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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日常-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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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听闻秦御医被提交至刑部调查,轻声一哂,眼光流动,不动声色的问马嫔:“此事你信?往常是我小看江妃了,以为她任性无脑,喜欢把事情写在脸上,看来,咱们都被她骗了。”她面如芙蓉,唇边的一抹胭脂明艳魅丽,眉头微微一蹙,“原本该你在她前面生下龙子”话未说完,马嫔忽而笑道:“皇后娘娘言重了,生前生后无关紧要,臣妾只求孩子平安健康。”语毕,起了身,“今日秋高气爽,主子可要与臣妾到花园里走走?”
自德嫔酸梅糕事件后,皇后与马嫔便走得近了。若湘看在眼里,往蓅烟跟前嚼舌根,“以前除了枕霞阁,马主子哪儿都不愿去。现在攀上了皇后娘娘,几天都见不着人影。”木兮端上一碟玫瑰馅儿的绿豆糕,呈给蓅烟,“奴婢新学的样式,主子尝尝味儿。”绿豆糕上铺着一层焦黄的外皮,用小刀雕琢成玫瑰花的模样,银牙一咬,细细碎碎的糕沫儿便簌簌掉满了膝盖。蓅烟坐在藤椅里边吃边夸,“好香好酥!给皇上送一碟去。”
木兮得意的答应一声,“奴婢用食盒装好,亲自走一趟乾清宫。”
木兮扭头离开,若湘捡起碟子里的绿豆糕大快朵颐,念念不忘马嫔,继续说:“连着僖嫔也跟着爱跑坤宁宫了,主子您就不管管?”蓅烟半躺在藤椅里,软软厚厚的靠枕舒适而温暖,她炮语连珠:“管?我凭什么管?我为什么管?管了又能怎样?”
素兮无奈的瞪了若湘一眼,柔声说:“主子,这么些年,马嫔待您如何,咱们心里都有底。她是七窍玲珑之人,若她念一分旧情,有一分聪慧,都不会忤逆您。”蓅烟略略消气,叹息道:“后妃里,只有她无法令人讨厌,若她当真攀附了皇后,算我眼瞎罢。”
秦御医被撵走后,康熙一方面为了给蓅烟挑选待产的御医,一方面顺便整顿御医院,连下了两道谕旨,要求朝野上下有医术医德者入京参加御医院的竞选,考核合格者即可入主御医院,享用朝廷俸禄。除了向民间发动布告,康熙又亲自面见了两个奶嬷嬷,将她们暂且安置在枕霞阁的庑房,跟着暮秋学习规矩。他如此费心竭力的为蓅烟生产筹划,依然没能换来蓅烟半个好字。三个孩子,一想想要养三个孩子,蓅烟就觉得头大。
康熙宽慰她,“平时有暮秋看管着,生病了有御医,你不必自己喂养,都交由奶嬷嬷去做。等他长大些,骑射诗文上的功课也无需你费心,有朕看着呢,你呀,只管生出来就好。”
蓅烟被他逗乐了,捧着肚皮说:“要不你帮我生了吧!”
康熙抿唇,压在她耳边低声说,“只有你生的朕才稀奇呢。”如果他想让别人生,还怕有人不愿意么?放眼整个大清朝,也唯有她江蓅烟扭扭捏捏,得了便宜还卖乖。康熙又叮嘱了好一会,例如不要吃太甜,例如不要吃太肥,例如晨昏时节要多出门走动,例如每日都要让御医诊平安脉,例如每天的膳食都必须给他过目总之方方面面,都不能松懈。
“知道了知道了!”蓅烟没有一丁点的好脸色,很不耐烦的打断康熙的话。
康熙又说:“你整日呆在屋子里也闷,朕明日在御花园宴请新科状元,你跟朕一起去听听舞乐罢。”蓅烟慵懒无力,靠着炕几翻着已经看了十遍的画本,嘟囔道:“皇后呢?被太皇太后知道你不带皇后带我去,又该罚我跪台阶了。”
见她满腹牢骚,康熙又好气又好笑,“朕真拿你没办法。”
夜里马嫔突然来访,挺着肚子坐在蓅烟脚边,拿出一张半丈长的绣画,哀哀说:“劳烦江主子明日将此物赠与哥哥,我与他数年未见,不知他又长高了多少。”蓅烟为着她与皇后走得近正生着气呢,便不情不愿的说:“你自己给他不就成了?反正他明天就在宫里。”
马嫔勉强笑了笑,指尖摩挲着绣满了花草的绢布,“没有皇上的准允,即便是兄妹,也不能私自相会,此乃宫规。”蓅烟此时才放开画本,正视马嫔,“要不我跟皇上说一声,明儿带你一起去?”马嫔垂下眼帘,摇摇头,凄婉的目光注视着指尖华丽的护甲,“臣妾不敢劳皇上费心,臣妾当您是自己人,方才敢如此。”又说:“这些天我时常往坤宁宫走动,并不是臣妾乐意去,只是皇后召见,臣妾不敢不遵。”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消弭了与蓅烟之间的误会。
翌日一早,蓅烟沐浴更衣毕,便有内务府的太监过来引路,“皇上已经起驾去往御花园浮碧亭,命奴才来接您。”蓅烟颔首,特地命若湘用绸缎包裹好马嫔的绢画,也不坐肩舆,顶着秋日金色的太阳慢吞吞的沿着宫街往御花园去。
浮碧亭的舞乐已经响起,隔着假山流水,远远儿便可闻见欢声笑语。蓅烟乍然忆起数年前,当她还是个宫女时,曾经躲在花木丛中偷偷的窥望皇帝的宴席。那时觉得一切犹如镜中花月,永远触不可及。哪里想过竟会有此时今日,当她走进亭子,所有的舞乐声和欢笑声都停止了,康熙拾阶而下亲自相迎,臣子奴才则纷纷起身伏跪一地,齐护“娘娘万福金安。”
蓅烟被众人的架势唬得往后退了半步,康熙知道她不习惯如此场面,握了握她的手,悄然在她耳侧说:“别怕,该他们怕你才是呢。他们跪的人是你,快让他们起身吧。”蓅烟镇定神色,指尖紧紧攒在康熙掌心,僵硬的抬起手,学着皇后的样儿,一拂,“起身吧。”
众人皆弓腰垂身,并没有感觉到蓅烟的慌乱,他们一个个谨小慎微,即便心里很想抬头看看传说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江妃娘娘,也没人敢当着皇帝的面哪怕用余光扫向蓅烟。蓅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民间已经被传成了什么样子,面对大场面的时候,依然觉得胆怯。她拉拉康熙衣袖,问:“哪位是马嫔的哥哥?”
音落,从人群中挤出来一个身材稍显羸弱的皙白男子,他低低的垂着头,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毕恭毕敬的作揖,“微臣马思量见过江妃娘娘。”
“你就是马嫔的哥哥?”
“微臣正是。”语毕,马思量慢慢的直起腰杆,身长玉立的站在蓅烟眼前。
………………………………
第246章:公子世无双
蓅烟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肌白似玉,眸如深渊,窄窄的下颚薄薄笼罩着一圈青色的胡须,他微笑时薄唇斜勾,散发着只属于年轻男子的青春与桀骜。蓅烟的生命里只出现过一个康熙男人,在她遇见康熙之后,再未正眼瞧过其他男人。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为任何男人心动。所以当马思量以崇敬以敬畏以倾慕的眼神望着她时,当她的心被炙热的雄激素击中而砰砰直跳时,她的脸毫无预兆的笑开了颜。
她的语气有些哆嗦,“你你你就是马嫔的哥哥?”
马思量脸色稍稍一变,掩去一丝轻蔑,仍然温和笑道:“娘娘,您刚才已经问过微臣了。马娘娘是微臣嫡亲的妹妹。”蓅烟被他的笑容迷得神魂颠倒,“哦,哦”了两声,见马思量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顿时红了脸颊,慌张的撇过眉眼,唤来若湘,“马嫔的绣画呢?”
若湘恭谨道:“奴婢已经交给孙公公了,孙公公说他会遣人送给马夫人。”
“马夫人?”蓅烟一愣,再看眼前的男子,心里便颓丧的叹了一口气:是了,如此模样俊秀又如此满腹才华,上门提亲的姑娘肯定能排上两条大街了。康熙把蓅烟的小情绪看在眼里,略觉恼怒,当着人面没有戳穿她,敦厚的牵引着她入座饮酒,不在话下。
宴席散,康熙没空与蓅烟计较,先回乾清宫处理政事。傍晚去慈宁宫、寿康宫给两宫老太后请了安,又去坤宁宫陪皇后饮过茶,方往枕霞阁来。蓅烟怀孕喝了点桂花酒,头昏脑涨的一觉睡到天黑还在做春梦。梦里梅子黄时雨,打碎一地杏花烂漫,她坐在公交汽车上遇见了骑着白马的马思量,他朝她招手,引诱她跳车爬上他的马,两人正要开心的策马奔腾时,天空中忽而传来一声巨大的呼唤,“主子,皇上来了。”
“我不要醒,我不要醒!”蓅烟内心挣扎着,紧紧闭着眼睛,想要把残留在梦境里的喜悦与炸裂的少女心延续下去。但是没有,可惜不能若湘那小蹄子在耳边连喊了十遍:“主子,皇上来了。主子,皇上来了。主子”
如果她还能睡着,康熙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昏迷要请御医来瞧。
蓅烟悠然转醒,胸口空洞洞的似被抽去了一块,冒着热气腾腾的起床气,皱眉道:“来了就来了嘛,叫我干什么?”康熙双手抱胸,慵懒的倚靠在门框边,一身宝蓝色暗纹的苏绣便袍,被身后的烛光淡淡的笼上了一圈光晕。他似笑非笑,“做美梦了?”
她看见马思量时眼中闪现的异光,让他有往前踹一脚的冲动。
蓅烟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嗯怀孕以后她睡觉不仅打鼾还流口水,惹出一身毛病她讪讪的说:“嗯啦。”一紧张,长沙口音就出来了。康熙站着没动,沉沉的凝视着她,蓅烟好似干了坏事一般,强行解释道:“梦见我回长沙了。”
“还有呢?”康熙戏谑的眨眨眼,继续道:“没有梦见马思量?”
“我梦他做什么?”蓅烟急躁,慌忙道:“他都成亲了”她原本想说她对已婚男人没兴趣,后来又想自己嫁给康熙的时候人家不仅结婚了,而且是和很多女人结婚了,便顿时消了气焰,黯淡的说:“梦见也不奇怪呀,公子世无双,像马大人一样好看的男子大清朝也少见。”她说的是实话。大清的男人都是秃头加个长辫子,奇奇怪怪的,有的身上还有异味,谁受得了啊?幸好她嫁的人是康熙,拥有庞大的机构伺候他的日常起居,不仅干干净净还香喷喷,而且还爱运动,晚上躺在他的怀里温暖又踏实。
康熙往门框上踢了一脚,把在外头摆膳的宫人们唬了一跳。他说:“你以前也说过朕长得好看。”蓅烟摆摆手,张口就说:“论相貌,你们不是一个等级”没说完,立刻觉悟到自己说错了话,便站起身趿鞋走到康熙面前,双手勾住他脖子,撒娇道:“马大人好看归好看,但长相太过阴柔”硬要从人的长相上挑毛病也是不容易,“皮肤太白,平时肯定不爱运动,身材太过纤瘦,缺少男子该有的阳刚之气,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的夫君是你嘛。在我的眼里,当然你是最好看的。”
有时候,男人就像个小孩子需要哄,即便他是皇帝。
康熙果然面露霁色,被蓅烟软软糯糯说的“夫君”二字给感动了,他松开手臂环住蓅烟,半要挟半恐吓,“要是你敢对别的男人动心,朕就把岳麓山给填平咯!”他知道江家的祖宗们都埋在岳麓山顶呢,“以后不许直勾勾的盯着别的男人看,知道了吗?”
“你吃醋了?”蓅烟有点儿小庆幸,毕竟让康熙吃醋的机会几乎没有。
康熙揽着她去花厅,“幸好朕在,外人无话可说。如果是其他场合,恐怕你吃不了兜着走。”蓅烟有恃无恐,“看一下有何关系?马大人长得好看就是给人欣赏的嘛。”康熙唬下脸瞪了她一眼,蓅烟连连摆手道:“好了好了,我跟你说笑呢!”
他们在议论马思量的档口,马思量正在驿站里与夫人对月吟诗。两人皆出身诗书世家,情投意合,是百里挑一的恩爱夫妻。马夫人将马嫔的绣画铺在炕床上,温柔道:“妹妹的刺绣功夫越发精进了,可怜她宫中孤寂,皇帝独宠江妃对了,你今天可见过江娘娘?”
满朝的内命妇对长春宫的江妃都很好奇,以及憎恶。
都是江无上蹿下跳的坏了蓅烟名声。
马思量捏着酒杯,唇边掬起一抹冷笑,“江妃也没什么特别,看见我你夫君这张脸也会神魂颠倒!”他知道自己长得俊朗,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儿,都能吸引女孩子的目光。马夫人堪堪坐到他对面,撑着圆润小巧的下巴问:“是啊,你原本有诸多选择,为何偏选了我?奇怪!”当年她和两位姐姐去马家赴宴,第一次见马思量就被他神祗般的容貌倾倒。同样被倾倒的还有她的姐姐们,以及无数京城里的世家贵女。
但他偏偏选了她,一个寄养在乡下姥姥家的野丫头。
马思量端杯一饮而尽,笑而不语只是深深的注视她。
这个千古难题就让她想一辈子好了,反正他到死都不会告诉她。难道要跟她说,选你做夫人是因为你身上有我所羡慕的男子的英武之气?哼,他不会说,死也不会说。
枕霞阁因为蓅烟肚中未出世的孩子而必须进行大的调整,一来房间已经不够住了,二来里里外外走动的宫女太监已经超过了妃位的配额,所以为了不违背宫里的祖制,康熙决定在枕霞阁后面再建几间屋子,让胤曦搬出去独住,然后把胤曦的嬷嬷、丫头等等一切公主的规制全部与蓅烟分开。起先蓅烟是不同意的,但后来康熙说,如果胤曦不搬出枕霞阁,她自己就得搬出枕霞阁去别的大一点的地方住了。蓅烟想了又想,决定牺牲胤曦算了。
反正胤曦高兴得要死,终于要脱离蓅烟的掌控。
事情极为繁琐,首先要确定新建房屋的格局,不仅要康熙喜欢,蓅烟喜欢,最重要的还要通过胤曦这位小祖宗的同意。然后格局确定好了以后,宫里大兴工事需要朝廷议论,国库拨款,安排建筑时间如此算下来,总要费个一年半载。而在这一年半载里,每天都会有工匠来来往往的出入长春宫,单治安管理一项,就要筹划很久。
于是康熙又把苏雀派到了枕霞阁。
苏雀与若湘之间的事一直拖着,两人在西苑的时候曾大吵过一架,两个月了都没有和好。按照若湘的想法,只要苏雀答应娶她,她立马就跟蓅烟提出宫的事。可苏雀就是不提,若湘好几次话都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她甚至害怕,逼得太紧了,两人会一拍两散。
所以她羡慕蓅烟,羡慕皇帝对她的宠爱。
若湘不知道的是,苏雀的家中,已经开始替他挑选继妻了。
两人在甬道中偶然撞见,若湘见苏雀穿着单薄,不动声色将手里一只刚从滚水里捞出来的鸡蛋塞给他,低声埋怨,“怎么穿这么少?小心着凉。”夹门处有几个同僚在巡视,苏雀没敢多说话,只道:“你自己多穿些,注意保重身子。”语毕,便侧身去了。
即便是简单的一句话,也能抚慰若湘的心。
至少,他收下她给的鸡蛋了,上回吵的架就算过去了吧。
她以为,一切还跟原来一样。
直到数日后,素兮突然把若湘叫到僻静处,琢磨着问:“你都知道了?”若湘一头雾水,手里端着要送给苏雀一帮子侍卫的银耳羹,笑道:“什么知道了?”
素兮顿了顿,终于道:“我听说苏雀真的要成亲了。”
………………………………
第247章:别想让那个贱婢进苏家的门!
胤曦从南书房下学回枕霞阁用膳,先带着乌尔衮往后院瞧了瞧新建的殿宇,得意道:“皇阿玛专门给我建的,荣宪公主都没有呢,紫禁城独我一个。”
乌尔衮怀里抱着胤曦的笔墨纸砚,望着工匠们来来往往的身影,失落的笑了笑,道:“有阿玛真好。”曦儿沉默了一会,在阳光底下明媚的笑起来,眉眼弯弯似天边的明月,她说:“等我长大了,搬出宫去,你就住进我的公主府给我当一辈子的哈哈珠子,让谁都不敢欺负你。”
一辈子多遥远啊,她知道什么。
乌尔衮被她逗乐了,摸摸她的小脑瓜子,说:“快回去吧,别让江娘娘等你。”她爬在木墩上高高站着,朝他张开双臂,往下一跳,不偏不斜的扑进他怀里,说:“乌尔衮,你要是我的亲哥哥就好了。胤眩永炊疾豢媳遥 绷饺怂底判ψ呕卣硐几螅彻仁保逢匮奂粝嬗胍桓瞿腥肆⒃诩忻磐猓胍谢剑诙蚧榈溃骸翱熳甙桑鹂戳恕!�
胤曦闹脾气,“我腿酸,你背我回去。”乌尔衮言听计从,把书包挂在脖颈里,双手撑膝蹲在胤曦面前。胤曦熟门熟路的爬上他的背,小脸瓜子搁在他的肩膀,双手一举,像骑马似的威武喝道:“驾!”音落,乌尔衮拔腿往前冲了出去。
巷口里的风很大,红墙高耸,裁剪出一片狭小的天空。若湘异常冷静的站在苏雀面前,问:“你要成亲了?”苏雀深渊似的瞳孔里荡起一丝讶异,随即敛去,只语气僵硬的“哦”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镇定的看着她,以为依着若湘的性子,一定会吵闹个没完,眼下见她安安静静的,莫名觉得心慌。若湘低低的埋着脸,胸口犹如被人迎面捅了一刀,深入骨髓,痛彻心扉。
她盯着鞋尖上用红线绣的梅花儿,问:“为何不告诉我?”
苏雀手中握着刀柄,指节凸现,寡白的冒出青筋。跪在祠堂里被父亲痛斥的画面浮现脑海,父亲痛心疾首的大骂:“你娶一个辛者库的贱婢回家,让我的脸面往哪里搁?你是苏家的独苗,前途似锦,怎能毁在小儿女家情情爱爱里?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否则别想让那个贱婢进苏家的门!”他肩负着振兴苏家的大业,必须娶门当户对的女子白头偕老。
若湘亦明白。
他撇过脸,不敢看她,寒声道:“是我移情别恋见异思迁,上次在西苑的时候,我以为我说得很明白了。若湘,你很好,可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若湘的泪水不可抑制的滚落,“如果她是你的心上人,那我是什么?这两年,我们算什么?”北风呜咽着扫地而起,吹乱了她的发髻,吹走了她所有的思绪。她怔怔的,仿佛深陷在梦境之中,她挣扎着想要醒来,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
傍晚下值回府,苏府灯笼高照,映亮了半边天际。未入门,便有小厮迎过来牵马,毕恭毕敬的说:“爷,工部富察大人家的媒婆过来商议纳礼之事,富察家的小舅爷也来了,您快去大厅见客。”苏雀姝寒如冰雪般的眼中露出烦闷颜色,紧闭的嘴唇半响才轻启,“我今日很乏累,有什么事让爹做主便是,我没有意见。”
生而为子,亦是无可奈何之事。
享受了家门的荣光,也必须承受家门的重任。
蓅烟的赏赐随着年关的临近,一件件不重样儿的从乾清宫飞到枕霞阁里。今日又搬来一扇据说是唐时太平公主用过的铜镜,雕花镶玉,乃世间独一无二的珍贵物件。蓅烟近来好东西看多了,见什么都没有兴致,略略瞅了两眼,命若湘摆在梳妆台后边的壁橱里。
若湘已经几宿几宿的没有睡觉,眼红脸肿,借口说身子不舒服,没有将苏雀要成婚一事告诉蓅烟。因为壁橱里搁的东西太多了,若湘攀着凳子想把铜镜搁到最顶层,未料头才仰起,眼前忽而一昏,没等人反应,她连人带镜子一齐摔在了地上。
蓅烟在外头听见“嘭通”闷声一响,没有听见人叫喊,便也没有注意,待素兮发现若湘摔倒在地毯里昏迷时,已经是小半时辰过去了。
素兮吓得大呼:“主子,若湘摔倒了!”
若是别处的宫女摔了就摔了,保不准要挨个办事不利的罪名。唯独在枕霞阁,宣医女,熬汤药,闹得沸沸扬扬,连康熙都惊动了。苏雀见院子里人来人往的有大动静,还当是蓅烟出了事,待下值时听闻是若湘摔了,而且把太平公主的铜镜也摔了,心里咯噔一响,招呼都没打转身就往庑房的方向跑。冬天的狂风剐着皲裂的糙脸,细细碎碎的雪粒子扑进他的眼睛,扑进他的耳朵,扑进他的衣袍里他满脑子都是那天若湘离开时凄然的背影,她的眼泪好像流进了他的嘴巴里,咸腻苦涩,他往脸上一摸竟然是他自己的泪水。
见到若湘,见她安然的坐在廊下熬煮汤药,他愣愣走上前,气喘吁吁的搓着双手,沉默许久,才憋出一句话,“眼泪真咸。以后,不要再为我哭了。”他从怀里取出一条棉帕,蹲下身递给若湘。帕子是那年宫中动乱,他奉命在枕霞阁护卫时,若湘送给他的定情之物。
今日,算是真的告别了。
若湘接过帕子,眼中空洞无物,没有看苏雀,也没有看任何东西,她魂游似的把帕子丢入炉火中,火苗冉冉而起,萦绕的白雾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恶臭,令人厌恶。
他曾给了她一个相夫教子的美梦,如今又亲手毁灭了。他毁灭的不仅仅是她的梦想,还有她对未来的祈盼,对人生的悸动,以及她所有的美好年华。
蓅烟隐约猜到一些事,但若湘不说,她也不问。康熙夜里过来探望,蓅烟怕他问起摔碎铜镜的事生气,决定不打自招先下手为强,说:“铜镜是我摔坏的,与若湘没有关系。”她郑重其事的小伎俩,康熙只是一笑,随手翻着胤曦新写的诗句,淡淡说:“还好摔的不是你。”
于他而言,摔了镜子算什么事,即便是唐太宗宋仁宗用过的,又能如何?总归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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