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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逆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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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你以前还――冒充过别人的男朋友?”

    “嗯。”

    “谁呀?”

    “别人。”

    “几次?”

    “两次。”

    “难怪你那么老练呢。”她想,你在那两家只吃一顿饭,是不是人家一看你吃饭的样子就把你开销了?你还在这里得意!她开玩笑说,“那你怎么不早说?早说了我早就让你走了。”

    “我怎么没早说呢?我吃过午饭就说了,但你说晚上还有活动,我怎么好走呢?”

    她生气地说:“那你现在还不赶快跑回去干你的活去?”

    “你跟着我,我怎么跑?”

    她气昏了,站住脚不走了。他真的跑起来,她忍不住叫道:“满大夫,等一下。”

    “怎么了?”

    “你帮忙买了礼物的,我把钱给你。”

    他居然也不客套,返回来报账说:“整数是四十五块,零头就算了――”

    她冷冷地说:“你等在这里,我上楼去拿钱。”

    等她拿了钱下来,发现他真的站在那里等她。她气恼地把一张五十的票子塞到他手里,转身就走。

    他在后面叫她:“你给多了,我找你五块!”

    “不用了,算我给你的工钱。”

    “说了是帮忙嘛,工钱我不会要的,不过就算车钱。”

    她回到家,气得哭了一场,第二天眼睛还有点红肿,妈妈发现了,问:“怎么回事?跟小满闹矛盾了?”

    她再也藏不住了,全盘托出,讲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讲完了,问:“妈,你人生经历比我丰富,你给说说看,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妈妈分析说:“也许他就是这么个人,在那个岭上长大,没跟外面的社会打过多少交道。虽然在城市里读了几年大学,又工作了几年,但很可能都是在医学院或者医院那个环境里,不是埋头读书,就是埋头工作,没有社交经验――”

    “我不是怪他不懂礼数,而是怪他――一点都不在乎我。”

    “也许他不是不在乎,而是根本没想到你会喜欢他呢。连那个农村出来的女朋友都抛弃了他,他怎么会想到一个城里姑娘,大学教授的女儿,本人又是研究生,会喜欢他呢?”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要么就直接了当给他明说了,要么就干脆放弃算了。”

    她想了一会,说:“我还是放弃他,这种工作狂,今后即使结了婚,也没好日子过。”

    “那倒也是。但是现在很多男人,是既不搞工作,也不管家庭,成天晃荡,那样的人也很烦人啊。”

    姐姐来电话的时候,她也跟姐姐谈到满大夫的事,姐姐听得哈哈大笑:“你这个满大夫太有意思了,我还没见过这么有个性的人。”

    “你觉得他能不能被改造成姐夫那样的好男人?”

    “你姐夫是什么好男人?满身是缺点。”

    “什么缺点?”

    姐姐列举了姐夫几条缺点,接着说:“小妹,可能男人都差不多,爱情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结婚的前奏,婚一结,前奏就结束了,他们完成了结婚这个大任务,就接着干事业去了。小满不过是前奏表演得差一点而已,但男人的主旋律都是一样的。”
………………………………

第12节

    姐姐的一席话,对丁乙来说既有打气的作用,又有泄气的作用。打气是局部的,泄气是整体的。

    既然满大夫不过是前奏表演得差一点,那就说明他不是对她一个人不在乎,而是对所有女人都不在乎,这让她心里好过了一些。但既然男人都是事业型动物,婚姻只是他们必须完成的一个任务,而爱情只是完成这个任务的手段,那就不要指望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天长地久的爱情了,这又让她十分沮丧。

    她无法理解男人,一个人怎么可以连爱情也不需要就能活下去?对她来说,从知道“爱情”这个字眼开始,就一直在渴求爱情,一直在寻找爱情,一直在憧憬着能遇到一个人,彼此相爱,直到海枯石烂。如果没有这个甜蜜的远景,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事业究竟是个什么玩意,直叫男人们以身相许,连爱情都可以放弃?

    她是学商务英语的,在公司干了两年,每天的任务就是翻译本公司与外公司之间的商务信函。刚进公司的时候,她还有点紧张,很多专业用语都不认识,很多行业套话都不会翻译。但干了一阵,就摸到规律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套路,就那么一些词汇,她老早就不用查字典,看了上句就知道下句了。

    如果每天上上班,翻译翻译信件也叫事业,那她不是也有事业吗?但她怎么还是渴望着爱情呢?她怎么就不能把爱情这个前奏胡乱弹它一把,找个人结婚,然后就一心一意扑在事业上去呢?

    也许这是因为她的事业太单薄,经不起“扑”?她总不能把每封商务信函都翻译十遍?

    从她公司里的情况来看,大多数人的工作都是上班时间都能搞定的,很多人的工作连上班的八小时都不需要,几个小时就完成了,其他时间就是坐在那里看报纸聊天,这样的“事业”你怎么“扑”上去?可别把那点活也给压扁了。

    不过满大夫忙,她还是相信的,他要上班,还要做实验,当然很忙。但一个人的生活怎么可以全都是动手术做实验呢?难道他就不需要一点爱情生活?还是他也需要爱情生活,只不过不是跟她爱情生活而已?

    那段时间她很消沉,如果说以前只是“爱情在哪里”的追寻的话,那么现在她已经有点“世界上根本没有爱情”的心灰意冷了。

    没爱情的生活很无聊,每天都是单调的重复。

    参加她生日宴会时带了相机的几个同学,都把照片洗出来了,还是老规矩,照片上有几家人,就洗几套,一家保存一套。但她们都把满大夫算在她家里,只给丁家洗了一套,没单独为满大夫加洗。她因为觉得满大夫不过是逢场作戏,肯定不会对那些照片感兴趣,也没给他加洗。

    那段时间,总有人在打电话,让大家去某某家拿照片,有的则送到各家各户,大家交换照片的时候,又好好重温一下生日宴的情景。

    她发现几个同学对满大夫都很感兴趣,谈照片主要谈满大夫,讲生日宴也主要讲满大夫,似乎个个都挺羡慕她,觉得她找了个才貌双全的男朋友。

    她心里是虚的,所以一直致力于贬低满大夫,怕群众对他印象太好了,呼声太高了,以后她说两人分手了,大家全都会认为是满大夫把她甩了。

    但她发现满大夫还真没什么好贬低的呢,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你能贬他什么?只好拿他的出身开刀:“他家是农村的。”

    但姑娘们全都不在乎:“家是农村的怕什么?他自己在城市里工作就行了。”

    “但是――总得跟他家来往?”

    “那又怎么样?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不理睬他们。”

    “那能行的?他是个孝子――”

    “不怕,不怕,孝子都是因为还没娶媳妇,媳妇一娶,你再问他娘是谁,他都不知道了。”

    有的还半开玩笑地威胁说:“你什么时候想跟他吹,记得提前通知我啊,我马上接管。”

    她只好换个角度贬低他:“可是他一点都不浪漫――”

    大家全都不相信:“他还不浪漫啊?你到底要多浪漫才算浪漫啊?”

    “他哪里浪漫了?”

    “光他那长相就够浪漫了,还有那眼神――”

    “什么眼神?”

    “看你的眼神啊。”

    “他看我什么眼神?”

    “浪漫的眼神啊。”

    “浪漫的眼神是什么样的眼神?”

    “就是他看你的眼神啊!”

    她有苦难言,终于忍不住把上次去满家岭的经历拣能讲的讲了一下,重点讲满大夫那些不通人情世故的地方。

    但大家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得了的:

    “挺好的呀,挺可爱的呀!他还背了你呢!”

    “多淳朴啊!难道你喜欢那些花言巧语的人?”

    “别太挑剔了,他已经是十全九点五美了,再美就美得没肚脐眼了。”

    群众的威力真大,丁乙跟几个同学这么一聊,马上就觉得满大夫的确挺可爱的,感觉如果再说他有缺点,那几个人就会开抢了。

    如果说一个同学夸奖他还可以是谬奖的话,那么个个同学都夸奖他,那就不是谬奖了,总不能每个人的眼睛都瞎了?要不怎么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呢?

    于是她给满大夫打电话:“满大夫,我生日那天照的像洗出来了,你想不想看看?”

    她生怕他会说“看那个干什么?”,或者什么更绝情的话,但他很感兴趣地问:“你给我洗了一份没有?”

    她只好现场撒谎:“当然给你洗了一份。”

    “那我过来拿。”

    “到哪里来拿?”

    “你家呀。”

    “但我现在在学校。”

    “那我就到你学校来拿。”

    “但我没把照片带到学校来。”

    “你今天不回家?”

    “我周末才回去。”

    “那我周末上你家来拿。”

    “行,周六晚上七点”

    “行,我拿了就走。总共多少钱?”

    她听他又是“拿了就走”,又问多少钱,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乱说一通:“十块。”

    他一点没听出她在生气,评价说:“挺便宜的,你找熟人洗的啊?”

    “不是。”

    “你洗的多大尺寸啊?”

    “三寸。”

    “难怪不得。怎么不洗大点呢?”

    如果不是他的声音没变,她简直以为跟她讲电话的不是他了。她胡乱找了个理由:“我一般是先洗小的出来看看,再挑些好的放大。”

    “嗯,这样也行。用的什么相纸啊?”

    她自己一向用柯达相纸,但她没注意别人用的是什么相纸,又胡乱说:“柯达的。”

    “嗯,柯达的不错。好,那我星期六来拿。”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对照片这么感兴趣,似乎也挺大方,不论价钱,只求质量,也许学生时代有摄影的爱好?或者知道自己长得帅,特爱照相?

    周末回到家里,她特地对那些照片做了一番剪辑。别人相机照的,给她的都是单张,现在都给他了,她自己就没了,还得想办法从同学那里搞到底片去洗一套。不过她已经把借口想好了,就说想放大,所以需要底片。

    她自己相机照的那些,她把凡是有他的都找出来给他,反正她有底片,以后还可以加洗。但她把自己照得不好的照片都挑出来,藏了起来,不能让他看到她的丑样子。

    她仔细看了每张照片上的他,不管是什么姿势,不管是什么角度,他照出来都显得很帅。她也仔细看了照片上其他几个女孩,发现她们也都照得很好,个个都显得比本人漂亮,只有她一个人照得最差劲,完全没把她的优点捕捉到,搞得她犹豫起来,要不要把那些照片给他?他会不会看了照片爱上其他几个女孩了?

    最后她决定还是把那些照片给他,如果他认为其他女孩比她漂亮,他要爱上她们中的一个,那也只能说命该如此。但她照得不好的那些照片,是绝对不能让他看见的。他看了她照得好的照片仍不爱她,那也只能说她自身条件有限,怪不得谁,但不能让他因为那些照得不好的照片搞坏对她的印象。

    星期六晚上,他如约来了,穿着一件短袖运动衣,上面有他医学院的名字,看上去很旧了,大概是他读大学的时候穿过的。脚下穿了双皮凉鞋,也是很旧的感觉。

    她在心里感慨,他穿这些破东西都这么帅,如果穿点好东西,不知道会帅成什么样了。看来这个世界还是公平的,对那些长相已经很好的,就让他们贫穷一点,免得他们的尾巴翘上天去。

    她见他满脸是汗,就让他到洗手间去洗个脸,她趁此机会到冰箱给他拿了瓶冰汽水。

    他洗了脸出来,她把他带到自己的卧室,让他坐在写字桌前。他接过冰汽水,边喝边问:“照片在哪里?”

    她把给他挑好的那套照片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凡是有你的,都给你洗了一张。”

    但他不满足地问:“没我的能不能也让我看一下呢?”

    其实他那次是主角,他的那一套基本就是所有照片,剩下的就是她父母或者她一家三口的合影了,还有几张她跟同学的合影,她想了想,也拿出来给他看。

    他坐在写字桌前,一边喝汽水,一边看照片,看得很仔细。看了一会,他突然问:“我和你一起用刀切蛋糕的那张呢?怎么没看见?”

    那张她照的时候眨了眼睛,像个瞎子,她藏起来了,被他问起,只好撒谎说:“可能切蛋糕时没照。”

    “怎么没照呢?我记得清清楚楚照了的。”

    “可能――洗漏了。”

    他看了她几眼,她尽可能装得白璧无瑕,他没看出问题来,又低下头去看照片,刚一会,又问:“还有那张我用嘴喂你吃蛋糕的呢?也没看见――”

    那张她因为扭扭捏捏,又抿着嘴,没照好,她像长出三个下巴一样,她也藏起来了。

    他还在查缺找漏,她眼看瞒不住了,坦白说:“那几张都只洗了一份,没给你洗――”

    “为什么?”

    “因为我照得不好。”

    “你照得不好就不给我洗?”

    “给你洗了干什么?让你天天看着我的丑相笑话我?”

    他没说“你哪里丑啊”,却说了一句伤她心的话:“我怎么会天天看呢,我不上班?”

    她气得杀他的心都有了,但他一点不知晓,恳求说:“拿来给我看看――”

    她拗不过他,只好把那些丑照片都拿出来了。

    他一张一张地看,评价说:“这张是有点丑,眼睛都照成红色的了,像兔子一样。不过这张一点也不丑啊,怎么也不给我洗一张?”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觉得真的不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张藏起来,遂大方地说:“你把这张拿去,我以后再去洗。”

    他给三分之二的丑照片平了反,把那些他也认为罪大恶极的还给她,说:“算了,这几张我就不要了,是有点丑。”

    她开玩笑说:“没人教过你,不能当面说女孩子丑?”

    他被问愣了,好一会才说:“我没当面说女孩子丑啊。”

    “你刚才不是说我丑了吗?”

    “我――哪里说了?”

    她指指那几张被他枪毙的照片。

    他不明白:“怎么啦?”

    “你刚才不是说了这几张――是有点丑吗?”

    他辩解说:“我又没说你,我说的是照片。”

    她见他那么严肃认真,象在论文答辩一样,不好再逗他,开玩笑说:“你怎么对照片这么感兴趣?是不是准备拿回家哄你父母?”

    结果还被她撞对了,他很老实地回答说:“嗯,是想给我父母看。”

    “为什么要用照片哄你父母?”

    “不哄他们就要给我娶梅伢子。”

    “你不喜欢梅伢子?”

    他还是那个理由:“没见过面么,没共同语言。”

    “你还没跟她见过面,怎么知道没共同语言?”

    “她没上过学么。”

    “她连学都没上过?”

    “只上了小学。”

    “那要上了什么学才跟你有共同语言?”

    “医学院。”

    她心一沉:“一定得上医学院才跟你有共同语言?难道你在家里还谈医院的事?”

    “我开医院要帮手么。”

    原来是这样!她辩驳说:“帮手是帮手,妻子是妻子,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呢?你开医院,难道不可以雇个人做帮手吗?”

    “到哪里去雇?”

    “读了医学院的人多的是,只要你愿意开工资,难道还愁雇不到帮手?”

    “谁愿意去山里?”

    她没话可说了,看来他的轨道真的已经设定了,而且是铁定。

    她问:“你以前的那个女朋友――她是学医的?”

    “嗯。”

    “她――愿意跟你去满家岭开医院吗?”

    “不愿意。”

    “你们就为这吹了?”

    “不是我跟她吹的,是她跟我吹的。”

    “如果你娶老婆就是要人家跟你去满家岭开医院,恐怕没人愿意做你老婆。”

    “嗯,没有。”

    “那怎么办?”

    “实在不行,就只好娶梅伢子了。”

    “梅伢子不是没读医学院吗?”

    “我可以训练她当护士。”

    她感觉很哀伤,很无力,看来男人真的是事业的动物,爱情啊,婚姻啊,女人啊,对他们来说,都只是事业的辅助品,能辅助他们的事业的,他们才会去娶,去追,去“爱”。

    她知道自己在他的事业上一文不值,她不是医学院毕业的,她也不愿意跑到满家岭去当护士,他们两人注定走不到一起。
………………………………

第13节

    满大夫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照片,但丁乙突然觉得他活像是在看x光片,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浪漫,甚至都不家常,完全是职业化,只差把照片举起来,对着光看效果了。

    她认识他有几个月了,这几个月来,他的外表一点没变,但她的感觉则变了很多,刚见到他时感受到的那份神秘,那份深不可测,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他就是一个从满家岭走出来,而且还会走回满家岭去的男人,他的世界非常简单明了,他的想法非常简单明了,根本没她以前想象的那么复杂和深奥,自然也就不神秘了。

    她感慨地想,也许他这样的人就该娶梅伢子那样的人,两个人都不讲什么浪漫,就是在一起过日子。

    对梅伢子来说,能从更边远的乡下嫁到满家岭,而且是嫁给一个年轻英俊的医生,自己还可以学做护士,不用下田,已经是一步登天幸福之极了。

    对满大夫来说,娶梅伢子虽然比娶医学院毕业的女生在学历上差一些,但也就是分工不同而已,娶个医生,满大夫可能要顺带干点护士的活;娶梅伢子,满大夫就多干点医生的活,没多大区别。

    她努力想象自己跟满大夫在一起的情景,但实在想不出什么细节来,只能看到两人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前不见村,后不着店,漫长而艰辛。

    她知道跟他没有未来了,只好享受眼下这点温馨。

    柔和的台灯光下,他坐在她床边的写字桌前,而她坐在床上,两人离得很近,房间不大,关着门,完全是一种谈恋爱的感觉。她还从来没邀请男人到她卧室里来过,以前小靳虽然来过她家,但都是在客厅坐着聊天。而满大夫已经几次进她卧室了,还在她床上睡过午觉。她不知道是因为让他进了卧室才产生了亲密感,还是因为有亲密感才让他进了卧室。

    她很喜欢从侧面看他,觉得他侧面的线条一点不像个说话硬邦邦的山里人,倒像个满腹诗书的温柔情人。她想,幸亏他这么不解风情,如果他解那么十分之一的风情,今天就不会坐在她的卧室里看照片了,肯定早就被人抢走了。

    她希望他多看会照片,无休无止地看下去,而她就这么默默地坐在他侧面,无休无止地看他。

    但他终于把照片看完了,装进纸袋里,一口接一口喝汽水,结果吞得太急,不仅连打几个嗝,还把自己呛住了,一口汽水喷出来,洒得桌上到处都是,他急忙放下汽水瓶,去抢救装照片的纸袋子,结果又把汽水瓶搞翻了,瓶子里剩的汽水都流到了桌上。

    她跑出去拿抹布,顺便从冰箱拿了一瓶汽水,开了盖子,拿到卧室来,看见他正在小心翼翼地用他的运动衫下摆擦那个纸袋子。

    她问:“照片没打湿?”

    “没有。”

    她把汽水瓶递给他:“别喝太急了,看呛着你。”

    “又给我一瓶?我喝不完了。”

    “喝不完带在路上喝。”

    “你不用退瓶子?”

    “退也只退一毛钱。”

    “一毛钱放在我们满家岭,可以买半斤盐了。”他又在桌前坐了下来,开始喝汽水,大概是在为满家岭的人节约半斤盐钱。

    她擦了桌子,坐下跟他聊天:“你刚才说实在不行就娶梅伢子,那要到什么情况下才叫‘实在不行’?”

    “如果我二十九还没找到女朋友,我就娶梅伢子算了。”

    她觉得这个“二十九”挺怪的,怎么不凑个整数“三十”呢?她好奇地问:“为什么二十九?”

    “因为男人三十岁一定要生仔。”

    “这是不是你们满家岭的规定?”

    “不是规定。”

    “那是什么?”

    他有点语塞:“不是什么,就是――这样的。”

    “如果男人三十还没生仔,就怎么样呢?”

    他答不上来。

    她估计又是“全岭的人都会骂”之类。

    难怪他妈妈那么关心媳妇屁股大不大呢,时间卡这么紧嘛,娶的媳妇必须是下种就活的稳产高产田才行,不然怎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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