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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道路漫漫-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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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之后,段宝生下了飞升台。
小道童起身,双手撑着身子仰在悬崖上,万事漠不关心的样子,随手掐拾算了一卦,咯咯直笑,悠然地看着云海。
段宝生下山给柳易买药,在山腰,清静和许先生一人在忙活,一人躺在树下,一手支撑着头颅,一手持书。
段宝生抱拳问道:“老道长,我早就想问了,你和清辉、黄翎,谁是师兄,谁是师弟?”
老道停下手上的活计,答道:“清辉是师兄,黄翎是师弟,师弟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小娃儿,贫道经常将他扛在肩上,他无数次撒尿在贫道脖子上,一大泡尿能顺着贫道胸膛流到脚背,老道不但要洗自己的衣裳,还得给他洗尿裤子和屎裤裆。”
段宝生不再问,行礼后继续下山买药。
……
……
飒露山持道峰上,平流王世子刘木枯一身狐裘,与一年四季都穿一件单薄道袍的清辉下棋,两人皆是落子极慢,林砚看了一会儿,再无兴趣,起身烧水做饭去了,今天有客人,师父忙陪客,他还得帮师父扫雪。
思忖的空当里,刘木枯右手食指和中指一下一上捻着棋子放在膝上画着圈子,问道:“许先生来过了?”
活了两百岁,生机枯竭的清辉一直留恋着持道峰上的雪花,不忍飞升,老道挤出一脸干瘪的笑意,笑道:“来过了,阴阳家的后生也来过了。”
刘木枯不急着落子,左手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两声,缓了呼吸后问道:“到底是多大的事呀,这么多人都露面了?”
老道摇头道:“贫道亦不知。”
刘木枯摇头道:“该不是改朝换代那么简单,但改朝换代的契机何在啊?”
刘木枯落子。
老道跟着落子,笑问道:“刘先生也要去争一争?”
刘木枯摇头,“我嘛,争什么啊,就想着多活几年。”
老道笑道:“不难。”
刘木枯再次落子后问道:“道长觉得李公角如何?”
清辉轻声道:“许先生在玄空山,他也该去玄空山才是。”
刘木枯落子后起身,棋局已进收官阶段,输赢嘛,都不重要。
………………………………
第一卷 风入律 第四十七章 柳易的道
十月,北方已经遍野严霜。
太阳不出来的时候,可以看到一层薄薄的严霜盖在瓦上、树上、稻草上,耳朵皮和手脚僵冷,太阳出来后,白色消失了,天气也温暖了。
柳易坐在他在独立院子中,今天他才得空好好打量自己的住处,以前嘛,白天都在山下干活,晚上就是回来吃饭睡觉,这地方不是家,只是住处。
段宝生不高,但体质单薄,衬出他身材修长,只要换一身衣着,修修边幅,装个鲜衣怒马的公子哥祸害良家妇女和大家闺秀应该没问题,可惜高高在上的阴阳家寻龙望气士,竟然做起了小使的活。
段宝生将一碗汤药递给柳易,柳易接了喝下,将碗和披在身上的袍子递给段宝生,段宝生不情不愿地拿进屋里。
柳易扶着椅子站了起来,苦笑道:“我有点后悔拜清静为师了。”
段宝生出门后不置可否,而是搬了桌子椅子摆放在院子中,摆琴弹上一曲。
曲尽之后,段宝生问道:“如何?”
不懂音律的柳易重新坐回椅子上,活动着双手,一手放到头顶,一手藏到后背,做了个杂耍武把式,摇头道:“我不懂音律,也不知好不好,但听得出来,这张琴,很好,也看得出来,这张琴,很老。”
段宝生伸出拇指,起身拍掌赞赏道:“春桐琴,世间为数不多存世的好东西,蛇腹断文的古琴,老子告诉你吧,就算是汝阳城皇宫,也不会超过三张。”
柳易不懂这些,听说贵重之后问道:“值钱了,那怎么不卖?”
段宝生笑道:“盛世古董,乱世金银,大沁正当盛世,这张琴啊,值钱得很,现在卖,早了点。”
柳易起身,扶着椅子一步一挪进了屋子,拿出木剑准备练一练,已经落下好多天了。
段宝生见柳易在摆弄木剑,瞬间没了任何兴致,索性将所有东西搬回屋子,出来后发现没有坐处,段宝生吹了台阶上灰尘,坐了上去,四平八稳。
柳易身上的伤还没好,练剑没用力,只用心。
先比了一剑三式,杜鹤离说过,一剑三式只要能近身,任你是剑仙刀圣还是枪神,都能剜出小二两肉来。
柳易先比了个刺字式,果然生疏了,不伦不类,这一剑若刺进心脏,一击毙命。
就算是刺字式没刺进心脏,再配合剜字式剜个方圆,剑尖用挑字式一挑,剑尖上不就有二两肉了,剑若是更为锋利,剜断肋骨,那就不止二两肉了,得是三四两骨肉相连。
柳易心想要是把刺字式改为侧边虚刺,剑够锋利的话,剜字式可直接将对手剜成三段咯,可惜木剑没那么锋利,铁剑也没有那么锋利。
练了一个时辰后,柳易反手握剑,将剑身靠到手臂上,问道:“师父没说道是什么,也没说怎么修,我自然是不知道,段宝生你知道吗?”
段宝生摇头,毕竟道这个字用道家之言来说的话,太大了,大到让人不知道怎么去总结和归纳,三教发展了几千年,每一家的教义都发展更新了很多年,早已不是一句话,一篇文章能总结得了的。
再过一个多月,柳易的生辰就到了,他啊,已经是快满二十三岁的人了。
柳易不再想自己的事,挤了个笑脸,笑道:“开始时还以为你们阴阳家很厉害,现在看看,问啥都不知道,阴阳二字,你们拿来唬人的吧!”
坐在门前台阶上的段宝生腾地站起身,气笑道:“几千年来,就算是三教圣人也不敢说我阴阳家拿阴阳二字唬人,也不敢说我阴阳家一无所知,你小子胆子很肥啊,就凭这句话,我阴阳家的算命先生也能将你喷死你信不信?”
柳易拿木剑指着段宝生,反驳道:“老子说你们阴阳家一无所知了吗?”
段宝生重新坐下,抬头看着一脸怒气的柳易,随后发现仰视着柳易自己气势也太弱了,站起身望着柳易,咆哮道:“老子最厌恶别人用剑指着我,他娘的,好像就练剑的不讲道理一样,我们阴阳家练气士使起坏心眼来,也是他娘的不讲道理。”
柳易问道:“你们的坏心眼有剑厉害呀?”
段宝生哈哈大笑,“对某些人的话,可能没剑厉害,但对你,恕我直言,你的剑就是个屁。”
柳易挥手道:“滚吧,老子要练剑了。”
段宝生掏了把匕首剃着胡须,置若罔闻。
柳易对着万里河山大喊道:“老子的道就是剑了。”
段宝生想想胡须还是不用剃了,也没闲工夫勾搭女子不是,他捡起一根香签般粗的树枝,树枝上正有只蚂蚁爬来爬去,段宝生两只手像拿个烫手山芋一样来回换着手,蚂蚁爬到了木枝的这头,段宝生就换手捻着木枝的那头,蚂蚁爬到了木枝的那头,段宝生就换手捻着木枝的这头,乐此不彼。
蚂蚁掉下了木枝后,段宝生伸手越过肩膀向后扔了木枝,起身笑道:“好啊,十年之后又有个一剑破万法的大剑仙了,那时候的江湖,真精彩。”
段宝生感觉鼻子热热的,他伸出拇指朝鼻孔抹过,看着血红的拇指骂道:“真他娘的多嘴。”
柳易停下了练剑的身法,大笑道:“佛道两家的圣地可没有窑子给你泻火。”
段宝生参笑道:“老子一想到某些事情,就觉得可笑,笑着笑着就流鼻血了。”
柳易一脸疑惑地望着段宝生。
段宝生扯了柔软的草叶子堵住鼻孔,笑道:“比如风铃山家主迟重锋以后会走什么样的路。比如以后解三秋和杜鹤离,谁是剑术出神入化?谁是剑道出类拔萃?比如疯狗百里青青以后会走到什么高度?比如以后以后舒清浊和李百药、李仕鱼三人,谁从龙?谁扶龙?谁屠龙?比如以后那个讨凤宫娘娘厌恶的倾国倾尘女子现在长开了没有,是不是胸脯子就有个小包?比如佛道之争谁家会赢,儒家以后会不会出个圣人力挽狂澜,再次将儒家拔高到与佛道两家等高的地步?再比如你,以后怎么样?”
柳易将木剑别在腰间,抬头问道:“你想到了?”
段宝生翻了个白眼,一脸郁闷道:“快看到了时候,总有云雾遮着,就像飒露山的云雾峰一样,只可见一斑,窥不得全貌。”
柳易拔剑如拔刀,出鞘入鞘一气呵成,练了这一手后笑道:“老子以后肯定是大剑仙,不过当务之急是做一把剑鞘才是正事。”
段宝生点头,“百里青青刻的木剑,是该好好珍藏起来。”
柳易点头,问道:“木的怎么样?”
段宝生起身,笑道:“剑鞘嘛,当然是越好的材料越好啊,最好是蛟皮,其次嘛,你不要问,好鞘配好剑,入宝马配英雄,理所当然,否则就是明珠蒙尘,美人迟暮的糟糕事了。”
柳易轻声道:“听起来有些道理,就是囊中没钱,再大的道理也大不过买不起。”
段宝生回道:“再大的道理也大不过不讲道理。”
柳易心不在焉地比划着百里青青教他的一招一式,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们阴阳家都如你这般爱说话?”
段宝生苦笑,回道:“算命的都喜欢神神叨叨地抖机锋,得说的神鬼莫测,才能骗到钱不是?”
柳易哈哈大笑,笑道:“怪不得那些说话越是让人听不懂的算卦摊子前排队的人最多。”
段宝生从石板台阶上起身道,又蹲下抓了把湿润的泥土放在手中握着,准备尝一尝玄空山的土壤。
慢慢将握着一抔土的手放到嘴边,这个阴阳家寻龙望气士脸色古怪之极,苦笑道:“懒死,洗脚水也不往远些倒。”
掸下了手中的泥土,段宝生又打水洗了手,笑道:“穷文富武,看你家祖上往上查个十代八代的也没啥有钱人,买几本书读一读,考个秀才相公就差不多了,学武浪费钱,你小子支撑得起花销啊,更何况练剑更费钱,铁了心硬要了爹娘的老命啊?”
柳易远眺群山,轻声道:“一人吃饱就算是全家不饿了,练剑就是自己能挣多少银子,练多少的本事。”
……
……
十月十二日子时。
汝阳城。
杨直和老仆所住的那天破街,热闹的破店都已经关门了,整座城除了犬吠声和风声,再无多余的声音,沁帝一副富家翁的样子,紫衫打扮,背着手步行极为缓慢。
沁帝身后只跟了个面阔口方的中年人,一身紫衫,正好与浓密的紫髯相得益彰,中年人身材高大雄伟,比之沁帝还要英气几分。
街左右的房子里,跟着几百只神出鬼没的黑蝎,大沁罗网谍子。
沁帝和中年人站在杨直主仆的破门前,身后中年人没有要上前敲门的意思,沁帝也不敲门,抬腿一脚,破门垮塌。
门内,倌儿背手站在屋内,见到来人是沁帝,老仆没行礼,只是在狭窄的堂里让了一步。
杨直咆哮道:“进门没必要这样吧,皇帝都是暴脾气呀,怪不得都死得早。”
沁帝呵呵直笑,问道:“什么时候搬到宫里?”
杨直不答话,问道:“今年现在还没下雪,你这个当皇帝的,慌不慌,是不是担心有人将你的私事放出去嚼舌头?”
沁帝选了个平时用来剁柴火的木墩子作凳子,提着衣摆坐下,发现太矮了,沁帝将双腿伸直在地上,总算是坐的舒适了,问道:“不用替为父担心,大沁的掌舵人嘛,应付大事得心应手。”
杨直自笑道:“看着你们这对慈父慈母的殷切请求,老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感情老子要是不去,好像辜负了你们似的,老子去就是了,平日赌钱赢了高兴,输了的话,回来的一路上想着自己有个当皇帝的老爹,心里还挺爽的,不过路太长,犹如嫖资太贵,爽不了多大功夫。老子既然决定去了,自然不会让你太为难,挡住悠悠众口的理由老子都替你编好了,随便选一座山,说老子上山去学啥去了,比如穹庐书院还是白马书院的都行,不过白马书院应该更好,那个书院的读书人爱当官。”
沁帝笑道:“受委屈了!”
沁帝悠悠地来,悠悠地走了。
主仆俩躺在没门板的屋里,皎洁的月光照进了床榻上,两人都睡不着,老仆起身站在门口,替公子挡住了晃眼的月光。
………………………………
第一卷 风入律 第四十八章 不破不立
冬月初四,柳易的二十三岁生辰到了,今天他没煮鸡蛋,好像是忘了,在那座山寨,他的生辰鸡蛋不是老爹煮的,就是义父煮的,已经一连三年没能在生辰这天吃上煮鸡蛋,现在他也不是十分的想吃。
上回糊里糊涂地被雷劈了一下,他躺在榻上睡了两个多月,现在身体已然大好,柳易没和师父下山做活计,拜了青衫儒士许先生为先生,开始读书,白天读书,晚上练剑,无论何事,他都极其认真,做即要做到极致。
段宝生一看没劲,背着蛇腹断纹的春桐琴下山,他要去灵寿郡看个孩子。
靖宁二十一年冬月到靖宁二十二年九月,柳易每日闭门读书。
靖宁二十二年九月,柳易行了及冠礼,许先生说:“既然你喜欢练剑,字‘剑仙’如何?”
柳易手不释卷,摇头道:“会不会太俗了点了?”
许先生哈哈大笑,“老子的字才是俗,俗不可耐!”
柳易将视线从书卷上移到先生面上,问道:“那就不取字了吧,我看先生也取不了什么好字。”
许先生作势要打,想想自己确实是那样,读书一目十行,讲经头头是道,但取名一途,他不在行。
才一年时间,及冠的柳易就记下了很多儒家典籍,并且后劲十足,这时候在看法家之学,翻书极快,右手两指基本就在嘴唇和书页之间来回。
这一年的每一个夜晚,柳易依然在练剑,他没来得及做剑鞘,也没触碰过铁剑,柳易的心底坚信就算是用木剑,他也能练出剑气来,这一年里剑招倒是有点像模像样了,可出剑依然平平无奇。
玄空山上本就没几本道藏,都被翻烂了,这一年里,山上的都没上过几回的柳易别说要去翻那道藏了。
有一回上山看到有个道老头竟然拿着剪刀绞了头发,哭着喊着敲开和尚庙的寺门。
有一回上山看到苦行僧回到山上后,和一个年轻小道士吵了一架,小道士瞪眼说了句:“入世乞食修行看到了啥,众生皆苦还是独我苦,看到人心还是佛心?”
那苦行僧似乎很久没说话了,嗫喏着无话可说。
小道童接着说道:“我道家有本书叫《抱朴子》,要看自己去翻。”
那苦行僧还真散去了一身金刚境佛法修为,特意到和尚庙里和主持吵了一架,舍了一肚子的都难渡厄佛经,蓄发到藏书楼翻看那本破破烂烂的《抱朴子》。
好奇的柳易一路追着去看了看,那人看书极慢,只看书,不言语。
……
……
汝阳城老臣苏罗,年轻时曾是大沁世家中的明珠,高寿一甲子之后,老当益壮,一举成为了国之柱石,封柱国,任尚书令,兼修国史,说句权倾朝野可能谈不上,作为南方士林领袖,若北党不全力去争,说个左右朝局倒是当得起。
老柱国年轻时参与了凶险的夺嫡之争,时人称为苏谋,但好像是耗尽了苏家的文气和胆气,老柱国的儿孙们一个个平日里欺负良家妇女那叫一个手段熟练,但凡遇到个官,说话都不利索,这两代儿孙中,倒是有人中举,可就没那进士及第,为家大业大的苏家挑起大梁。
老柱国去年病重了,靠着一口气熬着。
皇帝旨意到了,荫两子,长子苏植任前朝称为黄门侍郎的给事中,虽在门下当差,却是为天子省读奏案得近臣,若无过错,熬个三十年,在内可做六部侍郎,外放郡守的实缺。
四子苏绿娶公主拜驸马都尉,一生平安无虞。
皇帝旨意到了没几日,柱国卒。
冬月,琉璃河的水烟漫进了汝阳城,一座百万人的大城尽在烟雾之中,没能去游历草原的三人缓缓入京。
汝阳城南临琉璃河,西倚沁水,东北是一夫当关的重鹤关,天下人天下货均在汝阳周转,不可谓不繁荣,寒冬腊月更是如此,到处都是叫卖吆喝声。
汝阳城这名字叫了没多少年,初名咸阳城,后改为大兴城,当今沁朝改为汝阳城,大沁立国九十多年后,该是没人再把它叫做大兴城了。
玄空山老道清静下山,一路直奔京城而来,老道为前朝在京藩王,还是最有能力那个,国家分崩离析前他曾苦劝皇兄,那个九五位上的皇兄继续忙着烧丹练汞,这个天下似乎还不如他的一炉丹药,这座江山似乎还没有那个渔家女子好看。
曾经的亡国藩王修得一身本事后入京,有很多人不答应。
一路有江湖之人拦挡,老道一袖挥之,一指点之,最后到了汝阳城外不远处,遇到了个能说上话的,老道说道:“山野之士而已。”
身穿紫衫的高大中年人不出剑,远远地侧身让路。
来到城外的新丰酒坊陂足道人,指名要喝二两新丰酒,店内酿酒师父也还客气,送了他二两,未曾想那道人竟不领情,喷了酿酒师父一脸的酒水。
清静破口大骂道:“拿这淡酒糟烧的酒蒙贫道?”
酿酒师父只得耐心道:“这正是新丰酒,酒坊做了一百五十年,就是这味儿。”
“还想蒙我,两甲子之前年轻时我和师父来了这新丰酒坊,那时候师父要了二两,乘着他老人家外出小解去了,我就偷偷喝了一口,那味道啊……”
说完后老道咂吧咂吧嘴,一脸向往回忆皆有。
口拙的酿酒师父应付不了道人,不一会儿来了个掌柜说道:“不知老神仙几时来的?”
老道说道:“两甲子之前,那时候我还年轻。”
那掌柜说道:“请问仙长在何处修行?”
老道答道:“玄空山。”
清静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掌柜的听说玄空山之后,面色平静,依然问道:“仙长修何种功法?”
老道吹胡子瞪眼道:“你这后生,没完没了了?口干了,说不得话。”
掌柜使了使眼色,有人递上了茶水。
那老道喝了口茶,回道:“凿石头。”
掌柜的大喝道:“打出去。”
十来个酒坊内小斯拿着扫把铲子就追了出来,陂足道人落荒而逃,脚虽然不利索,但跑的还挺快。
新丰酒坊两甲子前叫来晚酒坊,老道说错了,就被打出来了,可有谁知道老道修为通天,还是前朝在京藩王,但到现在也不曾识字,平时在山上得了空,就拉着小辈给他读经呢!至于他的道号他为何记那么牢,因为师弟记不住他自己的道号啊。
酒坊传了六七代人了,早已不卖酒,也不是不卖酒,是不卖散酒,有好多大宗生意要做,这不河间郡的酒帮也该来了。
酒坊酒好,生意自然也就好了,骗酒喝的人就来了。
拿些诗词艳赋的,打扮成富商大贾的,还有这仙风道骨的道家打扮的,每年新丰酒坊要应付几十个这样的人。
灰头土脸的陂足道人到东城门外时,已是晌午了,老道掐着满是茧子的手算了一算,哀叹道:“还是来晚了!”
老道也不想进城了,本想哼着歌儿出城,可这么多年都在山上,早忘了以前学会的歌儿了,新歌他又没听见过,就算是听到了又怎样,忙着凿石头,怎么记得住?
陂足道人想想这一路上那么多人阻拦,但他依然到了这里,不进城岂不亏了,想通了的老道欢快地进城。
城内老道望着李白药三人,随后拉着李白药说道:“公子,老道给您看了看面相,贵不可言啊,可否容贫道算上一卦?”
李白药哑然,回道:“道长请!”
吊在后面的郎哥跑上前来,拍开老道的双手,当心摸脏了公子的双手,衣服也是他洗的。
老道捻了捻胡须道:“公子贵不可言,依老道之见您这几年不宜出行,尤其北方更是煞地,还是读书的好。”
说到读书,老道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我在大兴城还有个忘年交的读书朋友呢!得了,我还是要进城一趟,看看他死了没。”
说罢老道自行离去,也不要卦钱。
叫这座城做大兴城的人啊,肯定会在城里迷路的。
折桂步蟾宫,历来都是折桂的人多,步入天子堂的人少,但这不妨碍人们随时随地折桂,寒冬腊月,依然不乏折桂求吉的书生跳过围墙,偷偷摘一根桂树枝,逗留京城的书生都想着明年高中,李百药三人一路上都看到好些捻着桂树枝的书生。
杜鹤离看到众人手中的桂枝后,问答:“李二先生,明年是考举人还是考进士?”
李白药无可奈何,在剑胆城第一次喊“李二先生”时,还带着恭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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