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半水青烟半水寒-第3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生人定睛一看,自己竟被一道流光溢彩的青色光幕围住了。
光幕顿时将琴音消减了不少。
生人也不迟疑,刷地一声,将背上的一把长剑抽出,向着红衣女子刺去。
长剑的剑势好生凌厉。
一道墨绿的光芒过后,长剑已经直指红衣女子的面门。
红衣女子心中一惊,慌忙将怀中月琴一举,挡在自己面前。她连退数步,一个转身,才勉强将长剑的剑锋闪躲过去。
生人见一击不中,立即稳住身形。长剑剑势一收,转瞬便回身平扫而来。
变化之快,如同山巅之行云,深谷之流水。
红衣女子只能快步向侧方躲闪。
哪知墨绿长剑如同化身游蛇,逶迤向前,连续向红衣女子平扫追击。
女子左闪右避,却始终躲不开长剑的范围。
更奇的是,长剑虽未碰到女子,女子却感到阵阵令人窒息的压力滚滚而来。
而这可怕的压力,竟是源源不断地,从长剑喷薄而出。
女子顿时又惊又怒。
这貌不惊人的生人,竟是个用剑高手。
红衣女子不敢轻敌。她右手纤纤玉指一伸,将月琴琴弦猛地一拨。
顿时激昂的乐声传来,气势雄壮,如同战鼓一般,直扣人心。
随即绵密的弹拨层层叠叠,如同千军万马呼啸而来。
手持长剑的生人,微微一愣,只觉得一张透明的大网,从天而降,将自己捆了个结实。而自己追击红衣女子的动作顿时缓慢起来。
生人一咬牙,也不迟疑,只调动更多的内力,快速原地旋转起来。
而墨绿长剑如同海浪一般,一轮又一轮地向红衣女子劈来。
只听琴声突兀一变,竟从雄壮激烈,变成了呜咽低鸣。仿佛是月夜下,哀悼阵亡将士。曲调悲凉莫名。
但生人却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这种寒意越来越明显,从皮肤透过肌肉,深入骨髓。
生人只感到自己全身酸痛难耐,连自己拿剑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生人低喝一声,狠狠一跺脚,突然从原地腾空而起。紧接着,生人的身形在空中一个翻转,长剑剑尖一沉,向着红衣女子头顶刺去。
红衣女子竟然牢牢站在原地,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
她只是快速将月琴举到头顶,五指在琴弦上翻飞起来。
乐曲从幽咽悲鸣,再次变成了金戈铁马般的战曲。仿佛两军到了决一死战的时刻,生死早已被抛之脑后,只求轰轰烈烈,痛快一战。
而从天而降的生人,只感到自己仿佛被一根横空扫来的鞭子,狠狠地抽中了。
莫须有的鞭子,击在生人的身上,如同剥皮抽筋一般剧烈疼痛。
生人难以维持身形,长剑向旁边一歪,竟一个翻滚,跌落到地上。
一阵龇牙咧嘴之后,生人从地上爬起来,有些灰头土脸。
奇怪的是,红衣女子却没有乘胜追击。
刚劲勇猛的战曲竟然戛然而止。
生人有些迷惑地向着红衣女子望了望。
只见红衣女子仍然呆立在原地,面上表情复杂。
而她的脖子上,赫然架着一把青莹莹的长剑。
灰头土脸的生人,看见这一幕,却无半点欣喜,反而不满地大叫起来:“冰阳,你现在才出手,好不仗义啊!”
被称为冰阳的高大同伴,讪讪道:“紫凌女侠,这么个小场面,我以为你一个人,就足以搞定。”
被唤作紫凌的生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她咧着嘴想了半天,恨恨地说:“这不能怪我。这无愁剑,是个认生的货。我使得颇不顺手。”
被归类为小场面的红衣女子,一声冷哼:“你二人以众欺寡,胜之不武!”
紫凌一呆,竟然深以为是地点点头。冲着冰阳道:“她说得有道理。冰阳你赶快放了她,我与她再大战一百回合,定分出个胜负来。”
冰阳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地说道:“你我是双剑,自然是要共同进退。”
紫凌却有些纠结:“不妥不妥,占人便宜,并非道义。”
红衣女子这时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脖子上的青剑。她不由得大吃一惊,脱口而出:“原来你们是吾离双剑剑主。这吾离双剑,确是一体。我不是你二人对手,甘拜下风。”
冰阳将恪离剑一收,恭敬地一揖:“大师,多有得罪。
红衣女子也微微一颔首,语气缓和不少:“二位技高一筹,要去要留,悉听尊便。”
紫凌却笑眯眯地凑过来:“大师,我俩自然是要去的。但是在此之前,你还可以留下我们,吃个饭,梳个洗之类的。”
一番梳洗之后。
红衣女子有些惊讶。
刚才还泥猴一般的二人,确实颇丰神俊逸。
红衣女子紧紧地盯着冰阳打量了一番。
紫凌喝着热酥油茶,仿佛画外音一般,在一旁补充道:“大师,我说的不错吧。冰阳长得是极招桃花的。”
冰阳一口热茶差点喷出来。
而红衣女子脸上一红,有些尴尬,连忙岔开话题:“你二人如何知道我的名号?”
冰阳正色道:“大师以乐器为武,穿着又极似佛教飞天。应该是有意模仿八部天神虔达婆。”
红衣女子微微一笑,点点头道:“施主好见识。”但是很快,女子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她叹了口气道:“世人皆以为天神荣耀。只有我知道,这天神的荣光之后,是怎样的冷清落寞。”
紫凌眨眨眼睛,腆着张八卦的脸,问道:“虔达婆大师,我看您是挺年轻的。您怎会出家呢?”
虔达婆大师面色有些复杂。半晌之后,她竟幽幽取下自己的面纱。
紫凌却惊得差点打翻手中的酥油茶。
虔达婆大师的相貌,竟然丑陋无比。
她的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疤痕。
但是疤痕之下,仍可看得出,虔达婆大师,曾经颇为美貌。
紫凌噌地一声站起来,气愤地道:“大师,你的脸,究竟是谁所为?如此恶行,我实在忍无可忍。”她说着攥紧了拳头,仿佛要跳出去打人般:“大师,你快说出来,我去与你报仇!”
冰阳摸摸鼻子,拉拉紫凌的衣衫,柔声道:“女侠,知道你侠义心肠。你且不要激动。报仇之事也不是眼下能成行的。”
虔达婆大师也笑了笑,缓缓道:“不必报仇。这伤痕,是我自己留下的。”
“什么?”紫凌一下愣住了,结结巴巴道:“大,大师,这是为何?”
虔达婆目光闪动,有些感慨地道:“我虽镇守这金刚地狱出口,但其实,我比这地狱中的恶鬼,更加罪孽深重。
我曾是尼雅氏后人。
我氏族,在逻些城'23'中,世代袭爵,颇有军功。
我虽只是家中庶女,也自幼娇生惯养,不愁吃穿。
赞普尺带珠丹'24',年幼即位,政局颇为动荡。
幸得赞普祖母没庐氏赤玛伦'25'摄政辅佐。
赤玛伦是我吐蕃赫赫有名的女英雄。
彼时多方大氏族,欺我少主年幼,起兵叛乱。
当时的逻些城,就是人间炼狱。
不但被多方叛军烧杀抢掠,周边属国也趁机作乱,对逻些城诸多为难。
逻些城中的石板,被贫民的血,洗刷了一遍又一遍。
正是赤玛伦,带兵平叛军,定属国。
在万民的心中,赤玛伦就是救世济民的天神啊。
但偏偏这样的大善人,却做了一件天大的恶事。
赤玛伦平叛之后,突然意识到杀伐平乱,应该宁枉勿纵。
于是她在逻些城中,大行肃清运动。
许多名门望族,都在肃清之列。
许多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贵族,一夜之间,跌落到污泥里。
一时间,哀声怨气四起。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场浩劫,竟有一天落到了我尼雅氏头上。
'23'逻些城:今拉萨。
'24'尺带珠丹: 698…755年。松赞干布玄孙。吐蕃第三十六任赞普。曾迎娶唐朝金城公主。
'25'赤玛伦: 649…712年。尺带珠丹祖母。曾辅佐其子赤都松赞和其孙尺带珠丹。
()
………………………………
第七十八章 往事,不堪回首
那日,我正兴高采烈,从马场归来。
骑着我的枣红小马,晃荡着两只腿,任一头长发,在风中恣意飘洒。
在吐蕃贵族的儿女之中,我自咐出类拔萃。
无论灼灼其华的相貌,还是马场上纵横驰骋的飒爽英姿,都让我如同一颗璀璨明星。
无论走到何处,我都能让人众星捧月般,被仰望,被羡慕,被嫉妒。
因此,我仰着头,让灿烂的暖阳,给我镀上一层金光。
如同下凡的天女般。
好不得意洋洋,意气风发。
就在这时,本天女突然一个趔趄,从马上翻将下来。
并华丽丽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我那一身如火如荼的大红骑装,那一头柔顺亮丽的长发,那一张鲜艳如夏花的面庞,瞬间便和那烂泥塘,浑然一色。
我恼怒地扒拉开糊住我双眼的长发。
才发现,这烂泥塘中,赫然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身材结实,皮肤黝黑的少年。
虽然他的脸上,也糊满了烂泥,但依然可以看出,他脸上的一股子傲气。
但是这股子傲气,还是震慑不住我的。
于是乎,我啪地一声,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你瞎了眼了吗?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胆敢,胆敢把我撞到泥潭里?”我连珠炮般地对着少年一阵咆哮。
不知道这少年是不是傻的,他竟然也不答话,只是愣愣地望着我。
我一看这少年一副好欺负的模样,于是肆无忌惮地对他展开新一轮的欺负。
我跳起来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这少年承受了本天女的拳脚之后,居然纹丝不动,依然定定地盯着我。
岂知那一阵拳打脚踢,倒是把我折腾得有些累了。我暗咐这少年莫不是个呆傻货,也觉得无趣了。于是,我甩甩手,挤出一副大度宽容的模样,对着这呆傻货道:“算了,看你也不敢故意冒犯本小姐。本小姐也不是刻薄之人,今日就懒得和你计较了。我揍你也揍得有些饿了。我们就此别过,各回各家,吃饭去吧。”
说罢,我拔腿就要走出泥潭。
哪知,这呆傻货,竟仿佛睡醒了一般,一把拉住我。
我被他一拉,差点又跌回泥潭中。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彻底被这黑乎乎的呆傻货激怒了。
我那一腔怒火,正要熊熊燃烧。忽然听这呆傻货低声道:“你不能回去。”
“咦?原来你会说话啊?”我奇道:“为啥我不能回去啊?难道你觉得将我撞倒,心中有愧,想要请我吃饭赔罪?但即便要吃饭,我也得回去换身衣服啊。你且在此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说罢,我又拔腿打算走出泥潭。
哪知,这厮的手,竟然如铁钳一般,牢牢地抓住我不放。
我不发火,这厮还以为我好拿捏!
于是我一抬脚,狠狠地踩在这呆傻货的脚上。
这厮闷哼一声,痛得面目扭曲,抓住我的手,顿时松开了。
我一看机不可失,立即滋溜一声蹿出泥潭,头也不回地向家门方向跑去。
幸亏尼雅府的大门,离泥潭颇近。
我两三步就蹿到了府门口。
我正打算转过身,对着那个不准我回家的怪人,戏弄嘲笑一番。
哪知,我却发现了端倪。
不是端倪,而是触目惊心的变故。
尼雅府的大堂之中,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那些尸体,我统统都认识。
不但认识,而且非常熟悉。
不止熟悉,而是深爱。
那些尸体,曾经是我的父母、兄弟、姐妹、玩伴、朋友!
这些尸体,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我的脑子,突然麻木了。
真是奇怪,我既感觉不到悲伤,也感觉不到痛苦。
我只是觉得腿软。
我软软地向后倒去。
幸亏身后有人将我一把扶住。
我居然冷静地看了此人一眼,发现是那个呆傻的少年。
我冲他笑了笑,说道:“这个梦真是可怕。我竟然梦到灭门惨状,不吉利,不吉利。我得赶紧醒过来才是正理。我们后会有期啊。”
少年却表情复杂地对我说:“你且不要伤心,赶紧跟我离开这里。”
我挣扎着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是泪。
真是奇了,流泪竟然都不能唤醒这个噩梦。
我忍无可忍,一把捂住脸,痛哭起来。
我多么希望,那些悲痛的事情,都可以有朝一日,长吁一口气,庆幸道:“原来是一场梦!”
但偏偏,此时此刻的痛苦,是那么真实,那么锥心刻骨。
我怎会不知,这灭门惨事,并非一场噩梦。
我只是追悔莫及。
为何不能和族人,同生共死。
我应该,躺在他们中间。和所爱之人共进退,必定是幸福开心的。
但我现在能做之事,竟只是独自落泪,嘤嘤哭泣。
捂着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我跪在地上,不能自已。
我唯一能做的哀切痛哭,竟然还被人打断了。
只听见高声的叫嚣传来:“你们是什么人?在此地作甚?”
我睁开婆娑的泪眼,只见十来个身着乌黑铠甲,手提长刀的军士向我走过来。
那寒光闪闪的长刀上,还滴着血。
我亲人的血!
我瞬时明白了。
他们就是凶手!
我尼雅氏百十来人,就是死在这些人的长刀之下!
我噌地一声站起来。
尼雅氏既然只剩下我一人。
那么我也不需要独活。
哪怕我今日身死,也要为我族报仇!
我银牙咬碎,双目喷火,狠狠地瞪着走过来的军士。我悄悄地将腰间的短匕首拔出来,死死地握在手里。
但是,我手中的匕首,突然被人一把夺走。
我转头一看,正是那个呆傻少年。他一手夺了我的匕首,一手拉住我的胳膊,有些着急地低声道:“快跟我走。”
我死命地甩脱他的手,歇斯底里地尖叫道:“我不走!”
少年的脸涨得通红,他急得结巴起来:“你,你,你要是不走,你们尼雅族的仇,就没有人报了。”
我一听,突然愣住了。
血海深仇,父母深恩,不是今日我和他们死在一处,就可以了结的。
我必须活着!
但是容不得我多想,十来个军士已经将我和少年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个黑面军士,阴沉沉地打量着我,突然将带血的长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他的嗓音,如同霍霍磨刀声:“你是什么人?不会是罪臣余孽吧?”
“不是不是。”少年突然抢上前来,满脸堆笑地对着军士道:“这个丫头,是我家的家奴。我们只是走过路过,进来瞧瞧。”
“进来瞧瞧?你们两个倒是清闲得很啊?”军士皮笑肉不笑地说。
少年讪讪地道:“我俩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说完,少年将我一拽,就要往门口走去。
但是军士冷冷地挡在我们面前,阴恻恻地问道:“着什么急?”他盯着我仔细看了看,说道:“这个丫头哭得梨花带雨,不是这家逆贼的余孽是什么?”
其他军士听了,纷纷露出腾腾杀气,带血的长刀也伺机而动。
少年将我一拉,自己挡在我身前。他毫无畏惧地高声道:“我的这个丫头,忒好奇,最喜欢看热闹。但她又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看到这么多死人,心生同情,自然是要洒几滴眼泪的。”
黑脸军士面生愠色,一把抓住少年的衣领,将他囫囵提溜起来。军士厉声道:“你个小毛贼,敢跟你爷爷顶嘴!”
但是黑脸军士却毫无征兆地将这个与他顶嘴的小毛贼,缓缓地地放了下来。他迷惑地瞪着少年被撕开的衣领,口气却缓和了不少:“你这玉牌,是哪里来的?”
少年将领口掉出来的一块白玉,往里面塞了塞,懒洋洋地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赶紧放我们走。”
黑脸军士的脸白了白,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向着少年摆摆手。
我只感觉少年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大门口走去。
他的手,分明渗出冷汗,但是他的步伐,却坚定异常。
懵懵懂懂间,他就拉着我,走出了尼雅府。
我忽然忍不住回头,望向那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我心中莫名地有个预感,这一生,我怕是再也不能回这个家了。
少年却狠狠地将我一拽,低声道:“别回头。”
说完,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跑了起来。
我就这样被他连拖带扯,跑出去百来米。
忽然,我们身后,传来含混不清的叫喊:“那个丫头,就是尼雅氏的庶女。抓住她,斩草除根!”
我的心一沉。
却听见少年高喝一声:“走!”立即拉起我飞一般地向前跑去。
只见房屋、行人,顿时变得模糊不清,刷刷向后退去。
我和少年,慌不择路,穿街而过,一路鸡飞狗跳。
但身后的十余军士,如同附骨之蛆,如影相随。
他们的铁甲战靴,发出刺耳的声响,就仿佛我的催命符,越来越近。
我的心中恐惧,如同等待死亡前的煎熬。
偏偏这煎熬,漫长又令人绝望。
不知奔跑了多久,这种绝望,终于到了尽头。
我和少年的前方,出现了一条河。
吉曲!
吉曲河宽数百丈,是逻些城的生命之源。
虽有养育之恩,吉曲却不是慈母之态。
河中水流湍急,白浪滔天,水声震耳,如同千军万马奔腾。
高原儿女,向来对吉曲三分敬,七分畏。
如今我和少年竟被吉曲挡住了前路。
当真是天要亡我。
于是我甩开少年的手,冲着他微微一笑:“小哥哥,你我萍水相逢,你却舍身救我。我感念你的恩情,来生一定相报!”
少年正望着吉曲,面色焦急,听我一句话后,突然扭过头看着我。
他的面容坚毅,双眼透出决绝的光芒,和刚才那副呆傻模样,判若两人。
他的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你怕不怕死?”
“死?”我回头望了望马上就要追到的铁甲军士,突然感到无比的轻松。我甚至露出笑容:“我尼雅氏,今日遭灭族之难。我残喘一息,只为报仇。如若我死了,反倒是解脱。死于我,有何惧哉?”
“好!”少年的目光朗朗。他对着我点点头,竟然拉着我的手,向着吉曲,一跃而下。
………………………………
第七十九章 此情,诚待可追忆
吉曲河水冰冷刺骨,汹涌的波涛几次没过我的头顶。
我在水中沉沉浮浮,奋力挣扎。
但很快,我的体力耗尽,软软地向吉曲深处滑去。
偏偏我的头脑还清醒。
我看见艳阳将金色的光芒铺在水面上,再被湍急的水流撕得粉碎。点点金光闪烁,刺得眼睛生疼。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人之将死,却还有闲情逸致来欣赏美景。
我想叹口气,却有更多的水灌进我的嘴里。
眼前的金色逐渐模糊,一股睡意袭来。
原来死亡,可以如同入睡一样简单。
我甚至安逸地闭上眼睛。
谁知我的安睡竟被人生生打断。
有人将我的腰一楼,再向上一提。我竟然一下蹿出了水面。
我猛吸了一口气,定睛一看,正是少年将我从水中捞了出来。
“我水性好,且让我背着你。”他抹了一把脸,也不等我回答,就将我猛地一拉,几乎是将我抛到他的背上。
少年的背脊不算魁梧,却很结实。
我伏在他的背上,只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水性果然不错。但是在翻滚着骇浪的吉曲河中,他渺小得犹如沧海一粟。
更何况他还背负着我这个累赘。
所以他只能做到勉强漂浮在水面上而不至于沉没。
剩下的,就只能随波逐流。
漂浮,翻滚,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我二人皆已筋疲力尽。
我累得连搂住他脖子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却腾出一只手来,死死地抓住我。只用一只手,在水中苦苦支撑。
终于,吉曲的水势逐渐平缓下来,水面也豁然开朗。
少年用尽全力,拉着几欲昏死的我,游到了岸边。
我们连滚带爬地到了河岸上,一头栽倒,再也动弹不得。
那时已经深夜。
我躺在吉曲岸边的沙滩上,满身伤痕,浑身湿透,饥肠辘辘,身心俱疲。
但是,多年后,我每每回忆起这一刻,竟是那满天的繁星。
天空高远深邃�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