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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劫-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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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丹药较之寻常稍大一些,约莫拇指盖大小。含在口中,却并不是想象中的入口即化,又不敢嚼碎或是咽下,只得像是含着糖豆一般。运起心决与口诀,不敢有丝毫马虎。

    正印了心中所料,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这丹药尽数化作汁液进入腹中。腹腔微热,中好似灵蛇欲要破壳,微微搅动。

    温热与丹田中的气旋相互辉映,随即又渗入四肢百骸,当即腰部以下一阵酥麻。

    “咦!”

    “不对劲,不对劲!”

    方才还好好的,立刻变了脸色,好似碰到了什么骇人之物。心中大叫一声不好,可是为时晚矣!

    冷汗吧嗒一声沿着鼻翼顺着下巴落在青石上,再看青石上这人哪还有刚刚梳洗完的翩然飒爽。

    麦色的面皮上多了些瓷白,微力咬合的口牙无不说明了此时状态不佳。脾胃中的灵蛇终归破壳而出,想要开出个豁口。

    忽然想起老翁令他寻个僻静之地,如此坑害,端的是气不打一处来!

    腹泻!

    “着实不为人子啊!”

    想明白其中窍要,哪里还敢耽搁,轻手慢脚地走下石台,微猫着腰,左手捧腹便要寻一处茅厕,这是这荒山野岭的又哪里寻得到呢?

    “哎!”疲软地叹息一声,却好似穿过丛林,惹得行止道人哈哈一笑。

    “这尘气,还是离体为妙!小娃娃当真不知老头子为你愁白了多少头发!”自顾自地闷头抽了两口旱烟,哼着曲儿高翘着腿,好不快意。

    尘气是利是弊尤待分说。那这究竟是何物呢?

    这要从丹田说起。丹田分为上中下,凡尘沉疴已久,泥丸驻跸积于中丹田,其中泥丸的主要构成便是尘气。

    炼气分境九层,秦川尚处于一层。达到六层可成后天,到了这一步就能尝试筑基。达到九层可成先天,只是这世上少有。

    而炼气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洗练尽体内的尘气,反倒是灵气像是赠品,弟中弟。

    不如举个例子佐证,便说上古年间,便无尘气一说,那时候人生而便是先天,纳灵入体稍一入定锤炼便是筑基,并无炼气这一境界。

    不说上古年间,便说如今。大族贵胄出生时便得浴灵泉,体内浊气不显,穴窍通达。小族子嗣也可秘法加持,超凡脱俗。这些后天之人同样可以稍一锤炼后便可筑基,灵气不过是赠品罢了。

    筑基,铸造身体基础,吞吐灵息,撼动山川,初显异相。

    这其中尚有许多隐秘,以后再做分解。

    化境乾坤险壁丹崖延绵纵横千里不见尽头,天门中断,江河落款。泥洼小塘、碧潭飞瀑如同星坠数不胜数。

    大山大谷有如覆碗,有如折剑,姿态万千。猿啼凄婉恸天,鹤唳凄切憯心,响穷极北溟南。瀑流长虹贯穿天地,薄雨云霭沐泽千里。

    登高野望,乾坤之内千山万泉无一不是神仙地。再看衔天处,便是茫茫碧海无边无际。

    金乌出绽,阳光落在露华上折射出漫是五色霞彩的山间峡涧。

    这山名为坐忘,这水名为罗川。

    落天河贯穿天地,是这乾坤天地的水脉源头。据说这世间本没有江湖海,长年累月,出现了这界海。这世间本是青山百万,长年累月,逐一淹没剩下千数。

    “还在介怀昨日之事?”老翁故作潇洒稍一拂袖,丝毫不敢正眼看眼前人铁青的面色。

    秦川哪还有青阳山上大展身手的风姿,双股之间不停地打着摆子,瓷白的脸上多了一丝往日看不见的幽怨,活脱脱一个不得志的文弱书生。

    “罢,服下这枚小还丹吧!”摸摸袖子,掏掏衣带,终于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白净瓷瓶,揭开瓶封,倒出一枚棕黄色的小还丹。

    “莫非以为我还会上当?”扬了扬手,板着脸别过脸去,颤颤巍巍地寻了个高大结实的苍梧靠坐下来,眯着眼成了哑巴。

    任老翁如何分说,硬是不答,气的他髭须飘飞,横眉立目。

    “罢了罢了,不吃算了,老头儿权当是吃了颗糖豆。”说完,作势将小还丹丢到嘴里嚼得那是一个嘎嘣脆。

    “嘿嘿,老先生,是在下无礼了,形势所迫,情非得已。”秦川连连赔罪,鼻尖轻耸,那股子清香飘荡在这罗川水畔。

    老翁见势,知道自己理亏在先,此时干脆得很,面带笑意地抛出小还丹。“就知道你这小崽子一肚子坏水,接住了啊。”

    狐疑地忘了老翁一眼,心中嘀咕一阵,不明其何时又取出一枚丹药。

    不作他想,照葫芦画瓢学着老翁将丹药含在口中嚼得脆响。果然,不稍片刻,这丹药便化作清气渗入四肢百骸,原来那股虚弱感顿时消失不见。

    不过这时候,秦川脸又黑了起来。

    却见老翁口中还嚼着糖豆,发出咔嗞响声,这不是口技还能是什么?

    见逗得眼前人差不多了,老翁哈哈一声,露出一幅顽童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小先生,若非你方才闭着眼睛不辨是非,又怎么会被我这区区口技欺骗?”笑极处说话间断断续续,双手抱腹直不起腰身,瘫坐在秦川身旁,脸上的褶皱更深上半分,好半会许是笑的累了才一阵喘气。

    “为老不尊,杂毛老道!”秦川早已运起玄息尘诀,细细体悟小还丹中忽冷忽热的清气,话语中没有半分人气。

    “你这心决何处得来,怎么会如此玄妙?”老翁第二次见识到这玄息尘诀,目露异色,不顾前事,上下打量秦川,蹙着眉头。

    秦川不语,但心中却升起警惕之心。警惕之人并非这老翁,他本就是化境之人,怕是不久之后便再难相见。

    最该警惕的是现世中的天下人。老翁能在其身上发现端倪,难保其他人不会,自己修为低微,又如何在巨力之下苟全性命?

    想到这里,秦川面皮一阵跳动,好似紧绷的琴弦有了松动。

    脸上不再是无悲无喜的淡漠之情。许是玄息尘诀压抑心境明效大验,竟然连带着做出一个与常人无异的表情都办不到,只得露出个哭笑不得。

    连番尝试之下,才稍有好转。老翁见此,心中顿觉有趣,在一旁细细体悟,反复揣摩。

    心分二用,调动着体内清气补足昨日腹泻造成的气虚,调动着面部肌肉入微毫。

    直到春日当空之时,才将这其中最大的破绽补足。

    峡涧偶有水花激荡山石溅到身上,心中大畅。

    身边人一直靠坐在身旁啧啧称奇,偶有所得,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玄黄浊目中尽显神采。

    “多谢老先生的小还丹!”秦川站起身来,拂去身上的落尘,躬身一拜,久久不起。这一拜,不光是为了那小还丹,更是为了这一隐患。

    也许只是老翁不经意间的一句话,便救了自己一命。

    “小先生不必多礼,小还丹所用之材,引火之物皆是取之于天地,又与老头有何干系?将老头与天地并列,着实惭忝!”

    “反倒是,小先生的今日种种,着实令老头儿大开眼界!请受我一拜!”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弯腰拜身时轻飘飘的两行浊泪沾满了衣袖也不自知。

    “如此矫情,哼!糟老头,不要以为你卖个可怜就能让我忘了昨日之仇!”秦川一摆手,不再做着无意义的伤春悲秋。

    “小先生怎么还是放不开?这尘气之害,我已同你讲的明明白白!你昨日一个腹泻,不知省去了日后多少工夫!”老翁一阵吹胡子瞪眼,两张快嘴斗做一处。

    二人喋喋不休不知多长时间,脚步不停,沿着这罗川水一路向上,越发靠近那落天河。

    莫要看二人相处三天,但早已摸清对方的心气,二人尿做一壶看对了眼,说是忘年交也不为过。

    “打住!莫再骂了!前头就是我今个儿提到的登天野。”

    “哦?这登天野怎么是一眼潭水?”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秦川目露疑惑地一撇眼前的这处幽潭。

    但随即,疑惑之中有带着些惊异,似乎想透了窍要,随即大骇。

    再看这潭水,不论是微风吹拂,还是罗川水花溅起落在水面,皆是亘古无波,始终倒映着青冥。

    再看这飞行至潭水上方的飞禽,顿时消失不见,唯有水中的倒影清清楚楚历历在目!

    “想必你已经看出其中端倪了,这天地间的玄奇之处,可不止这一点,纵使老头活个千千万万年都是探索不完了。”

    “此山名为坐忘。”

    “相传,这山高逾亿万千百丈,是这天地柱石。可许是坐落此处太过久远,忘了巉岩山石,只留下这低矮的小土丘。”
………………………………

17 沉浮问道

    “金须春泥丹减寿三年,六味地黑丸减寿五年,这般算下来,你还剩十年寿命!今日我便带你尝尝这天地大丹!将这十年全部去除。”

    若是寻常人说出这话,秦川定然认为其痴人说梦,天地大丹,如何得来?

    “但听老先生解惑!”

    两枚丹药入口,游离于下丹田中的尘气不知洗练了多少,其中玄异妙不可言,就算是腹泻千百次也是甘之如饴。

    “这事儿啊,老头也是第一次做,成与不成,全凭天定。”

    话毕,不再耽搁,取下腰间的葫芦。

    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

    尽倾江湖海,赠饮天下人。

    不,不是人,而是鱼。

    一歌唱罢,只见罗川下游水花四溅,众游鱼扑腾着浪花疾游而来。

    “老头儿,还有酒吗?”

    “这几日可是没有金须草了,唤我等前来何事?”

    这鱼儿神韵人性深具,虽未见开口,却能说出人语,实在奇妙。这或大或小十几二十尾龙鱼、锦鲤七嘴八舌地插科打诨,好不热闹。

    秦川在这也呆了几日,自然发现,这山川灵谷之间的灵物大多通人性,此时也见怪不怪了。但口吐人语的并不多见,便如第一日见到的肥胖山鸟,与一路走来遇到的山猿灵猴,

    “莫要吵了,今日是有一件大事,需要你们帮忙!”老翁见到这锦鲤与龙鱼,眼中有些失望,

    “我们二族与你都是老相识了,再墨迹不语,我们可真要走了啊!”

    老翁稍一叹气,说出了目的。“我是想请动贵族族中的翼鱼族老,将我二人登上登天野!”

    话音一落,这二十张嘴顿时没了动静。

    “哦?这也是人?这还是我见过的第二个人!”好半会,一尾龙鱼上下打量起秦川,看得他心中发毛。

    “你们人可真厉害,不像我们鱼族,几乎每一族的鱼皆是相差无几。”

    秦川穿着青色长衫,而老翁则是灰色长衫,在他们眼中自然是大相径庭。

    “你们在此等候,我们去去就来,想必族老也是愿意帮这个忙的。”说罢,二十游鱼又疾游走了。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见天边两尾长着双翼的龙鱼与锦鲤翼鱼扑腾着翅膀往此处飞来。

    他们的双翼与众不同,并非寻常的羽翅,而是金鳞翼,阳光下折射出熠熠神彩。飞来近前,告谦一声来迟了。

    二人二鱼互相对礼,不再耽搁,翻身上鱼,噗通一声入了登天野,向着坐忘之巅飞游而去。

    这世间一切着实奇特,这登天野潭水之中与陆地上无异。充斥其中的介质并非流水,而是灵气满溢的气流。

    低头向下望去,原来的世界化作一眼潭水渐小,让人大呼好一处镜中世界。

    这登天野之中似有天地至理常驻,其中缩地成寸,着实让人向往。

    运起玄息尘诀,合眼盘膝稳稳端坐,细细体悟这落款于心底的玄奇,忘却时间,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老翁端坐在锦鲤翼鱼背上,望着盘膝屏气凝神的秦川,目中感慨,好似老怀大慰。知其处于紧要关头,便不出声打扰。

    这世间静谧幽僻,只有稀疏的风声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穿过流岚雾影,再穿过绣金云海,便看到这天地之柱尚未被遗忘的巅绝之地——沉浮岛!

    沉浮岛周围尽是一些绣金金莲,错落之间铺陈十里,金色的纤茎斜刺入这潋滟云波之中。

    这绣金云海上展露的一切不过冰山一角,云层勾连着落天河,偶成的水涡暗暗提醒着二人,下方暗流涌动。

    “好了,将我们二人送到沉浮岛,你们就可以寻那沉浮岛旁的金莲去了。”老翁见沉浮岛近在眼前,便招呼着二鱼将其送到岛上。

    这绣金莲莲子是这鱼儿最喜欢的零食之一了,若不是鱼唯有七秒钟的记忆,记不得此处位置,怕是天天往返这浮空岛。

    今日有老翁指路,自然乐于前往。二鱼心中打着些算盘,多备一些带回去给孩儿们吃。

    二鱼两眼放光,匆匆将二人丢到浮空岛上,一猛子扎入莲海中转瞬间不见了踪影。

    老翁与秦川二人皆是摇头苦笑一声。

    老翁笑这鱼自在欢脱,秦川苦于这缩地成寸的至理果然不是自己这半吊子可以领悟的,其中隐隐约约隔着一层膜,始终无法戳破。

    此处乃巅绝之地,所谓高处不胜寒,长存于此的生命少之又少,能捱过夜寒之物寥寥无几。

    因此,这浮空岛光秃秃的一片,若是眯眼细看,兴许能看到石缝间的青苔。

    石岛不大,方圆十里罢了,其上怪石嶙峋,难以落脚。磕磕绊绊寻了一处相对平坦的青石对坐下来。

    “何为天地大丹?”

    “老头儿穷极一生,只是想到了三种方法,其一便是遍寻天地,将这亿万千百味药材融于一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小小的丹丸当包含天地万物,不过这何其难也!”

    “第二个法子同样艰难无比。话说天地未开之时,本是一团混沌先天之气,而后方得真意点化。若是寻得这一缕未衍化的混沌先天气,同样可以炼成一枚穷极天地至理的大丹!”

    “难,难。难!”老翁说到动情处,浊泪盈睫。不知在这化境乾坤内游荡探索了多少日日夜夜,平日里只能对月喟叹,今日终于是有人倾诉。

    “这第三种方法,便是以身为炉,将神魂熔炼至九转极致,臻至云巅之上!”

    “便如你我如今所处之地,这天上地下,除了日月,再无他物可以高居其上!”

    “那么,九转之上可有十转?”蹙眉间,秦川作此一问。

    “自然是有的,可是前路已断,一切所言皆空。若想练就十转并非不可,可是这需要背负大罪孽!”

    “如今在想要续上前路,便要在修得九转的前提下,焚炼这世间万物,将其炼作混沌先天丹,届时自然堪比日月。”老翁目光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九转洞神道,我先将其传授于你。你且记好!”

    老翁将功法一一道出,字字珠玑。

    可是秦川却不知怎么的,恍惚间,只觉得眼前一切皆是迷离幻色,愈发凝神,这声音越是细如蚊蚋。不知倒悬的是天地还是自己。

    “你可明白?”老翁不知怎么,好似对秦川表现出的异常充耳不闻。

    恍惚间,秦川记起自己在永恒战场内翻阅默示录时的种种,那些功法口诀皆是化作雾影看不真切,如今回过神来,此番场景如出一辙。

    既然心中有了定数,自然不在纠结于此事。

    “了然于心!”

    老翁见状微微颔首,老怀大慰,一生所学有所托付,心中自然欣喜难当。“好。。。好孩子啊!”

    “今日便带你炼成丹胚!且只管运起心决口诀,不做他想。”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一人讲道,一人问道。杯中收纳虚空倒影,畅饮一泓万物虚言。拨开绣金云海,露出微尘宇宙,盘桓于掌心方寸。

    。。。

    “呼!”秦川长吐浊气。再次回到现世之中,已经渐渐适应这突兀的时空错乱感。化境乾坤中过去足足三日,实际唯有一个时辰罢了。

    抬头再一看,香烧三成有余。

    “此中玄机,都在这三只丹炉之内,你一探便知。”

    “记住,从现在算起,你唯有三个时辰的时间。一旦逾越,非但前功尽弃,更是有性命之危!”

    记忆之中,时隔两个时辰,素师叮嘱时的神情已经大致想不起来了,心神疲态尽显,哪怕是运起玄息尘诀也没有什么作用。

    若是此时叫起素师,自然安稳获得九转洞神道,可是,许是冥冥中,这第三个丹炉兴许才是关键。

    成败与否,皆不可知。

    不论是那默示录还是九转洞神道皆是可以窥探世间本源的无上法门,因此,秦川也有些犹豫了。

    一枚丹胚静静盘旋于体内下丹田气旋中心。许是灵气见了客人,顿时来了新奇劲,一个个如三姑八姨叽叽喳喳评头论足。

    好半会儿,见丹胚无异于疙瘩木头,兴致索然下便又恹恹无力地各自散去。

    啼笑皆非间,不知是所有人的灵气皆是如此,还是唯有自己的颇为跳脱。心头稍一振奋,已然有了决断。按照素师的意思,踏出第三步!

    她手捏兰指,五心朝天盘膝打坐,鬓额处满是细汗,显然维持这阵图殊是不易。秦川深知师尊虽总是冷脸对人,可所作所为有目共睹。

    上前几步伸手探向第三只鼎炉。

    这炉上竟然没有一丝纹路!

    这是秦川清醒时的最后一个念头。

    骤雨初歇,水滴沿着绿叶脉络滴溜儿打转。

    螓蝉声倦丹碧青冥,村中的老土狗躲在房檐下抖落毛发鼻尖上的花白水珠,轻吠一声好似不满,晃了晃尾巴左右见不到主人便又小跑两步准备寻那隔壁的小白狗,在泥泞的村间小路上留下歪歪扭扭的狗蹄印子。

    此处是元国境内的一处并无殊异的小村落,歪枣村。

    “雨停了!摸鱼去咯!”

    顽童叫嚷声响彻本就不大的歪枣村,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三三两两梳着总角的小子纷纷探出头来,各自欢叫一声,嬉闹着鱼贯而出,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

18 土狗下蛋

    虽说如今苛捐杂税愈加繁重,好在上官还算是体恤民情加上这几年尽是丰年,各家也都有了些余粮,养活几张嗷嗷待哺的嘴也不成问题。

    清凉池水盈塘,雨后彷如亭亭一个娇俏丽人。几个半大小子一猛子扎入水中,扑腾着水花,看得一旁五六岁的孩子眼中放光。

    秦川如今不过刚刚十二,却成了这歪枣村中的孩儿头,谁叫他最爱闹腾,鬼点子也最多,每每惹了祸事靠一张巧嘴总能摆平。

    许是欢腾得累了,几人上了岸,抖落耳中头上的水渍,赤裸的上身教一旁斜眼小窥的少女一阵惊呼。众人哈哈几声大笑便不在意。

    “哝,看我手里这尾,少说也有两斤。这下子,家里的老头可不能说完整日游手好闲了,嘿嘿。”与秦川相仿年纪的黑壮汉子一抹鼻涕,憨笑两声,看着手中的草鱼两眼放光。

    几人排排站直,各有收获,取来巴掌大小的青石拍晕鱼儿,揣在怀中,将衣服甩挎在肩上,见天色不早,唱着让人面色臊红的曲儿大摇大摆往家赶。

    走到村口,秦川有意放慢了脚步,肘子一拐,戳了戳落在队尾苦着脸的大壮。

    为何众人皆喜,唯一家愁?

    一眼便知,众人皆是满载,唯有大壮空手而归,自然欢喜不起来。

    “接住了!俺们老秦家饭量小,这两尾鱼可吃不完,这尾就送你了!”

    许是摸爬滚打久了,身手较之寻常也灵活许多,摸上两尾并不出奇,将稍小一些的鲤拐子给了大壮,快走两步,想要跟上大部队。

    “忘了说了,这鱼也不是白给的,俺爷早就想尝尝你家锁在地窖里的陈酒,明儿啊记得打上二两哦!”

    秦川正要离开,一想又不对味,临时起意,转头瞥了一眼不知是何颜色的大壮,暗道一声果然如此,便有此提议。

    “川哥儿放心,不用明天,今个儿的账今天算。”

    这个年纪的少年最是敏感,哪怕这歪枣村中的村民最是实诚,没有心眼,依旧容不得他人无端施舍。

    “有鱼咯!哈哈!”大壮长嚎两声,好似战场得胜的将军,拽着秦川一溜烟跑进村里。

    待二人站定,已是气喘如牛。

    “你。。。你跑这么急干哈?”秦川将鱼儿轻放在一旁,一屁股坐下身来,已经梳洗干净的头发又乱糟糟的满是汗渍。

    大壮本就体弱,郑重地将鱼放在一旁巴掌大的水洼里,便面色煞白着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不再动弹,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喘气。

    凉气猛灌两口,呼出一口热气。形容不堪,但目中好似藏着漫天星光,不知是为了鱼儿还是什么。

    大壮本姓徐,本不是这歪枣村中人。

    说来凄惨,据说他是一早产儿,娘亲难产归天去了,生下来便是命薄体弱之人。

    徐家本是汝阳郡富贵人家,可为了给大壮续命,变卖了酒楼,祖产,祖宅,最后落魄到在歪枣村安家落户。

    其祖上曾经得到过青山仙宗仙缘,许是上天垂怜,恰巧一位仙人路过,念在过往恩情,为父子俩指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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