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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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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咚尔眉心微动,眸光追着她一路到了安凌陌跟前。
安凌陌皱了眉问,“满朝文武为你庆贺生辰,你却迟来了这许久,成何体统?”虽是训斥,话里却听不出一丝怒气,安明月自幼被他惯得无以复加,在满堂臣工面前装装样子罢了,哪个不是心知肚明。
她颊边是轻轻浅浅的笑意,“我宫里养了一株昙花,两三年了都没见花开过,前些日子好容易结了个花苞,眼瞧着今儿个子夜要开花,我在跟前守了三个时辰才守到这昙花一现,是以耽搁了些功夫,”安明月回身望向众人,灵动的眉眼映在一室灯火中,明艳动人,“昭华多谢诸位大人的生辰之贺,昭华误了时辰,自罚一杯。”
有侍女捧了一盏玉楼倾上来,安明月取过酒盏仰首一饮而尽,接着便解了披风入席了。
敏咚尔斟一杯酒,抬眸望着对面的安明月,勾勾唇角,心底生出欢喜来,不曾想到大燕的长公主是如此明媚动人的女子。
巧笑倩兮,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却统统给了另一人。
敏咚尔注意到安明月身边俊秀的少年,眉目清俊,绯衣革带,同其他臣工一样的服饰,想必是朝中重臣。和昭华公主亲昵异常地说着话,远远看着,倒是一对璧人。
舞乐渐起,大殿内灯暖酒酣,蒸得人直犯困,苏鸢往安凌陌身边探了探身子,低声道:“臣妾出气透透气。”
“外头冷,仔细冻着,叫画棠多带件斗篷,早些回来。”安凌陌压低了声音,婆婆妈妈地叮嘱着,半点没有平日的果决。
苏鸢心上一暖,浅浅一笑,“知道了。”
沿着廊庑走至殿外的抄手游廊上,凌厉的寒意冻得人一个激灵,睡意顷刻便烟消云散了。
画棠适时上来替苏鸢披了一件披织锦镶毛斗篷,苏鸢低首苦笑,“怪沉的。”
画棠含笑道:“陛下千叮万嘱过的,冻着娘娘,奴婢可吃罪不起。”
苏鸢挑了挑眉,浅笑道:“平日里惯得你们一个个牙尖嘴利的,现如今连我都敢取笑了。”
“哪里。陛下疼惜娘娘,奴婢替娘娘高兴。”画棠过来扶着苏鸢,信步走着。
九曲回廊,走了三五步的光景,远远看见一个女子,斜倚着美人靠,幽幽望着远天云翳后若隐若现的月。
穿了碧色绫纱斜襟旋袄、鹅黄织锦木兰裙,流云髻上簪一支珠钗,面色清寂,硬是比霜雪都冷上三分。
苏鸢低声问画棠:“前头坐着的是谁?”
“许是哪位大人的亲眷。”
………………………………
第一百三十一章 落水
女子瞧见了苏鸢,起身过来行礼。
盈盈福了福身,垂眸淡淡道:“妾身参见皇后娘娘。”
不同与其他臣工内眷在她跟前的热络巴结,眼前女子神色淡漠清冷,一如莲座淡泊的高僧,滔天权势都入不得她眼。
苏鸢虚扶一下,含笑道:“夫人是哪位大人家眷,先前不曾见过。”
“妾身在九门提督李修远李将军府上侍奉,初次入宫赴宴,席间饮酒饮得急了,出来透透气。这才有幸得见娘娘绝代风姿。”女子知礼地垂着首,不悲不喜不卑不亢地说着漂亮话。
是见过世面的。
苏鸢省得了,便是那个引得李修远和许迁争到御前的女子,气度上倒是不输那些世家出身的女子。
苏鸢由画棠扶着在美人靠上坐下,来了兴致,“夫人尊名?”
起风了,掠过廊下,摇得宫灯画在地上的人影扑朔迷离。
苏鸢低头轻抚斗篷上缀着的狐狸毛,等了许久不闻回音,有些讶异地抬首,正正撞上女子微微抬起的一双眸子里,结霜落雪的冷清,喧嚣都冻死在她眸底,冷寂,又切切实实地似曾相识。
究竟何时见过这一双眸子?
苏鸢怔愣一瞬,女子已迅速垂下脸去,低声告罪,“妾身失仪。”
“妾身王氏,贱名鄙陋,恐污了娘娘尊耳。”
苏鸢笑了笑,“也罢,本宫只觉夫人面善,这才有此一问。本宫可是先前同夫人有过一面之缘?”她煞有介事地试探。
女子低眉道:“妾身身份微贱,今日乃初次入宫,先前无缘面见皇后娘娘。”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一个回合未分胜负,双双鸣金收兵。
苏鸢唇边噙了笑意,“本宫初次见夫人便觉得投缘,日后一定请夫人入宫来陪着本宫说说话。”
“妾身之幸。”女子福身。
晚宴散了。
管乐笙箫也散了,皇城倏地清冷寥落。
御辇往紫辰殿去,一众内官,提灯的、抬辇的、擎盖的,连同李愿,默然又木然地前行。
人在深宫,被尊卑贵贱砌成一块方正的砖石,千篇一律,一如道旁宫墙朱红外衣下的方砖,垒出宫城,垒出天威,垒出大燕百年国祚。
“楚归淼出宫了?”唯有一人可高高在上地鞭笞天下,叩问苍生。
李愿忙不迭地近前来,“回禀陛下,奴才一路暗中跟着楚将军,眼见着将军出了宫门的。”
安凌陌顿了顿,沉着声问:“路上,可还顺当?”楚归淼在骁骏园的失神,到底教他瞧出端倪来了,触景生的是什么情,睹物思的是什么人?多年前苏鸢同楚归淼于骁骏园那场百步穿杨的对决,他亦是历历在目。
李愿晓得皇帝想问的是什么,“路上遇着皇后娘娘说过两句话,皇后娘娘命人给了将军一盏灯,将军提着那灯静立了许久。”
觑一眼安凌陌的面色,映在夜色下,有些阴郁。
“朕听闻你和皇后身边侍奉的玉竹走得近些。”安凌陌声音轻快,隐约带了笑意。
李愿却是悚然一惊,连忙应道:“奴才是陛下的奴才,只听陛下差遣,适才的话绝不会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
安凌陌阖目,眉却蹙得紧,“乌穹上贡的三十匹骏马,送到楚归淼府上去。追谥其父为忠穆公,楚归淼拜骠骑将军,授右柱国,假黄钺之权。”
“奴才记下了。”
安凌陌倦怠地倚在御辇上,又跌入黢黑的沉寂中。
一条甬道半晌走不到头,后头有宫娥追了上来,急步跪在道中央,阻了御驾。
李愿一句“放肆”还未嚷出口,小宫娥已先发制人地开了口:“启禀陛下,昭华公主于听月湖不慎落水――”
安凌陌倏地睁眼,“落水?”
“已在咸福宫安置下了,性命无碍,只是受了些风寒。”
安凌陌眉皱得愈深,“去咸福宫。”
咸福宫外,顾青衣气得跳脚。
掌事的宫女依旧拦着,“公主寝宫,大人不便擅入。”
噎了半晌,顾青衣指着宫内廊下的敏咚尔愤然道:“凭什么只拦着我?”
宫女支吾一阵,说不上话。
敏咚尔抱着昏迷不醒的安明月闯入咸福宫时阖宫上下都慌了神,谁还有心思拦人。
天子的御辇适时地到了,顾青衣喜出望外地迎上去,还未行完礼,人已入了咸福宫了。
安凌陌瞧见寝殿外候着的敏咚尔,也被冻得不轻,面色青白,衣裳头发都沾了水,片刻的功夫便结了冰,冰雕一般戳在门口,静静望着安明月雕花的门。
冰天雪地的听月湖,人坠进去不淹死也要被冻死,是敏咚尔从湖中捞起了昏迷不醒的安明月,一路妥贴地送回了咸福宫。
安凌陌回首吩咐李愿,“快将人送下去,请了太医好生看看。”
“是。”李愿躬身应道。
安明月已醒了,披了薄衾倚着迎枕坐着,身边的婢女捧了小碗姜汤,一口一口地喂着。一碗姜汤见底,恰逢安凌陌推门进来,连忙搁下碗勺,屈身行礼。
“不必多礼,安心照顾主子。”安凌陌走至床前绣墩坐下,那婢女垂首侍立一旁。
安明月面色瞧着苍白,眼睛里到底是有神采的,安凌陌心中安定了些,又有些后怕,板着脸训道:“就是平素太纵着你了,不晓得怕。寒冬腊月,湖边石头覆了雪,那里是闹着玩的吗?”
“父皇,”安明月挽着安凌陌的胳膊,可怜兮兮地唤了一声,“今日是明月生辰,我想母妃了。”
安凌陌怔愣了一瞬,韩妃殁在听月湖,已经十五年了。
昭华岁为长公主,身份尊贵,但是年幼丧母,到底可怜。安凌陌心中不忍,神色稍缓,轻叹,“所幸你平安无事,也便罢了,也多亏了敏咚尔,若非他,你此刻便该在湖底和你母妃团聚了。”
安明月面上忽地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咬着唇不作声,憋了半晌,憋到脸颊微红才吐出一句话来:“那个登徒子。”
安凌陌听咸福宫来禀的宫女说了,敏咚尔是一路抱着昭华公主回来的,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也顾不得许多了。
“事出从权,他也是救你心切,你应当谢他才是,身为大燕长公主,若因此介怀而失礼于属国国君,岂不贻笑天下,”安凌陌轻声开解,“他为救你也被冻得不轻,朕过阵子得去瞧瞧,你先歇着吧。”
安明月哑了良久,犹疑不定,心肝抻得都疼,敏咚尔趁火打劫吻她的事儿到底是羞于启齿,卷着一口气愤愤咽回肚子里。她有些自暴自弃地敷衍道:“明月知道了。明月身子不便,不送父皇了,父皇慢走。”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求亲
安凌陌自咸福宫出来时,顾青衣依旧在宫外候着,他挂念着安明月,便是见不着她,也要守着她。
顾青衣趋步近前,“臣参见陛下。”方才未曾行完的礼一五一十地补上。
安凌陌看他半晌,“明月并无大碍,无需忧心。你且回去,夜深天寒,仔细冻着。”他待明月上心,安凌陌心底微叹,也辨不清是欣慰或是唏嘘。
“谢陛下体恤。”顾青衣有些受宠若惊。
安凌陌弯了弯唇,提步,至躬身作揖的顾青衣身畔忽又顿住,静了半晌,方抬手拍拍顾青衣的肩膀,“日后,好生照看明月。”
国破家亡,太过沉重的字眼,由他来背负便好,他只想明月此生安乐。
顾青衣怔一瞬,旋即醒过神来,“臣,遵旨。定护佑公主一生无忧。”到底是不谙世事的少年,出身名门,一生顺遂,受祖荫还未弱冠便官至户部侍郎,一出生便注定要尚公主。
他不懂江山下的危机四伏,也不明白天子的忧心忡忡,整日扬鞭纵马、把酒抚琴的年纪,便有愁绪,也是为赋新词。
就连驸马的名衔于他亦无足轻重,只知他的未来的结发妻子会是他的心上人,足矣。
顾青衣眉梢蕴了喜色,再一抬眸,皇帝已走远了,远成一个瘦削的影,雕栏玉砌都是凄凉。
三更天了,灯火通明的勤政殿不负“勤政”二字,困着位宵衣旰食的天子。
楚归淼,他视作肱股、仰赖江山的大将军,对他的中宫皇后怀着见不得人的心思,真是可笑。
安凌陌歪在宝椅上,左手遮在面上,疲惫得自己亦觉心酸。前途未卜,生死难料,他该将她如何?
李愿趋步至安凌陌身侧,浅声唤道:“陛下,敏咚尔在殿外求见陛下。”
“宣。”安凌陌顿了片晌,坐直身子,面上肃然,适才的哀懦无助藏得滴水不漏。
敏咚尔入殿,换了一身石青色杭绸袍子,翩然施礼,容色略微苍白,照旧的丰神俊朗。
安凌陌免了礼,又着人赐了座,含笑道:“今夜夜深了,朕原打算明日早些时候去瞧你的,不成想你倒先来了,也太不顾惜自己了。”
敏咚尔笑笑,“臣自幼摔打惯了的,不碍事的,不敢劳动圣驾。”
“今日之事,”安凌陌一顿,抚着腰间玉佩上的螭龙纹,微叹一声,“昭华顽劣,牵累你了。”
敏咚尔眉梢染上笑意,“陛下言重了。公主性情率真,洒脱不羁,得效绵薄之力,臣之所幸,不觉受累。”
如此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安凌陌不知听过多少,若信以为真才是傻。
为臣的喊着誓死效忠、不图封赏,为君的却得琢磨着如何赏赐能教人不骄不怨,这是朝堂权谋,是君臣博弈,若不通一窍,如何驭百官?如何稳江山?
“朕膝下只此一女,视如掌上明珠,纵得她不晓得轻重,难为你肯担待。”安凌陌垂眸,苦笑一声,低声道,“近些年灾害频频,朝中没有多少余银,广储司搁着一面赤血珊瑚打的屏风,还算稀罕,朕过后着人送到你那儿去。不算赏赐,只当朕谢你舍身救了昭华。”
大燕已左支右绌到了这种地步,安凌陌坐在案后,有些颓败,只隔了一堵宫墙,是逆臣昭然若揭的狼子野心,是敌国厉兵秣马的虎视眈眈,是内忧外患,是他呕尽心血都挽不得的狂澜,这么些年,他实在倦极了。
敏咚尔闻言眸光微微一动,起身跪倒,一丝不苟地叩过首,一字一句道:“臣,敏咚尔,求娶昭华公主。”
空气陡然一窒,李愿微微抬眸,看见敏咚尔面上的一丝轻浮,不动声色地皱眉。
安凌陌怔了良久,面色瞬息万变,斟酌了斟酌,缓缓开口:“公主已有婚约在身,爱卿还是另择佳偶吧。”语气已然冷了三分,顾家嫡生长子尚公主的规矩是太祖定下的,传了百年,举世皆知,他不信敏咚尔不晓得昭华同顾青衣的婚约。
敏咚尔抬首,凝望安凌陌片刻,忽地粲然笑开,“婚约可以废,”他恭谨地叩个首,“陛下是天子。”
安凌陌案下的右手倏地收紧成拳,心底动气,蛮族终究是蛮族,皮囊再好看骨子里也是蛮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哪里明白什么是信义。
“燕朝公主与顾家的婚事是太祖开国时定下的,百余年不曾例外。忤逆先祖,爱卿要置朕于何地?”安凌陌身子向前倾了倾,盯着敏咚尔问。
话已至此,下一刻便将是雷霆之怒,换作满朝文武,早已战战兢兢,俯首请罪。
唯独敏咚尔不识时务。
“顾青衣,”他唇角扬起一丝不屑,“与公主缔结婚约的顾青衣。”
他看向安凌陌,似是探询,“今日筵上公主身侧的少年?”
安凌陌蹙眉不作声,冷冷地看着阶下称臣的乌穹王。
敏咚尔知晓自己猜的不错,唇角的不屑愈盛,几乎轻笑出声,逐渐是放声大笑,惊动了门外的宫人,仿佛是多可怜可悲可笑可哀的蠢事,笑得皇家体面天子威仪荡然无存,笑得安凌陌发恼。
“放肆!”
敏咚尔缓缓收了笑意,眸底的轻蔑却不减,有些悲悯地看着安凌陌,“陛下为公主选婿实在草率,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子,配不得公主。”
安凌陌冷声说道:“顾青衣是我大燕户部侍郎,官居三品,且不日尚公主,地位尊崇,由不得你肆意侮辱。”竭力撑起的君王威严脆弱得不堪一击。
敏咚尔挑眉,顿半晌,方含笑告罪:“臣失言。”
“乌穹王位更替,诸事未定,爱卿早日回去主持大局才是。”安凌陌压着怒气道,终究是大燕式微,小小的乌穹都敢如此不敬。
这是要撵他走,敏咚尔不以为意地笑笑,拱手道:“臣谨遵圣命。过段时日,臣定当再赴金陵给陛下请安。臣,告退。”言罢,也不看安凌陌的脸色,却行出了大殿。
敏咚尔驻足在殿外,仰首看着冬夜的月朗星稀,适才屋内积聚的融融暖意顷刻便被寒意打透。
殿内却静的可怖,许久才听得一声清脆的瓷器掷地碎裂的声响,想必殿中人已是怒不可遏。
敏咚尔恍然惊醒,弯了弯唇角,快步离去。
………………………………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七宝手串
翌日,坤极宫。
庭院中乌泱泱地跪了一大帮人,都是宫内侍奉的婢女内侍,听着黛兰站在檐下横眉竖目地训话,大气都不敢喘。
宫里消磨了半生,彼时的烂漫一点点研碎在岁月里,未及叹息便烟消云散,到如今阖宫宫人都得敬一声“黛兰姑姑”,只那一副尖牙利嘴一直不曾生疏了。
“莫要因为娘娘平日里待你们宽厚,便忘了宫规严肃。”她在一干人前踱步,低眸审视他们的神色。
“我在这坤极宫当差的年头比你们年纪都长,眼里揉不得一点儿沙子。自己站出来交代清楚娘娘或能从轻处置,”黛兰冷声说至此处顿了顿,“若是教我揪出到底是哪个眼窝子这么浅,直接扭送到慎刑司去。”
苏鸢在屋内梳妆,听着外头的响动,问道:“外头怎么了?”
画棠一面替她绾发,一面回道:“陛下赏的那串七宝手串找不到了,娘娘镇日把玩却未带出过坤极宫,黛兰说指定是坤极宫出了内贼,将人都拘来盘问呢。”
七宝指的是碧玺、砗磲、翡翠、琥珀、玛瑙、珍珠、珊瑚七样,用的皆是万里挑一的胚料,磨成细腻圆润的珠子,串成手串,举国再找不出第二串的。
“这事儿叫玉竹管吧,黛兰性子急,说话又刁些,难为了其他无辜受累的人不说,容易招得底下人怨恨。”苏鸢透过那面菱花镜看着身后的画棠,神色淡淡的。
画棠还未应声,黛兰已气呼呼推了门进来,到苏鸢跟前福过身,“那干小蹄子嘴紧得很,不肯认,奴婢讨娘娘个示下,是否要请内务府过来挨个搜检。”
画棠笑她,“你这要将人剥皮剃骨的气势往那儿一戳,比慎刑司都可怖,换作我也不敢认的。”
黛兰掀起眼皮瞪她一眼,“你还打趣我,今日敢偷主子的东西,明儿个还指不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姑息不得的。”
苏鸢侧首含笑道:“内务府让玉竹去就行了,你今日出宫,替我打听一个人。”
“娘娘吩咐。”
“九门提督李修远府上的一个侍妾,引来太常寺卿许迁觊觎、教李修远大打出手的那个。”七宝手串虽贵重,丢了也无大碍,苏鸢耿耿于怀的始终是那一双似曾相识的清寒的眸子,如何都记不起几时见过,如鲠在喉的不安。
黛兰福身道:“奴婢省得了,这便去。”
黛兰折身出去没多久,李愿便进来了,轻车熟路地扎个千儿,“奴才给娘娘请安。”
借着镜子,苏鸢含笑打量画棠簪在自己发间的绿玉凝华拧金丝簪,“李公公来得急,可是陛下有口谕?”
李愿哈腰道:“娘娘聪敏,陛下请娘娘过勤政殿去。”
卯正时分了,天还未亮透,灰白晦暗的颜色笼着皇城,皇后凤驾前提灯的宫婢剪开意犹未尽的夜色,向勤政殿逶迤而去。
苏鸢倚在步辇上,抚着膝头的错金手炉,“昨夜陛下几时歇下的?”
李愿跟在步辇一侧,追着答道:“昨个儿保和殿的筵席本就散得晚,陛下回寝宫途上听了昭华公主落水的事儿又往咸福宫去了一趟,回来又同敏咚尔议了许久的事,一宿未眠。”
“昭华落水了?”苏鸢心上一紧,轻扣手炉的指尖顿住。
李愿连忙解释道:“娘娘宽心,敏咚尔救得及时,并无大碍,陛下不忍惊扰娘娘,就没往坤极宫传信儿。”
苏鸢静了许久,缓缓道:“无碍便好。”
勤政殿,一宿未眠的安凌陌看着案上的奏表愁眉紧锁。
年关近了,自前两日起便开始歇朝,只是大大小小的政务依旧冗杂,由朝堂象笏变成案上奏表,整整齐齐排在他眼前。
苏鸢入殿,至阶下福身,“臣妾参见陛下。”一面依依望他,眼角眉梢都是倦色,憔悴得不像是坐拥天下的君王。
安凌陌抬眸,扬起笑意来,浅声唤道:“鸢儿,来。”
苏鸢到他身侧,一眼瞥见案上那奏表,徐州刺史递上来的,说是今岁大疫,染疫症身亡者以千计,不知该将亡者尸身深埋或是火化,请陛下定夺。
这样的奏表不知还有多少。
朝不保夕,人心惶惶,朝中诸公皆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遇事便一道折子递上来等着圣裁,对与错皆不关己事。安凌陌每日睡不足三个时辰,一饭三吐脯,宵衣旰食、呕尽心血,成全的,却是这干人的那点私心。
苏鸢有些心疼,恨声道:“荒唐,这样的事都要上折子请圣裁,养他们这群饭桶是来做什么的?罢了他们的官才是。”
安凌陌握她的手,苦笑,“朝中大半都是这样尸位素餐的人,朕若都罢了,便真要累死在勤政殿了。”
“他们也晓得,朕离不得他们,”说着,一把将人拉入怀中,“坐着说话,朕仰得脖子都酸了。”
苏鸢微哂,抬手抚他的面颊,“那陛下便由着他们,臣妾都替陛下可惜那些俸禄。”
安凌陌轻笑道:“待朕平了叛臣再一一料理他们。”
苏鸢浅笑,忽地想起什么来,神色一凛,“听李愿说昭华昨夜坠湖了?”
“朕去瞧过了,说是想她母妃了,一时不察坠的湖,朕也不忍苛责,所幸是有惊无险,也罢了。”
忽地想起敏咚尔来,安凌陌冷哼一声,“昨个儿敏咚尔向朕求亲,想娶明月,还要朕废了同顾家的婚约,狂妄得很。”
苏鸢怔了怔,还未开口,安凌陌便道:“朕驳了他,将人打发回乌穹了,此刻该在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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