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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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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春花还要再说,关老六咳嗽一声,道:“虎子说的对,但虎子你做的不对,总该先知会一声,虽说为大家着想难免缩手缩脚,但真事到临头了,咱也不怕,到时大不了再上山。”

    “谢关叔,不过这次事虽过去了,但这城里我却一时不好再呆,为了安全起见,这几日我先回师父那,特来和您说一声。”

    关老六点点头,“也好,有事两头互相报讯。对了,这两天时常有个苏府的小厮过来问讯,昨天还有人在这候到天黑,说请你有空去一下苏府……”

    关老六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倏的发现甲寅整个人都亮堂了起来。

    “关叔,他有说什么事么?”

    “具体不知,只说有大事相商。”

    “谢关叔。”

    甲寅一闪身就出了门,赵山豹忙去解缰牵马,“有马呢,你瞎跑什么。”

    关春花想追出去说什么,却被父亲严厉的眼神止住了,直到甲寅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关春花才扭身回来问:“阿爹,怎么了?”

    “把心思断了吧,这头小老虎长翅膀了。”

    “阿爹……”

    关老六没有再说话,双手一背,转身回屋,只是那本是壮实的身子,似乎有些佝偻。

    苏府在哪甲寅自然知道,但到了十字街口却又犯了踌蹰,打着马转了好几圈,却是先去了成衣铺,给自己来了两套雅致的窄袖箭服,配了小衫,靴子,又要给赵山豹来两套,可他手臂奇长,没一件是合身的,只好量了尺寸定做。

    又去四宝斋,选了笔墨纸砚,又选了古檀色印花名刺若干,却是找一家清净客栈,沐浴静心,方研墨铺纸,把“甲寅”与“专程拜谒”六字练了百十遍,方在名刺上写好,具上日期,却是一连写了十几张,最终勉强选出一张,略微满意的点点头。

    赵山豹看着他做把戏一般忙碌了半天,就为了这六个字,看傻子一般的看着甲寅,“你没发烧吧?”

    “我干鼎鼎重要的大事呢。”

    甲寅亲自到苏府送帖,然后也不回西山了,在客栈歇下,与赵山豹喝酒聊天消磨时间,晚上翻来覆去的滚床单,天快亮了才沉沉睡去。

    早起洗澡,从头到脚换上一新,骑上被赵山豹梳洗的干干净净的战马,心里发虚,就没敢让赵山豹一起去。

    辰时三刻,准时到了苏府,出来迎接的却是郭铭武,这让甲寅很是意外。

    “家主在西域一直未回,府里也就某与你熟一些,不会见怪吧。”

    甲寅一腔热血早散去泰半,脸上去尽可能自然的道:“能见到郭师傅,那是最好也没有的了,我才从江南回来,却是不知苏府找我何事?”

    “这个某也不知,七娘正在花厅,请。”

    甲寅一腔热血立时又涌上了心头,只觉的走路都轻快了几分,“苏小娘子她……身体大好了么?”

    “好了,早就好了,江宁的事务也上了轨道,说起来这事真要多谢你了。”

    “举手之劳。”

    郭铭武有些讶异,这小子,好象有些变了。

    说话间,待客的花厅就到了,却见苏七娘站在门口相迎,身后跟着在江宁见过的黑脸婆婆以及双儿等丫环。

    “见过苏小娘子。”

    “见过恩公。”

    甲寅好不容易装出来的从容样子就破了,挠挠头道:“叫我名字就好,哦,我有字了,叫元敬。”

    苏子瑜差点忍俊不禁,本已浮上两腮的红晕就滑下去了,微笑道:“那我就叫你甲兄如何?”

    “对,这个好。”

    这时双儿又来见礼,相让着在椅子上坐了,献上香茗。甲寅乘这机会,调了呼吸,又开始从容起来,对苏子瑜道:“我听关家大院的人说贵府找我有急事,却不知……”

    苏子瑜不答反问:“听说甲兄前日与宋三郎以武会友,不知结果如何?”

    甲寅心想,不愧是大家族,耳目就是灵通,便道:“侥幸,也多亏了贵府相赠的宝甲。”

    “那不知……保康门外的那块地,甲兄有什么规划没有?”

    甲寅一颗扑腾的心就不跳了,“原来是为这地,原来是为这地……”

    他养气功夫还未到家,脸上就有了一丝沮丧之色,声音也疲惫了起来,“还没想好,原先是糊涂买的,现在还是糊涂的。”

    苏子瑜以为他为与宋炅结怨之事烦恼,不疑有他,“那有没有想过出售?”

    甲寅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股认真的样子,心里的戾气一下子就发作出来,摇头道:“不卖,我留着给师父打铁。”

    苏子瑜愕然,打铁?
………………………………

077:祸兮福所倚(二)

    打铁?

    哪有在闹市中打铁的。

    苏子瑜情知这是甲寅的推搪之词,调整了一下情绪心境,思忖了一番,又开始问道:“那我们能不能合作?”

    “合作?”

    被苏子瑜柔柔的一问,甲寅心又被勾了起来:“怎么合作?”

    “甲兄慧眼独具,那块地就在保康门外,如今内城外城的规划都详细出来了,那里正处闹市,周边全是吃喝玩乐之所,起宅子肯定不妥当,一来浪费,二来太闹,所以只能开发商用。”

    说到生意,苏子瑜就忘了心结,开始侃侃而谈,“我准备在那一块建造一个小小的独立坊市,只做女子生意,把面料行、成衣铺、香粉铺、胭脂斋都集中在一起,楼上再辟一个女子会所,专供命妇贵女品茗闲聊……”

    “甲兄那块地无论是地段还是面积,都十分理想,所以……”

    合作好呀,合作的话以后就可以经常见到她了,甲寅又回到了原来的憨样,点头道:“好,你看着安排就是。”

    苏子瑜脸色顿时红了起来,这什么话嘛,她轻绞帕子,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身后的严婆婆喉咙里轻咳了一声,苏子瑜机灵灵的打了个冷颤,清醒过来,咬了咬牙,道:“甲兄那块地值十万贯,起造坊市也要十万贯,如果我们合作,从投资来说是各占五成,但是……”

    甲寅讶然,“不是说只值千贯一亩么?”

    苏子瑜有些挠头,这人怎么一点脑子也没有。

    见甲寅又看过来,禁不住脸色又红了一红,只好道:“我苏家与人合作,从来以诚为先。可能甲兄刚从外地回来,不知道行情,可实际情况就是如此,若是再等两月,可能会更高。”

    甲寅点点头,道:“这些我不懂,你看着安排就是。”

    苏子瑜差点就火了,心想我要是说那你把地全送我得了,却不知道她若是这样说,甲寅还真会送,这家伙本就没有太多金银概念。

    “可家父做生意的原则是我苏家必须主导话事权。我的意思,毕竟经营什么的都是我们苏家负责,甲兄把那块作价入股,就占四成的股份,苏家再贴补三千两银子与你,你看如何?”

    “好。”

    好你个大头鬼,苏子瑜不想和他说了,觉着谈判这么多次,就这一次最累心,吩咐理事丫环准备契书,自己端了茶喝。

    没想到甲寅想了想又开始挠头了,道:“那钱也不用先给我,我身上多着呢,我在麦秸巷那还有三亩地,你请人起坊市时,能不能让他们帮我把那宅子也造一下。”

    苏子瑜一口茶含在嘴里,没忍住,扑哧一声吐了出来。

    郭铭武一直在边上坐着,这一幕幕都被他看在眼里,不禁喟然长叹,要是自己那俩不成器的儿子有甲寅一半的脸皮,估计早抱得俏娇娘归了。

    目视甲寅身影闪出角门,严婆婆冷着声道:“七娘,你这买卖做的不妥当,那甲寅什么都不懂,为何估这么高的价,给这么多的股,老爷知道定然不悦。”

    苏子瑜端坐不动,道:“严妈妈,父亲只会高兴才是。那甲寅首先是我苏家恩人,其次才是生意对象,再说了,要是我们真趁机低价盘进,日后同行们又会如何看待我们?那地眼下本值五万贯,等天气稍稍转暖,蜀唐富商来了后,这地起码八万贯十万贯。”

    “他的地是一次性入了股,有了这地,隆昌行就可以低息借贷最少十万贯,可造坊市的钱却是流水转动,陆续投入,这钱我们就可以先用着,所以,哪怕是不涨价,也是我们赚大了。”

    “可……”

    苏子瑜脸色不变,语气显然有些不悦了,“我饿了,准备午膳吧。”

    “是。”

    严妈妈下去了,双儿却忍不住问了:“七娘,你不会真帮他起宅子吧。”

    苏子瑜咬了咬嘴唇,似笑非笑的道:“为什么不,用二千两起个空架子,赚下一千两水粉钱,多好。”

    甲寅与一路相送出苏府的郭铭武告别,相约了改日喝酒,这才飞身上马。

    他心情大好,洋洋得意的想着,这不是就有了机会亲近苏娘子了么,一天问三趟坊市进程?好象有点频了,一天一趟?甲寅也摇摇头,最后出巷之时,在肚子里打定主意,十天问一次总不会烦了吧。

    该死的秦越,怎么还不回,连个商量主意的人也没有。

    被念叨的秦越正沮丧的从草丛里钻出来,原本白晰的脸上又黑又黄,一圈绒须黑乎乎的,和脏成一圈黑的衣服领袖可以看出这家伙许久没有料理边幅了。

    他呼出一口浊气,不甘心的看了看连绵起伏的芒砀山,对随后走出的小德子道:“只能这样了,回汴京吧。”

    宦官小德子也累的不成人形,上次刘全去孟县赚大发了,没想到轮到自己,却是吃累受累担心惧怕的,最后几乎无功而返,但他也知道再剿下去也没什么效果了,唉声叹气的点点头。

    “虽说剿获甚微,但好歹算是把这几窝山贼给剿了。”陈疤子也十分疲惫,拄着刀柄道:“这一仗得失都有,关键我们的兵不适合山地战。”

    秦越揉揉脸,“谁能想到这些家伙都属猴子的,麻的,回去就练一支白耳精兵出来。”

    “白耳精兵?”

    “三国时蜀汉精锐,登山涉水,如履平地,最善山地作战。”

    秦越在干净的草地上躺下,示意王山把缴获来的一堆土罐铁锅小心收车装好,别人不知其意,只有秦越自己清楚,要不是意外的从贼窝里淘到这些不起眼的宝贝,这一趟可以说是入不敷出。

    他们去年十一月来这芒砀山剿匪,但这里的群盗与孟县的大为不同,奉行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战术,在山林里单兵作战尤其强悍,十分难缠。

    虽说被秦越他们打的七零八散了,但缴获远远不及孟县,抄了好几窝山寨,却大都只有铜钱粮草,值钱的金银没捞到多少。

    可铜钱看上去很多,满满的装载了八辆大车,真论起价值来,那是远不如一车银子来的实惠。

    而且伤亡惨重,一营士兵死了五六十人,伤者近百,士气十分低落。

    陈疤子不像秦越这般懒散,他时刻保持着将军的威姿,冷声下令:

    “拨营,回京。”
………………………………

078:不恭已是罪业,敢不敬乎

    日理万机的郭荣不知道秦越这次会近乎无功而返,他也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一国之君,日理万机,怎么排都轮不上关注虎牙营那点破事。

    此时的他正站在殿外,出神的仰望天空,一袭紫袍显然是几年前旧衣,已洗的白朦朦的,袖底更是苍白如纸。

    正当壮年的他,脸色却憔悴暗黄,在半旧的乌纱幞头映衬下,更显疲倦。

    良久,郭荣揉揉眉心,对内侍甘沛道:“传王相、范相、魏相、李相、王朴来殿议事。”

    “是,范相抱恙,在家休养,王朴在城外主持规划……”

    “朕却是忘了这茬,回头你去找皇后,寻些滋补之药送去范府,王朴也不用喊了。”

    “诺。”

    不一会,正在值房当值的三位宰相相继来到。

    郭荣开门见山:“今日所议二事,一是胡卢河已疏浚,这李晏口南距冀州百里,北距深州三十里,颇扼要害,朕拟在此筑堡戍兵,以拒北蛮,护卫边民安宁,尔等以为如何?”

    中书侍郎王溥道:“圣上深谋远虑,此策甚佳,可是冀州人丁稀少,兵力单薄,恐难以再分兵。”

    郭荣道:“从河中抽兵如何?”

    “单调一军,恐力有不逮,盖辽国若得讯息,必然来攻,则堡坞一时难成,不如再抽一部,一军御敌,一军垒城,则事济也。”

    说话的是枢密副使魏仁浦,其乃助郭威起兵的大功臣,为人博闻强记,智谋过人,且忠心耿耿。郭威临终之际再三强调不可使魏仁溥离枢密院,郭荣上位后,又让其同中书入相。

    有人上书魏仁溥并无功名,不可为相,郭荣道:“自古用文武才略为辅佐,岂尽由科第邪!”极得郭荣信任。

    王溥道:“魏相所言甚善,彰信节度使韩通最善土木之术,又与河中节度使王彦超相契,不如就他二人领军,如何?”

    郭荣称善,此议遂定。又道:“秦、凤之地,人户怨蜀之苛政,相次上书,乞举兵收复旧地,众卿以为如何?”

    李谷急忙道:“国库空虚,不可妄动刀兵。”

    先时筑堡之议他就有些按耐不住了,此时一听圣上言外之义,更是心惊肉跳。他是三司使,计相,一听到用钱就急眼了。

    “臣也以为当下该以恢复民生大计为重。”

    “臣附议。”

    郭荣微微点头,手指在椅侧扶手上轻轻敲着,“朕也知道,钱粮紧缺,不过秦凤二地与蜀中相隔甚远,孤悬在外,蜀军调兵遣将不便,所以我军不必劳师动众,只需凤翔节度王景一路军马就够,如此一来,钱粮花费就小了。”

    “圣上,那秦凤成阶四州民贫地瘠,这几年又被西蜀搜刮堪重,此时攻取,恐怕得不偿失。”

    “魏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郭荣道:“秦凤路在手,我国与西域通商则大开方便之门,否则如当下绕路之远,与商道不利,白白便宜了西蜀。

    还有……正月里夏州之事,诸卿难道忘了?那李彝兴以耻于折德扆亦为节度使,与己并列,就敢塞路不通使臣,凭的是什么?”

    三位重臣连忙起身赔罪:“臣等不敢忘。”

    王溥想了想道:“既然圣上主意已定,臣再举荐一人为副帅,协助老王景用兵。”

    “哦,不知王卿举荐何人?”

    “宣徽南院使向训,有勇有谋,可堪大任。”

    “善。既如此,着王景为西南面行营招讨使,向训为行营都监,不日进军。”

    李谷哭丧着脸道:“圣上,国库……”

    郭荣摆手止住李谷的话题,道:“秦凤路之事就这么定了,钱粮周转,李卿多多谋划。接下来吾等再来议一议财计之事。”

    国力穷蔽,库藏空空,这个问题朝中大会小议不知讨论了多少次,郭荣急,大臣们也着急,计相李谷头发都愁白了,可面对种种困境,依然一筹莫展。

    所以当听说要议财计,两位宰执的眉头也不约而同的皱了起来。

    “这两年劝农桑、兴商路都在做,也都颇有成效,上月又出台了逃户庄田与陷藩人户的鼓励政策,下面州县反馈的情况也都很好,圣上不必太过着急,等入了秋,形势必然好转,收复秦凤路之事,是否缓上一缓?”

    郭荣摇头,疲惫的道:“等不起,事关西域通商及秦地乞复,西南用兵刻不容缓。

    为防辽国剽掠,李晏口筑城戍卫也需立即动工。

    京师扩城营造,更是一日不得停,禁军整兵换装也是重中之重。

    随便说说,哪里都在张着大窟隆等着朝廷去填,今日拖明日,明日复明日,何时能成事?”

    魏仁浦劝道:“圣上方登大宝,就百废俱兴,已是难为,只需假以时日,定能凯歌高奏。”

    “时不我待,只争朝夕。众卿多想想,把这难关闯一闯,李卿,你是计相,你先说。”

    李谷看看王浦三人,硬着头皮道:“臣已命有司各州寻觅铜矿,若有新矿,则有铜铸钱,当可一解国用之忧。”

    郭荣点点头,显然不是很满意,又把目光看向王溥。

    王溥道:“圣上去年下旨淘汰禁军老弱羸小,一减冗食之费,二增田间劳力,复垦荒地,一举两得,若是田园山泽能再添劳力,粮食必然增长。”

    “你的意思是再裁军?”

    “禁军已裁,各军镇可推而广之,放出老弱羸小,实行精兵之政。”

    郭荣颌首,“此议可取,但也不过杯水车薪。

    不过你这一提,朕却是想起一事来,如今是田地荒芜众多,耕种之力不足,若是举措得当,还有一支生力军可用……”

    “不可,万万不可。”

    李谷吓了一跳,他显然知道圣上想说什么,是以不顾朝仪,连忙阻止。

    郭荣不满的看了一眼李谷,坚定的道:“只要能解国库空虚民用不足之困,不管多难,朕也决然行之。”

    王溥与魏仁浦不知情由,问道:“不知是哪一支生力军?”

    “……释门。”

    这下了王溥只觉着有股冷气从脚底板升起,忙道:“万万不可。”

    魏仁浦也起身劝阻:“请圣上三思。”

    “有何不可。”

    郭荣一脸正气,起身道:“当今天下,论及富裕,释门第一。

    朝野信佛者众,上自权贵公卿,下至平民百姓,虔诚供奉者不知凡几;释门不纳税赋,是以又有豪门大户,殷富之家携田投靠;

    那佛像不是铜胎就是铁心,又敷金粉,糜费不知凡几;

    僧人空有力气,却不事生产……”

    王溥不敢再听下去,轻咳一声,道:“事涉佛门妙道,圣上……”

    郭荣见三位宰执神色紧张,如临大敌,长叹一口气,颓然坐下,搭在扶手上的双手握紧了又松开,松放了又握紧,如此几次,最后点点头,道:“此事容后再议,可还有其它什么办法?”

    释门庞大,谁都知道,佛家有钱,谁都清楚。

    全国不知道有多少寺庙,又有多少僧人,信众更是不知凡几,事关国家稳定,民众乐业,岂能轻动。

    就连郭荣去年也把京中旧宅改为皇建禅院,恭敬礼佛。

    不恭已是罪业,敢不敬乎。

    李谷顾不得满头满脸的汗水,忙道:“请圣上放心,西南讨伐大事,调配粮草维持军需,臣定当竭尽全力,不拖半点后腿。”

    “国计民生,臣等皆竭尽所能,请圣上宽心。”

    王溥见郭荣听进去了,顿了顿,小心的禀道:“京师扩建,有王朴担纲,目前都在有条不絮的进行,唯有筑建罗城,所需民役甚大,是否可以缓一缓?”

    见郭荣面有不豫之色,忙补充道:“只需拖到秋收之后,到时征发十万军民,其速更快。”
………………………………

079:七十新郎六十新娘

    阔别近四个月,甲寅在城门前候到秦越时,差点认不出来:刀削脸,黑眼圈,胡须拉扎,衣领发黑,还未靠近,一股酸臭味就浓浓传来。

    ——这还是那个一点点脏就要大惊小怪的秦越么?就这副鬼样子去面圣么?

    看见甲寅目瞪口呆的样子,秦越自嘲的笑了笑,道:“还好是这副落魄的鬼样子,才免去了责罚,否则可有的好受了。赶紧回关家大院,老子饿死了。”

    “不用回关家大院了,你师父租了个大宅子,哦,还有你师娘也来了。”

    “我师娘?”秦越惊的两个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我哪有师娘了?”

    “应该就是你说的小欣,我听你师父就这般叫她的。”

    秦越怪叫一声,翻身上马,对甲寅道:“他们在哪,速带我去。”

    “急什么。”

    甲寅先把身边的赵山豹介绍了,在秦越一脸愧疚的致歉下,才上了马,与秦越并辔而行,方把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其实男子也一样。甲寅自出苏府后,便琢磨着军营与西山都太远,是不是在城里先租个宅子,方便更衣出行,好保持干净整洁的形象去见苏子瑜。

    于是便和赵山豹两人以苏宅为中心,开始走街窜巷,一路路细访,结果就遇上了正边走边向身边老妇大献殷勤的徐无道长。

    甲寅就看呆了,没到一向仙风道骨的徐无道长会是这样一副样子。正想着要不要转身不视,赵山豹的大嗓门响起来了,“虎子,你看那道士……”

    徐无道长闻声回头,这一下不见都不行了,甲寅只好上前,头低着,两眼只看路,“见过仙师。”

    徐无道长倒是云淡风清的样子,笑道:“哦,原来是虎子,你来的正好,这是九郎师娘,你也喊师娘吧。”

    甲寅忙转身向那老妇行礼,恭恭敬敬的喊:“甲寅见过师娘。”

    “勿需行此大礼,快快起来。无涯,这位是?”那老妇显然不知甲寅,忙问徐无道长。

    “这是我那劣徒的好兄弟,甲寅,你叫他虎子便是。”徐无道长笑眯眯的道:“既然见着你了,九郎不在,你替他代劳吧。”

    “请仙师吩咐。”

    “搬家,采买用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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