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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宋-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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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问题,只是兴州关系我粮道兵路之重,万不可有失,当然,也是打了个小九九的。”
见木云如此解释,秦越便笑了:“我以为你把打仗当度假呢,有盘算就好,既然如此,我们索性在这呆上几天,我已去信,让士行与蔚章一起过来,趁这时间,得把这州境方圆五十里内也清洁的如这府第一般干净,以保障生命线的安全。”
陈疤子笑道:“放心,金铎、华平正率本部各乡排查,同时晓谕百姓,确保稳定。”
“如此甚好,出兵不过九天,如今我们第一阶段的战略任务已经完成,南客兄,把你的小九九说一说,看看为我虎牙谋了多大的妙计。”
木云笑道:“没有妙计,全军留驻此地,便是等你这当家人来,看你怎么计划。”
木云起身,手执木棒,指着才挂到墙上的舆图道:“以某度之,西县虽然有险可守,蜀军援兵也将齐聚,但才合拢之兵一时还形不成多大战力,故我军可以力战而胜,但损失也会不小,王帅正是看到了这一点,这才会亲将中军,而不是坐镇兴州。”
秦越笑道:“照你这么说,我却是与王帅角色互位了。”
“不然。”
木云摩挲着木棒,笑道:“你当年那战争好比做买卖的论调,话糙理不糙,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本帐,曹国华是一心想着要做国朝第一名将,而王大帅刚毅沉稳,凡事谋定而后动,某让陈将军自请为后军留镇兴州,只不过是送给他一个垫脚石而已。”
“他谋什么?”
木云一点舆图,道:“兴元府。”
“兴元府?”
“不错,他要的是汉中这块膏肥之地。”
秦越端正身子,疑惑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一路打到益州,对他没好处,这一路险关叠重,打过去损兵折将的不说,还落个与向训争功的不利局面,而打下了益州,得了平蜀首功后,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别忘了,他现在已经是朝中有数的大镇节度,真正出将入相的使相……
功高难封,从来不是好事,以他那谨慎的性子,不会看不到这一层。”
秦越摩挲着刚刮的光洁下巴,眼神示意木云继续。
木云再指西县那颗红点,说道:“这一战,无论如何,王帅都会下死力大战,然后,南向攻打兴元府,最后以休整为名坐镇兴元府。”
“然后把克剑门,攻利州的硬骨头扔给我们与曹国华?”
木云坐回位置上,笑道:“差不多是这样了,能啃就啃,啃不下也无妨,毕竟主力在归州道上。”
秦越爆一句粗口,心想能坐上高位的,哪怕是纠纠武夫,心机都是不一般的深沉,这王彦超,以前是真小瞧他了,真打的一手好算盘,若他真是如此筹谋,实在是最好的名利双收局。
“那我们怎么办?”
“那看你想要什么?”
秦越却被木云轻摇淡写的一句话给问倒了,自己想要什么?
一气攻到益州,收灭国之功,然后……
可照木云这么一说,显然兴元府比那益州府好。
木云仿佛看穿了秦越的心思,轻声道:“汉中王帅可以去,曹彬可以去,你去不行。”
“为什么?”
“屁股坐不热。”
秦越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真话最伤人心了,不懂?”
木云笑笑,自顾理着袖口。
甲寅问道:“木头怪,照你这么说,以后若是打下益州城,也是白费工夫了?”
“若是照此下去,别说益州,就连凤州估计也呆不住。”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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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何苦再征尘
“若是照此下去,别说益州,就连凤州估计也呆不住。”
当木云说出如此一句危言耸听的话后,不仅甲寅讶然,就连陈疤子也不自禁的坐直了身子。
“为何?”
“你们没发现曹国华他们与我们之间有隔阂了么。”
甲寅愣了愣,拍拍脑袋道:“是呢,被你这么一说,还真陌生了些,白兴霸那亡八蛋竟然没来窜门打屁……哎,我们做错了什么?”
“不是做错了什么,是做的太对了,事情反而错了,我早该想到的。”
秦越用力的搓搓脸颊,诚恳的对木云道:“请南客兄教我。”
“见好就收。”
木云以棒作剑,轻轻的在桌面上一划,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出征之际,自当如宝剑出鞘,锋芒毕露,青泥岭一战而定,我们说话可以硬气了,但不能一直高调下去,如今既已顺利的完成了第一阶段的目标任务,接下来,就该成人之美了。”
“怎么个成人之美法?”
“王帅有了台阶,但还不够,尚缺一把火。至于曹国华么,他想要的大家最清楚不过,成全他便是。”
秦越思考了半天,最后托腮幽叹:“……原来我到哪都是千年老二呐。”
甲寅好死不死的接了句:“乌龟最长寿。”
“滚。”
秦越暴跳如雷。
成人之美,说易行难。
后世,那么多公司、企业,把“三成就”标写在墙上,除了少数几个幸运儿外,绝大部分人都没有真的享受到过。
从来都是……
说的比唱的好听。
盖因为人性是自私的,胳膊肘从来都往里拐。
又因为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得陇复望蜀。
除非利益不相关,否则永远先想着自己。
谁愿意把好吃的肥肉拱手相让,自己去啃没肉的骨头,别告诉我你不吃肥肉,嫌油腻了熬油不行么。
汉中好地方,进可攻,退可守,关键是当下的汉中老百姓小日子过的不错。可眼下这块肥肉要贴着脸送人,还要送的不动声色,木云所出的馊主意纯粹是先损己再利人,天下就没有这般赔本的买卖。
曹彬一心要当青史留名的名将,当朝卫霍,死也要进武庙。难道秦越就不想自个儿的大名不响当当?难道甲寅就不享受那份女郎景仰的目光?
我出大力,你享荣光,再没有比这更亏的事情了。
可跟自己想得到的利益比起来,这些又都不是个事了。
不论怎么说,能拿下益州才是最最重要的。
历史是否会重演暂时不议,眼下时事暗流涌动是事实。
当此前途迷茫之际,风云或起之时,为家人计,为兄弟计,都需要一个安身立命之处。
而益州,恰是最好的地方,没有之一。
这里有沃土千里,有险关崇山,自古以来便是可自成一统的天府之国。
若不是有此打算,何苦再征尘。
在家撩容儿不好么。
只是,肠直如木头,一心扑在军事上的木头怪,何时有了如此高超的政治谋略?
秦越静卧一夜,第二天起来继续吊儿郎当,还饶有兴趣的看着石鹤云的伤疤,说:“你这疤以后再难恢复如初了,不过模样怪有趣的,如青蛙跳一般,要不给你来个绰号,就叫‘金蟾客’吧。”
石鹤云一脸嫌弃,道:“难听死了,你才金蟾呢。”
秦越讶然:“专蓄宝物的金蟾你也不知,这可是美誉。”
然后在石鹤云一脸懵逼的注视下哈哈大笑的步出衙门,安步当车,巡视兴州城。
曹沐不在,刘强不在,他的身边便是同样没什么事儿的甲寅,俩人东走西逛,结果可苦了身后的庄生与赤山,满满当当的各拎两篮子瓜果回来。
零嘴水果,从来便是秦越的最爱。
与秦越的悠闲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距州城百二十里之遥的西县城外,残酷的战争正在进行着。
西县之名许多人不知晓,但西县南郊去城五里,有山,美名传千年。
这座山叫定军山。
遥想当年,三国时蜀汉与曹魏在此大战,老黄忠挥刀斩妙才。而后,智近乎妖的诸葛孔明以此为根据地,六出祁山,七星灯灭后便长眠于此。
而比他早几年魂息此地的是逼曹操割须弃袍的西凉锦马超。
往事已矣。
如今,高耸入云的定军山,正冷寞的聆听着山脚下那久违了的喊杀声,战鼓声,声声皆是血红的回忆。
三千周军自西北而来,如狼似虎。
五千蜀军自寨后冲出,其势汹汹。
这场战争,甫一开始,便是总攻决战,白刃见血。
周军挟大胜之勇,准备一鼓而决之。
而蜀军依托地势之利,也是悍勇拼杀之。
所谓将熊熊一窝,将悍满军横。
韩保正戎马一生,少年时便以骁悍勇猛,机智善谋而得孟知祥赏识,乃是随着西蜀老皇一步步杀出来的从龙之臣。
他一到西县,便于城外立左右二寨,木寨一夜而成,与县城呈犄角互持之势,然而面对周军的嚣张狂妄,韩保正却并没有缩在寨中被动防守,而是命先锋大将李进率五千精锐出寨迎敌。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防御工事修建的再好,腿肚子若软了,一切皆是白搭,眼下的蜀军,最需要的是用血悍杀气来提振士气,正该趁着周军大部队未到之际奋勇以振军心。
两军相遇,从来勇者胜。
李进悍然领命,提枪出阵。
三年前,因为左路军王峦几近全军覆没的惨败,时为先锋的他审时度势,退保秦州城,然而造化弄人,谁也料想不到长的彪悍威武的雄武节度使韩继勋会弃城而逃,更想不到的是那赵砒,一个小小的节度判官敢拒天兵于城外,自个却降了周。
差点令他……身败名裂。
好在他武技过人领军有方,虽受责罚但重用依旧。
但耻辱却已经深植于心。
今日,便是一洗前耻之时,且看某之武勇。
李进挥枪怒吼:“冲啊……”
正率军冲锋的周军先锋史进德被汹涌出寨的蜀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差点乱了阵脚,然后这位正值当打之年,一向以武力自负的家伙心底里狂怒勃发。
奶奶个熊,敢跟老子来硬的,当下长刀一振,吼道:“兄弟们跟某上,日死这亡八蛋……”
主将不怕死,三军皆用命。
当两军重重碰撞在一起后,便再也分不开了,只有不停飞溅的血花与冲天的怒吼。
“杀……”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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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身为武人,怎敢惜身
西县城南,定军山脚。
周蜀大军各自怒吼着,挽盾挥刀,如两股钢铁洪流,狠狠的撞在一起,轰然巨响后,有鲜血飞溅,有人头飞起,有断肢乱舞,砍杀声使汉水变色,惨叫声令山峦惧缩……
山风呼啸着吹过,声声呜咽。
恶战临头,将军尚且百战死,壮士哪来平安归。
战鼓隆隆,却是韩保正亲自擂鼓,白须飘扬,血脉贲张。
然而……
一鼓作气,再而衰……
满寄期望的先锋大将,再一次辜负了他蜀中第一先锋的美名,面对史进德的悍不畏死,李进……退缩了。
虽然他信誓旦旦的要一雪失败之耻,要夺回往日的荣耀,但于刀山枪林里,血肉横飞中,那股被压制下去的怯懦被血红的浓浆浇淋后,却倏的如毒蛇般的钻了出来,牢牢的控制着他的神经,指挥着他的脚步……
步步后退。
“无胆蠢货!”韩保正怒发冲冠,一弃鼓槌,拨刀出鞘:“众将士,随老夫杀上去……”
如此恶战,怎能后退?
身为武人,怎敢惜身?
他亲率两千甲士冲出寨去。甫一接阵便一刀劈倒一位甲士,顺手夺过短柄战斧,然后斧磕刀抹,一步一杀。
打老了仗的人,自然知道如何战斗最省力,他贪婪的呼吸着新鲜血液的味道,眼前景色渐次红起……
有多少年没有如此酣畅的大战了,似乎入蜀后便少见刀兵了,平安喜乐,却是一晃若干年过去了。
他步步顶前,口呼酣战,滔天的战意里蕴着无尽的愤怒。
这愤怒对周军而发,对李进而发,更是对那位仁慈的君主所发。
说起来今上算是难得之明君,亲政不过数年,便能将这蜀地治理的国富民安,家家有余粮……可惜仁慈有余,刚毅不足,又好女色,如今的益州,满城风气尽豪奢。
可惜了,劝不得,无人劝。
当年广选秀女,也只有他一人死谏,自个才依着老资格痛陈完,那边厢文武大臣便以白痴般的眼神杀过来,圣上从容纳言……
纳的却是满朝文武的幸进之言。
唉,老皇临终之嘱,转瞬便弃于脑后了,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呐。
他呼出一口浊气,挥刀,劈斧。
大地突然间发出猛烈的震动,紧跟着有响彻天际的呐喊声响起,百忙中他扭头循声左望,却见数十面逆周的军旗正如山迫来……
“大帅,敌军主力到了!”
“退。”
韩保正满脸不甘,已经化被动为主动了,正步步压制,可惜了。他一斧破了对面甲士的脑门,于红白飞溅时准备抽身后退。
然而,援军即到,胜利便在眼前,周军哪容得他就此身退,立马如胶如漆的贴上,刀枪齐举,牢牢的锁住这位如尖矢般突入阵中的老虎。
“杀……”
“杀!”
大丈夫死则死耳。
韩保正来不急后悔冲杀太前,只好怒吼着,刀斧齐落,劈敌断矛,血花飞溅,淋了他满头满脸,兜銮却不知何时已脱落,满头花白的头发在鲜血的映衬下异常刺目。
他不管不顾,继续挥刀,劈斧,一刀一杀。
血光中,恍惚间浮闪出一个头发花白的头颅来,广额悬鼻,长须飘逸,两眼黯淡无神,正定定的看着自己,满是殷殷斯望,一如当年临终之嘱。
那是老皇孟知祥,一辈子兢兢业业,步步履冰,终于为子孙创下这若大的疆域,可惜天不假年,才登基便病倒……
圣上!
他手中战刀一滞,然后便听到一声暴戾的怒吼声在耳边炸响:“老匹夫受死!”
……
“咚咚……咚咚咚……”
夔州城外,新扎下的周军大营,聚将鼓声声紧催。
大帅点将,三通鼓毕,迟到者斩。
南路行营都部署向训却没有在中军坐帐,而是远远的候着一顶肩舆过来,手一搭,便替过了甲士,亲自抬着包裹成粽子一般的铁血先锋王审琦进帐。
三天前的浮桥争夺战终以周兵惨胜落幕,鏖战一天的王审琦浑身浴血被抬着回营,这位力气用尽,鲜血也差点流尽的家伙见着向训却尚有精神骂娘:“他嬢的,这川中龟儿子就是比南唐软脚虾经打,抗揍……”
说完还想笑一下,嘴才咧了咧,头却歪下去了。
好在阎王不收,身上被创二十多处的王审琦昏睡一天一夜,烧退腹饥,一碗滚烫的抄手下肚,再睁眼,两目就有了神采。
……
前线将士在浴血奋战,远在汴京的御书房里却乱了套。
南北两路双双告捷的战报激动的郭荣差点将御案撞翻,然后一把抱起桌上的奏折,奋力一抛……
奏折雨中,他一屁股倒在地上,仰天大笑。
“取酒来……”
提前征蜀,是他力排众议,乾纲独断的决定,但没想到开局竟然如此顺利。
蜀中之富,尚在操持行贩贱业时便有深刻印象,而早两年中原饥荒,蜀中斗米三钱的贫富差距更让郭荣恨不得立时就将其收入囊中。
国家振兴,说易行难。
拓荒种地需要劳力,养桑纺线需要时间,强军需要钱粮,治国需要人才,要是一切都自力更生,单靠慢慢的累积……何其缓。
如今,六万大周将士终于踏上了难于上青天的蜀道,并双双取得开门红,用不了多久,西蜀将尽为周土,到那时,有了蜀中钱粮的支撑,朕就可以立马出兵燕云,鞭指西域,恢复盛唐威风。
一统天下,为万世开太平。
郭荣也不起身,一把夺过甘沛手中的酒壶,自斟自喝。
甘沛见状,悄无声息的退出殿外,却见闻讯而来的范质正牵着皇子宗训的手立于殿外,便爱怜的轻拍一下宗训的肩膀,与范质无声交流,脸上尽是喜悦。
捷报频传,圣上欣喜若狂,他们做臣子的,一样高兴。
宗训年幼尚不更事,只觉着今日的父皇与平日里大为不同,他轻轻的扯扯范质的手,轻声道:“先生,父皇哭了。”
郭荣于眼角溢出的水花,范质怎会看不见,他轻叹一声,柔声道:“你父皇思念你母后了。”
他顿了顿,与甘沛互望一眼,却又蹲下问道:“……若是……你父皇为你找个母后回来,你觉的谁最好?”
“为什么要有新母后?”
“不然你父皇太苦了,就如眼下这般捷报频传,也无知心人可以分享,更不要说苦闷之时了。”
宗训用手指拨拉着嘴唇,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露出开心的笑容:“那小姨好了,就她对我最好。”
“好,好,很好,你父皇没白疼你一场。”
范质笑着起身,轻抚宗训的小脑袋,却转身对着殿内喊:“圣上,如此美酒,能让老臣喝上一杯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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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人生,需要机遇
晋阳城,酸枣巷。
男人回到那座不起眼的小院,见妻子正笨拙的喂着小鸡,嘴里“咯咯”的轻呼着,三岁的大郎则趴在椅子上,一脸好奇的看着小鸡吃食。
男人轻叹一口气,走过去搂着妻子的腰身,柔声道:“鸡还小,米糠太粗砾,你得拌些清粥,实在不行,清水也行。”
女子没有回头,反而低下去几分,声音中带着疲惫,问:“刀又白磨了?”
男子迟疑了一下,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转身去抱儿子。
“为什么?”
“左相进言,说周兵虽然伐蜀,但只动用了两万禁军和四万州军,河东诸镇未动一兵一卒,哪怕是与大辽同时出兵,胜算也微乎其微。”
“不是说此乃不义战,周廷师出无名么?”
“这种哄骗老百姓之言,随便抓抓便是一大把,家国大利面前,哪需要什么借口。”
“然后契丹依旧在睡觉,然后你依然要去山中打猎贴补家用?”女子倏的回过头来,骂道:“那你为何不给二弟去信?那你为何要阻我向娘家求援?杨业,我告诉你,这种寅吃卯粮的苦日子我过够了……”
杨业默不作声,任由妻子斥骂。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伸手张口易,气馁再难强。
他知道,其实妻子比他更懂这个道理,只是女人更需要一个发泄的口子。
果然,骂红了眼的妻子在身边蹲下,轻声道:“难道,难道你就只能在这困着么,你身为嫡亲大郎,一身军略武艺,却难展襟袍……”
“住口。”
折赛花见杨业竟然给她脸色看,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一说你家就要跟我吵架,说都说不得吗,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杨业再次默然,取下弓箭猎叉,转身出门。
身后传来大郎的哭声与妻子的斥骂声:“有本事出去了就别回来……”
……
人生,需要机遇。
这世上有才者不知凡几,然怀才不遇穷困缭倒者也不知凡几,两者间,所差者只有“机遇”二字。
王昭远倚坐在战车上,手抚铁如意,看大军如龙前行,看山川徐徐后退,一时间豪情满怀。
不容易呀,终于军权在握,可以挥斥方遒了。
为了这一天,他奋斗了三十多年,世人皆看到其身居高位,风光无限,可谁又有谁记得他所付出的血泪艰辛?
七岁时父母双亡,小小年纪便成为无家可归的孤儿,与狗抢食,抱猪取暖,其中的苦楚,怎一个惨字了得?
好在艰难未曾死,必有后福。
十三岁那年,他终于凭着自身的条件等来了转运年。
那年夏天,他光着屁股于莞花溪中摸蟹捉鱼,有僧人立于桥头看他良久,后来这位名叫知諲的和尚收了他为童子。
为了有这一口饱饭,为了有这一身暖衣,为了能多识俩字,在那看似安静详和的时光里,在那宝相庄严的佛陀注视下,他又付出了多少不可言之屈辱?
谄媚到嘴酸,有几个会懂。
但他却立志终有一日要雄起。
工夫不负有心人,天上突然掉下一头老龙来。
进蜀接印的孟知祥为避嫌,有皇宫不住,却住进了这小小的寺庙里。
机会近在咫尺,但师父不点头,他一步也近不了那戒备深严的小院。
为了这一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使出了浑身解术,终于让欢愉后的师父带着他见了那位大权在握的男人。
再后来,又见到了比他小七岁的太子。
那一年,他二十岁,孟昶十四岁。
他谦卑的弯下腰,心甘情愿的当他的书僮。
然后,才有自卷帘大将起,一步一华莲的步步荣升……
往事历历,俱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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