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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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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文双目猩红,冲着安凌陌喊着:“安凌陌,你待我凉薄在先,休怪我另择明主。”
安凌陌冷哼一声,“孟将军另择良木而栖,便不顾亲人死活了吗?”
孟文紧紧咬着牙,拧眉望着城楼上的孟贵人。
一旁的一名魏国大将冷声提醒道:“孟将军如今在魏国官居二品,富贵煊赫。将军叛主在先,若此刻再摇摆不定,只怕富贵烟消云散不说,性命也是难以保全。”
孟文收回眸光,拱手沉声道:“多谢柳将军提醒,末将决非反复无常的小人,既做了魏臣,便一心效忠大魏。”说罢扭头望着紧闭的城门,目光坚毅,咬着唇缓缓抬手,做了一个进攻的手势。
顿时,城下喊杀之声四起,魏军如蚁一般涌向雍州城,扬起的黄沙遮天蔽日。
数十座云梯架在攻城墙之上,城楼上燕军飞矢如蝗,中箭的魏兵自云梯上摔了下去,接着便再一批魏兵涌了上来,攻城车上巨大的木桩一下下撞击着城门,眼看着便要破城。
孟贵人依旧怔怔望着城下,黄沙漫天,旌旗飘摇,早已不见了孟文的影子。
安凌陌侧首问楚归淼:“魏军来势汹汹,楚将军可有把握退敌?”
楚归淼望着城下眸光深邃,“雍州城岌岌可危,为陛下安危计,还是从城南出城,避其锋芒。”
“将军是要将雍州城拱手让人。”安凌陌皱了眉。
楚归淼望一眼城楼边上的孟贵人,低声道:“孟文熟识雍州城,有他从中指引,魏兵方可事半功倍、战无不胜。唯有离开雍州,引魏兵至他处作战,我军方有胜算。”
雍州是大燕门户,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一旦被魏军攻破,大燕便无险可守,魏军在燕国境内便可长驱直入,直指皇城金陵。此次将城池拱手相让,若夺不回来,则大燕危矣。
安凌陌愁眉紧锁,楚归淼在一旁急声劝道:“眼下我军粮草充足,兵多将广,还不倒固守城池的时候,以退为进方是上策。”
安凌陌咬牙,心一横,“依将军言,自南门出城。”
耳边尽是喊杀之声,安凌陌回首望去,孟贵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城墙之上。
孟瑜一俯首,兜鍪便擦着足尖摔到了百尺高楼之下,淹没在杀声之中,三千青丝教疾风吹开,在风中乱舞,映在皎皎日光下,莫名凄艳。
西楚霸王自刎乌江教人扼腕叹息了几千年,殊不知,美人也有四面楚歌的穷途末路。
安凌陌心上一紧,“孟瑜,你做什么,快下来!”
孟贵人终是头也不回,纵身跃了下去,同那些自云梯坠下的魏兵一般,死在墙根底下,刀光剑影、九死一生的将士看都顾不得看一眼。
安凌陌扑过去时连她的衣角都未触到,怔忪往城下望着,遍地的尸体,横七竖八。后头的魏兵踩着尸体往城边涌,孟贵人泼墨长发被踏入沙土中,瞧不真切了。
楚归淼指挥着燕国士兵一面御敌,一面有条不紊地撤退着,拉了安凌陌过来,匆匆离开了。
是夜,安凌陌同楚归淼及六万大军驻扎在高山的一处深林之中。
篝火旁,安凌陌坐在一方青石上出神地望着跳跃的火光,李愿借着亮光,垂首在一旁写着战报。前线的战报一直是一日一封,日日八百里加急送回金陵去。
“景宁十六年三月二十六,叛将孟文领魏军猛攻雍州城,为避其锋芒,靖国将军领六万大军次城外南五十里深山之中,伺机而动,收复雍州。帝安。”
安凌陌看了一眼,忽道:“重写。写雍州城失陷,我军溃不成军,仓皇逃至城外深山之中,将士伤亡惨重,六万大军仅余三万余人,”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帝负伤。”
李愿抬眸看着安凌陌,面带难色,安凌陌沉了脸,催促道:“快写。”
楚归淼在一侧含笑问道:“陛下这是不放心京中朝臣?”
安凌陌无奈笑笑,“朝中那些个老臣,一个比一个奸猾,日日喊着忠心可鉴日月,扭头就贪赃枉法、作奸犯科。况且都是先帝留下来的,都自恃功高,嘴上山呼万岁,实则没几个将朕放在眼里的。”捡了一截树枝起来,漫不经心地在地上划着。
“陛下为国事日夜操劳,微臣亦不敢懈怠,十日之内定夺回雍州城,大败魏军。”楚归淼拱手低眉道。
安凌陌轻声道:“将军身经百战,乃当世名将,朕终究是不谙军事,今日险些掣肘。”
楚归淼头埋得更低,“陛下言重,臣惶恐。”
安凌陌笑说:“强敌在侧,将军明日尚要劳碌,早些歇着吧。”
安凌陌低眸,自己手中那一截树枝不知何时写了一个“鸢”字出来,钟王小楷,漂漂亮亮地浮在地上的沙土之上。他忙用树枝将字抹去了。
“是。”楚归淼也望见那一个字,忽地想起上次安凌陌醉酒时心心念念、凄凄切切喊着的那几声“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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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金陵。
朝堂上,文武百官接着刚送来的战报吵得不可开交。
“雍州损兵折将、溃不成军,陛下如今又负伤,还是再多派些兵马过去,保护陛下的安危才是首要的。”一名老臣慷慨道,是工部尚书。
监国的文英阁大学士陆奈,坐在金丝楠木翘头案旁的一把黑漆嵌螺钿檀木椅上,皱眉道:“当务之急是陛下的安危,只是京中已无兵可派。况且魏军来势汹汹,运兵如神如靖国将军都难当其攻势,恐怕再派兵马也难解雍州之危。”
都察院左都御史上前一步,“定国将军祁皓亦是百年一遇的名将,或可解雍州之危。”
太常寺卿蹙眉驳道:“定国将军镇守凉州,只怕远赴雍州,凉州城被攻而失陷,得不偿失呐。”
“那要如何,总不能眼看着陛下身陷险境吧。”
朝堂之上一片吵嚷之声,沸反盈天的。
突然有人提议,“如今邵陵王在孚山看守皇陵,都是先帝血脉,不若将邵陵王请了出来主持大局。”
言外之意是要另立新君,将旧主子同雍州城扔在那儿任其自生自灭。
陆奈面色阴郁,正欲开口,门外的内侍忽然高声唱和道:“皇后娘娘驾到。”
文武百官哗啦啦跪了一地,齐声道:“参见皇后娘娘。”陆奈亦从椅子上下来,跪至阶下。
苏鸢由画棠扶着迈入太和殿,缓步走至大殿中央,一袭华丽繁复的凤袍曳地,回身站定,目光凌厉地扫过一众大臣,轻轻启唇,“方才是哪个说要接邵陵王回来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寒气恕�
殿内静得诡异,良久,苏鸢冷着声道:“邵陵王犯的是谋逆重罪,陛下饶他性命已是法外开恩,如此不忠不孝之人怎堪登太和殿支持军政大事。?”
殿内愈发安静,众人皆屏息低着头。
苏鸢错着牙一笑,“想来是诸公年事已高,糊涂了。难堪重任的便趁早致仕归隐的好,到时教陛下打发回去面子上也不好看。”
苏鸢冷声道:“陛下不辞辛劳、御驾亲征,如今战事不过一时不顺,再有要另立新君、动摇军心的,定斩不赦,”顿一顿,垂眸瞥一眼伏跪在地的陆奈,轻声道,“劳烦陆大人了。”
陆奈年过半百,跪在地上一个激灵,恭声道:“微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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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坤极宫,苏鸢坐在菱花镜前拆着头上的珠钗,“画棠,去备一匹千里良驹来,我要去雍州。”
画棠惊愕道:“娘娘去做什么,朝中大人正商议要从禹州调兵过去,陛下有不会有危险的。”
“那些个酒囊饭袋,人人都为自己盘算着,哪里指望得上,”苏鸢一面脱了凤袍一面道:“再去取一身内侍的衣裳过来。”
画棠犹疑望了苏鸢半晌,瞧见她面色决然,终究是咬咬唇折身去了。
………………………………
第一百一十六章 遇刺
魏军十万大军将安凌陌驻扎的山头围得密不透风,势要生擒大燕天子。
山顶搭了一处帐篷,里头摆着一座一丈见方的沙盘,树林溪流标得清清楚楚,整座山的山形地貌尽收眼底。
楚归淼专注望着那沙盘,同安凌陌轻声道:“北地平坦辽阔,魏军多善骑射,骑兵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如今在这崎岖坎坷的山地,魏军骑兵再英勇也是枉然。”
风吹开帐篷帘子一角,外头是黑漆漆的夜,无星无月,深不见底。
李愿取了披风过来,替安凌陌系好,复又垂首侍立一旁。帐篷内烛火跳跃,映着安凌陌紧紧拧着的眉,“魏军仗着人多势众锁山,敌我兵力悬殊,若强行突围恐将士多有伤亡。”
楚归淼弯唇轻笑,“七日前陛下驾临雍州,扈从陛下亲征的神机营却驻扎在雍州城五十里外,雍州撤兵时臣派人去知会过一声,此刻神机营五千将士便埋伏在山脚之下、魏军之后,只待魏军攻山。”
神机营护卫京畿,人虽不多,却尽数装备火枪火铳,内卫京师,外备征战,所向披靡。
安凌陌恍然,含笑道:“朕怎么把神机营忘了。神机营向来攻无不克,如此一来便万无一失了。”
正说着话,有探子急匆匆进了帐篷,单膝跪地,拱手道:“启禀陛下、将军,魏军来袭,四面八方皆有敌军,攻势难当。”
安凌陌目光炯炯地望着楚归淼,生死存亡,尽在此一役了。
楚归淼瞥一眼沙盘,沉声道:“鸣号角。”
整座山头杀声震天,温热的血喷洒出来瞬息流入凄凉的夜色中,没了踪迹,凉透整个姹紫嫣红的春。
号角长鸣,响彻整座山,山脚神机营的将士闻声立时发起攻势,四面八方包围上山,遇神杀神,遇佛诛佛,火枪声一时不绝于耳。
战局逐渐扭转过来,神机营同山顶的燕军里应外合,十万魏军渐渐招架不住,奋力突围,最终仓皇从西面突围逃走的不足一万。
一场战役下来已是黎明,夜色再遮不住杀戮,空气中漫着血腥气,一座山被血洗过,尸横遍野,安凌陌自帐篷出来见着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心头一阵惊悸。
楚归淼拱手道:“陛下,如今魏军溃败,正是趁胜追击一举夺回雍州城的大好时机。”
安凌陌嗅着浓浓的血腥气有些反胃,皱眉摆了摆手,“爱卿决定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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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天地广阔,云翳深深,阴沉沉要贴到地面,远处望着,云天雾地模糊不清。忽有一骑飞驰而过,马蹄扬起一排飞沙,裁开天地。
苏鸢赶到雍州城外时,用了不过三日,一匹马累得瘫倒在地,远远望去,城上飘扬的分明是大燕的旌旗。
此次大败魏军,果应楚归淼之言十日之内收复了雍州城,魏军大败而归,怕是得消停个三年五载了。
城内正欢天喜地地大摆庆功宴,灯暖酒酣,觥筹交错。安凌陌饮过两杯便退了出来,教李愿扶着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坐着,闭目扶额,轻声问道:“京城怎么样了?”
李愿在身后替他揉着太阳穴,小心道:“还是五天前的事儿,昨个才收到消息,”瞧了瞧安凌陌的脸色,方低声道,“韩妃娘娘殁了。”
安凌陌倏地睁开眼眸,回首紧盯着李愿,蹙眉问:“怎么回事?”
李愿躬着身子,苦着脸道:“奴才也不清楚,只说是韩妃娘娘失足落了水,教淹死了,连尸首都没捞着。内务府已张罗着丧事了。”
安凌陌怔怔的,眸光飘忽也没个落处,沐凝兮去了,孟瑜去了,如今连韩慕清也去了。
“昭华公主呢?”安凌陌戚戚然问道。
李愿轻声道:“陛下放心,自有皇后娘娘照料着,出不了差池的。”
安凌陌漫声应一句,依旧神思恍惚,半晌,眸光忽地一动,“传令下去,明日便班师回朝。”
“是,奴才这便着人去准备。”李愿道一句便却行退下,安凌陌依旧怔怔坐着,心底思绪万千不知所措。
苏鸢躲在高高一棵梨树上,梨花开得葳蕤,一身白色衣裳隐在皎白如雪的梨花中倒也天衣无缝。
她淡淡望着树下的人,看着他安然无恙,她便可放心回去了。料也无人敢谎报军情,那封战报八成是他的主意,试探朝中大臣的,反把她诓了来。
苏鸢望着安凌陌出神,不悲不喜。当日坤极宫一番争执,她满以为自己是对他心灰意冷了的,哪知得知他负伤却是万分焦急,千里迢迢地赶了过来。真到了他跟前,却又不敢现身,远远看一眼也便心安了。
苏鸢心底轻叹,千军万马也好,云诡波谲也罢,再凶险的境况她都要护着他。
正出神,一旁抄手游廊的顶上有黑影闪过,一片蝴蝶瓦摔了下来,碎在地上。
安凌陌闻声回首望去,并无人影,再回过首来,一柄长剑已直刺面门,寒光闪映得看不清来者的面容,又听到叮当一声,那柄剑被一柄弯刀隔开了。
接着便是十几个黑色劲装的人纷纷落至庭院当中,手中的兵器也是千奇百怪,苏鸢一袭白衣挡安凌陌身前,握着弯刀的手紧了紧。
这些是昭月阁的人,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祁皓和阮轻痕八成是想借北魏兵马除掉安凌陌,眼见着北魏溃败便急急遣了杀手来取他性命。毕竟皇帝离宫的机会难得。
安凌陌脱口唤道:“鸢儿。”三分欣喜七分担忧。
苏鸢闻声微微侧首,顿了顿,毅然回首提刀上前同那十余人拼杀起来。
刀剑斧抢齐齐抡了过来,苏鸢一柄弯刀上下飞舞,迅疾得只瞧得见一片寒光,终究是对方人多,到底有些左支右绌。
苏鸢侧身躲过一个人挟山倾海劈来的一刀,眸光忽地瞥见一个黑衣人扑向安凌陌,錾金虎头枪直指他的胸口。苏鸢连忙回身,将手中的弯刀甩了出去,狠狠扎在那人后背上。自己后背却也结结实实挨了一记九节鞭。玄铁制的九节鞭,打在人身上不连皮带肉地抠一层下来不罢休。
白衣迅速染了血迹,分外醒目。苏鸢咬着唇闷哼一声,迅速回身,左手绕在九节鞭上,一把将鞭子夺了过来,左臂上霎时也是血迹斑斑。苏鸢飞身跃出一丈远,一扬鞭子缠上一个黑衣人的脖颈,手腕一转,那人脖子上立马千疮百孔,鲜血喷涌。
黑衣人迅速围了上来,刀剑皆刁钻很,九节鞭一时舞不起来,苏鸢身上顿时多了几道口子。
安凌陌皱眉瞥一眼死在自己身前的黑衣人,将苏鸢的弯刀从那人背上拔了下来,奋力掷了过去。
苏鸢瞧见顺势踏着一个人的剑尖纵身一跃,接着弯刀。
正当此时,楚归淼领着府中的护卫涌了出来,抽刀将一众黑衣人团团围了起来。楚归淼望一眼苏鸢,拔剑杀入阵中,他是战场杀伐的将军,剑法狠绝,招招都是致命的杀招。
苏鸢仰首,望见屋顶上立着一个黑衣人,引弓搭箭,瞄准了安凌陌。苏鸢连忙飞身上前,抓着安凌陌的肩膀,一把将他推开。两人面颊隔了一尺远,那支箭便在两人面前穿过,狠狠钉入地上的石凳中。
安凌陌望着苏鸢被血染得鲜红的衣裳,咬牙唤道:“鸢儿。”苏鸢无暇他顾,抬眸望向屋顶,那黑衣人又抽了一支箭,拉满了弓,正对着安凌陌。
久闻昭月阁有一人箭术出神入化,可开强弓,穿山裂石,想必便是此人了。
苏鸢飞身上前,挥刀隔开飞了的一箭,虎口被震得发麻。黑衣人依旧不紧不慢地引弓射箭,接连着三箭都教苏鸢隔开,苏鸢落至那人身前时,虎口已经淌血,流在刀柄上。
苏鸢一刀劈了过去,那人轻而易举地闪开,苏鸢弯刀去势一转,劈断了他弓上的弓弦。
黑衣人手腕一转,袖中飞出几根银针来,苏鸢慌忙闪身躲开,右肩上依旧中了一根,顿觉整条手臂都失了知觉,连手中的弯刀都拿不住,当啷一声摔到了屋顶下。
黑衣人从腰间抽了一柄软剑出来,直刺苏鸢面门,苏鸢连忙躲开,飞身离去。
一番打斗,最终以十余名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而告终。
安凌陌望着苏鸢丢下的那柄弯刀,心急如焚,不管不顾地便要追出去。李愿跑来跪到安凌陌身前,急声道:“陛下不可,贼人凶悍,为取陛下性命而来,陛下千万要以龙体为重。”
安凌陌提步便往外走,“鸢儿尚生死未卜,她若死了,朕便引刀自刎去陪她。”
“皇后娘娘福泽深厚,定会安然无恙,教侍卫去寻便可。”李愿旋身一把紧紧抱着安凌陌的腿,哀声道,“陛下想想祖宗留下的江山社稷呐。”
安凌陌回身一脚将李愿踢开,厉声斥道:“狗奴才,何时惯得你这般胆大妄为了。”说罢便往外头走去。
楚归淼在一旁听着心底一动,恍然大悟,那夜安凌陌醉酒时心心念念的“鸢儿”,便是骁骏园同他比试骑射,钟楼上眉眼冷冽的大燕皇后。
钟楼醉人的月色,连同那双清冷澄澈孤寂的眸子浮现眼前,挥之不去。
“边境凶险,微臣领兵与陛下同去。”楚归淼拱手低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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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天机阁
苏鸢醒过来时,只觉得疼,背上的挨了一记九节鞭的伤口同衣裳粘在了一处,动一动便钻心的疼,身上还有不少伤口,好在伤得不深,血都涸住了,只是四肢百骸要裂开一般难受。
强撑着一口气站起身子,扶着墙站定,这才顾下环望四周。
是一处幽暗的屋子,四壁皆是用青砖砌成,没有门,只一壁墙上高高地开了一面窗,围了铁栏杆,有惨白的日光洒了进来,明晃晃地刺目。屋内只一张黑漆彭牙四方桌,桌上头摆着烛台,一灯如豆,晦暗得人心上凄惶。苏鸢不由地想起被关押在大理寺天牢的那段时光,也是这么个光景,惨淡得很。
对面的墙忽地缓缓移开,有一隙亮光扫了过来,紧接着便在消失得无影无踪。那面墙缓缓阖上,一个娇俏女子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青碧色菱纱斜襟旋袄配着青莲百褶裙,脚下登着绣梅花月牙缎鞋,柳眉杏目,唇角噙了抹笑意看着苏鸢,“估摸着你也该醒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苏鸢漠然望着眼前的女子,“你是谁?”
那女子手中抓了三五粒棋子,漫不经心地掂着,“啧啧啧,在宫中做了几年的贵主,便将出身忘了,”女子身子往前探探,压低了声音含笑道,“我天机阁的人可是日日惦记着你呢。”
苏鸢一惊,脱口道:“你是风絮。”
若论江湖中的门派组织,除却昭月阁,便是天机阁了。天机阁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上至天潢贵胄,下至江湖草莽,没有天机阁不知晓的事情,通晓天机,无事不可为。阁中更是多能人异士,通天彻底,能同昭月阁分庭抗礼。
这偌大的天机阁,阁主却是一个女子,风絮。
女子意味深长地笑一笑,沿着屋子踱步,细细打量着墙上的每一方青砖,手中的棋子掂弄得更欢实,琳琅作响。
苏鸢记着她右肩中了昭月阁派来的杀手的一记麻针,接着便仓皇而逃,半途似是晕了过去,醒来便到了天机阁的地界。
昭月阁同天机阁结怨颇深,当初她一柄弯刀杀过不少天机阁的人,眼下落至天机阁手中,怕是凶多吉少了。看这架势也不像是救她的样子。
正思量着,忽有一枚棋子迎着面门打了过来,苏鸢一个侧身,那棋子生生钉入墙壁三寸深。接着又是“嗖嗖嗖”地三声,苏鸢下意识将桌上的烛台踢了过去,金石相撞,那三枚棋子被隔开。只是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了出来,苏鸢紧紧咬着唇不出声。
风絮轻笑,“在皇宫养尊处优这些年,功夫倒是一点儿都没落下。”
苏鸢懒得同她打太极,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风絮抬眸望着她,“碰巧得见大燕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被追杀,出手相救,不胜荣幸。”瞥见苏鸢神色漠然,眸光转了转,笑道,“大燕那位天子,此刻正在外头发了疯地找你,丢了命一般,用情至深呐。”
苏鸢念着安凌陌的一眉一眼,眸底泪意汹涌,彼时一千次的剑拔弩张的无关紧要了,她知晓他安然无恙,知晓自己在他心底那般紧要,死也心甘了。
风絮一点不漏地瞧在眼里,忽地邪邪一笑,“你说我若将你杀了,尸首喂了野狼,一点儿痕迹都不留。他却还在失魂落魄、不眠不休地找你,痛失所爱遍寻不得,想想,多凄惨。”
苏鸢心口一疼,恨恨望着她,她如今身负重伤,风絮要杀她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咬牙道:“你我是江湖人,恩恩怨怨刀尖剑刃上解决,你别折磨他。”说着最后一句有些哽咽,带了恳求的意味。
风絮似是含笑摇了摇头,轻轻捏了苏鸢的下巴,“这还是当初杀伐果决、冷酷无情的苏鸢么?多少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如今为情所困成这般模样。”面上却是一脸得意。
苏鸢一把将她的手打开,心口疼得厉害,霎时潸然泪下。她此时才知晓自己已那般爱安凌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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