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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逆风-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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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客气地问:“你看不懂原文啊?”

    “看不太懂。”

    “那你别翻了,你翻错了可就害了我了,我不想一句句对着原文看你翻得对不对,那样的话,还不如我自己直接看原文。”

    她原以为自己的英语肯定会比他强,帮他翻译是对他的极大帮助,哪知道翻译他那个专业的东西还不如他,而他又这么不给面子,真叫她又羞又气。

    她生气地说:“你送我回去。”

    “我上着实验,怎么送你回去?”

    “那怎么办?”

    “你要回去自己回去啰。”

    “这么晚了,我自己怎么回去?”

    “那你等我做完这个实验再送你。”

    她没办法,只好又在桌边坐下。但她不想翻译了,翻了也白翻,连句好话都讨不到。

    他又回去做他的实验去了,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十分无聊,越想越气闷,这谈的什么恋爱啊?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一起逛街看电影了,主动跑来跟他呆在一起,还被他这么冷落,这么挑剔。

    这种男朋友,真不如没有!

    她想赌气打车跑回家去,但从医学院到医院大门还有好长一段路,一个人走有点害怕,而且她也不好意思赌气,毕竟是她自己要跑来的,跑来了又翻译不好,怪谁呢?只能怪她自己。

    她趴在桌上打盹,打着打着,就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他推醒了:“喂,醒醒,可以回家了。”

    她睡眼朦胧地问:“你实验做完了?”

    “嗯。走。”

    她跟着他往外走,出了楼房大门,觉得外面好凉,不由得抱紧了双臂,而他也不知道体恤一下民情,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她,或者搂着她,给她一点体温,就那么自顾自地在前面走,让她跌跌撞撞地在后面追。

    走了一会,她发现不是在向医院大门那里走,她问:“我们这是走哪里去啊?”

    “我宿舍。”

    “你不是说送我回去吗?”

    “太晚了。”

    她的心咚咚跳起来,不知道是该跟他去宿舍,还是坚持让他送她回去,矛盾犹豫之间,已经来到了他宿舍门前。

    他用钥匙开了门,自己先走了进去,在前面杀出一条血路,把地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踢到旁边去。她跟进去,发现屋子里有一张单人床,一个写字桌,两把椅子,地上乱扔着一些报纸书籍鞋袜脸盆之类的东西,床单扯得歪歪斜斜,被子乱堆着,一角垂到地上去了。

    他走到床前,把被子往床角落使劲推了推,用勤劳的双手开垦出一块空地,说:“你睡这里。”

    “你在哪里睡?”

    “我到值班室去睡。”

    “我一个人在这里睡很怕。”

    “怕什么?”

    “这是生地方。”

    “你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陪?”

    她气昏了:“我不在这里睡,我要回去。”

    “这么晚了,公车都没有了,怎么回去?”

    “我去打的。”

    “你一个人打的不怕?”

    “你陪我。”

    “我把你送回去,哪里有车回来?”

    “你打的。”

    “我疯了,花那么多钱打的跑来跑去。”

    她气哭了,他顿时慌了:“哭什么,哭什么呀?不就是要我陪你吗?我陪你,我陪你。但你别碰我。”

    她心说,这回你真的放心,打死我都不会碰你了,等明天早上我回到家,就打电话告诉你,跟你吹!

    她只把鞋脱了,和衣躺到床上,发现他床上有股很浓的男人味道,呛死人,只好仰躺着睡。

    他拿了脸盆毛巾,出门去了,过了一会转回来,坐在写字桌前看资料。

    她估计他今晚不准备睡觉了。她想睡着,但怎么也睡不着。

    辗转反侧了好一阵,她提议说:“算了,你来睡,我起来坐会,反正我也睡不着。”

    “你睡不着?”

    “嗯。”

    “那就让我睡,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起了床,把位置让给他,他躺下一会就睡着了。

    她一个人坐在桌前,越想越没意思,这就是恋爱?这就是爱情?怎么一点恋爱的感觉都没有?除了有个名义上的男朋友,她的生活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一个人。或许还变糟糕了,以前没男朋友,她还不用惦记着约会,现在有了男朋友,不约会就像工人不上班,农民不下地一样,问心有愧,还怕别人查岗。

    但这约的什么会呀?他根本不稀罕跟她在一起,嫌她是个麻烦,是个包袱,如果今天没有她在这里,他还可以多睡会。

    她无声地哭了起来,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哭着哭着,发现他一点都不知道,仍然睡得呼呼的,不由得化悲痛为愤怒,忿忿地想,我还在这里压低声音哭,怕吵着了你,而你呢?睡得死猪一样,只怕我把喉咙哭哑了,都不会搅了你的清梦。

    想到这里,她也不压抑自己的哭声了,放肆地抽搭起来,决计要把他哭醒。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被哭醒了,揉了揉眼睛,吃惊地看着她:“你在哭?”

    她哭得更伤心了。

    他不解地问:“怎么啦?你饿了?”

    她不回答,继续哭。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筒饼干:“吃点饼干。”

    她一看,还是上次带回满家岭的那种饼干,说不定就是那次剩下的。

    她不吃,继续哭。

    他自己吃了几块饼干,边吃边问:“到底是怎么啦?”

    她哭泣着说:“我要跟你吹!”

    他大吃一惊,差点被饼干噎住:“什么?”

    “我要跟你吹!”

    “为什么?”

    “因为你——不爱我。”

    “谁说的?我可没说我不爱你。”

    “你没说,但你心里就是不爱我。”

    “你瞎说。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样的?”

    她想列举一些罪状来控诉他,但发现没什么可列的,列什么?难道就列“你太忙,不陪我”?或者“你不该说我翻译得不好”?或者“你不该为了省钱不打的送我回家”?

    她发现他真是个狡猾的罪犯,他犯下的罪行可以把你气死,但真的要指控他的时候,却发现他一条法都没犯。

    不过,既然发现他没犯什么法,而她也终于用哭声搅了他的清梦,她心里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如果他现在把她搂进怀里,安慰几句,她就会原谅他,如果他来吻干她的泪水,那她就要以身相许了。

    但他显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坐在那里诚惶诚恐,小声说:“宝伢子,你真的要跟我吹?”

    她咬紧牙关说:“真的。”

    他恳求说:“别跟我吹,我会对你好的。”

    “你怎么对我好?”

    “你要我怎么对你好,我就怎么对你好。”

    她想说,我要你现在搂住我,但她有点说不出口,而且觉得要她说出来他才知道搂她,也太不浪漫了,只好迂回地说:“我要你——跟我在一起。”

    “我是跟你在一起呀。”

    “现在是在一起,但是你总是忙,总是忙,从来都没时间陪我。”

    “我现在不是在陪你吗?”

    “你哪里是在陪我,你睡得——呼呼的——,把我一个人丢这里——”

    “你说你没瞌睡,我才来睡的呀,怎么又成了把你一个人丢这里呢?现在你来睡。”他说着就从床上下来,把位置让给她。

    但她不肯去睡,他拉她,她不动,他把她抱到床上去,让她躺下。她小声说:“我要你也来睡。”

    他犹豫了一下,在她旁边躺下。

    她侧过身,搂住他。

    他推她:“别这样,别这样,这样要出事的。”

    “出什么事?”

    “出—不好的事。”

    “我不怕。”

    “但是我怕呀。”

    “你怕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问:“你还是红姑娘?”

    “什么红姑娘?”

    “红姑娘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没听说过。”

    “红姑娘就是——就是——还没破身——”

    这个“破身”好难听!她没好气地问:“你的意思是问我是不是——处女?”

    “嗯,就是你们说的处女。”

    “你问这干什么?”

    “问问。”

    “是红姑娘怎么样,不是红姑娘又怎么样?”

    “是红姑娘就——不能碰你。”

    “为什么?”

    “规矩。”

    “什么规矩?满家岭的规矩?”

    “嗯。”

    “碰了就怎么样呢?”

    “就不好。”

    “对我不好,还是对你不好?”

    “都不好。”他说完就从她手里挣脱,起了床,很坚决地说,“我到值班室去睡。”

    他就那么绝情地走了,丢下她一个人,呆在他那乱糟糟的房间里,躺在他那男人味很浓的床上,辗转反侧到天明。

    她下了决心,坚决跟他吹,不吹不是人,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很早,他就回来了,还带了早饭回来,是医院食堂卖的馒头稀饭,有一小碟咸菜。他把早餐放在桌上,又去给她打洗脸洗口水,还拿出自己的牙刷,把牙膏都给她挤好了。

    她盛情难却,只好用他的牙刷刷了牙,在他的脸盆里洗了脸,坐到写字桌跟前去吃早饭。

    他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他的那份,坐在桌前看她吃,小声说:“宝伢子,你不会跟我吹?”

    她昨夜下的决心一下就灰飞烟灭,轻声问:“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不好。”

    “怎么会睡得不好呢?你不是走到哪里都睡得着的吗?”

    “我是走到哪里都睡得着,但是昨晚睡不着。”

    “为什么?”

    “我怕你要跟我吹。”

    “你怕我跟你吹,你还把我一个人丢这里?”

    “但是如果我呆在这里——会出事的。”

    “但是我就想你——呆在这里。”

    他无奈地叹口气:“你真是要难死我了。”
………………………………

第17节

    丁乙总觉得恋爱不是这样谈的,但又舍不得跟她的“宝伢子”吹掉,不吹又觉得这人很难改造,于是陷入一种“吹,还是不吹,这是一个问题”的著名痛苦之中。

    她不愿意跟父母谈这件事,怕他们担心,只好跟姐姐诉诉苦。

    姐姐听了她的诉苦,安慰说:“小妹,你要看看他是真忙还是假忙,如果是真忙,就别太责怪他。”

    “他忙倒是真忙,但是――总不能忙得恋爱都不谈?我记得姐夫那时总跟你在一起,如胶似漆――”

    “那是因为他那时刚好写完论文了,只剩下答辩,所以他有时间跟我在一起。如果他像小满那样忙,他也同样分身无术。”

    “姐夫他现在忙不忙?”

    “怎么不忙?成天泡在实验室里。”

    “那你――跟谁玩呢?”

    姐姐笑起来:“都一把年纪了,还玩什么?自己干自己的活呗。”

    “也不一起出去逛街?”

    “老早就不跟他一起出去逛街了,跟他出去逛街,不光买不到东西,还总会出点事,因为他老催,催得你心慌意乱,不是买错了东西,就是把东西弄丢了。”

    “那你现在跟谁出去逛街?”

    “谁都不跟,一个人出去逛。”

    “那不跟没――结婚一样?”

    姐姐想了一会,说:“小妹,你千万别为了找个人陪你逛街就谈恋爱结婚,那样会失望的。男人生来就不爱逛街,就算他谈恋爱的时候陪你逛一下,心里也是不情愿的。等到结了婚,他会连本带利把陪你逛街的时间都索要回来。逛街嘛,自己一个人逛就是了,还自由一些,想逛多久逛多久,想买什么买什么,找几个女朋友一起逛也行。”

    “那男人到底有什么用呢?”

    “呵呵,我也不知道男人到底有什么用,大概就是帮你完成结婚任务,生个孩子。”

    虽然跟姐姐通话也没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但知道姐夫也是个大忙人,姐姐也是自己逛街,她的感觉又好了很多。

    可能男人就是这样的。

    但时不时的,她就有一种前途无亮的感觉,好像这一生一世都没指望了,不会有一个人希望从早到晚跟她在一起,没有一个人会从早到晚跟她在一起,她永远都是独自一人,永远都得自己面对生活。

    她也想练成金刚不坏之身,再不想从早到晚跟什么人在一起了,但她做不到,老是想着“如果能从早到晚跟他在一起多好啊!”“如果他愿意从早到晚跟我在一起多好啊!”

    好在很快就到国庆了,她的“宝伢子”终于有了几天假期。她开始还想跟他商量一下,看看今年国庆去哪边过,但她很快便发现根本不用商量,因为他早就在为国庆回满家岭做准备了,他又买了好多那种圆筒饼干,还在科里征集旧衣服。

    她在他宿舍看到一些装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沿墙根放着,像些垃圾袋,觉得很奇怪,问他:“这都是些什么呀?”

    “旧衣服。”

    “谁的旧衣服?”

    “科里人的。”

    “你把他们的旧衣服放这里干什么?”

    “带回去送人的。”

    “旧衣服送人?”

    “嗯。”

    “人家会要?”

    “怎么不要呢?喜欢得很呢。”他打开一个塑料袋子,拿出几件旧衣服,“你看,都是好好的,一点都没破,比满家岭的人出客穿的衣服还好。这件还是西服呢,可以送给岭上的四爷。”

    “四爷还穿人家的旧衣服?”

    “四爷怎么就不穿人家的旧衣服了?难道他是皇帝?”

    看来在他心目中只有皇帝才不用穿人家的旧衣服,难怪他穿她爸爸的旧t恤时一点都没不适的感觉呢。她回想了一下,满家岭人的穿着是很贫穷,还有些穿的显然是他带回去的旧衣服,因为那些颜色和式样都不像乡下人穿的。

    她问:“你弄了这么多旧衣服,回去时怎么提得动?”

    “能提多少提多少,剩下的放这里,有人回满家岭就带回去。”

    她的爱心也被激发起来了,回家之后狠狠搜索了一下,把凡是能送人的衣服都找出来,还把父母的旧衣服也清理了一番,装了一大包送到他那里去。

    他看见她也收集了一大包旧衣服送给满家岭的人,非常感动,说了好多个“谢谢”,还拥抱了她一会,把她感动得差点流下泪来。

    她发现他这人虽然不声不响的,但他的一些行为很有感染力,就因为看他收集人家的旧衣服,搞得她也患了“旧衣综合症”,看到一件旧衣服就想:“这件衣服应该可以送给满家岭的人穿”,后来发展到看见一件新衣服也想:“这件衣服穿个半年一年的,就可以送给满家岭的人穿了”。

    再往下发展,她不仅是看到自己的衣服时这样想,看到别人的衣服也开始这样想了,以至于有次在寝室楼的楼顶上晒衣服时,看到有人用旧衣服擦晒衣绳,擦完就往地上一扔,她差点跑上去把那旧衣服给抢了过来。

    她把这事当笑话讲给他听,主要是嘲笑一下自己,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好笑:“是不应该么,擦晾衣绳不能用抹布么?好好的衣服怎么要拿来擦晾衣绳呢?如果那件衣服给我们满家岭的人,还可以穿好久呢。”

    她无言了,她的心里只装着他,而他的心里装着全满家岭的人。

    出发去满家岭的那天,他先到她家来接她。她爸爸妈妈听过她上次去满家岭的经历,知道她一路有多辛苦,都恨不得化身为火车飞机,亲自载着她去满家岭。

    既然爸爸妈妈都没能力化身为火车飞机,又没长翅膀,那就只好趁她还在他们势力范围内的时候帮她一把了。于是父母两人都起了个绝绝早,做了早点,才叫醒她,等满大夫一来,妈妈就安排他们两人吃早点,然后爸爸妈妈送他们上路,四个人骑两辆车,骑到校门那里,两个小家伙去乘车,两个老家伙把自行车骑回家去。

    她见他背着大包小包的旧衣服和饼干烟酒,提议说:“我们打的去长途车站。”

    他不同意:“有公汽,打的干什么?”

    “公汽多挤啊。”

    “打的多贵啊。”

    “我出钱。”

    “你的钱不是钱?打这一趟的的钱,如果用来买盐,够我们全岭的人吃几年了。”

    她服了他了,因为他衡量金钱的标准是盐的价格,那她还能说什么呢?只怪盐太便宜了,消费量又低,无论什么价格,跟盐钱一比就显得太奢华。

    好在他背着所有的包,而她只背自己一个小包,既然他都能咣当咣当去挤公车,她也不怕。

    后面的车程跟上次差不多,但这次因为身份变了,她比较大胆了一些,坐车上总靠着他,而他呢,虽然没多少话说,但表现还算温柔,让她靠在他身上睡觉,有时还让她躺他怀里睡觉,他把手放在她眼睛上,说遮住光线好睡一些,她又差点感动得哭了。

    到了县城,换乘拖拉机,他很主动地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她垫在屁股下:“你屁股肉少,垫着不硌人。”

    但她心疼他:“今天有点冷,你穿上,把你那些旧衣服拿一件给我垫就行了。”

    他打开一个大包,找来找去没找到一件旧得足够垫屁股的衣服,都比他那件衣服新,最后只好把他那件给她垫屁股,他找了一件穿得进去的旧衣服穿上了。

    满家沟那一段,是最艰难的一段,因为全靠脚走,又没人帮忙。她见他背那么多包,也有点不好意思,主动拿了一个过来背上。背上后她就发现自己的心态起了变化,对那些花花草草的,真的失去了兴趣,只想着如何一脚跨到满家岭,到了那里,就有人帮着背包了。

    好不容易来到了满家岭,帮忙的人果然出现了,又像上次那样,自觉自愿地跟在他们后面,很有组织有纪律地前进。她的“宝伢子”又把大包小包都交给那些跟踪的人,空出手来好背她。

    山间秋色十分美丽,有些树叶已经开始变红变黄,真乃层林尽染,长空如洗。太阳虽已落山,但天还没黑,一行人在山间迤逦前行,仿佛穿行于天堂与地狱、光明与黑暗、此生与来生的交界处。她心里涌起一股奇特的感情,说不清楚,就是想跟他靠得近近的,永远不要分离。

    她发现只要她一离开a市,就有种跟他相依为命的感觉,他就成了她生命中的唯一,她就想一生一世跟着他,伴他走遍天涯海角。她唯一的一点独立和勇气,都只存在于a市,那个她熟悉的城市,只有在那里,她才有点勇气自己面对生活,一旦离开那里,她就成了他的一部分,离了他就不能活了。

    一路上,他有时背着她,有时牵着她,让她对他无比感激。试想一下,如果他现在不背她,不牵她,甚至踢她赶她,她可能都会卑微地跟在他身后,因为她没别的地方可去。

    在这样一个陌生而与世隔绝的世界里,他就是她的一切。

    到家之后,照例是拜见满父满母,照例是发糖,照例是原始共产主义,照例是纪律严明,没人多领,没人冒领。但她没见他发放旧衣服,不由得小声问道:“你拿回来的那些旧衣服呢?不发给大家?”

    “那个我妈会发的,我不知道谁缺什么。”

    看来组织分工都挺严密的。

    晚餐没吃肥肉面,吃的是她喜欢吃的山薯粥,菜有三个,一个是某种蕨类,另一个是麂子肉,还有一个是一种咸菜,很咸。她不由得想,怎么放这么多盐?难道盐不要钱?但她又一想,还是有道理的,盐放得多,就咸,就可以少吃点菜,多扒几口饭,那不又节省了吗?

    她发现她的思路正在向着满家岭人的方向发展,特别是在钱的方面,已经开始以盐为单位来衡量价格贵不贵了。她暗自好笑,像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从思想上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满家岭人。

    吃过晚饭,照例是看电视,照例是满屋子的电视客。她仍然只看了大约十分钟,就申请退场了。他很乖觉地替她装了一瓦盆热水,还拿了另一个瓦盆来,让她洗脸洗脚。他自己则到堂屋去陪大家看电视。

    她洗漱好了,就关上房门,闩上,把灯也关了,开始在墙壁上寻找那个放神器的墙洞,但她找了无数遍也没找到。墙上的洞不少,从外面透进来的月光,形成一个个粗细不同的光柱,横穿整个房间,她在光柱间穿行,有种神奇的感觉。

    她几乎每个洞都摸过了,也没有找到神器,仔细一想,觉得自己傻冒,既然能透进光柱来,就说明那个墙洞里没放东西嘛,还摸个什么呢?

    她把灯打开,在墙壁上抠抠挖挖地摸了一通,手都摸脏了,也没摸到藏神器的墙洞,她断定他那次是在骗她,肯定是藏在别的屋子里。

    无奈,她只好洗洗手睡了。

    还是像上次一样,浆洗过的被子和床单,有股太阳的味道,她头一落枕,枕头就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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