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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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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鸢怔了怔,还未开口,安凌陌便道:“朕驳了他,将人打发回乌穹了,此刻该在金陵城外了。”

    苏鸢斟酌了片刻,“敏咚尔不是善罢甘休之人,况且边疆随时有战事,明月的婚事还是尽早办为宜。”

    “朕已教礼部抓紧去办了。”语气忽地疏离,他今日找她来,为的就是边疆战事。

    他自身后环着苏鸢,下巴抵着她的肩,目光空洞地静了片刻,忽地轻叹一声,“鸢儿。”

    苏鸢觉出他一霎的疏离来,微微侧首,耳鬓厮磨,望不见他的神色。

    “雍州刚来的奏表,魏国二十万兵马屯于城下三十里外,旋踵可至。”

    忽地停住,将怀中人拥得再紧些,“楚归淼即刻便要离京,赶赴雍州。”

    他不敢看她的神情,那样刻意笨拙地告诉她楚归淼赶赴战场的消息,就是为了试探她对楚归淼的心意,及至此刻,却害怕看到她的神情。

    “鸢儿,你爱朕吗?”

    话题跳得太快,她怔愣片刻,含笑反问:“臣妾若说不呢?”

    安凌陌郑重地思索了半晌,“朕爱你。”诉尽心肺。
………………………………

第一百三十四章 轻薄

    坤极宫侍奉的宫人都挨个搜检过了,硬是没找出一点儿蛛丝马迹来。

    杜施敏印帕吃谒震案盎鼗埃芭抛湃怂蚜艘徽炝耍锏娜艘捕寂涛使耍翟诿环ㄗ恿恕!�

    黛兰冷哼一声,“什么叫没法子了,公公在陛下跟前也是这么当差的吗?还是要陛下圣谕公公才肯尽心?”

    “是奴才无能,请娘娘降罪。”狐假虎威,杜施敏在坤极宫没少受黛兰的气,恨得牙根儿痒痒,到底不敢发作,伏在苏鸢脚边告罪。

    “罢了,如今陛下因边疆战事焦头烂额的,后宫怎可为这点琐事兴师动众。”

    苏鸢瞥一眼杜施敏,算不上鞠躬尽瘁,也不会作奸犯科,凭着一点儿小聪明稳坐内务府总管的位置几十年,也有善性和底线,却又油滑得教人生厌,就那么不好不坏的一个人。

    心底轻叹,温声道:“公公总管宫内大小事务,尽心侍主,劳苦了。”

    “娘娘折煞奴才了。”杜施敏愈发不安,战战兢兢地道一句。

    屋外北风紧,忽地一头撞至窗纸上,声响大得吓人。

    “退下吧。”苏鸢缓缓啜一口茶,淡声吩咐。

    杜施敏应一声是,忙不迭地起身,还未及折身,又听苏鸢云淡风轻地嘱咐,“天黑路滑,黛兰,送送杜公公。”

    “是。”

    身后的黛兰似是不情不愿地福了福身,杜施敏脊背一阵寒意,哆嗦一下,几乎是颤声道:“谢娘娘体恤。”

    “杜公公,请。”黛兰已打起帘子,咬牙切齿。

    看着杜施敏狼狈地随着黛兰离开,玉竹忍俊不禁,“黛兰素来不待见他,杜施敏这一路风急天寒,恐怕走得忐忑呐。”

    苏鸢在屋内踱步,看着条案上摆着的一方鱼缸勾了勾唇,里头是两尾红身黑尾的小鱼,从容不迫地游着,傻乎乎的。

    画棠在一旁绣着一方绢帕,抬眸问一句:“那手串丢得蹊跷,娘娘真不打算追究了?”

    苏鸢专注凝视着缸中的鱼,信口道:“横竖是桩悬案了,还如何追究?坤极宫上上下下这么些人,因一人之祸而尽受牵连实在不妥。况正值多事之秋,眼下最紧要的还是雍州的战事,魏国屯兵二十万要与大燕交战,前朝焦急,让陛下不为此后宫小事分心便是尽一份力了。”

    手指突然在缸外轻扣一下,鱼儿骤然焦急起来,在小小的缸中仓惶转圈。

    黛兰掀了帘子进来,在苏鸢跟前福个身,接着便发牢骚,“奴婢将人送出去了,杜施敏那么个首鼠两端的人,娘娘何必同他客气,皇后宫中丢了东西可不是小事,瞧他那德性,摆明了是敷衍娘娘。不若直接回了陛下,罢了他内务府总管的衔儿再打一顿板子才解气。”

    “好了,东西也不是他顺去的,何苦拿他撒气。”苏鸢微微颔首,到美人榻坐下,“教你打听的事可有眉目了?”

    黛兰凑近些回话,“奴婢向李修远府上的下人打听了,那女子姓王,名叫红梅,也不知道李修远是从哪儿将人带回来的,恩宠有加,百依百顺。”

    苏鸢微微皱眉,“来历不明?”

    黛兰应一声:“是。”

    思量片刻,“明日从库里挑十匹云锦出来,还有那对夜明珠,一并送过去。说本宫心中挂念她,请她有空入宫一叙。”

    黛兰撅了撅嘴,“一个朝臣侍妾罢了,娘娘想见教传旨内侍领懿旨去便可,何必费这些周折?”

    苏鸢看着黛兰,眼神示意她过来,接着便一指戳在她凑来的脑门上,“教你去便去,几时这么多话了。”

    隔了两日,苏鸢去看安明月时,人已大好了,坐在琴案前抚琴。是一首烟波浩渺的《潇湘水云》,琴音时而清澈如水天一碧,时而沉浑如巨浪滔天。

    安明月低眉颔首,素手罗袖,有几分韩慕清当年的影子,苏鸢看得恍神,怔在门边。

    琴音戛然而止才回过神来。

    安明月起身过来蹲身行礼,“明月给母后请安,适才不知母后驾临,明月失礼。”

    苏鸢不以为意地笑笑,“快些起来,听说你身子抱恙,本该早些来看看的,奈何前两日宫中有事,耽搁下来。”

    安明月起身来扶着她,含笑道:“不过那日坠湖受了些风寒,早已不碍事了,本该早早去母后宫中请安的,反倒劳累母后亲自移驾垂问,明月实在心内不安。”

    苏鸢在一张沉香木美人榻上坐下,微微一笑,“舌灿莲花的,犯了错便如此乖巧,难怪你父皇舍不得责备。”

    安明月紧挨着她坐下,一脸可怜,“那母后便舍得责备了?还是本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苏鸢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挑着眉看她,“怎么落水的?”

    “湖边石头光滑,又积了雪,脚下一滑便摔进去了。”

    苏鸢叹一声,“若非是敏咚尔出手相救……想想便后怕。”

    安明月再挨近些,抱着苏鸢的胳膊撒娇,“明月知错了,教父皇和母后担忧了,明月再不敢了。”

    苏鸢浅笑,心底忆起前世的安明月来,也是这样明媚灵动的女子,在四平八稳的宫城里放着风筝,一颦一笑皆是少女情怀的烂漫。

    苏鸢抬手替她理了理鬓发,“敏咚尔向你父皇求亲,想要娶你。你父皇不喜欢他,勒令其返回乌穹了。”

    求亲,原来那晚之后还有这样一出,安明月惊怔了许久方回过神来,蹙眉道:“我也不喜欢他。”

    安明月欲言又止,屏退了宫人方继续道:“他轻薄我,”看着苏鸢满脸的惊怔,安明月红着脸道,“那日他救我上来,我神志尚清醒,他却说是给我渡气,趁势……趁势强吻于我。”她轻轻咬了咬唇,那日的触觉仿佛烙在了唇上,阴魂不散。

    苏鸢拧着眉,愤然道:“真是放肆!胆大包天,乌穹乃大燕属国,他竟敢行如此不臣之事。”

    安明月低声道:“乌穹虽是大燕属国,但大燕衰落,边境不宁,乌穹早已蠢蠢欲动。父皇如今已是左支右绌,我不忍他为我在此时刻同乌穹起争端。我也不曾告诉顾青衣,请母后替明月周全。”
………………………………

第一百三十五章 死生不弃

    江山飘摇,要大燕尊贵无匹的长公主委曲求全至此,苏鸢心底有些悲凉,凝视安明月半晌,勉力扬起一抹笑意来,“好,待你父皇内清逆臣外肃边境,再替你讨回公道。”

    苏鸢浅声叮咛道:“你和顾青衣的婚期近了,切记嫁到顾府不可再如此顽劣了。”

    安明月闻言赧然一笑,“母后放心,顾家是簪缨世族,况且顾青衣待明月好,断不会教明月受委屈的。”

    “一个人待你好不稀罕,难得的是你二人相知,心意想通;难得的是你们彼此倾心,愿厮守一生,这才是良人。明月,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缘得遇良人,命运厚待于你,千万要珍惜。”苏鸢目光灼灼看着她,苦口婆心。

    韩慕清便是如此,安凌陌也待她好,也礼遇有加,但她半生都不曾开颜。苏鸢想起她母妃的际遇,不由有些黯然。

    安明月茫然看她片刻,“那……父皇是母后的良人吗?”问得人一阵怔忡。

    屋外几株寒梅,开得赫赫扬扬,只可惜是白色,在雪地中也花容失色。

    苏鸢突然想起安凌陌那日将她拥在怀里掏心掏肺的一句“朕爱你”,那样悲怆又那样坚决,自骨髓心头上百转千回的深情,凄凉得教人落泪。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安明月愕然道:“母后,你怎么哭了?”

    苏鸢陡地一惊,醍醐灌顶,难怪那日安凌陌会突然和她说这些,也许那如临易水的悲壮,是他心中早有了决断,早做了取舍。

    勤政殿,苏鸢提了裙裾步履匆匆地赶来。

    李愿在廊庑下踱步,瞥见苏鸢慌忙迎上前去,“陛下此刻在议事,娘娘不若静候片刻。”话音未落,人已掀起帘子闯了进去。

    拦也拦不住,也不好现在进去将人拉出来,李愿暗暗叫苦。也不知是如何十万火急的事,急得过边境军机大事,教中宫皇后如此失礼。

    一转眼,三五位大臣陆续退了出来,神情一个赛一个的古怪,同李愿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与此同时,又有一人急步赶来,近些看才看清是玉竹。

    正如苏鸢所说,李愿虽是奴才,但也是御前红人,是一等一的奴才,多少朝堂重臣都要礼让三分的。待其他宫人皆是严苛,唯独待玉竹礼遇有加。

    宫中不是没有他们的风言风语。

    玉竹也顾不得许多,到李愿跟前匆匆福了身,“娘娘可是入殿了?”

    李愿温声道:“娘娘神色匆忙,直奔殿内去了,拦都拦不住。玉竹姑娘可知为何?”

    “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娘娘在咸福宫和昭华公主说了一阵子话,急急忙忙地便往勤政殿来了,”玉竹急声道,“我在后头追都追不上。”

    李愿宽慰她,“想来娘娘是有要事同陛下商议,玉竹姑娘不必担忧。”

    一口一个“玉竹姑娘”,玉竹听着颇为别扭。

    “公公快别这样唤,玉竹入宫侍奉近二十载,年纪已不轻了。”

    李愿讪笑一声,望玉竹一眼,有些腼腆道:“我年长你一些,此后便唤你玉竹可好?”

    玉竹犹疑一阵,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

    殿内,苏鸢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有些狼狈地站在安凌陌面前。

    安凌陌轻笑出声来,起身倒一杯水递过来,“跑这么急做什么,怕朕一时想不开吊死在大殿里?”

    苏鸢笑不出声来,接过那杯水垂眸怔怔看着,“你那日说爱我时,是准备将我推到哪儿去?”

    安凌陌笑意凝固了一刹,旋即如常,“说什么傻话。”他捧起苏鸢的脸来,才发现面前早已泪流满面。

    安凌陌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替她拭泪,柔声安慰,“不哭了,朕怎么舍得推开你,咱们说好了一生一世在一处的。”

    苏鸢泪落得愈发汹涌,她心中乱糟糟的,什么都不确定。她只是害怕,怕他骗她,怕他自作主张地为了保全她就推开她,怕他一个人去面对这国破家亡。她记得他曾和自己说过,如果早知晓有朝一日他的身份与责任会牵累她,便宁愿不曾带她回宫。

    苏鸢发狠地揪着安凌陌的领子,一字一句道:“安凌陌,你若要御驾亲征,我为你阵前厮杀;你若要弃城而去,我为你阻击追兵;你便是要寻一棵歪脖子树上吊,白绫也得多备我的一根。”

    安凌陌就势揽着她的腰,凝视她许久,缓缓吐出一个字来,“好。”

    苏鸢伏在他怀里,“说好了的,死生不弃。”

    “死生不弃。”他下巴抵着她的的发上的珠钗,只觉硌得很。

    “我今日失礼了,当着那么些臣工的面。”苏鸢这才有心情回味适才那些大臣们告退时面上的神情。

    安凌陌微微一笑,“无碍,事情本就议得差不多了,他们啰哩啰嗦地赖着不走,烦得很,朕正愁没机会赶人呢。”

    苏鸢心底欢喜,扬起脸问:“可是雍州的战事?”

    “魏兵在城下安营扎寨也有几日了,却没有动静,也不攻城也不撤兵,就这么耗着。有古怪。”

    “臣工们怎么说的?”

    “有说主动出战的,有说以静制动的,还有说要议和的,”安凌陌嗤笑一声,“骠骑将军楚归淼一两日也该到了,朕待他勘察过敌情,递来折子再议定退兵之策。”

    苏鸢道:“楚将军用兵如神,定能一战克敌,解雍州之围。”

    安凌陌叹一声,“魏国兵临雍州城,虽声势浩大,但总有应对之策。拥兵自重的祁皓才是心腹大患。眼下我大燕兵力被牵制在雍州,只怕时间一久,祁皓撕破了脸起兵,趁虚而入。”

    “朕派去的死士皆是有去无回,无一得手。”祁皓是囿于虚名才迟迟没有造反,安凌陌若先他起兵,便恰恰给了他起兵之由,只得遣刺客暗中刺杀,只盼能解开这死结。

    苏鸢蹙眉,“他同昭月阁沆瀣一气,身边应当是有高手护卫。”

    安凌陌道:“雍州战事拖得越久越不利,得速战速决才是。”
………………………………

第一百三十六章 陈淑妃

    北魏大军压境,二十万大军在雍州城下枕戈待旦一个多月,硬是没有半点动静。

    转眼上元节也过去了,已是大燕景宁三十一年。

    紫辰殿,早朝的时辰,三五个宫婢服侍安凌陌更换朝服。

    天子寝宫,一个女子惴惴跪在廊下,一袭杏色的衣裳在奢靡堂皇的紫辰殿前素净得窘迫,只裙摆一簇海棠,倒也雅致。

    也不知跪了多久,也不知还要跪多久,怯生生地往殿内望一眼,正正撞上安凌陌的目光,竟手足无措地看了他片晌,又陡然一惊,慌乱地低下头去,无辜又胆怯。

    巴掌大的一张脸,谈不得惊艳,胜在清秀,亭亭袅袅的一朵芙蕖。安凌陌微哂,扬声唤道:“李愿。”

    廊庑下的李愿闻声慌忙近前来,哈腰道;“陛下吩咐。”

    “廊下跪的是什么人?”

    女子闻声心头一紧,罗裙被纤白的手指绞出褶子来。

    李愿觑着安凌陌的脸色,恭声道:“驻守雍州的宣武将军陈晔惦念陛下宵衣旰食地整顿国务,实在劳苦,特意送了次女入宫,只盼或能为陛下添衣换盏,分忧一二。”

    安凌陌用一方帕子拭过手,掷回檀木托盘上,轻笑一声,“有心了。”

    后宫萧条这么些年,皇帝又子嗣单薄,朝中没少人在安凌陌枕头边打主意,比廊下跪着的这位标致的不知有多少,无一不是被不咸不淡的打发了回来,皇帝今天的口风倒是松动了不少。

    李愿心中有了底,自一旁婢女的手中取过革带,屈身亲自替安凌陌系好,一面含笑道:“陈将军还道雍州距金陵千里之遥,恨不能于陛下身前侍奉,为陛下效死,只望陛下为国为民万万保重龙体。”

    他接着替安凌陌佩挂蔽膝、佩绶,闻得安凌陌浅声吩咐,“将永安宫收拾出来,教她搬进去。”

    李愿怔一瞬,“陛下,是要册妃?”

    忘了品阶,安凌陌斟酌一霎,“封淑妃。”

    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丢至廊下惴惴不安的女子面前,便成了定数,锦瑟华年尽数消磨在在宫墙之内,还须俯首,叩谢吾皇圣恩。

    “可要同皇后娘娘商榷一下?”毕竟是手握凤印执掌后宫的中宫皇后。

    “不必了,”安凌陌怔忪一晌,心头漫过一抹哀色,顷刻如常,“拟诏,宣武将军陈晔擢升三等,回京任职。”

    战火烧到雍州了。丢开世人皆知的冠冕堂皇,是一个贪生怕死的父亲,狠心断送女儿的一生,换一个回京苟且偷安的机会。

    为臣不忠,为父不慈。

    这便是皇家,这便是君臣,那样不堪的交易,安凌陌竟然准了。

    李愿应一声“是”,理好了朝服,乖觉地退至一旁。

    安凌陌摆弄佩着的蔽膝、佩绶,轻声道:“李愿,这样的琐事,不该你亲自来做的。”

    李愿心头一紧,仓皇跪倒,“侍奉陛下,是奴才本分。”

    安陵陌挑了眉看他,老态龙钟跪在一侧,鬓发花白,到底跟了他四十年的人,深谙他的心思。

    罢了。

    时候不早,安陵陌提步,三两步的距离又顿住,到底不甘,“他一个五品边将,能许你什么,能给的比朕多么,教你犯着朕的忌讳替他说话。”御前的首领内侍,什么样的富贵煊赫不曾见过,李愿又晓得他素来不喜身边人同臣工私下往来,今日却肯为了陈晔来触他的逆鳞。

    李愿颤着身子磕个头,慨然道:“奴才忠心侍奉陛下,绝无二心。”

    不知悔改,安凌陌有些动气,眯眼瞧他片刻,蹲低了身子,捏住他的肩膀,声音带了冷意,“你没有二心,你只是存了私心。”

    言罢,拂袖出了寝殿。

    廊下女子正专注望着殿内,眼前闪过一抹明黄时才惊觉,皇帝已走出三五步了,女子仓促叩首,“参见陛下。”

    安凌陌闻声回眸,瞥一眼廊下惴惴不安的女子,一瞬便折身离去。

    等了许久,是李愿将女子扶了起来,“陛下已走远了,姑娘快起来。”

    “公公方才被陛下责难,可是因为我?”女子起身,有些歉疚地看着李愿。

    李愿安慰她,“不打紧,陛下待人宽厚,不会真的为难老奴的,况且老奴答应过陈将军要好生照看姑娘的。”

    女子盈盈一拜,“皎姝代家父谢过公公。”

    “姑娘快请起,过两日行过册封之礼姑娘便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了,老奴受不起姑娘这一拜。”

    偏她执拗得很,“今日还不是,公公恩情,皎姝铭感五内。”

    坤极宫,李修远府上的侍妾王氏甫一入殿,苏鸢便迎了上去,笑吟吟道:“夫人来得巧,本宫方才正念叨夫人呢。”

    王氏不冷不热地屈身行礼,“妾身年前蒙皇后恩赏,耽搁到今日才入宫谢恩,实在失礼,还请娘娘见谅。”

    说的还是那十匹云锦的事,苏鸢故作恍然,“夫人言重了,本宫虚长夫人几岁,夫人如若不弃,今后你我便以姐妹相称。”热络地拉了人到美人榻上坐着。

    “娘娘折煞妾身了,娘娘母仪天下之尊,妾身微贱鄙陋之躯,不敢冒犯。”一字一句,不卑不亢,有礼有节,面上却寻不到一丝惶恐,眸光寒潭都不曾微漾,哪里是寻常侍妾该有的气度。

    苏鸢面上现出一抹悲色来,幽声道:“本宫幼年失怙,亦无兄弟姐妹作伴,伶仃走至今日,半生都是孤苦无依的漂泊。莫看如今的富贵煊赫,这繁华下的悲凉又可说与谁人?”

    王氏沉吟一阵,“如此,妾身高攀了。”

    苏鸢浅笑,执起她的手,亲切道:“听妹妹口音像是凉州人氏?”

    “妾身是徐州人氏,只是在凉州待过几年。”

    王氏依旧疏离冷漠,语气也淡淡的,黛兰在一旁瞧着苏鸢那一脸热络就憋气,仿佛人家才是千金万贵的皇后娘娘,她倒成了阿谀奉承、费心巴结的臣子小妾。

    只听自己那不争气的主子又含笑道:“我是凉州人,难怪初见妹妹那晚便深觉亲切。”
………………………………

第一百三十七章 永宁宫

    王氏报以浅浅一笑,垂下头去,不再言语。

    “画棠,将那对鎏金水波纹镯子取来,”苏鸢一面嘱咐画棠,一面望向王氏,“妹妹知书达理、品貌不凡,看气度应当是名门闺秀,因何居于妾室?”碎嘴老婆子一般,家长里短地问。

    王氏低眉,“命数如此,娘娘无需为妾身忧思。”

    画棠捧了锦匣过来,恭声唤道:“娘娘。”

    苏鸢回身掀开匣子,“妹妹今后唤我姐姐便是,亲切些,我真心将你当做亲妹妹,被宫里的繁文缛节疏远了便不好了,”说着取出一对金光熠熠的镯子,其上蜿蜒的纹路宛若粼粼波光,“陛下前两日新赏的镯子,我瞧着极衬妹妹,便一直为妹妹留着。”

    苏鸢拉起王氏的手,将镯子推到她腕上。

    王氏只得受了,“妾身多谢,”望见苏鸢神色忽地一顿,继而道,“谢姐姐惦念。”

    苏鸢微微一笑,柔声问:“妹妹方才说是徐州人氏,那又为何辗转到了凉州,最终又到了金陵城做了李将军的侍妾呢?”

    王氏轻抚鎏金镯子的手一顿,缓缓抬眸,面上尽是悲凉,凄恻一笑,“徐州大旱,我流离失所、多处漂泊,沦落风尘,十多年了,最终,是李将军替我赎了身。”一眉一眼,精致妍丽,真真是不可方物的美人,纵是悲色,也是万般动人。

    “是我失言了,如今都过去了,妹妹切勿伤怀。”苏鸢宽慰道。

    一时悄然,两人各怀鬼胎地沉默着。

    王氏起身福了身,“时辰不早了,妾身该出宫了,叨扰姐姐了。”

    苏鸢望了望屋外,惋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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