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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日常-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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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她倒知道“体统”二字了!
丫头们心惊胆颤唬得半死,噗通跪在地上叩首,“奴婢该死,江妃娘娘饶命啊。”蓅烟最厌如此,她又不是老虎狮子,怎会要人命?便缓了缓语气,说:“地上凉,起来说话吧。”两个丫头都怯怯的,一看就是刚入宫没调教过的低贱女子。蓅烟心底生出一丝怜悯,她康熙九年在辛者库当扫地宫女时,在主子跟前岂不就是如此谨小慎微么。
她问:“宣主子呢?”
宫女回道:“启禀江妃娘娘,宣主子在里头静坐呢。”蓅烟颔首,拍了拍身上沾的雪沫,掀帘子进屋。屋中阴暗潮湿,透着一股霉酸味,蓅烟胃中翻滚,差点就呕了出来。穿过小花厅入了内殿,迎面往右便是铺着绿锻的暖炕。只见宣贵妃斜斜靠着迎枕坐着,缩卷着小腿,身上盖着一床被褥,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空洞的望着前方,形如枯槁。
蓅烟从未见过。。。也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状,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反而是若湘,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坦然。她掖了掖宣嫔的被角,柔语道:“宣主子,江妃娘娘来看您了。”宣嫔一寸一寸的挪动着眼珠子,最终落在蓅烟的脸上,未等蓅烟张口,她骤然怒起,抡起桌上一只茶碗就冲蓅烟丢去,她撕心裂肺的喊,“滚!滚!都给我滚!我不要你们假惺惺的来看我!”幸好茶碗里的茶水早已温凉,否则后果难料。
若湘连忙挡在蓅烟面前,拿帕子替她擦拭,“没事吧?有没有砸到你?”蓅烟一边往后退,一边道:“没有砸到我。”又对宣嫔说,“你放心,我也没想过要来看你,是皇上让我来我才来的。”一听见“皇上”两字,宣嫔立即变了脸色,似有似无的露出笑容,“皇上?是皇上让你来看我?我就知道,皇上如此英明,怎会被云妃那小蹄子诓了去?”她把帐算在云妃头上,丝毫不知德嫔的伎俩。她连爬带滚扑下炕,光脚踩着石砖,拉住蓅烟的袖口,哭诉道:“我是被陷害的,你去跟皇上说,我是被陷害的呀!我。。。我真的是被陷害的!”
蓅烟根本不知道如何安慰人,可眼下看着宣嫔如此痛苦的模样,几乎是本能的撒了一个谎,说:“皇上心里明白着呢,所以让我来瞧瞧你,让你养好身子,将来好筹划。”宣嫔闻之果然欢喜异常,又有些不相信,攒住救命稻草似的攒住蓅烟的手,“真的吗?皇上真的有此打算?皇上相信我是无辜的?”
“皇上英明神武,后宫里没有他不知晓的事。你且安心养好身子,皇上一定会为你翻案!”蓅烟一半真话一半假话,浑然天成,连若湘都差点信了。
数日后,待天气稍晴,冰雪融化,康熙便昭告天下,册立钮钴禄云栖为中宫皇后,移居坤宁宫偏殿。坤宁宫本是孝仁皇后的居所,孝仁皇后去世后,康熙曾下令不许任何人居住,如今册立新后,那些旧的誓言好似忘了一般,如烟云消散。
至正式受封这日,整个紫禁城张灯结彩,处处可见红色的绸带和双喜大字。内外命妇皆穿戴齐整入宫跪拜,从坤宁宫齐整的一直跪到极远的宫道。蓅烟天未亮就起身穿戴打扮,连胤曦、胤兰都要求穿上公主的朝袍,戴上公主的发饰、项链,于日出时分往坤宁门侍立。
午时皇帝从乾清宫散朝前来,与云妃并坐高位受人跪拜。蓅烟伏拜于泱泱人群之中,心里闷闷的难受。明明知道他的皇后不可能是自己,明明也从未想过非要做皇后,可事情真发生在眼前,又是另一番光景,人的情感果然不受人自身所控制。
康熙当然知道蓅烟会生气,所以没敢把眼神落在她身上。
傍晚时设有宴席,隔着笙箫舞乐,康熙看见蓅烟一杯紧着一杯的喝酒,生怕她吃醉了,悄悄命孙国安把她的酒全部换成了豆浆。蓅烟一口吞下去发现自己喝的是豆酱,便扯过身边的宫女问:“酒呢?怎么给我换成豆浆了?”殿中鼓乐声震耳,谁也没注意她。
宫女恭谨道:“启禀江主子,其她娘娘喝的也都是豆浆,御膳房预备的酒全部喝完了,没法子才用豆浆代替。”分明是睁着眼说瞎话,如此大的场合,御膳房岂敢出半点差池?不要命了么?但蓅烟。。。她还真相信了。
康熙一直留意着她,见她平心静气的继续吃豆浆,撑不住一笑。
她。。。是真的傻,别人说什么都信。
新皇后见康熙笑意盈盈,越发喜上眉梢,亲自倒了一杯酒敬康熙,康熙与她碰了碰杯,痛快的一饮而尽。过了会子,康熙见蓅烟抱着兰儿往后院走,便也寻了个由头离开。
暖阁中,蓅烟正在给兰儿换衣裳,暮秋站在旁边打下手,说:“兰公主喜欢喝鸽子汤,奴婢便多喂了两口,不小心把衣裳给弄湿了。天儿冷,在这里换衣会不会着寒?”蓅烟自己都冻得打颤,吸着鼻子说:“那也没办法,胸口全湿了,她穿着不舒服。”
正说着话,帘子一掀,竟是康熙寻了过来。他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冬冠,乃威风凛凛受天下人跪拜的帝王。康熙说:“乏了你就先回去,别喝酒了。”
蓅烟接过暮秋手中的小棉袍,麻利的给胤兰套上手臂,冷声说:“我不用你管!”康熙扬扬脸,示意暮秋出去,屋里只剩下一家三口。康熙从身侧圈住蓅烟,“朕的皇后们,都是太皇太后和户部选的,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朕?”蓅烟能不体谅吗?不体谅又能如何?她眨落眼泪,扭着从康熙怀里挣扎了几下,说:“我若不体谅,我早回长沙去了。”
康熙一笑,捏捏她的脸颊,“那你板着脸给谁看?”
蓅烟欲说话,外间有欢悦的声音传来,“江主子在里头?我有句话和她说。”暮秋显得唯唯诺诺,“主子在给兰公主换衣裳。。。”音未落,新皇后已掀起珠帘入内,却见皇帝也在,脸上便有些讪讪,镇定自若的福了福身,掩去不甘,笑说:“原来皇上在这呢。”
康熙坐在炕上歪着,道:“今日吃酒太多,有些头昏,出来透透气。”
皇后没有理论,朝蓅烟温和道:“我知道你带着两个孩子累,想让你早些回去。”蓅烟眼圈儿还红着呢,低头看着兰儿,屈膝说:“谢皇后恩典,臣妾告退。”语毕,便抱着孩子往外走。康熙忽而唤:“蓅烟。”
蓅烟很不耐烦的回头瞪他,“干嘛?”
康熙道:“你忘了拿兰儿的衣裳。”蓅烟从康熙手里抽出衣裳,一声不吭便去了。
皇后见康熙神色自若,竟是习以为常。她心中阴云顿起,甚觉不悦,念是大喜之日,才隐忍未发。
………………………………
第234章:皇后是靠着爹才当上的皇后
太皇太后知道胤曦的伴读是个男孩子时,已经到了年关。她生着病,懒得宣蓅烟到跟前闹心,直接叫来康熙骂了一顿。“好好的公主,都被你们给教养坏了。江妃不懂规矩没有分寸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瞎胡闹?如果不是惠妃领着胤眩辞氚玻愦蛩懵髯虐Ъ叶嗑茫俊碧侍笊硇喂咽荩踉谔鹤永镏皇P⌒〉囊煌牛迫慈跃刹蝗葙翡隆�
康熙坐在一旁赔笑,“正因是公主,朕才随着她闹呢。如果是胤礽、胤眩父龌首樱薅ɑ嵫霞庸芙獭!彼酱查奖撸嫣侍笠负帽唤牵裥∈焙蛞谎兆∷氖郑担骸盎首婺福缃窆镉辛嘶屎螅惚闵俨傩┬模煤醚蒙碜印C髂昕海薮蛩闶谭钅バ陆ǖ脑鹤幼〖冈拢嵌俸#炱团吧埠谩!�
“你在西边建了院子?哀家怎么不知道?”太皇太后唬着脸,极为不悦。自从皇帝亲政,太皇太后的权利日渐式微,如今眼看着皇帝要把她架空了,她心里实在堵得慌。
“一处小宅罢,咱们微服过去,越少人知道越好。”康熙轻描淡写,继续说:“朕瞧着胤曦那孩子,性格最像您呢。”太皇太后只道他存心帮着江妃说话,便不大乐意的说:“哀家的出身可不是公主!你这是在嘲弄哀家!”
“孙儿可不敢!”康熙依然和颜悦色,“改日您与她讲讲道理您就知道了。”
待康熙离开,太皇太后想要小恭,底下人一阵手忙脚乱,搬尿壶的挪屏风的预备巾帕温水的,来来往往一阵吵闹。太皇太后好不容易坐到特制的凳子上,轻声感叹,“老咯,真的不中用咯。”玉竹忙的宽慰,“主子万寿无疆!过完年等天气一暖,定能像以前一样健步如飞。”
太皇太后闻之,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瘪着嘴无奈的苦笑。
人,不得不服生死,不得不服命啊。
过了几日,天气大晴,皇后趁着蓅烟入坤宁宫请安,挑白了说:“前头我见你在皇上面前无大无小,没有尊卑,心里有些不大畅快。但转念一想,你毕竟是汉女,从小离京城远,身为庶女,又没有经受过正统教育,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实在平常。我思量再三,从专司选秀的教引嬷嬷里挑了两个老嬷嬷,明日去你宫里给你讲讲宫中规矩罢。”
对蓅烟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她愤愤不平,丝毫不知道掩饰自己的情绪,更没有虚与委蛇,直截了当的说:“我没规矩却也是皇上册封的江妃娘娘,你要我学规矩,可问过皇上了?”皇后一直觉得蓅烟羸弱,在太皇太后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平时在自己跟前也是一副唯唯诺诺毕恭毕敬的样子,故而未料到她会反驳。惶然片刻,她刻意的扬起怒意来掩盖自己的惊慌,说:“你竟敢拿皇上的名头压我?”
即便身为皇后,云妃心中也很清楚,不是皇帝偏爱自己,而是因为她的出身。她的出身决定了她今日注定会入主坤宁宫,会成为大清的皇后。
她很怕别人背地嚼舌说皇后是靠着爹才当上的皇后。
蓅烟没有要和她吵架的意思,掐断自己的愤怒,努力平和道:“宫里的规矩我很明白,皇后不必故意为难我。再说”她调子扬起,眉梢微挑,“你以为,宫里有奴才敢为难我吗?我当了这么些年的宠妃,难道一点儿的威严都没有?”皇后当妃子时,曾两次见过蓅烟发脾气,一次砸了西暖阁的玻璃,一次是当着她和皇帝的面把一碗汤羹给倒了。那时年幼,入宫浅,与康熙的情分尚淡,故而只觉江妃厉害,康熙宽厚。如今年纪渐长,身居后位,便由衷的能感受到江妃的那种嚣张,与康熙的偏宠。可蓅烟口出狂言时,她还是觉得诧异。
只有蠢人才会把自己的底牌亮给敌人看。
皇上到底喜欢她什么?
蓅烟一直走出坤宁门方褪去厉色,继而变得愤懑。她入宫数年,闯出无数事端,凡事皆能以大化小以小化无,却也从未有人提过要她学规矩。这新皇后,年纪不过十**岁,当皇后不过三四月,竟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蓅烟脑子一抽,跑到康熙跟前,实打实的告了一状。
康熙早猜到两人必然不和,他当然不会任由着嬷嬷们来欺辱蓅烟,让她成为后宫的笑柄,却也没有明显的站到蓅烟这一边,他了解蓅烟的性子,张狂起来连他都制不住,便说:“你可做了什么不守规矩的事,让皇后难堪了?”
蓅烟顿时火冒三丈,“什么叫我做了不守规矩的事,让她难堪?只要她不招惹我,我还懒得理她呢!”康熙拍着她的肩,柔声抚慰道:“她是皇后嘛,凡事往大局着想。”
“所以你是同意让嬷嬷们来给我立规矩咯?”蓅烟双手抱胸虎视眈眈的盯着康熙,好像只要他一句话没说好,她就要鱼死网破闹一番。康熙轻轻握住她的掌心,牵着她往外走,嗤笑出声,“既然你觉得不妥,朕陪你去坤宁宫理论理论。”
蓅烟被康熙拖着走了两步,一想到皇后红唇紧抿冷冰冰俯视她的神情,忙死死抓住门框,“要去你去,我才不去!”要理论她只敢找康熙理论,除了康熙,她谁都怕。
“没关系,朕给你做后盾,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朕保管皇后不敢挑你的刺。”康熙一半是玩笑,一半是怂恿,他知道皇后是想借打压蓅烟在后宫立威,说实话,她打压谁谁都不敢找康熙告状,皇后也是没料到蓅烟不仅傻,而且冒失。
但康熙喜欢啊,每当政事繁冗琐碎焦头烂额之时,一想到能来枕霞阁歇一会午觉,或听蓅烟絮絮叨叨念上半天的闲话,或一起看会子画本吃碗米粉,他的心头就会松一口气。
蓅烟其实很好哄,听康熙如此说,顿时消了大半的气,神情也柔和了,破天荒的说:“我也有没做好的地方,不该当着她的面对你无礼。”康熙心道:“你也知道在朕面前无礼咯!”嘴里却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起码没有当众把怒气发出来,只敢悄悄给康熙甩脸色。
“罢了罢了。”蓅烟用勉为其难的神色看了康熙一眼,拖着他回到屋里,说:“我不跟她计较了。”他长臂一捞,把她揽入怀里,下巴磨蹭着她的脖颈,适时的转移话题,“今儿厨房做了米粉啊?”枕霞阁的米粉现在都由专门的厨子每日现做,蓅烟吃多少做多少,甚少有多余的份。蓅烟点点他的鼻尖,嫣然道:“今儿我们吃面!”
蓅烟这厢哄好了,皇后那儿还恼着呢。
翌日康熙寻着闲空,特地去了趟坤宁宫,与皇后下了两盘棋后,方云淡风轻的说:“江妃性子暴躁,你多担待些。”又和煦一笑,“她吃软不吃硬。”他微微敛住笑容,接着说:“朕知道后宫诸事千头万绪,有时连太皇太后都难统摄。但你是皇后,应当知道,后宫风平浪静无事最好。”皇后聪慧,康熙一张口,便已明白过来。
皇后道:“臣妾并未想过要为难江妃,或许旁人会想,臣妾初登后位,定是想拿江妃做筏子,以树立后宫威严。臣妾与皇上曾彻夜下棋谈心,那时臣妾就说过,既为皇后,便不会儿儿女女的小家子气,更不会因为江妃得皇上宠爱而刻意刁难她。臣妾见过她在皇上面前嚣张跋扈没有半点仪礼,她若只是皇上一时偏爱的女子,随年月流逝便遗忘了,臣妾也懒于理会。可她是江妃,从她册封为嫔位之日起,一直平步青云至今日,皇上依然肯为了她亲自出言袒护,其恩宠已是黄恩浩荡。皇上难道未曾想过,将来您能袒护江妃一辈子吗?她既然身在后宫,便要遵守后宫的规矩,便要顺从皇上的一切意愿,皇上是这个宫里的天啊!如果让她把天破了,这这后宫还有什么规矩可言?将来若有差池,朝臣们、后妃们定会置她于死地!”
她的话字字都是肺腑之言,高见远在孝仁、平妃之上。
康熙神色平常,没有显现怒容,一双眼眸烁烁有光,他淡之又淡的说:“你怎知道朕不能袒护江妃一辈子?说到顺从,你可真正顺从朕的意愿?”皇后听着胸口一滞,好似有千斤重物死死的压着全身,叫她沉痛到无法喘息。依他的意思,教训蓅烟便是违抗了他的意愿。
“臣妾不敢。”皇后微微福身,强忍着屈辱,紧紧的抿着双唇。
“好了。”康熙点到为止,饮了一口茶才起身,“此事就此作罢,谁也不要再提。”
皇后犹豫片刻,张了几次嘴,到底没有反驳,领着丫头送康熙到坤宁门,眼望着御驾走远了,方失落的往回走。未入宫时,皇后常听家中长辈说宫里的江妃极有手段,如今看来,不是她有手段,而是她有皇帝的故意纵容罢。
………………………………
第235章:圣诞节快乐么么哒
至小年,冷雨淋漓,皇帝封笔祭拜各宫各殿,比平常更加繁忙。皇后虽初入中宫,却因家教使然,诸事皆能有条不紊,处理适宜。今年皇帝格外开恩,允许嫔位以上后妃召见母家亲人,于是紫禁城里终日吵吵闹闹人流如梭,每天都有数十名亲眷入宫探望。
蓅烟没有召见家里人,实在是没脸,她一想到江无没羞没耻攀附权贵没有一点儿骨气的样儿,心里就堵得慌,简直在康熙跟前抬不起头。江夫人倒是以小弟江蓅宝的名头上了封折子请求觐见,蓅烟瞧都没瞧就给打了回去,令太监传话说:“对我娘好便是对我好,旁的都不指望。好好教养蓅宝,别让他学爹的样儿。”
江无听闻此话气不打一处,说:“古人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古人诚不欺我。”怀里还抱着新娶的丫头,吃酒听曲儿,压根没把蓅烟的话当回事。翌日康熙给各有司赏赐节礼,顾着蓅烟的脸面,特地儿给了江无双倍的恩宠,江无一得意,抱着丫头儿吧唧吧唧连亲了几口,说:“你给爷生个女娃娃,将来送进宫当娘娘,你可就是诰命夫人了!”
摊上这样的父亲,蓅烟哭也没用。
至十二月二十八日,眼看除夕将至,蓅烟窝在书房里狂抄经书,以备除夕夜能敬献给太皇太后、太后。若湘暂时放下诸事,整日陪着磨墨,连中午的午歇也省了,给蓅烟煮浓茶提神。用罢午膳,蓅烟睡意缠绵,坐在炕桌前半响都不愿挪身,问若湘“纸铺好了吗?”若湘答铺好了,她又问“墨可磨好了?”若湘答磨好了,又问“窗可关好了”,若湘笑出声“窗关不关同你写字有何干系?”将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全问了一遍,实在问无可问了,她才慢吞吞的下地穿鞋,吃了两口茶,咬了半块苹果,捋起袖子拿出要大干一场的架势,大步走到书桌前,才要坐下,屋外素兮来报:“主子,阿图县主求见。”
蓅烟喜上眉梢,犹如挣脱了苦海,高兴道:“快请进!”
阿图县主撑着花纸伞徐徐而来,上了月台先拍去身上的水珠,把伞放在门框边,掀帘进殿,隔着雕花菱窗便笑:“臣妾给江妃娘娘请安来了。”蓅烟忙的上前,先屈膝福身,“给姑姑请安了。”阿图县主连忙搀扶,两人笑着坐到炕边叙话。
蓅烟命人将火盆挪到脚边,红艳艳的光芒照应着她的脸,她说:“可见过太皇太后、太后了?”阿图县主笑道:“已经见过了。驸马跟着一起入的宫,在宫道上撞见皇后的小舅子,实在拗不过,被拉着在庑房里吃茶闲话。”几月未见,阿图县主鬓角已有白发,眉眼亦生出无数细纹。蓅烟知道她为何事而来,便说:“原本有个叫乌尔衮的孩子,我瞧着甚好,父母双亡寄居在叔伯家中,乃镶黄旗的后裔,年纪已有**岁,聪慧机敏”阿图县主闻之,死鱼般的眼眸里顿时散发出光芒,十分专注的盯着蓅烟。
“偏他福薄,竟然不肯过继他人。”蓅烟轻叹,又宽慰说:“您别心急,我已经同皇上提过,皇上说有好人家的孩子,就抱一个给您养。”阿图县主满面的期许顿时熄灭,垂下眼帘,望着那一盆金灿灿的火光,说:“是好孩子,所以才不忘父母生养的恩情,故而不肯过继罢。”
语毕,已不肯多言,连茶都没喝,便起身请辞。蓅烟深知她意,亦未挽留,只说:“您哪一日有闲空尽管来枕霞阁,不必同我见外。”阿图县主笑了笑,躬身退下。
正好胤曦捧着头飞奔回来,嚷嚷道:“额娘。”她没规没矩惯了,一头窜进屋里,压根没把阿图放在眼里。若当真按着位分,阿图县主还要向身为和硕公主的胤曦跪拜哩。阿图在雨中愣了愣,见胤曦跑远了,才继续往院门口走。到了宫街,眼见一个男孩儿站在屋檐下躲雨,小小的年纪精瘦清秀,眼眸中透着一丝难以言语的倔强与执拗。
阿图县主因为自己没法生养,所以对年幼的孩子们都怀有一种做母亲的天性。她走到屋檐下,轻声问:“你没带伞吗?拿我的伞走吧。”乌尔衮吃了一惊,怀有戒备的往旁边退了两步。阿图见他怯怯的模样,越发觉得怜惜,便硬把伞塞到乌尔衮手里,她笑着说:“我没事,见我没有回去,驸马自然会来寻我,你先走吧。”
乌尔衮眼中露出一丝诧异,听见“驸马”二字,他已经猜到她是皇帝的女儿,再往深处一想,便猜到是前朝唯一一个在京的县主。他冒然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猜疑心甚重,以为蓅烟还想着把他过继给阿图县主,故意让阿图亲近他。
阿图县主想也没想,权当他是个高傲的孩子,笑问:“我该知道你是谁吗?”这时驸马从远处走来,虽然冷着脸,但眼睛里的柔光能融化所有人的心,他一见阿图县主站在风里,立时解开氅衣把她团进怀里,问:“怎么在这儿站着,伞呢?”阿图县主没有说话,朝乌尔衮挤了挤眼,躲在驸马的伞底下,说:“咱们快些回去,额娘见不着我不吃饭呀。”
驸马嗯了一声,冲乌尔衮道:“小家伙,你怎么不撑伞?淋了雨小心你阿玛打你。”
“我没有阿玛!”乌尔衮气急败坏的说,风将雨水吹到他脸上,湿漉漉的顺着颊边流进脖颈里。驸马愣了一愣,又是温和一笑,“瞎说,谁会没有阿玛呢?”
音落,阿图县主拉拉他的袖口,说:“走啦。”
两人相视一笑,再未理会乌尔衮,疾步去了。
孙国安最近很发愁,坐在敬事房的办公处与刘敬忠长吁短叹。
“隔着三个月呢,皇上就催着我办。若有人能给个前例,或有卷宗记录也都好办了,偏我找了半天,问了好些宫里的老人,都说没见过皇上给后妃大办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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