣嘎嘣地大口咀嚼,鲜血一般的果浆顺着黑虎的大口滴落在地上,略眼一看当真与鲜血如出一辙,唯一的不同之处,便是这些果浆带着一股甜酸味。
看着那张血盘大口一张一合,白云微微出神,他从未见过这种奇怪的果子,而那头黑虎却是对其情有独钟,一天下来也没见这头黑虎开荤,难不成寥寥几颗果子便能够让这头猛兽果腹?再细细一想,年轻和尚乃佛门弟子,断不会让他的座下灵兽随意破戒杀生,莫非那头黑虎还当真是吃草的主不成?更让白云好奇不已的是这头黑虎虽长相骇人,可身上却没有一星半点的腥气。
年轻和尚约莫是看出了白云的疑惑,笑着解释道:“这是无涯树的果子,也叫无涯果。”
说罢,年轻和尚扬手抛给白云两颗无涯果。
“无涯果?”白云打量着手上黑不溜丢红枣大小的果子,出奇地说道。
“无涯树生长在大雪山的崖壁之上,十年一开花二十年一结果,口味甜中带酸,你尝尝。”年轻和尚搓了搓手,也将一颗无涯果丢入口中。
………………………………
风起时 第一百零七章 老虎吃草
无涯果入口,确实是有些酸,但并非如年轻和尚所言酸中带甜,在酸味里头还夹杂着丝丝苦涩,如同未熟透的野果。
“味道如何?”年轻和尚见白云的神色变得古怪,甚是不解。
年轻和尚又问道:“可是酸中带甜,齿颊回甘?”
白云擦去残留在唇边的血色果浆,眉头轻皱摇头答道:“没有吃出甜味,约莫是果子还没熟透。”
年轻和尚却是会心一笑,不卑不亢地解释道:“非也,非也,并非是无涯果未熟透,是施主心中有痂结还未解开。”
年轻和尚一语中的,好似一把刀子戳中了白云的心头,白云沉默了下来。
“你所尝到的苦涩正是你心中的味道。”年轻和尚收敛笑意,平缓地说道。
白云苦笑了一声,手指轻敲神荼剑身:“或许吧。”
“你这头黑虎为何也喜欢吃这种果子。”白云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转移到黑虎的身上。
年轻和尚十足那佛堂老方丈,气态平波无痕:“因为无涯果能去它身上的腥气”
年轻和尚边说边捋顺黑虎的毛发,而黑虎则如同小猫依偎在他身旁。
“去腥气?”白云的目光又回到掌心的无涯果上,原来那头黑色大猫身上之所以没有丝毫腥气,全因这无涯果。
“它不茹荤肉?”白云又好奇地问道。
年轻和尚低头瞥了眼黑虎,摇了摇头,眼中仿若倒映着一片海,平静地答道:“它早已皈依我佛。”
白云哭笑不得:“这世上还有甘愿当和尚的老虎?”
灰衣和尚没有去反驳,约莫是觉得事实胜于雄辩,随手摘了把青草送入黑虎口中,黑虎大口咀嚼津津有味。
喂老虎吃草!
白云目瞪口呆。
“它把这辈子的荤都吃完了,以后的日子只能吃素。”年轻和尚打起了哑谜。
白云向来不是拆哑谜的高手,寻思了一会便问道:“此话何解?”
“阿弥陀佛。”年轻和尚闭起了眼睛,脸色变得难看,手中不断地拨动念珠。
白云不明所以,又把余下的一颗无涯果塞入口,静静地坐在篝火旁等候下文。
年轻和尚深吸了一口气,娓娓道来:“它本是那大雪山上的千年虎妖,茹人肉饮人血,罪孽深重,不知多少人曾栽倒在它那张血盆大口中,后来,不知是哪路神仙将它压在了大雪山的一座山头下,让它饮了数百年的风霜雪露,恰逢小僧路过,在山头上与它聊了七天七夜,见它历尽沧桑,对从前的一切懊悔不已,决定要痛改前非,小僧便渡了它将它带出了大雪山。”
年轻和尚的手指像是在轻弹琵琶,顺着黑虎的背脊抚过:“怎奈它身上的腥气太重,小僧怕它受腥气陶染心生恶念,重蹈覆辙,便冒险到大雪山的崖壁采摘无崖果,希望能洗去它身上的腥气。”
“你又怎么知道它会真心悔改?万一它下山以后大开杀戒岂不是罪过?”白云忧心忡忡道。
“眼睛不会说谎。”年轻和尚的双眸明澈得如清水一般。
“凡事讲究一个缘字,它压在大雪山下数百年,路过的就只有小僧一人,能救它的也就只有小僧,小僧若是视若不见自扫门前雪,或许它得再等上数百年才能重获自由,小僧若不救它还有谁能救它?”年轻和尚坦荡笑道。
年轻和尚的一席话如醍醐灌顶,白云沉默了下来。
佛?
两人沉默了许久,年轻和尚率先说道:“对了,小僧还未请教施主的大名呢。”
“我叫白云。”白云说道。
“苍天白云,自由自在,真是个好名字。”年轻和尚碎碎念道。
“你呢。”白云返问道。
“小僧法号法愚。”年轻和尚合手答道。
“法愚?”白云又念了一遍和尚的法号,似乎是对这个称谓十分惊讶。
法愚挠了挠光秃秃的脑壳,自嘲一笑道:“这个法号是小僧的师父替小僧起的,至于为何叫做法愚,约莫是师父他老人家觉得小僧在参悟佛法方面天资愚钝,慧根不够。”
“你下江南做什么?”白云细细咀嚼口中的无涯果,依旧是苦涩难吞。
法愚苦笑了数声,把手伸到篝火堆上烤暖:“说来好笑,小僧是被师父赶出来的,师父说想要参佛悟佛必先要观芸芸众生,便让小僧出外游历,走上万里路才能回去,小僧挪不过他老人家,只好遵从师命下山游历,如今两年过去,走过了万里路,师父他也年事已高,所以该回寺里头瞧瞧,好照料他老人家。”
法愚轻拍黑虎的后背,黑虎吃饱喝足后心领神会地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后若一道黑电没入林涧,临走时还不忘瞥了白云一眼。
无边的黑夜深邃寂寥,除了奔腾不息的水声,就剩下两人。
法愚冷不丁地笑道:“白云少侠,你可有心思听小僧一诉衷肠?”
七年前,曾有一位灰衣老僧摇摇晃晃地走上木如寺,老僧一息尚存强咽着最后一口气,拜托法愚日后倘若有机会下山,定要替他去助一人走出困惑,而那人有一个自由自在的名字,那回法愚只是十一二岁的少年,不经世事,更不知那灰衣老僧此言何意,后来法愚才知道,那位灰衣老僧曾如来下席名动天下。
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拖得细长,面对法愚闪烁的目光,白云点了点头。
“小僧自幼便是孤儿,父母都在一场火海中丧生。。。”
孤儿两个字莫名地拨动白云的心弦,就像一根针直直扎入心头。
“幸得师父相救,小僧才幸免于难。”
说道这里,白云注意到法愚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眼中仍旧是清澈如许,仿佛对这一切都云淡风轻。
“虽然师父他老人家对小僧极为苛刻,但小僧明白金不炼不成赤,玉不琢不成器这个道理,这趟游历小僧着实是大开了眼界,所谓的佛不仅仅只是佛经中的经文佛语,还有广阔的大千世界。”
“其实在游历之前,小僧也曾对幼时的遭遇耿耿于怀。”法愚的笑容渐渐收起,继续道:“时常会反问自己,为什么遭遇巨变的偏偏是我?”
法愚顿了顿,清澈的目光洒落在波光粼粼的长江之上:“但在看遍了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相后,却悟出了一个道理,因果循环,万物皆有其自身规律,缘起缘灭只是一个过程,既然抓不住的就让它随风而去吧,过多的执念只会让自己举步难行。”
“后来小僧再细细一想,这原来就是师父他老人家让小僧外出游历的目的。”法愚坦然一笑。
听完年轻和尚的一席话,白云如沐春风,心头从未有过的轻松愉悦,法愚的话虽是朴实无华,但胜在句句诛心,将他心中的枷锁层层解开,枯萎的莲花池风沙万顷,李静溪借着梦蜃晨楼与他论道佛语,自然是怕他执着于仇恨而走入歪道,天空海阔,既然那灰衣老僧都放下了,他为什么放不下呢?
佛,普渡世人。
雷音寺血流成河,老支持含泪选择了放下原谅,而非报仇雪痕,这等光风霁月的胸怀可是佛的胸怀?对于佛法,在这么一刻,白云似乎参悟了那么一点。
“放下心魔,大道自然。”白云仿佛听见那道熟悉的声线,不轻不重魂梦萦绕,从江上徐徐飘来:“不与众生为怒,不与众生生恨,希望你不要辜负为师的期望。”
“师父!”白云如入魔怔,放眼扫荡,开阔的江面只有汹涌东流的江水。
他噗通地跪倒在地,两行热泪在黑暗中隐隐闪烁,双眸蒙上了一层白翳。
许久,风干了眼泪,他重新坐回到篝火旁。
“白云施主?”法愚和尚轻声呼唤道。
白云凝视着摇曳起伏的火光,神色木讷。
吃了冷冰冰的闭门羹,法愚却一如往昔灿烂温颜,他又问道:“白云施主,南佛北道皆为大梁国教,而江南的佛教林立繁盛,佛寺千千万,不知你要去的是哪一座?”
白云宛若一座阒然空谷,久久不语。
法愚没有介怀,稍稍收敛了笑容,耐心等待白云的回答。
白云吐出三个字:“木如寺。”
本来这趟下山的行踪决不可向外透露,可不知为何,从第一眼开始,白云便打心底地相信眼前这位灰袍和尚,或许这就是世人所说的缘分罢。
法愚显然是未有料到白云的回答,大喜过望道:“当真?”
白云点头确认道:“怎么?说起木如寺这般大反应?”
法愚咧嘴一笑:“原来施主要去的地方与小僧一样。”
“一样?”白云纳闷了起来:“你是木如寺弟子?”
“不错。”法愚笑容可掬,手中止住拨动念珠的动作。
“太好了!”白云欣喜若狂,想不到法愚竟是木如寺弟子。
“实不相瞒,我乃髻霞弟子。”白云也不再藏着掖着,五五十十地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髻霞山?嘿!人杰地灵,那可是好地方啊,不过。。。”法愚的眉头微微收拢,疑惑道:“师父自幼便教小僧,佛道不可相通,你一个道家弟子来木如寺作甚呢?”
白云才猛地想起法愚在外游历了两年,于是便将这趟下山的来龙去脉与他说了一遍。
“剿灭天龙会余孽?”法愚听说了白云下江南的原委后,面露讶然地说道。
“天龙会作恶多端,理应剿灭。”但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白云语气明显地降了下去,他的脑海中,那道黑衣身影挥之不去。
一旁的年轻和尚默默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
风起时 第一百零八章 天下人是天下人
白云紧随法愚的脚步,在交织稠密的长江河网中翻山涉水,浩浩荡荡的长江主流终于又重新回到视线中。
白云一路上甚少言语,倒是一袭灰袍的法愚和尚滔滔不绝,大谈自离开木如寺出外游历的见闻,大抵是大雪山如何冰封千里,长江之源又如何玄妙莫测,穷山恶水的南疆大山别有风情诸如此类,白云却心不在焉,只是不时地点头作答,冰封千里的大雪山有涟涟白雪的北嗍壮阔么,他无从细想,在他的记忆中,那片遥不可及望不到头的雪原才是真正的白雪皑皑,冰封千里。每当冬日渐至,连城雪花飘飘洒洒,行人匆匆漫天皆白,城外笔直的银松参天而起,夹杂着一两声狼嚎。白云思绪飘忽,一切彷如流年隔世,如梦似幻。
前方的江面又开始变得湍急,奔流不息的江面如洪水猛兽,白云早已司空见惯,长江之水自西向东连绵万里,流经的之处横跨大梁腰腹,地势复杂多变,有的地段江面开阔无边,水波不兴,江面清澈如镜,青山草木皆映入水中。有的地段狭窄险要,斧削四壁的陡峭沟壑环绕江岸,江底暗涌激荡,急湍猛浪波涛起伏,如同烈马桀骜不驯。
无故吹起一阵秋风,从沿岸吹来的枯叶卷入江中,旋即被湍急的江水吞没。
秋意瑟瑟,黄叶远去,此番情形总会多多少少勾起思忆,白云暗自苦笑,上一年的秋天还在揽月亭上修习剑道,到了凉意渗人的夜晚又与莫天象围坐在火堆前,啃着髻霞山上的烤野味。鸡鸣而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苦修剑道,初衷是为了亲手替灰衣老僧报仇,虽如今他答应了灰衣老僧放下仇恨,可既然踏上了剑道这条路便不可半途而废,正如那李静溪所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坚持走下去,要做就做那天下第一,这次下山历练是磨砺的大好机会,为什么会感到疲倦呢?约莫是因为这个江湖吧。
思绪万千,白云心头一片空荡荡,下山之前李峰千叮万嘱,要端正其心切勿误入歧途,可他偏偏救了一个天龙会妖女,这算不算误入歧途?
白云不再钻牛角尖,目光有些嶙峋,他想起那个扛着白字幡旗,弹指须臾便将几十号恶贼手刃的算命先生,他的目光极为深邃,就好像一片浩瀚无边深不见底的幽海。
“你大祸将至。”算命先生以平缓语气说的这句话,不断浮现在白云的心头。
大祸将至?白云努了努嘴,苦笑了数声。
法愚纳闷了起来,疑惑地问道:“白云施主,你因何而笑?莫不是嫌小僧滔滔汩汩,听着油腻?”
白云摇了摇头说道:“实不相瞒,我心中有迷惘,能否与你请教一番?”
“何事?若小僧能帮助施主走出迷茫,要小僧上刀山下火海也无妨。”法愚目光挚诚道。
“我救了一个人。”白云的视线投向滚滚长江,这波涛汹涌的水花恰似他心中的荡漾涟漪。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施主何故会生出迷惘?”法愚颇为不解地问道。
“可她是个作恶多端的坏人。”白云的神色有些昏沉。
“那请问施主,可有亲眼见过她作恶多端?”法愚又反问道。
白云怔了怔神色木然,稍稍疑迟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是有还是没有?”法愚笑容温和道。
手执木剑的少年仍一语不发。
年轻和尚除了能与万物生灵交流,仿佛天生便能洞察人心。
法愚没有让沉默蔓延开来,继续说道:“既然你没有亲眼见过,又为何觉得她是坏人呢?”
“天下人都说她是坏人。”白云默默从江面收回目光,低声说道。
“天下人是天下人,你是你。”法愚顿了顿又说道:“你如何看她,与天下人如何看她有什么关系呢?”
“天下人是天下人,我是我?”白云似懂非懂,却又沉默了下来。
法愚微微一笑,伸手指向波浪起伏的长江水面:“少侠你看这长江水宛如巨龙,横跨大梁东西,又是划分南北的重要标尺,可它蜿蜒曲折水网密布,忽而盘旋,忽而一马平川,江面跌宕起伏,清浊不定,既要流过崇山沟壑,也要淌过平湖浅滩,你可曾见过它有泾渭分明的时候?”
浩浩荡荡的长江水与大地融为一体,互为依存,又何谈泾渭分明?于是白云摇头作答。
“既然连划分南北的长江之水都不是泾渭分明的,那你又如何能妄下结论,仅凭三言两语就定夺她是好人或是坏人呢?就像世人所说长江以北是北方,长江以南是南方,可是长江连绵万里,长江的哪一部分以北是北方,哪一部分以南为南方呢?”法愚字字珠玑,句句皆理,听似简练易懂却又引人深思,比起佛法精深的高僧大师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云少侠,她是不是坏人,你自然是心底有数,大可不必觉得她是个坏人,救了她心生愧疚,芸芸众生谁人无罪谁人无过?”法愚意味深长地说道。
沉默许久,白云终于出言说道:“可有的人生来便是坏人。”
“你觉得她本性坏么?”法愚停住了脚步,又说道:“还是你觉得她天生就是个大恶人?”
“我不知道。”白云答道,却没有停下步子,言语间,从襄阳城郊到大宋帝陵再到雷隐寺,无数关于慕之桃的画面卷入少年脑海。
“你知道的。”法愚轻轻一甩衣袖,又重新跟上白云的步伐。
“或许,她没有天下人说的那般坏吧。”白云喃喃自语道。
话题到这戛然而止。
奔流到海不复回的长江水渐趋平缓,隐约能看见不远处的江面停泊着一艘大帆船,走进之后,发现在帆船停靠的岸边,一位扎起丸子发髻的中年男人正在一块大石上打盹。
白云心头大喜,加快步子走向大石块,忍不住喊道:“窦前辈!”
正在石头上酣睡的中年男人猛地被惊醒,一个侧身手掌打滑,眼看就要从大石上摔下来。
法愚脸色骤变:“当心!”
谁知那扎起丸子发髻的中年男人不慌不慌,在摔下大石的一瞬鲤鱼翻身,犹如蜻蜓点水掠到两人面前,从摔下石头到俯掠而出一气呵成,干净凌厉,就连游历大江南北的法愚都惊叹不已,向那中年男人投出不可思议的目光,虽说他不通武学,但游厉许久,见识过不少江湖上的鱼虾小蟹,往往花样百出的招式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拳绣腿,俗话说无招胜有招才是武学的最高境界,而适才中年男人的一整套。动作,看似朴实无华,却连贯无褶,游刃有余,需要极大的武学底子才能如此得心应手。
窦长安睡意惺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道:“瞎嚷嚷啥,没瞧见老子正在睡觉吗?”
当窦长安完全睁开眼睛时,微微惊讶说道:“咦,你小子终于回来了?”
白云笑了笑,带有些许久别重逢味道,清了清嗓子说道:“险些就回不来了。”
向来目中无人的窦长安也不去追问,努了努嘴,口无遮拦地问道:“这个小秃驴又是谁?”
法愚嘴角上扬笑意灿烂,对于窦长安的心直口快也不在意,不等白云开口便答道:“小僧是木如寺弟子,法号法愚。”
“哦,原来是个木如寺的秃驴。”窦长安打起了精神,玩味说道:“法愚这个名字是谁帮你起的?”
“小僧的师父。”法愚如实答道。
“你师父是木如寺的哪位秃驴?”窦长安白了一眼灰袍和尚,继续说道:“帮你起这么一个名字。”
法愚恭恭敬敬地答道:“师尊隐居多年,平常不出寺庙半步,前辈怕是不会认识。”
“诶,你可有所不知,木如寺上边的老秃驴老子大半都认识。”中年男人扬扬自得,接着话锋一转,又说道:“倒是那慧平那老秃驴与你有几分相似,吃了哑巴亏屁也不会放一个,比那路边的野花还笑得灿烂。”
“咦,前辈,原来你与师尊是朋友?”法愚气态平和,不怒反喜。
这回轮到窦长安微微一怔,他不露痕迹地用带着光的视线,上下打量了一番身着灰袍的年轻和尚,瞬息后收回了视线。
“何止是朋友,你那老秃驴师父还欠老子一顿酒呢。”窦长安没好气地说道。
法愚笑而不语,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心底不禁生出疑问,出家人素来酒肉不沾,师父他老人家更是严省己身,又怎么会饮酒破戒呢,约莫眼前的中年男人与师父的交情甚是不浅。
“窦前辈,你何故会在这午睡,龙公子的船不就在前面吗?”白云顺着江面望去,有两道人影从船室走出甲板倚在船舷上,正是龙浩天和他的贴身丫鬟秋离。
“不知为何,与那些纨绔子弟待在一块总是觉得浑身不自在,那姓龙的说要在这儿等你,老夫便干脆下船找个地方凉快凉快,也省得在船上王八瞪绿豆瞅着心烦。”窦长安口无遮拦地说道。
………………………………
风起时 第一百零九章 天下第一剑定秦
话说你小子去哪了?”窦长安抱起双臂好奇地问道。
“说来话长。”白云与倚在船舷勾阑处的素袍公子目光相接:“上船再细说罢。”
言罢,白云又转过头对年轻和尚说道:“法愚,你与我们一同乘船下江南吧。”
法愚目似朗星,行了一佛礼,嘴角扬起道:“小僧谢过施主的好意,可下山前师尊千叮万嘱,此番出外游历定要用双脚走完所有的路,才能感受万物众生,切不能图快走捷径,否则前功尽弃,这儿离江南也不远,小僧走了万里路也不差这段路。”
窦长安冷不丁地吐出一句:“榆木疙瘩不开窍,实在是迂腐,也难怪你师父会帮你起这么一个法号。”
谁知法愚却坦然一笑道:“前辈所言甚是”
纵然窦长安平生最见不惯这般墨守成规,一根筋不撞南墙不回头,与只会夸夸其谈的书生一样迂腐之极的愣头呆瓜,可是法愚这等光风霁月海纳百川的温文气度,却是让窦长安无可奈何。
“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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