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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局-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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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端起,没由来,多少心思惆怅开。

    跌宕波澜久不尽,话犹在口泣成哀。

    有底事,费疑猜,万千愁绪感同怀。

    苦宵辗转长难已,此处相思何处排。

    黄贞眼眶湿红,欲语却哽咽难言。魏尺木见黄贞虽没有披枷带锁,却愈发消瘦,心疼道:“你还好么?”

    黄贞听了这四个字,原本心中苦闷一时去尽,却忽然抽回了手,背过了身子,低头嗔道:“你来做什么?”

    魏尺木急道:“我来救你出去啊!”

    黄贞绞着手指,狠下心道:“怎敢劳烦你大驾?莫耽搁了你的前程。”

    魏尺木听到这里,心下明了,知道黄贞也已知晓了黄巢信中所言之事,叹道:“你也不信我?”

    黄贞悠悠道:“你要我怎么信你?我且问你,你可是去了汴州刺史府,救了那王铎?”

    魏尺木答道:“是,不过我去那里是为了……”

    “你不必多说”黄贞打断了魏尺木的话,继续问道,“你可是一路护送王铎去了长安?”

    魏尺木已然心烦意乱,胡乱答道:“是。”

    “你可是为了那小皇帝打过擂台,受了封赏?”

    “是。”

    黄贞问罢又冷声道:“我在这里受苦,却比不得那些人那些事么?”

    魏尺木急道:“当然不是……”

    “你别说了。”黄贞再次打断魏尺木的话,“你走吧,我不用你来救,自有我父亲来救我。”

    魏尺木本就被黄贞问得心乱神烦,又听她提到黄巢,便想到黄巢信里还说什么“门第之隔,道途之别”,顿时火气上涌,也学着黄贞的口气:“这倒是了,你有个神通广大的父亲,又何须我来?想我一介武夫,也高攀不上!”

    黄贞听了这话,又是委屈,又是生气:“你……你走!我再不想见你!”

    魏尺木见她如此决绝,不念前情,那一股倔劲儿上来,愤然离去。一时无声,黄贞再回过头时,眼前已是空空如也,再也忍耐不住,登时泪如雨下,沾惹梨花。

    魏尺木一路出了地牢,心念俱灰,满脑子都是黄贞所言,他本是满腹相思,本以为此番可以消遣,孰料竟是这般结果?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去,浑然忘了身处何地。

    果然,没走多远,便被巡视的卫士发现,一声喊,惊动了不远处的屋里一人。那人喜道:“总算有人来了,不枉咱家在此久侯。”

    这人一溜烟儿地拦住魏尺木,看清了他的模样,阴笑道:“原来是魏尺木,正好新仇旧怨一并算了!”

    魏尺木已被折冲府的卫士团团围住,又见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跟自己讲话,便问道:“你是哪个阉贼?”

    那卫士为首一人,鹰顾狼视,乃是一团的校尉,喝道:“混账找死,敢对田总管无礼?!”

    魏尺木心道,“田总管,莫非是田令孜?原来他也来了这里。”

    这太监正是田令孜,他早到了青州,一为监视宋威,二是防止草军营救黄贞。

    田令孜阴森森道:“魏尺木,你还不束手就擒,免得咱家出手!”

    魏尺木颓然一笑,便是一掌劈去,却因心绪不宁,这一掌只有七八分力道。

    田令孜见状,哼道:“雕虫小技,也敢放肆!”

    说罢,不慌不忙,随意一掌接下,便把魏尺木击退了十来步。

    就在这时,城垣尽头,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自言自语:“《天志刀法》?这小娃是墨家的传人?”
………………………………

第七十章 江中明月

    魏尺木陡然受了大力冲撞,不觉清醒了几分,知道这田令孜不好对付,便展开《若水道》,一掌接着一掌,如同一浪接着一浪。

    田令孜见魏尺木施展出这等声势浩大的武功,也不敢小觑,便使出《六阴玄冥功》。只见田令孜的头发眉毛由白而黑,面色清寒如同结冰,衣衫激荡如同鼓风,十指指甲暴涨,出手之间,阴风阵阵,隐有鬼哭狼嚎之声来自地狱,阴森之气顿时弥漫天地,一掌一掌地消磨着魏尺木《若水道》的力道。

    天下之数,九乃阳之极,六乃阴之极,田令孜这武功取名《六阴玄冥功》,乃是取天下至阴之意。这等至阴武功虽然阴狠毒辣,却极为难练,寻常之人若是练了,九成九都要死在上面,只有至阴之人适宜修习,而且如鱼得水,殊无瓶颈。人得三阴,便可称为至阴之人,而这田令孜却是百年难寻的五阴之体。所谓五阴之体,便是那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阴刻出生之人,可天下至阴乃是六阴,田令孜只因少了“阴地”这一阴,便不是那六阴之体,他练这《六阴玄冥功》也就难以练到出神入化、通往九幽的境界。

    魏尺木被田令孜的掌力侵染,顿感百骨战战,既寒且栗,这阴寒之力,比之方连鹤的《凝魂冻魄掌》强了何止十倍?就连那些折冲府的卫士,也经不住这等阴气蔓延,远远避了开来。

    魏尺木与田令孜交手数招,便已下风,而那沙哑的声音却疑惑了起来:“《若水道》?这小娃竟是道墨双修?不过,只听过法墨双修,莫非……”

    魏尺木如今心神不稳,功力不能完全发挥,不多时便被田令孜打得只有招架之力,阴寒之气开始丝丝入体。魏尺木只觉身心俱寒,手下武功更是不能尽意,他本指望洛侠相助,却一直不见踪影。

    魏尺木心神稍乱,便被田令孜觑个机会,一掌分开防护,另一掌便拍中了他的胸口。

    魏尺木受了这阴寒之伤,寒毒侵蚀筋脉,远胜上回。魏尺木吐出一口黑色污血,心道此番必死,却不愿便宜了这老贼,他也不施展阴阳家《五德始终》中的“水寻”、“火灼”二诀自救,只想着临死之前能将其重创。

    “谋欲周密,说欲悉听,事欲必成,此为——”魏尺木心中默念,至此运气完毕,脱口而出两个字:“无隙!”

    又是生死关头,魏尺木却与先前几番不同,他因黄贞之事伤了心,此刻并无求生之念,以将死之身,以无欲之心,再次祭出了这一式《纵横术》残诀!与此同时,四野之上,风起雷动,声势远胜算计人老那回。地上的沙土、碎石,房屋顶上的砖瓦、席草,都被这莫名之力卷动,甚至连城垣上的城砖都有了松动的迹象,然后卷作一条大蛇,直奔田令孜而去。

    田令孜见了这等武功,心下也是惊骇不已,当下《六阴玄冥功》六转如一,脚下生起一股灰色旋风,由小而大,迎光而长,须臾间便有三丈来高。这股旋风急转而过,接住了魏尺木的大蛇,两者相撞,只听一声巨响,大蛇破碎成尘雨,旋风溃散无踪。魏尺木如飘叶一般飞了出去,田令孜也被震荡地倒退数步,脸上、衣裳之上细口密伤,比比皆是,好在魏尺木有伤在身,而且心神不一,这一击未竟全功,田令孜只受了些皮外伤。

    田令孜素喜洁净,多年来不染纤尘微沫,此番竟被魏尺木搞得一身狼藉,不觉心头大怒,喝道:“魏尺木,你找死!”言罢,就要一掌将其毙命。

    魏尺木此时才用过纵横残诀,本就精力衰竭,更兼被田令孜巨力相撞,已是强弩之末,此时绝无抵抗之力。可田令孜这致命的一掌并没有打到魏尺木的身上,而是被一道明光挡住,明光闪烁,无声无息,而那一掌之力却已是消弭无形。

    这道光明而不刺眼,柔而不阴晦,线条波折如浪,恍惚如影,乍眼看去,仿佛是江中之明月。

    田令孜四下瞥去,见并无多余的人影,他心下疑惑,便问道:“什么人在咱家面前装神弄鬼?”

    四野无声。

    田令孜冷哼一声,又是一掌拍向魏尺木,掌势甫发,只听得扑簌簌的声音由远而近,从稀到紧,快过奔雷,那掌将到魏尺木身上之际,青影乍现,有一人好似凭空出现,接住了田令孜这一掌。

    田令孜只觉一股大力从手上传来,他被这一掌震退了十来步,方才卸掉余力,而那青影却不做丝毫停留,借着一掌之力,带着魏尺木一个跳跃便已消失在视野中。

    田令孜连来人面目都不曾看清,便被这人救走了魏尺木,恼羞成怒,吼道:“你是什么人?”

    初时只有风声,旋而风中夹杂着沙哑模糊的人声:“你还不配知道……”这句话凭空响起滚滚回声,似无休止。

    田令孜虽然心中气恼,却也不敢追去,方才一掌接实,他自然知道这人的武功深不可测,只是江湖之中何时有了这么一个人物?

    ……

    城郊河畔,垂丝柳下。这青衣人运功把魏尺木体内的阴寒之气一举逼了出来,顺带伤势也给他治好了个七七八八。

    魏尺木本是伤势极重,濒死之人,如今却觉得体内温热,受用非常,比之受伤之前,功力似乎还要充沛,他知道是救他的人内力浑厚无比,连带他受益不浅。

    魏尺木站起来看到这青衣人,一头灰白的头发披散着,脸上却是戴了一个银色的鬼脸面具,身形颀长却颇显憔悴瘦弱。

    魏尺木一礼拜道:“多谢前辈救命疗伤之恩,还望……”

    那青衣人却截住他的话头:“墨家钜子是你什么人?”

    墨家钜子乃是墨家一脉的为首之人,春秋战国时期的墨翟便是第一任的钜子。秦相吕不韦曾写了一篇《墨者有钜子》专记其事,其文虽多散轶,可仍有孟胜、田襄子、腹䵍等人名传后世。魏尺木乃是杂家传人,《吕氏春秋》熟稔于心,自然知道。

    魏尺木听了这青衣老者的问话,心中嘀咕道,“这人莫非是认出了我那记《天志刀法》?”他虽如此想,口上却言道,“并无关系。”

    这倒是实话,魏尺木虽会墨家绝学,也知墨家钜子之名,却未曾见过其人其事,也就谈不上有什么关系可言了。

    青衣人瞥了他一眼,犹如雷电入目:“道家大成子是你什么人?”

    魏尺木此刻听到“道家大成子”之名,便断定这老前辈必然已认出他的武功,想来也是世外高人,当下不敢扯谎,直言道:“大成子前辈对晚辈有传功之恩。”

    “嗯?”那青衣人疑惑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道,“察己是你什么人?”

    魏尺木听到这两个字,终于动容道:“他是我师父!”

    那青衣人方才点头道:“原来是察己那小友的徒弟,杂家本就凋零不堪,一脉单传,你师父也舍得你下山?”

    魏尺木见这人称呼师父为小友,知道他也是大成子那个辈分的人,羞赧道:“师父叫我下山历练,好有长进。对了,敢问前辈名讳,与我师父又是什么关系?”

    那青衣人淡淡吐出三个字:“简江月。”

    魏尺木闻之却如同雷震,讷讷道:“你……你就是简江月简前辈?”

    简江月道:“怎么,你师父跟你提起过我?”

    魏尺木使劲儿摇头,激动道:“不是,是大成子前辈!他让我传信儿给简前辈!”

    然后魏尺木便把误入离魂宫,巧遇大成子之事细细讲了一遍。

    “列兄,你我一别二十年,原来你竟被困在那离魂之地!”简江月听罢心里长叹,继而声音沙哑中已有怒色,“余残阳,你好毒辣的手段!”

    魏尺木见简江月忽然生怒,不知所以,又不敢相问,他又听到简江月唤大成子为“列兄”,暗暗琢磨,“莫非大成子前辈乃是先秦道家宗师列御寇的传人?若果如此,可真是……”

    简江月情绪一放即收,忽然对他言道:“大成子既然把《若水道》传给了你,自把你当做他的传人,你以后且勿忘了道家一脉。”

    魏尺木被简江月的话拉回神思,忙点头称是,他自然不敢忘了大成子前辈的传功之恩。

    简江月又道:“你既传信于我,更兼我与你师父察己有旧,少不得送你一场造化。我见你最后用了那式‘无隙’,引动之力不对,空耗精血,却难以发挥全力。现在我便教你如何施展《纵横术》,须以自身气血为引,以丹田为穴,借动天地山河之力,方是正途。”

    魏尺木闻言心中更为惊骇:“前辈难道是……”

    简江月点头道:“我便是纵横家的纵术传人,那余残阳是横术传人,也就是这一代的鬼谷子。”

    魏尺木此时终于明了,历代鬼谷子一生只收两徒,分传《纵横术》中的纵术和横术,然后二人相逐,胜者便为下一代鬼谷子。只因《纵横术》太过强大,初代鬼谷子生前便把《纵横术》改动,令后人只能学其一,不可兼学,否则必然走火入魔,癫狂而亡,所以自初代之后的历代鬼谷子也都只学了《纵横术》的其中之一。而就是这其中之一,便足以使其站在天下之顶端,举手投足间便能扭转乾坤,颠覆江山。至于两术的传承,则全赖那套记载《纵横术》的秘籍了。

    简江月把“无隙”的牵引之法授予了魏尺木,从此魏尺木便完整地学会了一式纵横术,再也不必担心使用这一式空耗精血。

    魏尺木正要再次拜谢,只听得“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他放眼望去,正是先前不见的洛侠,骑着他的神马,悠哉悠哉地向他这边奔来。

    魏尺木正要与简江月引见洛侠,回头看去,却哪里还有简江月的身影?魏尺木愣愣出神,直到洛侠拿枪头戳了他一下:“你在这里做什么?”

    魏尺木反问道:“你倒是还问我,你又去哪了?可知道我差点被人杀死么?”

    洛侠对魏尺木的埋怨毫不在意,冷声道:“我不是怕搅了你与你的‘诗儿’相会么?后来听得打斗声,赶去时你已不见,我这才寻到了这里。”

    魏尺木听到这话,又想起黄贞,顿觉悲苦连绵,不能自已,他也忘了理会洛侠,自顾自地走了。

    首先要离开青州吧,越远越好,越久越好。
………………………………

第七十一章 罗伤绝情

    兖州曲阜县,东临沂水有一山,唤作尼山,大圣人孔子的父母“祷于尼丘而得孔子”,此山因而闻名于世。这尼山高有百丈,山顶五峰连峙,其中峰便是孔门的山门所在。

    孔门一派在武林、绿林大战中并没有什么损毁,这一战持续数月,相斗百回,可谓是江湖中前所未有之激斗。这一战后,武林各派中俱是损伤过半,就连少林寺、天人派这等天下名门也被摩尼教趁虚给灭了山门。孔至此时很庆幸当初花溅泪把孔门安排在大战之外,才使得孔门未折损一人,可惜花溅泪生死未卜,杜门寻遍乘氏,也没有其踪迹。

    待大战结束,孔至便率弟子折回山门,学那茅山胡究一封锁山门,闭而不出。至于罗伤,此番违了师命,擅自出战,孔至自然气极。却好在罗伤完好无损,还建了不少功劳,那萧下也因此给了孔门许多好处,孔至也就不好过分惩治罗伤,只叫他在“夫子洞”之中面壁思过,毕竟如今武林,三大派两被灭,一封山,反而是杜门最大了。

    这夫子洞又名坤灵洞,其名乃汉末三国刘晔所刻,其洞在山脚石壁之中,深阔不到一丈,里面却有天然的石床、石枕,便被孔门用作弟子反省之处。

    罗伤在洞中面壁,心中却不以为然,他此番虽然违了师命,却也为武林和师门做了不少事,如今却有罚无赏,他如何称心?好在门中师兄、师姐们不像师父那般,都对他是赞赏有加,再不是当年模样。对此,罗伤心中倒也十分受用,尤其是那卓桃儿师姐,对他愈发好了,每日间给他捎水送饭,陪他讲话练功,两人感情一日千里。

    日复一日,罗伤苦练《如长夜》神功,却难以寸进,毕竟他只有前四重的功法,练得再勤,再纯熟,终难逾越沟壑。罗伤多日里非但《如长夜》无甚长进,甚至连孔门的武功也不能再进一步了,他也是见过水默、凌霄等人出手的,知道那才叫高人,自己若止步于此,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这些人的。

    除了卓桃师姐外,诸事烦闷,所以罗伤也就整日盼着卓桃儿师姐的到来。这一日,罗伤听到洞外的脚步声,满心欢喜,然而来的并不是师姐卓桃儿,而是大师兄孔途。

    孔途一番客套,小声道:“师弟如今武功高强,声名远播,已是我孔门支柱,实在令愚兄敬佩。”

    罗伤谦虚一二,心里却十分受用。

    孔途忽然道:“师弟如此英才,将来若能掌管孔门,必能发扬光大,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罗伤听了孔途先头那句“掌管孔门”,神情波动,却见孔途此刻闭口不言,不觉有此一问。此言出口,方觉不妥,急遮掩道,“我哪里敢奢望掌门之位,将来那定然是师兄的。”

    孔途见罗伤神情,忍住冷笑,叹道:“只可惜孔门与其他门派不同,历代掌门必传孔家嫡子,唉,师兄我哪里是当掌门的材料?莫说武功不如你,做事也是断断不如的。愚兄只想寄情于山水,携美人于落晖罢了。”

    罗伤倒也听说过孔门的规矩,只传孔家族人,外人不可僭越。他一念至此,难免有些落寞,暗忿这规矩不通。

    孔途又道:“为了师弟,也为了孔门,为兄思而再,决定求父亲把掌门之位传给师弟你,如何?”

    罗伤惊道:“这……”

    孔途打断他的话:“反正为兄也无意于掌门之位,我父亲就我一个儿子,其余孔家支脉,远不如师弟亲近,我父亲又对你青睐有加,此事必然能成!”

    罗伤忐忑道:“那……就多谢师兄美意了。”

    孔途笑意盎然,却话锋一转:“不过愚兄还有事要求师弟帮我。”

    罗伤忙道:“师兄但说无妨,师弟一定尽力!”

    孔途道:“不过小事一桩,定不叫师弟为难,咳,你也知道,师兄我中意于你卓师姐,还望师弟从中助力。”

    罗伤闻言,如坠冰窟,一时无言。

    孔途拍了拍罗伤的肩头:“师弟你先思索一二,愚兄等你的消息。”

    孔途说罢便走,出了洞口,还不忘飘来一句:“自古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

    自这之后,罗伤日夜难安,大师兄孔途未再来过,师姐卓桃儿一如往前,而他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欢欣。

    罗伤又瞅见了自己的跛足,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厌恶,他不禁想到战国名将孙膑被人挖去双膝,流离他国,可他并不自辱,依旧用兵如神,成齐君一方霸业,备受诸国尊重或恐惧,名传千古,流芳百世。身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了志气,他想起以前所受的屈辱以及各大掌门的风光,不禁泛起一个念头:“大丈夫何患无妻?!”

    虽然如此,罗伤依然心神俱痛,鱼和熊掌的抉择,历来苦人,可他罗伤既然有了这么好的武功,又何苦为了一个女人自断前程?更何况,天下美人儿何其多,待到江湖扬名……

    ……

    “师姐,我……呃,大师兄他挺好的。”罗伤还是下了决心。

    卓桃眉眼间的痛楚一闪而过,异常镇定道:“你也来做他的说客?”

    罗伤一愣,随后狠了狠心,痛道:“是我对不住你……”

    “你别说了!”卓桃打断了罗伤的话,心中明了,“原来大师兄所言是真,罗伤待我并非真心。”

    卓桃虽然温婉,骨子里却也有一股执拗,她见罗伤果然忘心绝情,也不拖泥带水,或者哭诉哀求,只留下一个漠然悲凉的背影。

    罗伤一时怅然若失,心痛如绞,不觉泪下。

    过了旬月,到了面壁结束,罗伤情绪稍复,便来寻孔途。孔途正忙着在门中布置,春风抹面,志得意满,他见罗伤走来,先道:“罗师弟来得正好,过两日便是我和你卓师姐的大喜之日,师弟功不可没,一定要多喝几杯。”

    罗伤闻言心头一坠,这才发觉师门里张灯结彩,披红挂带,一番喜庆之象。他虽然早知会有这么一日,却不曾料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一时无主,只轻声道:“师兄,那掌门之事……”

    孔途讶异道:“什么掌门之事?不过师兄许给你的‘思齐剑’嘛,这就给你。”说罢,解下腰中佩剑,塞给了罗伤,便大笑而去。

    这“思齐剑”是孔途行冠礼时,孔至送给他的佩剑,虽远不如“凌云”、“车辚”等天下名剑,却也不是凡铁烂铜。其剑身上刻有“见贤思齐”四字,剑鞘上松涛荡漾,入手清凉,能涤荡心神,远比普通刀剑名贵锋利。

    罗伤闻言顿时惊醒,他就是再笨也想到是孔途骗了他,也骗了卓桃儿。他再想起那天卓桃儿悲凉的身影,悔恨莫及。然而罗伤并不敢拆穿孔途之诈,因为掌门继承之事万万不能提及!罗伤心中痛恨交加,他要什么剑,他要他的卓桃师姐啊……他想扔了这柄可恶的剑,却终究没舍得。

    到了这时候,罗伤才是万念俱灰,本来当不了掌门倒也没有什么,他最初并没有这般奢望,可如今连情投意合的卓桃儿师姐也被他拱手让人,他有何脸面再见她?而孔门众人看见罗伤,都忍不住要偷偷笑他,似乎罗伤为了一柄剑辜负了卓桃儿之事,已然满门尽知。

    罗伤不愿见到师兄师姐们,索性又回到了夫子洞,终日烦闷不语,醉卧洞中。这洞里只他一个,也没有人再来看他,俨然与世隔绝一般。

    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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