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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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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明君一般。
谋的本就是大逆不道之事,却还希冀留一个忠义的名声,哪有这样的美事儿?
思绪却被一声马嘶打断,车身猛地一晃,苏鸢猝不及防地撞向一侧的车壁,左肩撞得生疼,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
第一百二十三章 圣驾回銮
隔了帘子,听到李愿在外头尖声细气地说话,“祁将军城内纵马,好生威风。”字字句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鸢闻言忽地一把掀开帘子,往外望去,入目一匹漆黑的骏马,体格健硕,是西域产的烈马,焦躁地打着响鼻,前蹄一下下踏在砖上,颇为不耐。
马背上就是威名赫赫的定国将军祁皓,银色甲胄泛着寒光,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目光深不可测,一如当年。
“微臣莽撞,冲撞了娘娘凤驾,请娘娘治罪。”
苏鸢怔愣了一会儿,忽觉乏味得很,之前爱而不得,恨不能一剑劈死的人,如今连多刁难他几句的兴致都没有了。
眼皮垂下来,淡声道:“将军好自为之。”说罢便阖上帘子坐回了车内,他们之间爱恨两讫,再不相干了,一个是手拥重兵的将军一个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他肯尽臣节,他们便相安无事;他若想染指这江山,她亦绝不姑息。
李愿会意,一鞭子抽下去,驱车继续前进了。
祁皓立在原处,心头莫名有些发堵,本以为她会咬牙切齿地斥他一句乱臣贼子,哪知丢下这样淡漠的一句话就离开了。
安凌陌望着远去的马车,心底有些怅惘。
多年前的那点凉薄的温情早已消磨干净,他们之间如今只余国仇家恨。这般显而易见的事情,先前一万次的剑拔弩张甚至兵戎相见,都不及此时领悟得深刻。
国仇家恨。
祁皓回身望一眼夕阳,一团深得诡异的橘红色,远远挂在墙头,悲怆又苍冷。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
他狠狠扯了一把缰绳,打马离去。
苏鸢迈入殿内时,安凌陌静静坐在矮案前,怔忪望着屋外颓败的夕照,不知这样坐了多久。
望见苏鸢进来,眸光方动了动,“鸢儿。”
他伸手,浅浅弯了唇。
苏鸢走到跟前,抬手覆在他掌心中,看着他的眸光沉静。
安凌陌将苏鸢拉至身侧坐下,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朕传了令下去,五日后班师回朝。”安凌陌淡声道。
“祁皓护送圣驾回京,打的就是兵不血刃进驻金陵的主意。先是刺杀,后是护驾,狼子野心,防不胜防,到底是宫内安全些,雍州不可久留了。”
安凌陌点点头,“朝中那帮老臣催得也紧,两三天一道奏章,烦得很。”
“陛下削了祁皓的兵权?”
安凌陌苦笑,“朕削他兵权,他想杀朕,”依旧怅然望着庭前夕阳,“有朝一日他必会起兵谋逆,直指金陵。”山河破碎,彼时他将葬身何处?
苏鸢凝望着他的侧脸,“削去他一半兵权,凭他五万兵马如何能千里迢迢地攻破皇城……再说朝中也并非没有忠臣良将,怎能教他一路兵至金陵城……还有他缺少粮草,纵是起兵也坚持不了几日,不攻自破。”她有些语无伦次,说是宽慰安凌陌,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祁皓运兵奇诡,腹有韬略,若不是囿于虚名,只怕早已攻破皇城,改天换日。
“以前总想着逃,同赵太后斗气,想着不做这皇帝,一走了之,哪管这江山如何狼藉,”安凌陌低眉轻声说着,语调中是掩不住的悲凉疲惫,“朕是天子,孟文可以叛国,祁皓可以造反,朕却不能弃这江山于不顾。雍州城一战,死了成千上万的将士,他们都是为大燕江山而死,为朕而死,他们又何尝不想逃?”
“朕不能走,朕只能坐在皇宫龙椅之上看着这江山,千秋万代也好,身首异处也罢,否则,如何对得住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
原来自他登基那日,这一方山河已烙入他宿命之中,挣脱不得。只是这风雨飘摇的江山,他如何护得住她啊。
安凌陌忽地转身将苏鸢紧紧拥入怀中,悲声道:“早知是今日这般,我宁愿当初不曾遇到你,不曾带你回宫。”
苏鸢倚在他肩头,执拗道:“得遇陛下是臣妾之幸,臣妾陪着陛下,大燕兴亡都陪着陛下。”
一行泪潸然而下,“九死不悔”
安凌陌眉心微皱,正欲启唇,顿了顿,话风一转,含笑道:“若是当年祭天大典你肯跟我走,现在不知多完满。”
苏鸢不言声,拥着他的手臂紧了紧,仿佛生怕他将她推开似的。
庭前夕阳又黯淡了三分,暮色四合,漫天遍地都是绝望的色彩。安凌陌望向屋外,微不可觉地轻叹一声。
大燕景宁十六年,魏国十万大军压境,天子御驾亲征,大败魏军。大燕开国以来,鲜少有这样的胜仗,一雪前耻,举国欢庆。
天子在雍州逗留一月有余,朝中臣子屡屡上奏请圣驾早些回銮,天子不厌其烦,方班师回朝。
离开雍州那日,号角长鸣,甲胄鲜明的卫兵拥着一辆漆金雕龙的马车,一路逶迤浩荡地驶向金陵。遮天蔽日的旌旗、长戈,同天子离京当日别无二致。
马车上垂着流苏帘,影影绰绰地瞧见身着明光铠、胯下一匹骏马的安凌陌。
苏鸢探出头回首遥望雍州城,城楼上依稀立着一人,铠甲映着日光,熠熠生辉,是威名赫赫的靖国将军楚归淼,如神祗一般,庇护着雍州城。只是那身影远远望着,总觉得万千落寞。
楚归淼静静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天子仪驾蜿蜒离去。望了许久,适才还首尾不相顾的队伍现在只余了一个黑点,这一黑点亦渐次模糊。
楚归淼极目远眺,仿佛望得见千里之外的金陵城。
旁边的将领小心翼翼地提醒,“将军,圣驾已远。”一句话倏地将人自金陵拉回了雍州。
楚归淼回身,冷冷问:“祁皓留下的那五万兵马怎么样了?”
那人毕恭毕敬地答道:“依将军的吩咐,已经所有人重新编制,雍州现有将士六万两千一百人,随时听候将军调遣。”
楚归淼漫声应一句,回眸望向仪驾远去的方向,身后的伤并未好全,依旧隐隐作痛,疼得人心慌意乱。
………………………………
第一百二十四章 顾青衣
大燕景宁三十年。腊月初十。
再有半个月便是昭华公主生辰,及笄之年。
前些日子刚落了一场雪,宫内高高的树上覆了一层薄雪,教风一吹,细碎的雪花便飘了下来,直往人脖子里钻。
安明月提了裙裾,在甬道上一路小跑着,颈后沾了雪沫子,传来星星点点的凉意,却也顾不得了。
太和殿内早朝刚散,身着绯衣的大臣们三三两两地往宫门外走着,衣角掠过汉白玉石阶,遥望似是雪上红梅。
安明月踮脚望着,一个身姿挺拔的人影,绯色公服,革带皂靴,戳在一众只知唯唯诺诺的朝臣中,鹤立鸡群一般。她扬声喊道:“顾青衣。”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闻声望向安明月,面上扬起笑意来,三五步跑到了她跟前,顶上乌纱都歪了三分。
“明月。”他兴冲冲地喊道,亲昵一如幼时,哪知话音刚落膝窝便挨了一脚,踢得他险些跪倒。
顾青衣转头,他那武英殿大学士的老父顾繁正阴着脸看他,“不知礼数,见公主不行臣礼,直呼名讳,这些年的圣贤书都白读了!”
顾繁声若洪钟,吼得顾青衣一阵心惊肉跳,忙屈身跪倒,“臣顾青衣,参见公主。”
安明月忙扶了他起来,一面对顾繁道:“顾大人言重了,本宫同顾青衣自幼一处长大,不必拘泥于这些虚礼。况――”说着面色忽地一红,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况且她早晚要嫁与顾青衣为妻,既为夫妻,何必讲繁文缛节。
当年太祖开国时,顾家先祖曾立下赫赫功勋,太祖为表荣宠,下旨顾家历代嫡生长女封郡主,嫡生长子尚公主,百余年来,皆是如此。故而顾青衣同昭华公主自降世起便有婚约。
偏偏顾繁执拗得很,拱手道:“公主施恩,人臣却不可不顾礼数,犬子失礼,臣日后必当严加管教。”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顾青衣听着腿一软,苦着脸望向安明月。
顾繁尽收眼底,蹙眉瞪了他一眼,对安明月拱手道:“陛下召臣去勤政殿议事,臣先行告退。”
安明月眉眼弯弯,浅声道:“大人慢走。”
顾青衣忙拱手作揖,“恭送父亲。”
顾繁迈出两步又在顾青衣身侧顿住,侧首瞥他――官帽都戴歪了,不成体统。他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实在不满意,顾家历来谨言慎行、忠君体国,仰仗祖荫才有今日的风光与荣宠,偏生生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敢如此唐突公主。
越看越气,顾繁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顾青衣松了口气,抬头看安明月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我爹就那么个脾气,拗得很,不用管他。”
安明月穿了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小袄,紫罗兰色镶金线滚边素色褶裙,在银装素裹的冬日里巧笑倩兮,明媚得晃眼,“我倒是无所谓,你今天回去免不得吃些苦头了。”
顾青衣捶捶自己胸口,豪气冲天,“不怕,小爷我皮糙肉厚,受得住。”
安明月轻笑,抬手替他正了正乌纱帽,“我今日新得了一张琴,怎么样,侍郎大人,赏个脸。”顾青衣官居户部侍郎,也算是高官,但真正传遍金陵城的是那一手惊为天人的琴技。
“好。”顾青衣大咧咧一把揽了安明月的肩膀,一面往前走着。
当今天子膝下只有一位昭华公主,视如掌上明珠,宠得无以复加,宫中人也是千方百计地捧着,尊贵无匹。普天之下,也只顾青衣敢这么对她无礼。
蓦地想起什么来,顾青衣步子越放越缓,“你说,我爹那么个迂腐顽固的性子,你爹找他商量什么事儿啊?”
安明月推他,“管他们做什么,快走。”
坤极宫,中宫皇后坐在罗汉塌上摆棋。自安明月记事起便是这样纵横交错的一片棋,每日都如出一辙,皇后却日复一日地摆着,眉眼淡然地落子,十余年来一直如此。
安明月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昭华给母后请安。”
苏鸢手中黑子“吧嗒”一声落下,不紧不慢地抬眸望她一眼,淡淡说:“今日来得晚些。”这十五年,大燕后宫再无妃嫔,来坤极宫晨昏定省的只一个昭华公主。
安明月眨眨眼,绞着衣袖解释,“路上遇着顾青衣,闲聊几句,耽搁了时辰。”
苏鸢执棋的手一顿,轻声问道:“是武英殿大学士顾繁的独子?”
安明月连忙点点头,自顾自到她身旁坐下,“母后还记着他?”
苏鸢手中棋子行云流水落下,含笑说:“那孩子琴弹得不错,能同你母妃一较高下了。”上次宫中大宴,顾青衣曾献琴一曲,艳惊四座。
“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又有婚约在身,大好一段姻缘,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连月老都偏疼你些。”苏鸢替她理了理鬓发,“你父皇之前怕你不喜欢他,还愁怎么打破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向顾家退婚呢。”
昭华公主七岁前一直由苏鸢带着,养在坤极宫,七岁之后才搬到了韩沐清之前住的咸福宫去,苏鸢性子冷清,安明月在她跟前虽拘着礼节,但心底还是亲近的。
安明月神色不由有些黯然,“是啊,多完满,若母妃在,一定喜欢他。”她是天子掌上明珠,自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情路都一帆风顺,此生唯一的缺憾就是生母过世得早,她连她的样貌都记不得。
苏鸢拍拍她的手背,“再过些日子就是你的生辰,及笄后便可开府建衙,亦可筹备你们的婚事了。”
安明月歪着脑袋想了半晌,“开府建衙就不必了,左右及笄后便要嫁到顾家了,还费那钱做什么,留着给父皇修园子。”
“你呀。”苏鸢含笑抬手捏捏她的脸颊,大燕长公主,位尊权贵,一应礼制都该仪同亲王,难为她想着给安凌陌省银子。
安明月浅笑,唇角一个小小的梨涡,同韩慕清有三分相似。苏鸢一阵恍惚,韩慕清以前就是这样捏着她的脸,笑着唤她“鸢儿”。
………………………………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亲事
勤政殿内,殿中央的熏笼喷出融融热意来,要化掉遍地严冬一般,妥帖入脾的舒适。
顾繁一丝不苟地跪倒,伏地叩首,“微臣顾繁,叩见陛下。”
安凌陌从一堆奏表中抬起头来,面上扬起笑意,朗声道:“爱卿无须多礼,快快请起。”一面嘱咐李愿,“赐座。”
内侍搬了绣墩过去,顾繁不紧不慢地谢了恩,方起身坐定。
谨小慎微到了骨子里,半点不肯行差踏错的,顾家这些年在朝中稳如磐石不是没有道理的。
安凌陌温声道:“朕召了爱卿来,为的是昭华同令郎的婚事。”
顾繁面色僵了一瞬。
安凌陌尽收眼底,微微不悦,顿了顿方继续道:“老祖宗百年前就定好了规矩,顾家嫡生长子尚公主,难得令郎同昭华情投意合,昭华十余日后及笄,朕拟让他二人年后完婚,爱卿意下如何?”
顾繁慌忙起身作揖,“犬子顽劣蠢笨,受祖荫,蒙天恩,得尚公主,此乃我顾家三生之幸,微臣诚惶诚恐,”微微抬眸,瞧见安凌陌斜倚着龙椅,指尖不疾不徐地敲在桌案一部奏表上,“只是公主金枝玉叶,早早下嫁,只怕委屈了公主。”
安凌陌指尖顿住,“无妨。这些年昭华被朕惯得无法无天的,素闻爱卿家风严谨,替朕好好管教管教。”
“微臣不敢。”顾繁身子躬得愈发低了,心里翻个白眼,皇帝自己千方百计宠着惯着的女儿,谁敢管教,他若信了这话,难保日后皇帝不给他小鞋穿。
安凌陌似乎颇为满意,“爱卿无需多礼,坐下说话便是。”
案头一方精致的龙泉双鱼洗,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半晌,缓缓开口,“昭华乃大燕长公主,仪同亲王,礼节繁多。说是年后,林林总总的大事小情料理清楚怎么也得三五个月。”
“朕教人看过日子了,六月十九是难得的好日子,婚期就定在那日。”他信手翻着奏表说道,不容置喙。
顾繁坐下还没片刻,闻言又慌忙起身作揖,毕恭毕敬地说道:“臣谨遵圣裁。”
屋外积了雪,映得窗纸一片皎白,糊了月光一样,看得人心头开阔起来。
安凌陌听见一阵隐忍的咳嗽声,转头瞥一眼顾繁,“爱卿身子不适?”
“前些日子染了风寒,惊动陛下了。”他心肺依旧发痒,也只得强忍着回话,脸都憋红了。
“爱卿乃国之栋梁,千万要保重身体,替朕分忧才是,”安凌陌瞧出他忍得辛苦,随口说了两句便打发人退下了。
在殿内,听见外头传来顾繁隐忍的咳嗽声,安凌陌长叹一声,“顾繁那么个胆小怕事、明哲保身的性子,朕同他君臣几十载,连他高声说话都未曾听过,难得有一个敢作敢为的好儿子。”
李愿笑嘻嘻地应承着,“顾青衣顾大人芝兰玉树,才华横溢,同公主当真是绝配。”
安凌陌淡淡应一声,只望着案前的博山炉出神。
李愿索然无味地摸了摸鼻子,忽又听到安凌陌的声音,“腊月二十五,明月及笄之后,就着手准备她的婚事。”
李愿瞧见他神色黯然,也不敢多言,躬身应了个“是”。
夜幕深深,北风一阵紧似一阵。
三更天了,苏鸢躺在雕龙凤呈祥紫檀大床上,瞪眼看着头顶的秋香色的锦帐,不成眠。
安凌陌便躺在她身侧,左手覆在她右手上,十多年前他亦是这样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迈入这诡谲深宫,他掌心的暖意轻轻浅浅地淌至她心底,那样凄冷的冬夜竟蓦地有了温度。
苏鸢忽觉枕边人手指动了动,原来他亦是愁肠百结,夜不能寐。
“陛下果真要昭华甫一及笄便出嫁么?”昭华公主年幼失母,天子膝下又只此一女,疼爱万分,这是举朝皆知的事情。
安凌陌静静望着头顶的锦帐,目之所及尽是一片雍容的秋香色,一口大布袋一样,遮去了乾坤,兜住了世人,家国天下、爱恨情仇,竟是挣扎了一生。
“亡国的公主,不是受辱便是自裁,”他微微侧身,望见苏鸢清冽的眸光,从那阵恍惚中跳脱出来,“局势瞬息万变,朕想给明月一个好归宿。顾家是江南望族,她嫁与顾家,祁皓若是篡位,为笼络人心也不好为难她的。”
十五年,魏国在北面虎视眈眈十五年,只等他一朝出兵讨伐祁皓,好挥师南下坐收渔利。祁皓也在等,等北魏攻打大燕,好趁势兵进金陵,篡国窃位。群狼环伺,奈何泱泱朝堂早如一盘散沙,养文臣帷幄无谋,豢武士疆场不猛,陷入一场解不开的死局。
苏鸢侧过身子来,伸出左手覆在安凌陌握她手的手背上,头往他肩边靠了靠,阖着眼道:“昭华同顾青衣两情相悦,一桩再好不过的亲事了。”
心底却莫名的悲伤,眼角有泪悄然落下,瞬息被吸入他一袭锦衣中,杳无踪迹。
安凌陌侧过身来,探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就势轻轻环住了她,相拥而眠。人世那样无常,惟愿他们死亦可同穴。
屋外的北风怪声呼啸,转瞬便冻死在寒夜中。
乌穹,大燕西面的一个游牧部族,自大燕开国以来便俯首称臣,连年朝见。前段日子乌穹大王归西,其幼子敏咚尔继任王位。
年关将近,敏咚尔递了国书上来,不日入京朝见天朝皇帝。
画棠同苏鸢说起时,苏鸢正在案前临着一贴魏碑,一管狼毫饱蘸浓墨落下,力透纸背。
“听说那敏咚尔的王位来路不正。去年乌穹上任大王腿一蹬,他就领兵杀了亲哥哥,一屁股坐上了王位,”画棠停下研墨的手,啧啧两声,“那可是骨肉至亲,真狠呐。”眉宇间褪去了稚气,平和又温婉。
苏鸢似是不甚感兴趣,只淡淡应了一声,埋头挥毫泼墨。
画棠侧首望望屋外,又起风了,掀起屋檐稀松的积雪,洋洋洒洒地往地上飘,仿佛又落了一场新雪。
坤极宫的宫娥来来往往一批又一批,唯独她和玉竹黛兰始终侍奉在苏鸢左右。十五年,这巍峨皇城的春夏秋冬渡了十五个轮回,景看旧。
画棠低着头继续研墨,想了想,又道:“敏咚尔此番入京,带了乌穹三千商贾来城里做生意。”
苏鸢闻言执笔的手狠狠一顿,抬眸看她,“三千商贾?”
画棠被问得发懵,茫然解释道:“乌穹不产布匹绸缎,草原的骏马弯刀在金陵亦是稀罕物,互相交易。”
苏鸢眉头越皱越紧,将那管狼毫随手扔进案上的青花缠枝纹的笔洗中,适才临帖的宣纸上溅上了水渍,晕开那一笔精彩飞动的字,前功尽弃。
“备辇,去勤政殿。”
………………………………
第一百二十六章 九门提督
勤政殿的廊庑下,李愿瞧见苏鸢远远走来,忙弯腰趋步迎了上去,漂漂亮亮地扎个千儿,“娘娘金安。”
殿内隐约传来一片吵嚷之声,苏鸢有些意外地挑眉,“陛下在同臣工议事?”
李愿似是叹息一声,“是九门提督李修远李将军和太常寺卿许迁许大人,两个人乌眼鸡似的一路拉扯到了圣驾跟前,吵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一个管京畿戍防,一个管宗庙祭祀,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平日朝堂上都得分别戳在文臣武将两班人当中。
苏鸢瞥一眼沸反盈天的勤政殿,料想安凌陌此刻一个头两个大的模样,心底攀上一抹笑意来。
“陛下此刻顾不得见娘娘,天寒地冻的,不若奴才伺候娘娘去偏殿歇息一阵子。”李愿笑嘻嘻地说着,不敢怠慢了大燕教天子情有独钟、十五年不再纳妃的皇后。
天地肃杀的严冬,只剩下一群灰头土脸的麻雀,叽叽喳喳地挂在枝头,吵得狐假虎威,一点儿风吹草动就丢盔弃甲地逃遁,落下深深浅浅的鸣叫声。
“不用,本宫在殿外候着。”苏鸢紧了紧身上的银狐轻裘披风,淡漠地吐出一句话来,卷进深冬寒冷的空气中,平白添了三分冷意。
李愿知趣地闭上了嘴,躬身退回到廊庑下,备着安凌陌传唤。
勤政殿的帘子却被掀了起来,室内的暖意哆哆嗦嗦飘了出来,还没到李愿面门跟前,就泄得一干二净了。
李修远和许迁在门内互瞪一眼,齐齐迈出了门槛,袍子一个赛一个地撩得气势汹汹,并肩往前走,几乎要挤到一处去。
到了苏鸢跟前步子才缓下,埋头拱手作了个揖。
苏鸢垂眸望向两人,许迁当差当的稀松平常,长的也是平庸乏味――蓄了山羊胡,一双小眼睛缀在面上的横肉中,再配上滚圆的腰身,金陵城里这样肠肥脑满的富家员外一抓一大把。
倒是李修远,身量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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