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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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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半载怕是养不好。”
安凌陌长叹一声,“这人真是,这么个犟脾气,底下人也是,还真下了狠手打。”
“楚将军平素身先士卒,将士们敬重他,想手下留情来着,是楚将军不依。”李愿躬着身子答道。
苏鸢隐约听明白些,问道:“楚将军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受了军法?”
安凌陌无奈摇头,轻声道:“那日将你救回来之后便在庭前跪着,说是冒犯了皇后,死活要朕降罪于他。朕不肯,自己去领了八十军棍。”
苏鸢忆起那晚钟楼之上,始终跪在地上垂眸同她说话的人,莞尔道:“让北魏闻风丧胆的靖国将军,确实是一板一眼的。”
安凌陌侧首对李愿道:“传朕旨意,楚归淼营救皇后有功,拜骠骑大将军,封忠勇公。”
李愿恭声应一个是,苏鸢却忙道:“不可,楚将军大败魏军、收复雍州陛下不曾封赏,却因救了臣妾而加重恩,陛下这是要寒了浴血拼杀的将士的心啊。”
苏鸢看着安凌陌怔愣的神色,继续“况且如此臣妾必遭旁人诟病,落个狐媚惑主的名声,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了。”
安凌陌沉吟片刻,“那便等他养好伤,同三军将士一齐封赏。”
李愿乐呵呵道:“娘娘思虑周详,陛下圣明。”
苏鸢轻轻一笑,安凌陌笑骂:“就知道溜须拍马。”
正说着话,有侍卫端了红木托盘过来,上头放着一只碗,盛了满满一碗药,侍卫躬身低眉道:“请娘娘用药。”
苏鸢侧首看看安凌陌,安凌陌挑了眉,催促道:“快些,趁热喝了。”
苏鸢咬咬牙,端起碗了一气喝了下去,苦得五脏都缩在一处,安凌陌却很是满意,摆摆手叫那侍卫下去了。
安凌陌将苏鸢扶进屋里头,替她解了衣衫扶她在床上趴好,这几日换药都是他亲力亲为,早已轻车熟路。
三年前的雍州城,她初遇他时如何都想不到有一日会是这样的光景,苏鸢轻声道,“我们明日去城外走走吧。”
安凌陌埋头上药,“你身上伤还没好利索呢。”
苏鸢枕在手臂上,回首看着他,“不碍事的,楚将军救我性命,又因我挨了军棍,如何都该去看看的。”
安凌陌轻轻应了一声,颇为漫不经心,俯眼看着她纤细的腰身心头突突地跳,急忙上好药替她将衣裳披上了。
………………………………
第一百二十章 来者不善
一辆黑漆平头的马车徐徐走在雍州城内。
一场大战,百业凋零,街上是零零落落的摊贩,远不及当初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盛况。当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史书上记着的永远是千秋功业,向来不提如何的哀鸿遍野、生灵涂炭。
苏鸢掀了帘子往外瞧着,心中有些唏嘘,“四年前臣妾初遇陛下时,那样繁荣的光景,零落成了这般。”
安凌陌眸光幽深,“天下分崩离析,历代一统江山的雄主想的都是彪炳千古的伟业,鲜少有人顾惜百姓的死活。如今天下一分为二已有百年之久,江山之下不知还要垫进多少人的性命才能归于一姓?”
真正心系苍生,这样的帝王生在太平一统的盛世必是一代仁君,落在这半壁江山,却是柔弱了些。苏鸢轻轻望着安凌陌,若有所思。
安凌陌瞧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弯了弯唇,“好看么?”
苏鸢怔了一瞬,旋即醒过神来,愈发认真地盯着他,眉毛挑了又挑,眸底浮起一层浅笑来,“郎艳独绝。”
安凌陌深深望了她片刻,探手拉了她的手放在唇下,喃喃道:“就是这样的光景,朕不知盼了多久,从心灰意冷,再到失而复得,你的一颦一笑都像是朕偷来的一般,只恨不能一夕忽老。”声音隐隐发颤,带了乞求的况味,“鸢儿,朕一点儿变故都经不得了。”
他怕,怕失去她。他爱她爱得药石罔极,初遇那夜她便狠狠撞在他心上,她的笛声,她的弯刀,她的眸光,那样冷清,又浸了透骨的悲伤。
苏鸢听得鼻子发酸,环了他的腰,脸覆在他肩头,“你说过日日为我簪花画眉,若是一夕忽老,岂不辜负了这一生的韶光?”
安凌陌沉吟片刻,似是轻叹了一声,下巴轻轻抵着苏鸢的头发,“最坏不过天塌地陷了,我们生同衾、死同穴,若苍天见怜,便教我们来世厮守一生。。”
苏鸢不作声,环着安凌陌到手臂又紧了紧,大燕一片歌舞升平下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祁皓,谁知以后会是怎样,殊不知她又是如何贪恋此刻的时光。
马车缓缓停住,车夫在帘子外头恭声道:“陛下,到了。”
苏鸢闻言连忙坐起身子,红着脸理了理鬓发。
安凌陌淡漠冷冽地应一声,是天子俯瞰苍生到威仪,压得人头都不敢抬,只是眸光扫过苏鸢颊边到绯红,唇角却弯起笑意来。
他喜欢她这副模样,从前的刀光剑里淬出来的隐忍坚韧让人心疼,偶尔一瞬的羞赧又教人欢喜得无所适从。她是他的妻子,明媒正娶、一生一世,眼里心里都是他这个夫君,安凌陌心底的欢欣要溢出来,又吝啬地不肯教旁人知晓,那样百转千回的情愫,像是幼时皇长兄偷偷送的那柄火铳,爱不释手得恨不得即刻昭告天下,偏又不敢教旁人知晓,传到父皇耳朵指定被收走,只得自己隐秘地欢喜着,辛苦又甜蜜。
车夫得了令,哈腰将帘子掀开,搬了黑漆车凳摆好,老老实实地垂首道:“主子请。”说着将胳膊伸了出去,眼睛却依旧死盯着地板砖,目不斜视。能被选到御前伺候的,都是知情识趣的伶俐人。
安凌陌弯腰探出车外,并不扶那手臂,鹿皮靴子蹬着车凳下了马车,回身伸手迎着苏鸢。
那车夫讪讪收回手臂,知机地退到一旁。
苏鸢亦弯着腰,半个身子探出车外,一片灼目的日光,安凌陌如松玉立在马车旁,朱衣玉带,眸底是温婉的笑意,比三月的桃花都夺目。
苏鸢将手递至他掌心中,右手提了裙裾,低头欲踏在黑漆车凳上,身子却被忽地往前一带,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安凌陌将人抱个满怀,轻轻转过半圈,她的妃红蹙金海棠花鸾尾长裙便在半空轻轻浅浅地划过,日头下波光潋滟。
安凌陌将她抱下马车,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旁边的车夫头埋得愈发低了,料着是瞧见了,苏鸢一阵羞赧,急急便要往前去,两步才发觉广袖被扯着了。一回首,安凌陌含笑看她,手中捏着她一角衣袖,市井无赖一般,贴着身子跟了上来。
庭院里入目便是一棵梨树,也不知栽了多少年,枝繁叶茂,零星缀着未落的梨花。
地上浅浅铺一层落花,一时风起,教卷到了墙根儿底下。
门前的侍卫见着皇帝与皇后比肩同来,忙屈身行礼,正准备扬声通禀,教安凌陌止住了,“不必通禀了,繁文缛节,楚将军还有伤在身,怪折腾的。”
那侍卫低声应一句“是”。
身后忽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鸢闻声回首,却并不见人,再低头一看,李愿已跪在了安凌陌脚边,扯着他的衣角急声道:“陛下,定国将军祁皓来了,堵在行宫外头请见陛下。”
安凌陌皱皱眉,一把将衣裳扯开,“废材,来便来了,臣子叩见君主稀松平常,慌成这副模样成何体统。”话虽如此说,神色却变了变,祁皓受命镇守凉州,如今擅自离开,怕是来者不善。
李愿唯唯诺诺地跪在一旁,不再言声。
安凌陌往屋内望一眼,复低眉冲苏鸢柔声道:“朕回行宫瞧瞧,晚些时候再来接你。”
苏鸢轻蹙了眉,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她清楚祁皓的秉性,觊觎江山却又沽名钓誉,行宫之中众目睽睽之下,他便是有心谋害天子,也不肯背一个弑君窃国的骂名的。
苏鸢握住安凌陌的手臂,目光如炬,顿了许久,“……恭送陛下。”
她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性情,明明那样关心他,嘴上依旧说着无关痛痒的话。
所幸他全都知晓,弯唇一笑,轻拍着她的手背低声道:“朕会小心的。”言罢旋身快步离去,李愿亦起身趋步跟了上去。
府外的马车声已听不清楚了,苏鸢立在原地,肩膀有些落寞地垂了下来。
又站了片刻,一回首,屋前廊下的那侍卫依旧跪着,茫然看着苏鸢,见她回头急忙低了头下去。
苏鸢正了正神色,照旧的皇后的雍容华贵,提步往屋内走去。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千里救驾
屋内萦绕着药香,淡淡的,卷过雕花的窗棂,卷过矮案上的书卷,卷过架子床上趴着的人苍白的面色,挥之不去。
苏鸢穿了鹅黄色撒花烟罗衫,裙摆绣了一枝霜色的杏花。
“参见皇后娘娘。”楚归淼低头说道,撑着身子便要下床行礼。一句话轻轻浅浅地自唇齿间迸出,心却似坠入了无底深渊。
苏鸢忙道:“将军不必多礼,将军于苏鸢有救命之恩,又受苏鸢牵累挨了军法,若再以国礼拘束将军,心底难安。”
她不以本宫自称,楚归淼心底亦不由轻念了一声“苏鸢”,那样好听的名字,在心头划过的刹那却仿佛一道惊雷劈了下来,楚归淼陡然醒悟,死死咬了咬唇。
“娘娘贵为皇后,君臣有别,国礼不可废,娘娘若体恤微臣,便容微臣叩头行礼。”也不知是说与她听还是说与自己听。
说罢就挣扎着伏跪到地上,毕恭毕敬地叩首。
苏鸢张了张口,顿了一瞬,终究作罢。
一时无话,尴尬的安静。
她俯眼望着楚归淼微微出神,千疮百孔的江山,他纵是运兵如神又能撑得了多久?大燕满朝尽是钻营取巧、结党营私之徒,烂得只剩一副空壳子,苏鸢清楚,祁皓蛰伏这些年,兵强马壮,用不了多久便要起兵了。
刺杀天子,搅乱朝局,趁势引兵入京。一座乱作一团的金陵城,于祁皓十万精兵而言宛若探囊取物。
祁皓意欲弑君,暗自遣了昭月阁的人行刺安凌陌,终究是功亏一篑。此次他大张旗鼓地到了雍州,安凌陌反倒安全――祁皓不肯背负骂名,也不肯失了人心。
她心猿意马地想着,忽闻楚归淼轻声问道:“娘娘凤体可安康?”
他始终挂念她的伤势。楚归淼伏跪在地上,低着头,只能看见她裙角的杏花。
“已大好了,劳将军挂心,”苏鸢迈前一步,微微弯腰探手虚扶一下,“将军身上有伤,快些起来说话吧。”
“臣惶恐。”楚归淼瞥见她纤白的指尖,身子忙往后倾,撑着床沿站了起来,身后的伤口锥心地疼。
他比她高出许多,一低眸就望见她微微 颤动的羽睫,还有光洁小巧的鼻尖,是个美人,能引弓策马的美人,百步穿杨,清俊冷冽。恍一阵子神,楚归淼惊觉他离她竟那样近,一尺的距离,一探手就能将眼前人拥入怀中。
楚归淼慌忙往后退去,到一旁又是毕恭毕敬地拱手作揖,“微臣失礼,请娘娘降罪。”
窗外草木繁盛,鸟鸣婉转,是一片明媚的春色,日复日,年复年。
苏鸢恍若未闻,眉心紧紧皱着,转过身子踱至窗畔,幽幽望着窗外,“将军好好休养,大燕内忧外患,陛下倚重将军,江山社稷尽托付将军了。”她前世夺权干政、惑乱朝纲,亲手葬送了安凌陌的江山,本以为此生让他励精图治祁皓便无机可趁,哪知依旧走到了这步。
日光将她的身影裁出一个清瘦的轮廓,嵌在窗棂上,落寞又渺远。
楚归淼慷慨道:“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臣定誓死守卫大燕江山,烽火四起、国破家亡之际,纵不能力挽狂澜,也必先于江山粉身碎骨。”字字铿锵,咬金断玉。
安凌陌是忧国如病的崇祯帝,奈何国已病入膏肓、积重难返,只待祁皓最后一击。那样岌岌可危的江山,灼得苏鸢五内俱焚。
她低眉颔首道:“大燕江山仰仗将军了。”她心底莫名烦乱,自方才听了祁皓远赴雍州求见天子的消息就开始心烦气躁,自己都不知晓是忧心家国还是挂念安凌陌的安危。
“臣分内之事。”楚归淼沉声说道。
北魏欲吞并大燕不是一日两日了,天下皆知;祁皓的狼子野心也是心照不宣了,真真是千疮百孔。
楚归淼皱了眉,这江山上不仅系着苍生社稷,皇室荣辱,更系着她的性命。微微抬头瞧去,苏鸢立在窗畔,锁着眉头,心不在焉的样子。
屋内人各有所思,屋外却依旧是风飒飒,摇着飞檐下的铃铛,溢出一声声清越的铃声,又被风卷着远去了,逐次模糊。
天子行宫。
安凌陌危坐在一张楠木矮岸前,望着祁皓的眸光深不见底,“凉州距雍州千里之遥,爱卿一路鞍马劳顿了。”左手一下下转着右手拇指上的犀角扳指。
祁皓俯首跪在地上,腰侧的佩剑都未来得及卸,一身银白甲胄,戴了兽面吞颜盔――上头的吞兽便贴在他额前,威风凛凛、凶狠狰狞,全然不顾主子如何虚情假意地谦恭,直勾勾瞪着案后的天子。
“臣惶恐,”祁皓低眉应道,“陛下以万乘之尊讨奸除逆、御驾亲征,微臣不敢轻言辛劳。”
安凌陌瞧着他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便来气,冷哼一声,“爱卿千里见驾,所为何事?”
祁皓将凉州十万守军尽数调到了雍州城下,那阵势,旌旗遮日,长槊蔽空,仿佛他一声令下,雍州城即刻便将被踏为平地。
已是司马昭之心了。
“臣听闻雍州战事不利,陛下身陷囹圄,心急如焚,故而率十万兵马星夜兼程,以救圣驾。”隐在兜鍪下的是一双波澜不惊的眉眼,顿了顿又道,“楚将军运兵如神,倒是微臣多虑了。”
安凌陌凝视着他,浅笑道:“楚归淼排兵布阵确有过人之处,短短几日便解了雍州之围。”
祁皓照旧冷静淡漠地回着话,“楚将军多谋善断,屡败魏军,臣忝居高位,实在惭愧。”
安凌陌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朗声宽慰道:“爱卿同楚归淼皆是朕之肱股,北魏一直有吞并大燕之心,西面的乌穹也是油滑得很,骑墙观望,”安凌陌起身,遥望着屋外的日光叹息,“朝中大臣成日嚷嚷着以身许国,十之**是尸位素餐混日子的。”
安凌陌走到祁皓跟前,俯身将他扶了起来,“朕御极当年魏军都已攻克了凉州城,锐不可当,若非爱卿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大燕恐怕早已亡国了。今后这江山还仰仗爱卿戍卫,爱卿切勿如此。”
祁皓依旧低眉顺眼,“陛下言重,臣,领旨。”
“大燕有忠臣良将如卿,实乃朕为君之幸。”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祁皓也不应声,微微躬了身子,目不斜视。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兵权
安凌陌眸光锁在祁皓腰侧的佩剑上,“上次爱卿回京述职,朕在午门外为爱卿饯行,历历在目,犹在昨日——”
忽地抬手,指尖抚过剑柄的麒麟纹,“爱卿的佩剑落云,现今便放在勤政殿,见之如卿呐。”安凌陌似是颇为感慨,回身负手望着庭中的杏树。
祁皓身子一僵,垂眸盯住安凌陌抚过的剑柄,面色阴晴不定。
当日,他解下佩剑落云奉与天子,指天誓地地效忠君王、以身许国。逢场作戏罢了,不过为了掩人耳目,安凌陌现在却煞有介事地拿出来,是在敲打他么?
君臣二人之间,只隔了一层纸,一旦捅破,便是兵戎相见、不死不休。都有所顾忌,都不肯先捅破这层纸,只能一场接一场地演着君圣臣贤的戏。
安凌陌就在他身后,背对着他,不用看也知道是睥睨天下的气度。
祁皓也不回身,抬眸直直望着乌木雕花刺绣屏风前架子上的甲胄——明光铠泛着寒光,墨黑的披风用金线绣了蟠龙,一针一线皆是不可僭越的九五之尊。
“臣听闻陛下前些日子遇刺,凶险至极,”本就是他做的,故而语气笃定得很,“贼人猖獗,必不会善罢甘休。陛下圣驾回銮,沿途凶险,微臣愿领兵一路护送陛下回京。”
静了片刻,安凌陌错着牙一笑,回身淡声道:“爱卿有心了。”眯眼瞧着他的背影,若真让他护送才是凶险至极。他一条性命捏在祁皓手中不说,那十万兵马趁势进驻金陵城,无异于引狼入室,逼宫篡位易如反掌。
“只是……朕起驾回京要十万兵马护送,兴师动众不说,恐遭世人诟病,”安凌陌顿了顿,“只得拂了爱卿好意了。”
祁皓转过身来,躬着身子作揖,“陛下是九五至尊,身系苍生社稷,安危万万不可马虎。”
“现今凉州城兵力空虚,若教魏国乘虚而入,我军便无险可守,大燕危矣。爱卿坚守凉州,便是顾全朕的安危了。”安凌陌复又做回到案前,低头整理着衣袖,漫不经心道。
这是不满他雍州城下驻扎的十万兵马,祁皓心底冷哼,旋身正对着安凌陌,撩袍跪倒,“微臣救驾心切,擅离驻地,请陛下治罪。”
安凌陌含笑看着他,“爱卿一番忠君爱国之心朕看得真切,不忍苛责。只是凉州城至关重要,爱卿尽快返回驻地吧。”
“贼人穷凶极恶,陛下圣驾回銮,沿途——”
“沿途自有亲兵护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万无一失,爱卿不必费心了。”
“是。臣得见陛下圣体康健,亦可安心回凉州了。”祁皓伏地叩首,安凌陌已然知道了他的图谋,只是忌惮他手拥重兵才没有撕破脸。还有一个苏鸢从中作梗——邵陵王以弑母之名逼安凌陌退位,教她揽了下来;沐凝兮扰乱朝纲谋害天子,又教她不声不响地除去。
苏鸢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果敢狠决,他犹记当年凉州,不过五岁的她拔了他的匕首扎向那个魏兵心口的情景,那样过人的胆识气魄,只可惜不能为他所用。祁皓心底一阵惋惜,旋即咬咬牙,眸底闪过戾气——起兵之事刻不容缓了。
静了许久,不闻安凌陌出声,祁皓抬首望去,案后的人正襟危坐,目光飘渺,不知落在何处。
“雍州一役,伤亡惨重,雍州城兵力空虚,再禁不得一战了,”安凌陌垂眸看他,语调冷漠,“凉州地窄,爱卿麾下十万兵马,难免尾大不掉,不如将五万兵马划归楚归淼节制,两全其美。”
祁皓身子一僵,怔了半晌,眸光逐渐阴冷,他战场杀伐十余年,九死一生,他安凌陌在大内深宫养尊处优,混账荒唐事传得天下皆知,轻飘飘一句话就要削去他一半的兵权。
让出五万兵马给楚归淼,他的皇图霸业要耽搁到猴年马月去。
“陛下三思,雍州无兵尽可从其余州城调派,只是凉州关防亦万分紧要,若仅余五万兵马恐难挡北魏虎狼之师。”
安凌陌唇角微翘,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上兵伐谋。守城御敌,良将赖于谋算奇策,庸将才赖于兵士多寡。当年陈庆之凭七千人破三十万大军,攻陷拓拔鲜卑国都洛阳,爱卿是百年不遇的名将,一万精骑可平天下,五万兵马都埋没了爱卿之才。”
巧舌如簧。
祁皓神色耍蛔忠欢俚溃骸氨菹旅蕖!庇沂只夯好涎嗟慕1侵湟咽仆穑簧绷税擦枘埃阋凰簟�
安凌陌心猛地缩了一缩,强自镇定道:“此事便如此定了。凉州不可无人驻守,爱卿莫在此耽搁了。”
祁皓死死咬着牙,攥着剑柄的右手骨节泛白,不过五步的距离,他利剑出鞘,顷刻便可削下安凌陌的头颅。
安凌陌死死攥着衣角,望向祁皓握着佩剑的手,心底惊悸。
殿内一片死寂,仿若刚遭屠戮的死城,了无声息,许久,祁皓的声音像自天外亘古传来一般,一如佛寺古钟,撞破这方死寂,万千微尘都似劫后余生。
“微臣,遵旨。”弑君容易,只是如此就要同天下人为敌,便是坐上皇位,也要烙上弑君窃国的骂名。
安凌陌暗自松了口气,依旧冷冷道:“今后,无诏不得擅离凉州,爱卿十万兵马在城下排开,本为救驾而来,教有心人曲解成犯上作乱发倒辱没爱卿一番拳拳报国之心了。”一字一句都是不容反驳的决然。
“谨遵圣训。”祁皓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伏身叩过首,抬头瞥见安凌陌摆手,起身却行退下。
依旧是那驾黑漆平头的马车,载着苏鸢回行宫去。
“当时情况万分凶险,那厮手握佩剑,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多亏陛下英明神武,镇定自若,化解了一场危机,”李愿一面驾着车,一面滔滔不绝地说着,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一样,“陛下三言两语便削去他一半的兵权,比杯酒释兵权的宋太祖高明多了。”
苏鸢坐在马车内静静听着,不由挑着眉浅笑,是祁皓自己不愿背负窃国篡位之名,安凌陌钻了漏子,倒教他说成了擒鳌拜诛魏忠贤的圣主明君一般。
谋的本就是大逆不道之事,却还希冀留一个忠义的名声,哪有这样的美事儿?
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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