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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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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三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得装好几箱子。你这飞钱既然是徐无道长的印记,那便不是外人,老夫托个大,敢问是何用途,要是采买物资,柜上安排个小厮跟着你跑腿,这京城方圆百里,您不用带一个现银。”

    “要是另有用途,只要是这京里的,老夫帮你换成小的银票,五百两、一百两、或是一千两的都成,方便携带,万一有个丢失,及时报讯过来,也可以有个补救保全。”

    甲寅不懂这些,但听掌柜说的详细,想了想道:“那先帮我开个二千两银子的,再办四个五十两的,另取一百两现银,其它的还在你这存了可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小郎君稍坐,老夫这就办理,一会就好。”

    说是一会儿,却是一时半会不会好,王山第一次来京师,坐不住,便跑门口看街景,甲寅却只能坐着等候,有仆从敬上香茗,放在茶几上。

    甲寅坐的不耐,便端起茶碗喝茶。

    那茶碗底下还有个托碟,碗上又有盖子,士人们喝这盖碗茶颇有讲究,甲寅粗疏性子,直接提起盖子,往茶几上一放,端起茶杯看也不看,一口喝尽,甜甜丝丝的,有股好闻的清香。

    一看碗里还有个红枣儿,再一看,还一片没化掉的冰糖,觉着弃了可惜,便倾着茶碗,用力的抖了抖,大张着嘴把冰糖和枣子接了。

    还没品出枣子的味儿,却听“扑嗤”一声笑,是个女声。

    打外头进来两个女郎,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看样子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与丫环,笑声就是那嘴唇上有颗小痣,手里拿着一顶篱幕的丫环发出的。

    见甲寅看过来,忙掩了口,却依旧止不住脸上的笑意。

    不过甲寅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她的身上,他手中的茶盏还搭在下巴上,眼睛却傻傻的呆看着前面的小娘子,整个人如石雕般一动不动。

    那小娘子见他样子,也是忍俊不禁,忙举帕掩了樱桃小口,心知不妥,又用手肘轻轻一碰自家丫环,进来两步,离甲寅约四尺距离,略福一福,含着笑,柔声道:“双儿不懂事,请郎君见谅。”

    甲寅一张脸腾的就涨的紫红,慌忙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

    那小娘子也就不多话,说声“多谢郎君。”便往里间去了。

    甲寅愣在那里,忽然之间就开窍了,明白了说书人口里形容的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明珠生晕、美玉莹光是怎么个美法了。

    恍惚中只听里间老掌柜说道:“啊呀,原来是苏小娘子来了,请楼上坐,东翁一会就过来。”

    原来她姓苏,他牢牢的记在心里。

    再之后,怎么接过飞钱,怎么捧过银两,怎么迈出隆昌行都迷里糊涂的,走路时差点被拴马石绊倒,才倏的清醒过来。

    “虎哥,你怎么了?”

    “没,没事。”

    甲寅定了定神,问明张永德府第,一路径寻而去,到了府门前,依着秦越教的法子,先凑近了门卫,把一锭三两重的银锭塞过去,再说送信一事,那门卫便让其进了门厅候着,自己匆匆的进去禀报。

    甲寅其实并不懂关窍,想不明白公事为何不去殿前司衙门,非要等傍晚时分来这府里办事,不过是秦越如何安排,他如何照做罢了。

    不一会,门房出来,引着甲寅进去,说家主有事,出面的是祝长史。七拐八绕的进了一个小花厅,一位气质儒雅,留着三络长须的中年人正在喝茶。

    甲寅忙上前见礼,呈上书信。祝长史接过,验验封口,便折开一目十行的看了,不一会道:“信上说你们首战告捷,缴获良多?”

    甲寅回道:“是,主要是粮草和私盐,银钱却是不多,这是缴获的三成,请长史过目。”说完,从怀里掏出两份飞钱具书递了过去。

    “哦?这么快押解进京了。”

    “没,主要是怕路上有闪失,秦虞侯先向师门拆借的。”

    祝长史点点头,道:“你留个地址,待某向张帅禀报后,再给你回话。”

    “是。”

    甲寅见祝长史把那五十两的飞钱也收了,依着秦越的说法,这事就差不多可以定了,心里这才舒下一口气来,告辞出府。

    急匆匆的穿街过巷,赶到隆昌行,希翼着能再偶遇那苏小娘子,却见小二正在上门板准备打烊,一时间心里空落落的,只好无精打彩的走了。
………………………………

044:一堆破烂玩意儿

    甲寅耐住性子,窝在旅舍一连等了三天,毫无下文,便急了起来,次日一早去了张府,依旧银锭开路,依旧有效果,依旧被他找到了祝长史。

    甲寅也不会客套,一落座便呈上一张五十两的飞钱,道:“孟县情况急,请长史帮忙。”

    祝长史明显一愣,心想这般二愣的人却是少见,不过银票总是亮人眼睛,当下也不客气,道:“张帅基本上同意了,不过一些具体细节还要斟酌,你先坐一会,我看看张帅是否有空,为你通融一二。”

    甲寅忙谢过,目送祝长史快步离开,心想,要钱早说呀,遮遮掩掩的一点不爽快。

    枯坐小半个时辰,祝长史终于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份批文,矜持的笑道:“回去转告秦虞侯和陈将军,张帅对他们很满意,希望再接再励。这是批文,你自去禁军府库去领装备。”

    甲寅接过一看,却是看不懂,便请教祝长史,祝长史说尔等虽为兵士,有空也还是多读些书为好,也罢,某为你解说一二:却是弩弓五十具,弩矢一千支,皮甲十具,良马十匹,刀枪鞋服自筹云云。

    甲寅大喜,心想有这么多弩弓,下次再打仗,一窝蜂射出去,任谁都变成刺猬。当下乐滋滋的告辞。到府门外老远一扬手,王山看见,忙牵马过来,“虎哥?”

    “成了。”

    两人先到隆昌行,找掌柜的说护送一事,老掌柜心想就这点东西一车就拉的完,不护送吧,弩弓非小事,护送吧,又不划算,就摸着山羊胡子沉吟了一会,方道:“小郎君,你先去把东西领出来,放某这里保管周全,老夫去帮你问问,可有去青州密州的商队,要是有,一路搭伙过去就安全的很了。”

    甲寅自然应允,便和王山又兴冲冲的到了殿前司府库,拿出批文,那军需官懒洋洋的看了,有气无力的对库卒喊一声:“手弩五十,矢一千支,皮甲……”

    甲寅一想不对,省起秦越的吩咐,京中就该一切都用银弹开路,当下从怀里掏出一张飞钱推过去,那官需官眼角一瞥五十两,精神头就来了,高声喝道:“是自家兄弟,都给某挑好的来。”

    库卒齐齐一声喊,好嘞!

    甲寅一看,得,有钱就是好办事。

    正东张西望的等候着,那军需官笑眯眯的凑过来道:“甲校尉,难得来一趟,那边有一堆破烂玩意儿,您看看有什么中意的?”

    甲寅心想,是什么破烂玩意,值得军需官亲自推介,便跟着去了,到了一间不起眼的仓库前,军需官亲自开门,一打开,却是满满的一仓库甲胄,不过色样却是新旧不一。

    “这些两裆铠,都是从报废品上东一片西一片凑起来的,虽然旧扑扑的不好看,但用起来是一样的,甲校尉要是有兴趣,来个五十领?”

    甲寅拿起一件,抖开一看,果然如军需官所说,是拼凑的,却拼凑的极好,与新甲比起来也就色泽不好看一些,就心动了,问:“什么价格?”

    “二百两银子一副。”

    甲寅立马摇头,道:“要是便宜,我还能作主,这么贵就不用了,再说这东西又笨又重,我那套甲胄才十二斤,这一套,怕快有四十斤了,谁吃的消穿。”

    “甲校尉用的是禁卫将甲吧,那个当然好,不过这两裆铠也不差,这样吧,您要是有心,您开个价合适了就卖了。”

    甲寅只是摇头,秦越只是想着多要弩,没想着多要甲。

    “这些东西都是兄弟们辛辛苦苦加夜班耗出来的,都指望着这些贴补家用,一百两一副,最低价了。”

    甲寅说:“问题是我没这么多钱,五十两还差不多,要行,我就管隆昌行借点,买走五十套。”

    军需官见他真没钱的样子,却是心有不甘,自己的事自个知,马上要调走了,能捞一把是一把,当下咬咬牙道:

    “成,二千五百两银子,但钱我得跟你去拿。”

    甲寅心想二千五百两买上五十套铠甲回去,秦越定然会开心,当下笑道:“这价我能作主,那就来五十副。”想了想又道:“这还有什么东西可卖的。”

    军需官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有钱早说呀,害老子开了这么低的价,当下抚抚胸口道:“你想买什么?”

    甲寅本是随口一问,一时却是没想好,愣了愣道:“弩弓可不可以多给我点。”

    “那是第一管制之物,少一把都要掉脑袋,这主意就别想了。对了,倒是可以给你一把雕弓,就是劲道有些大,一直没人要,报废了可惜,你看看,要是喜欢,却是可以堂堂皇皇的卖给你,毕竟你也是咱一个军的。”

    甲寅就说看看,却是在另一个库房,军需官示意库卒把那弓搬过来,弓用一个木匣子装着,打开,又是一层层白绢包裹着,一层层的抻开,一把黑骨黄皮的雕弓便展现在眼前。

    甲寅接过一看,入手颇沉,约有六七斤重,弓把黝黑厚实,弓臂却舒展修长,弓尾微翘,通体被牛筋薄片密密叠叠的交织缠系着,形成的龙纹由细到大的合进弓把处,被细细的牛筋索紧紧的收着。弓体又经骨胶覆合,清油浸润,通体散着盈盈的润光。

    “好弓。”甲寅虽没玩过弓,但东西好不好却还是看的出来。

    “不瞒你说,这是前朝慕容将军委托将作监打造的,整整用时两年,据说弓臂嵌了海上淘来的精金,所以看着纤细,但弓体却重。”

    军需官笑道:“不过慕容将军三年前突然造了反,等弓造好后他却被灭了族,也有不少将军来试过,没几个能拉满,少数几个能拉开的,却都身居高位了,视此物不祥,这弓就在这库里呆着了。”

    甲寅道:“我试试。”

    那匣子里有三根备用弓弦,甲寅取一根出来,用脚弯卡抵着,却是费了好大的劲方套上弦,轻轻一拉一放,发出“铮”的一声响,十分强劲有力。

    甲寅后退一步,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沉腰坐马,一手执弓,一手拉弦,摒气凝神,右手猛一发力,雕弓缓缓拉开,甲寅脸色都涨紫了,脖颈青筋毕露,最后也只是拉了八分满。

    甲寅一放弦,手指就如刀割般的痛,这一松劲,汗就出来了,甲寅长舒一口气,道:“好弓,多少钱?”

    军需官伸出二根手指头,甲寅道:“二百两,不贵,我身上正好够。”

    军需官不满的道:“你当买青菜呐,某说的是两千两。”

    甲寅心想这样的好弓可遇而不可求,可这价钱也太贵了,便道:“你也看见了,我拉不满,原打算买回去当练手劲的,可你这一说,我无论如何也买不起。”

    军需官一张老脸涨的通红,怒道:“你耍某家。”

    甲寅挠挠头,道:“五百两,这钱我还得去借。”

    军需官发狂了,道:“八百两,要就拿去,不要就连弩弓也别想拿走。”

    甲寅用三千三百两银子买来五十副甲胄和一张弓,又饶来三袋雕翎箭。和弩弓一起满满当当的装了两大车,送到隆昌行,却又用徐无道长的印鉴支了三千两银子出来。

    这回学乖了,第二日去马场支领战马时,好生讨价还价了一番,又搭了十匹“老弱病残”的健马回来,却只花去了五百两。

    恰好老掌柜的有信了,说是苏家不日有商队去沂州,可以搭伴上路,到了沂州让孟县的人马过来接应就方便了,这样可省不少银子,还安全。

    甲寅喜出望外,欢笑道:“可是那日那苏小娘子的苏家?”

    老掌柜一愣,旋即明白过来,道:“正是。”
………………………………

045:行商护卫的学问(一)

    阴风怒号,暴雨如注。

    闪电在低垂的沉云里肆无忌惮的放纵,浊浪裹着泥石断枝从高坡激涌而下,田野平地早已变成泽国汪洋。

    远处,本是翠绿的山峦突兀的滑塌下去,裸露着大片的褐黄,触目惊心。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百兽噤声,只有树木在狂风暴雨中无助的挣扎,时而低伏,时而颤抖,呜呜泣鸣。

    然而,透过雨帘,在浊浪滔滔中,却分明看到一队人马拖成长长的队伍在雨雾中艰难的前行。

    两个手执竹竿的精壮大汉小心的趟着泥水探路,相隔两丈,是十来个身着蓑衣牵马持刀的护卫,紧跟着的则是一长列的平板大车,车上或是箱笼层叠,或是油布盖紧,每一辆都满满的装着物资,伙计们牵着骡马,推着大车,人和马都低着头,偏侧着脸,一步一挪。

    风雨声狂啸着。

    人想开口都艰难,一张嘴风雨就往里灌,嘶吼半天才能勉强听清一句。人马皆疲,却脚步不停,在旷野中艰难前行,一路向东。

    甲寅和王山两人一左一右推扶着大车,车上是被油布遮盖的严实紧扎,一丝风雨也浸不进去,但甲寅依然不放心,这可是弩弓,不敢受一点潮。

    这次回来的路上可真是够倒霉的,先是出京时被张府硬塞过来一个长随,趾高气昂的,甲寅再无阅历也知道这人到了孟县准不会干好事,是耳报神,就与王山商量着怎么把他赶走。

    王山人小,鬼主意却是多,先是大夸特吹孟县有多乱,大白天没有六七人一起不敢上街云云,又在住店时半夜里扮鬼吓人,然后在野外宿营时又捉了条蛇,专候他在草地出恭时,把蛇放出去,一口咬住那团白花花,几番周折,终是把那长随给吓回汴梁了。

    两人还没轻松两天,本是艳阳天的突然间就风起云涌,然后雨水就泼天倒的侵落下来,好不容易寻了个镇子落脚,没熬到天明,山塌地陷,河水倒涌,不得已,大伙只能冒雨赶路,亏得大车物资没卸,套上骡马就能走。

    前面有人呐喊,说寻到一块避风地,大伙加快赶过去歇一歇。

    众人一听,平端生出一把力气来,个个加快脚步,奋力的向前推去。

    等甲寅赶到地方,一位虬须大汉正指挥着伙计在把两辆大车翻倒,好用来挡风,车上卸下的是马料,正好用来喂马。见后队的人都到了,便指挥倒马,把先头一批换下来。又把值哨的放出去,一人执一个铃当。

    甲寅看着就涨了学问,对这位名叫郭铭武的护卫头子十分钦佩。

    郭铭武见他过来了,便招呼他在车后背风处的石头上坐下,自己也拄着刀坐了下来,抹一把脸上的雨子,呲牙眯眼看了看天色,道:“再有两时辰,天就要黑了,这雨要是不歇,可不敢走了,前面是石门堡,当家的不好说话。”

    “那怎么办?”

    “探马派出去了,先看看路况,此行险恶,不与天争,若有突变,你只管护着自己安全便是,凡事有某。”

    甲寅点点头,见换好车的伙计围过来了,便移了移屁股,把位置让出来一点。

    郭铭武开始安排防御战术,“若有敌袭,即刻收紧大车,扳倒在地,以此据守,我等人困马乏,万不可逞勇。若事有不协,其它皆可弃,甲校尉的那两车却是无论如何不能有失。”

    众人都说知道了。

    甲寅道:“东西是死的,还是性命最重要。”

    郭铭武道:“若是其它之物,丢了就丢了,若是弩弓落入贼人手里,据堡而守,再想讨要回来可就难了。所以不容有失,若真的没办法了,大伙就劈了它,甲校尉你说呢。”

    甲寅道:“好。”

    休息一下,郭铭武示意哨岗换人,又过了一刻钟左右,雨势渐渐的小了一些,众人方觉轻松一些,前方哨探却带回一个不好消息,前方路上水没过膝,更加难走。

    看来今日是走不成了,大伙的脸色就都不好看起来。

    郭铭武皱着眉头,来回踱着步子,手中朴刀翻过来颠过去,显然心中矛盾。

    好半晌才道:“收拢车子,今天就在这扎营,平安与否,只能寄希望老天赏脸了。”

    主意一定,立马行动,郭铭武一面指挥着扎车阵,一面安排伙计挖水塘蓄水,这一车队整整五十多人,连甲寅带的战马足有六十多匹牲口,水源非常重要。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风雨也渐渐的小了,可依然沥沥的落个不歇,大伙儿没法生火做饭,好在带着干粮,一人两块就着冷水干嚼。

    甲寅主动提出和王山一起值夜班,请郭铭武安排。

    郭铭武道:“不是信不过两位,实在是我们商帮自有一套防御警备的法子,一有情况是打暗号还是警铃哨探自有分寸,你们还是歇着养力气。”

    甲寅出不上力,只好与王山两人缩在大车后假寐,迷迷糊糊的睡了醒醒了睡,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潮热包裹了过来。

    甲寅醒过来一看,却是风雨不知何时停了,天空上有星星在闪耀,四周有秋虫在欢鸣,不由的惊喜起来。

    脱下蓑衣,顿时感到轻松,走出车阵预留的缺口,发现郭铭武也已起来,走过来悄声道:“天无绝人之路,总算放晴了,眼下四更还不到,不再睡会?”

    “身上湿漉漉的,难受,不睡了。”

    “再等一会儿,大伙也都要醒来了,拆辆大车,生个火,大伙都去去潮气,再喝两口烧刀子,这人就精神了。”

    “顾头,可佩服你了,什么事到了你这里,就都变简单了,不管是之前住店还是赶路,或者是当下这恶劣天气,你应付的都得心应手。”

    “这算什么,都不算事。”郭铭武笑道:“你要见着我们东家,他那才叫本事,就你这般年纪,就能孤身一人背个行囊出塞北,回来带着一百三十头骏马。”

    甲寅讶然,问:“一个人?”

    “去时一人,回来时只雇了三个奴隶。”

    甲寅摇摇头道:“不敢想象。”

    郭铭武道:“是呀,谁能想的到呢,我们东家就靠着这一百三十头马起的家,三十年不到,生意就做到了全天下,北辽南越都有分部,就更不用说周汉唐蜀之地了。”

    “厉害。”

    甲寅小心翼翼的看着郭铭武的脸色,问:“我那天在隆昌行,见到一位苏小娘子,她也是你们苏家的人么?”

    “苏家小娘子有好几个呢,不过会去隆昌行的,定是七娘了,别看她年纪小,整个大周的往来帐目都她一人掌管。”

    甲寅的睛睁的更大了,“这么厉害?”

    “术数一道,天下无双。”

    郭铭武叹口气道:“她年方十岁时,看帐房算帐,那老帐房一手打算盘,一手翻帐册,算盘没打完,七娘就把数给报出来了,你说厉害不厉害。”

    郭铭武的话把甲寅说的一愣一愣的,莫名其妙的就心虚了起来,蹩脚的叉开话题,请教行商护卫学问。

    郭铭武一来因着天晴心情好起来了,二来甲寅人看着忠厚,请教的姿态又诚肯,正好诸多伙计受不了风止后的闷热,一个个相继醒来。

    索性就劈了一架大车,挑两块相对干燥的,剖的细细的,淋上灯油,又做两个粗大的纸媒子,仔细的点着了,架上大柴,又让伙计从车上抱坛酒下来,大家围着火堆,说些武林典故,传些江湖经验。

    这一讲就讲到东方出现鱼肚白,人的心情也跟着太阳的步伐渐渐的敞亮起来。
………………………………

046:行商护卫的学问(二)

    天既明,火堆也架起来了,正好做早饭,热乎乎的两大碗黄灿灿的粟米粥配着干粮饼下肚,整个人都暖乎乎的,疲惫一扫而光。

    营地又开始忙碌起来,忙着套车、备马,收拾行装,一切准备妥当后,车队开始再次出发。

    路开始变的泥泞起来,一滑一滑的,十分难走,有时车轮陷下去了,大伙相帮着去推,人人溅的一身泥。

    马匹也累的慌,甲寅就和大家一样,牵着马步行,走不到三里路,索性脱了鞋子赤脚步行,这脚上五趾叉开,抓地就给力多了。

    巳时光景,车到石门堡,果然如郭铭武所言,这堡前大道不好过。

    先时郭铭武依着道上规矩,用红绸封了五十两银子,嘱亲信飞骑拜堡,大队人马缓缓后行。

    不一会,伙计打马回来,说石门堡没有收下,只言大车到了地面再讲。又禀报情况说堡前石桥坏了,正在维修。

    此时情况只能向前走,后退半步,名声就损了,郭铭武略一思索,嘱咐大伙都提起精神,小心戒备,到时大家看他眼神行事。又打马前后,把队伍前后情形看了一遍,方扬扬鞭子,驰到头前开路。

    甲寅在后队,心想既有危机,此时天晴了,那弩弓正好有用场。

    赶到前头,与郭铭武一说,哪知郭铭武却道:“商队这碗饭,讲的是长长久久,虽说少不得要刀剑说话,但不到万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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