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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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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感觉,会更伤人一些。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妄琴却已抬脚往假山外快步而去,留给离雾的只有那个比从前更消瘦的背影,永远无法触及的背影。

    为什么她不知道,其实他已经厌倦了这种遥遥无期的等待。如果可以,他宁愿代替莫笑为她去死。至少能永远被她铭记,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无视被遗忘。

    因为离雾的世界很简单,简单到只容得下一个人的存在而已。
………………………………

第八章 林间隐危机

    归雁山春风徐徐,山中虫鸣不绝。环山只有唯一一条水路,横渡的小船早早停靠在渡口,船家不愿再前行,船客们陆续下船。

    却有黑色披衣的男子带着两个人迟迟不动,斗笠覆面,看不清容颜。

    船家拿着撑杆,几分不耐道:“怎么还不下船?”

    “这是归雁山吗?”男子疑惑。

    “只到这儿!前面的路走不了!四处荆棘丛生,野兽纵横,山中还住着一群不得了的人,对闯入者心狠手辣,你没听说江湖第一大组织雁羽就在里面吗?听说他们宗主奇丑无比嗜血成性,几年前闯入的人都被杀了,头还被挂在山前!从此之后谁敢上山?”船家说时紧了紧衣裳,仿佛那场景还历历在目,全身不由一个冷颤。

    那男子却已起身,丝毫不为所动,只掷来一锭金子,道:“钱给你,船给我。”

    突如其来一锭金元宝,让靠渡人为生的船家傻了眼,飞来之财岂有不要?他虽诧异,却不多问,揣着金子三两步下了船,走出几步,又好心提醒:“你若上山,遇到了那群人,便点起火把!听说他们怕光!”

    也不知他是否听到,轻轻一声:“嘁,愚昧。”

    撑杆已落水中,小船再次离岸,载着身影修长的三人,缓缓朝归雁山靠近。

    何为归雁山?四面环水,与世隔绝便是归雁。

    船向前约莫行了两个时辰,水路便断了,只能徒步而行。放眼望去,山上花木遮天蔽日,密集得连一丝阳光都无法射入。许多古木都未曾见过,走出几步,脚底一阵锥心疼痛。

    船家所言非虚,一路尽是荆棘,没有可以落脚之处。光线又太昏暗,而树木过于潮湿根本无法生火照明,他皱着眉头,听着身后绿衣的菁渝不断抱怨,步子一度因她停滞不前。

    “你究竟和妄琴有什么恩怨,为什么她非要我们带上你?”

    杨毅总喜欢边走边找菁渝搭讪,二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说着话,纥奚延却从始至终都未开口过,只在他们说起妄琴时,细长的眼角才会微微上挑。

    “三年前我从她那儿拿走了一件东西,从此以后对我就开始穷追不舍,说真的,我都有些后悔了。”菁渝踢开几块挡路的碎石,懊恼的拍了拍裙角的尘土。

    “那你把东西还给她不就好了吗?”

    “我也很想还啊,但是,”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半晌才憋出几句话:“但是这东西也不是想拿就拿想还就还的。总而言之,你们要保护我,虽然我没能帮你们算出什么,但是你们不能让她从我这儿拿走这件东西。不要忘了,这是我跟你们来的条件。”

    “我只答应不让她杀你,至于她要不要拿回自己的东西,是她的事。还有,偷就说偷,不要用拿,这两个字的意思不一样。”纥奚延挥刀斩断一截藤蔓,声音冷然没有丝毫温度。

    果然,这席话一出,菁渝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气氛也无可抑制的尴尬起来。杨毅见状,忙出来圆场,“哎,你看我们大人说话就是耿直,姑娘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就因为他这脾气,到如今还是孤身一人呢!”

    伴随一声孤鸦长鸣,菁渝叹了口气,相处了短短几日,纥奚延的性子大约了解了**分,与他逞口舌之争并非明智之举,只得咬牙又开始往前走去。因四下无光,杨毅折了根棍子给她一路摸索。好容易走出一段,脚底却已痛得冷汗淋漓,行程不得已又停了下来。

    “不能坚持一下?两个时辰,你已经歇了五次。”似乎在纥奚延的眼中,完全没有‘怜香惜玉’这个词,或许只是毫不在意所以才会不悦,又或许是救人心切,想尽快赶到雁羽。

    正待菁渝要出声答话,耳畔忽的传来一个声音,飘渺如烟,又格外清朗悦耳。她放下棍子,循声去望,只见高耸入云的古木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影子腰间一根长索,长索的一端牢牢固定在粗壮的树干上。她却悠闲的坐在树枝,红色裙摆在空中如彩蝶飘荡。

    “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都别动!再往前一步你们就死定了。”

    红影说时不似玩笑,杨毅闻声低头看了一眼,前方除了几株形状奇怪的古藤再无其他。他不解:“死定了?”

    “你们若踩在那藤条上,它便会缚住你们的脚踝,然后拖入地下,最后你们一定会窒息而亡!”

    菁渝倒吸一口凉气,情不自禁往后退了退。这一幕落入红影眼中,她口吻调笑,又似不经意的道:“既然如此怕死,还跟他们来干什么?菁渝,偷了我东西的时候胆子倒是挺大的。”

    “你没事?”忽然,纥奚延一反常态的打断,语气竟多了几分安心。

    “当然没事,我半路逃出来了。我可是逃了好多年,挺有经验的。”妄琴云淡风轻的言辞,竟带些不易察觉的自嘲。

    菁渝的脸庞却瞬间惨白,在一旁沉默不言。

    “哦?”纥奚延听后,似是颇感兴趣,调子高了几度,道:“我倒是对你怎么逃出来挺感兴趣的,不过,你打算一直这么跟我们说话吗?”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统领大人,我的长索出了点问题,要么我就这么在上面,要么我就跳下去。说实话我轻功虽然不差,现在却不敢跳,因为下面四处遍布的都是有毒的花木,一不小心我就小命不保了。除非你能帮我一把。”

    “帮你?”他把两字低声重复,黑暗笼罩整片天幕,暗影中薄唇微扬,弧度完美,仿佛自语,他道:“活这么久,还未有人对我说过这话。”

    “你说什么?”妄琴听不太清,低头寻问。

    他不为所动:“怎么帮?”

    “我见铁索已松动,我想法子把它弄开,你在下面接着我!”

    明明已听得清清楚楚,纥奚延却没有立即回应,反而沉思很久问:“为什么不找杨毅帮你?”

    “我怕死,眼瞅着他功夫不及你,若没接好,我可就有性命之忧了啊!”

    “你!你怎么会说话的!”杨毅闻言冲着树上怒喊,这无力的反驳却没被妄琴放在眼里,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忽视了他。

    “有些道理。”谁曾料到,纥奚延的回答竟有附和之意。

    话落,妄琴不再多言,只听空中铁索窸窣乱响,一阵冷风从上极速吹来,树下的纥奚延只是微仰额头,静静凝视着红影从天而降,甚至连双臂都没张开。

    那风却近了!近了!更近了!

    “啪!”

    一声铁索落地的轻响,寂静接踵而来。太久的等待后!纥奚延的臂中仍旧空无一物,飙风吹开他遮面的斗笠,左眼面具下的瞳孔里,却倒映出一个人的容颜。陌生气息随之落在了他脸庞。
………………………………

第九章 三个问题

    入目的是一双含笑的漆黑眼眸,那明媚的眼角眉梢带着调侃和戏谑。妄琴的鼻尖此刻正抵在他的鼻尖上,而她腰间的金铃,随着妄琴每次呼吸轻轻颤动。

    这是一张怎样的容颜?算不上倾国倾城,却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冽,有种虽历经劫难但不沧桑的倔强,笑意从她殷红的唇角倾泻而出。他就这样停在树下,与她对视时,咫尺之遥。

    原来长索并不像她所说的坏了,反而紧紧环住了她的腰,纤细的身影倒吊在空中,轻盈如一只红燕。

    妄琴一个字尚未说,便看见纥奚延突然伸出一根食指,指上一颗硕大的紫色扳指,晶莹透亮,宝石里密密麻麻的裂痕清晰可见。看样子,扳指是从里面就开始碎裂了。

    一个碎裂的扳指,为何还要戴在手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调侃,纥奚延用那修长的指尖,缓缓抬起她的下颚,开口时唇畔几乎擦到她嘴角,“你耍我?”

    “什…什么?”

    危险的气息,不知何时开始弥漫在空气之中。

    “长索出了问题对吗?往前一步会被拖入地下对吗?”言罢,他用闲置的左手,缓缓抽出斩日刀,刀锋在半空轻轻一划,看似坚不可摧的长索,竟霎那间被劈成两段。

    然后他很有礼貌的后退一步,就是这一小步,让失去重心的妄琴“咚”的摔到地上。他却面不改色的将刀插回刀鞘,身后猛然传来杨毅响彻天地的嘲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够了,我没时间跟你玩,是不是该说正事了?”纥奚延见妄琴呲牙咧嘴的模样,犹豫几分,最终还是俯身将她扶了起来。

    殊不知,这动作在杨毅心底掀起轩然大波,从前不苟言笑的统领大人,在擎晖府衙里,大家连句忤逆的话都不敢说,更别说耍他。今日竟有人做出这种惊为天人的事,他还没有丝毫生气!

    不仅没生气,居然还跟妄琴开起玩笑?最关键的是,扶她起来的时候,纥奚延眼中怎么会有一抹关怀?难道是他的错觉吗?

    “正事就是先给我喝口水。”她揉着摔疼的后背,右手迅如闪电般夺过菁渝手中的水壶。在众目睽睽之下,仰头喝了一口,随后甩回菁渝怀里,道:“给你留了一口,看你嘴唇都裂开了,真丑,估计他们都不想看你了,润一润?”

    菁渝听后情不自禁的摸向自己的嘴唇,指腹所过尽是干裂之感,脸颊不由浮现两块红晕,忙将水壶里的水一饮而尽。而妄琴果然只给她留了一口,完全没有多出一滴给纥奚延或者杨毅。

    见她喝完水后,妄琴忽然拍拍菁渝的肩,眼中狡黠一闪而过,“到旁边休息一下吧。”

    莫名其妙的关心让他们措手不及,她却已经敛起笑意,转身望向纥奚延:“我的要求很简单,把菁渝交给我,我就回答你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不论你问什么都可以。”

    “我答应过她,不让你杀她。”

    “我不杀她,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妄琴耸耸肩。

    眼看纥奚延就要点头答应,后面的菁渝万分激动,正要开口,却发现喉咙一阵燥热,说不出一个字。当下急得满头大汗,准备上前阻止,竟发现手脚不知何时也变得酸软无力。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纥奚延说:“好。”

    那瞬间,菁渝眼中有泪花涌出,正遇见妄琴悄悄回眸,嘴角意味深长的一个笑,让她恍然大悟!那水!水被妄琴动了手脚!她不想菁渝再开口说话!为什么?

    “那么,你想问什么?”

    “你必须保证,你的回答不能有一句假话。”

    “我保证。”

    “若被我发现你骗了我,我对付你的手段,绝不比你们雁羽的宗主差。”他云淡风轻的说着,渗人的寒意似花香,不可捉摸,却萦绕左右。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我不在乎你的身份,只在乎你知道什么,”纥奚延慢慢抚摸着斩日刀上凹凸起伏的纹路,略一沉吟,才低声道:“我不会问你三个问题,我的问题只有一个,但你必须把这一个问题回答清楚。”

    “问吧。”

    “十年前的临越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点你还要问我吗?你不是也在临越城吗?我好像见过你,你当时去过临越城吧?”妄琴一字一句道。

    纥奚延猛地皱眉,不敢置信般捏住她的手腕,逼近时带着浓浓杀气:“胡说八道!我那几个月明明在京都,如果我真的在临越城,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

    “除非这世上还有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眼熟,最近好好回想了一下,原来十年前真的见过你。我敢确定那个人就是你,唯一不一样的是,眼睛上没有这个面具。所以你这面具是从什么时候戴上的?又是为什么戴上的?”

    “闭嘴!”纥奚延捂住额头,冷汗从他白皙的尾指滑落,似乎头痛欲裂痛苦不堪,他的面色煞白无血,“你不必知道这些,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我,都跟你没关系。你只要告诉我,你在临越城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临越城会一夜消失?城里的人去哪里了?如今是生是死?”

    妄琴察觉出他的异样,从前一直能将情绪掌控得恰到好处,今日却近乎失控。难道是那些问题对纥奚延而言,过于锋利,会刺痛他苦如槁木的心?无可厚非,他左眼的面具会勾起他苦不堪言的过去,是不愿提起,一直尘封的过去。

    “你是想听我长话短说,还是短话长说?”她打趣问。

    “从你进城第一日开始说,每一个细节都要说!”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时间太久了,你要问我第一日的事,我还真得好好想想不过我有个法子,不用说你就能看到当时的场景。”她索性找了块岩石坐下,托腮时眼神慢慢有些游离。

    十年前那段往事,自此重新被人翻开。

    也许纥奚延从没想过,那些对他而言痛苦的过去,其实也是妄琴的致命之痛。
………………………………

第十章 物归原主

    “我有个法子能重现当日在临越城的所见所闻。这个法子很简单,只要我从她身上拿回我的红莲之火。”

    话落,妄琴起身,开始朝菁渝步步靠近。然而,距离越近,菁渝的面色越是惊恐。就仿佛有什么难以言喻的危险即将降临,但她已经丧失了语言和行动能力,只能坐在原地束手就擒。

    步子终究停在菁渝身前三寸,妄琴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眉心,那里曾在菁渝卜卦时出现过青鸟绿光,那里似乎是菁渝所有法力的源泉之地。

    “三年之前那晚你还记得吧?我为了躲避雁羽的追杀,身受重伤,倒在万峰林的小路上。你趁我昏迷之际,偷走了我的枉死链。但是你一定很吃惊,为什么即使戴上那条手链,仍没有继承我的力量?”妄琴讪讪而笑,指腹轻轻摩挲在菁渝的眉间,神情动作有种怪异的温柔。

    “万般无奈之下,你只能将枉死链磨成粉末,用水服下。也还算聪明,知道链子是万年兽骨所制,就算不能全部继承里面的封印之力,有三成就够了。”

    “可是你知不知道,枉死链只忠诚于一个主人,就算你得到它也不能拥有它。你用了三年,难道没有感觉身体每况愈下?头发也脱落了不少呢!对于它不想承认的人,每一次借用它力量的时候,都会被它反噬,不出五年必会暴毙而亡。”

    “所以我一开始本可以等着,等着看你死了,再拿回链子就可以了。可是我这个人素来没什么耐心。对你这种背叛之人,更是恨之入骨。”妄琴说时,眼中划过杀意,脸庞笑容消失无踪,她一俯身,字字狠厉:“是你把我的行踪透露给杀手的吧?是你让他们埋伏在万峰林,你告诉他们我一定会出现!为了什么?就为了这份不属于你的力量吗?”

    菁渝眼眶不知何时红了起来,但她仍一言不发,双唇却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悲痛。

    这一切,却没让妄琴有所动容,她缓缓直起身子,云淡风轻道:“菁渝,我有过那么一刻不想把你当成敌人,可我们每个人都要为自己不堪的**付出代价。这是对你的惩罚。”

    话音落下,她指尖突然发力,那修长两指竟插入菁渝眉心里,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那指尖穿透的似乎并不是血肉,而是进入了一个虚空之界,没有一滴血流出,菁渝的额头也没见任何伤口。

    但菁渝的脸庞却因为疼痛开始扭曲,每一根神经,每一寸皮肤都以奇怪的方式抽搐着。四下很静,连飞鸟振翅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而妄琴那两根手指就如飞速旋转的漩涡,不断吸引着菁渝眉间的绿色荧光汇入指心。眼看菁渝越来越虚弱,已有些支撑不起全身的重负。

    “你要干什么?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杨毅猛地往前一步,正欲拉住妄琴的手,想将她的手从菁渝身体里抽离出来。谁料到,五指刚一触碰到妄琴手腕,便被一股强大神秘的推力震到五尺之外。后背撞到一棵巨木上,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震碎,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死倒不至于,顶多变成一个瞎子罢了。我劝你们不要做多余的事,交接仪式一旦开始是不可能停止的,阻拦只会让你们受伤。”妄琴淡淡瞥过一眼杨毅,声音冷然无情。

    那股从菁渝眉心分离的绿色气流,似清泉缓缓流入妄琴体内。本来很淡的绿气居然渐渐转为红色!红光比先前菁渝召唤的绿气强盛万倍!简直可以说已经从无形无色的虚体,化作色彩绯红的实物了!

    更令人惊异的是,红光缠绕着妄琴的指尖一路往上,最后在她腕间凝聚成一条晶莹剔透的红色手链。手链由四十九朵红莲雕花组成,每一朵红莲形态各异,独一无二。而那雕工也是天下无双,非凡人能制。

    随即光突然灭了,林间又恢复最初的阴暗潮湿。

    菁渝却惨叫一声,倒在青苔遍布的小径上。两行血泪,从她洁白无瑕的脸庞滑落。她紧闭着双眼,在地上翻滚呻吟。是怎样深刻的痛,让明明已失声的菁渝发出了那声哀嚎?

    “以后不是你的东西,就别心存贪念了。就算得到了,那也是一时的,最后总是要还的,”妄琴不为所动,抚摸着兽骨手链,转身往林子一条隐蔽小路走去,几步后却道:“前面有个荒废的村子,说不定有些草药。我有些累了,要去歇一歇。”

    千言万语,梗在杨毅胸口,他实在不知该怎样反驳,她说得道理都对,只是看不惯她做事的方法罢了。但身为擎晖军副官的他,从前随纥奚延不知拷问过多少犯人,手段残酷到令人发指。他都没觉得丝毫不妥,为何今日仅仅只是让一个女人瞎了双眼睛,自己就情绪失控了?

    眼看妄琴身影渐行渐远,纥奚延用余光扫过杨毅,抬步前幽幽道:“还不懂?她若真想伤害菁渝,就不会只让她瞎双眼睛这么简单了。”

    这若有若无的一句点播,让杨毅恍然大悟,不由得再次望向妄琴。假如不及时取回枉死链,菁渝绝对活不过五年。用一双眼睛,换她一条命,值了。

    而那袭张杨刺眼的红衣,有一瞬让杨毅无法看清,难道心狠手辣只是她的伪装?她其实还有一丝善良尚存,这副倔强的身躯里究竟在隐藏着什么?

    但有些事即使绞尽脑汁,也不一定能想出答案。所以他叹了口气,扶着树根慢慢起身,小心翼翼的把菁渝背了起来,往二人消失的方向快步追去。

    “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

    一直走在前方不曾回眸的妄琴,突然打破沉寂,向身后的纥奚延低声问来。

    他微微一滞,视线在她长袖里颤抖着的五指上停留片刻,旋即淡淡道:“如果是我,就不仅仅只是把先她毒哑了,然后取走双眼这么简单。”

    “你知道我下了毒?”万分震惊之下,妄琴回头,只见纥奚延那无可挑剔的脸庞,在闪烁的光线下忽明忽暗。他好像每次都把一切看在眼里,却从不点破,这世上没什么能骗过他如星辰般浩瀚的双眸。

    见他不欲解释,妄琴才继续问:“那你会怎么做?”

    “大概会杀了她吧,毕竟我眼里容不得沙子,仅出卖我这一件事,就让她没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了。所以你那些都不值一提。”

    “喂,纥奚延,你该不会在安慰我吧?”

    纥奚延显然对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始料未及,略一迟疑,竟选择了避而不答,步子越过妄琴,往前方走出几步,忽然道:“看来你此次被抓收获不浅,连脚上的铁索都解开了。”

    “我说过,万事都有代价,有些东西不是白白就能得到的。”

    “哦。”他似乎对她要付出的代价漠不关心,谈话终止在一个冷漠的字上。
………………………………

第十一章 奇怪的梦魇

    路的尽头,几座破旧的屋舍座落乱石之中,俨然已荒废多年,四处杂草丛生,隐约可见三两个飞禽走兽的巢穴。在这荒无人烟的归雁山上,几分萧索,几分诡异,莫名的寒意侵袭而来。

    妄琴却轻车熟路,径直推开其中一扇半掩的木门,招呼道:“进来吧。”

    屋内一反常态的竟很整洁,唯一的木桌和坐榻上布满着厚厚的灰尘。若除尽这些尘土,便可看出家具摆放极为讲究,

    “你可能猜到了,我最擅长的并非剑术,而是术法,至于菁渝那种占卜之术更是手到擒拿,”妄琴从靠墙的柜子里取出两块帕子,扔给纥奚延一块,便往外面水井走去,一边打水一边继续道:“但我比她要厉害一些,好歹我也是雁羽五大护法之一。”

    “火君妄琴,擅用红莲业火,能通晓阴阳,深谙日月变幻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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