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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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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魁义摸了摸袖的珍珠鼻烟壶,又心满意足地走了。

    苏鸢册封瑾妃的后几日,素眠轩的门槛都要被踩坏了,连生性淡泊的韩妃都来看过她,唯独不见安凌陌。

    正午时分,外边暑气蒸腾,人看着都觉得热。

    苏鸢左拿着棋谱,右捏起棋子落在棋盘上。

    反倒画棠忧心忡忡,在旁边念叨:“陛下有五六日没来了看娘娘了。御前的人说赵贵妃四天前入宫,陛下见天儿地往她的永阳宫跑。她可是太后的亲侄女,这几日连太后都对娘娘冷淡了不少。”

    苏鸢听着抿唇一笑,置之不理,倒教她说得自己可怜兮兮的。

    屋外却有人朗声说道:“朕不过去过永阳宫一次,怎么就传成这样了?”

    !!
………………………………

第十八章 阮轻痕

    ()  安凌陌迈入屋内,画棠慌忙跪下,“奴婢该死。”安凌陌眯着眼看她,似笑非笑地说:“你确实该死。”

    一句话唬得画棠面色惨白,愣在原地,连告饶的话都不会说了。苏鸢看着,静静说:“画棠,你先退下吧。”

    “是。”画棠如蒙大赦,逃也似得退了出去。

    苏鸢规矩地行礼,“参见陛下。”

    安凌陌将她扶起来坐下,“这宫里乱嚼舌根的人可真不少,平白叫你我生出嫌隙。朕若不是见那小宫娥是你身边的人,当场就发落了她了。”

    苏鸢敛眉低目,恭声道:“这天下江山都是陛下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便是发落了臣妾,臣妾也绝无怨言,何况一个宫婢。”苏鸢知道安凌陌不愿做这皇帝,引无数英雄尽折腰的江山在他眼一不值。

    她不在乎,坐在那把雕龙涂金的龙椅上的人,是谁她都不在乎,只是绝不能是祁皓。

    所以,安凌陌必须把这江山坐稳了。

    安凌陌眉头一皱,他最不愿看她这副低眉顺眼百依百顺的样子,谦恭有礼地同他说什么君君臣臣。之前皇城外拧着他胳膊的明媚女子杳无踪迹。

    沉吟良久,“册封的事委屈你了。我本意是拟旨立你为后的,奈何太后从作梗,就一直耽搁下来,后来想着――”安凌陌在桌子前坐下,一句一句地耐着性子解释着。

    他是真心顾着她的心意,生怕她有一丝不开心。苏鸢听着却没来由地动气,冷冷打断他:

    “臣妾不觉得委屈。”他给的位分、恩宠、真心她统统不在乎,她如今只想一点一点地扳倒祁皓,看着他一败涂地身败名裂。

    安凌陌一怔。在宫外,他说:你嫁给我,我这一辈子都好好待你,不让你颠沛流离,不让你涉险,不让你受一点儿委屈。

    这是他许给她的似海情深,她却全然不在意。

    他费尽心地计较这位分是为了什么?就是想她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独一无二的妻子;就是想与她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就是想生可同衾死可同穴,不使百年之后他葬在皇陵,她却在妃陵……原来,她都不在意。

    苏鸢觑见安凌陌脸上的神色,暗暗懊恼,这样逢场作戏的场面她不知遇过多少,早练就一身八面玲珑的本事,怎的这次对安凌陌就生了气。

    “臣妾失仪,陛下恕罪。”苏鸢起身跪下。

    安凌陌神色黯然地站起身子,“无碍。你且歇着,朕回勤政殿去了。”

    本以为苏鸢要来一句“恭送陛下”的,她却说:“外头日头正毒,陛下隔一阵子再走吧,免得了暑气。”

    安凌陌心上一喜,她多少是关心他的,却依旧沉声道:“不了,阮轻痕还在勤政殿候着,朕晚上再来看你。”

    阮轻痕。

    苏鸢口应着“是”,却暗暗皱紧了眉头,都未留意安凌陌何时离开的素眠轩。

    江湖上有一个叫人闻风丧胆的杀组织,叫昭月阁,拿钱买命。凡是昭月阁要杀的人,没人保得住,躲到天涯海角都必死无疑。

    这昭月阁的阁主便是阮轻痕,江湖里有说他青衫磊落温和儒雅的,有说他冷酷无情残忍嗜杀的,褒贬不一。可一提到他的涿霜剑,所有人的想法都出奇地一致――销金断玉,开山裂石。

    据传天降神剑于昆仑山巅,一名“涿霜”,一名“浣影”,都是百年难遇的神兵,豪杰竞相争夺,涿霜剑便辗转到了阮轻痕上。

    苏鸢在祁皓府长大,可没少见阮轻痕,生得比许多女子都好看,再笑开来便教人忘了这是心狠辣杀人如麻的昭月阁阁主。

    常见他着一袭青衫,疏朗清俊,颀长的身影旁总跟着一个白色的影子――是个女子,戴了面具,抱着他的涿霜剑默默跟着他。

    祁皓谋反,阮轻痕可没少出力,他这次来京,恐怕别有所图。

    苏鸢再拿起棋谱来看,心烦意乱得很,随意掷在桌上。

    画棠进来添茶,看着苏鸢心不在焉的样子,只当她和安凌陌闹得不开心,小心问道:“奴婢陪娘娘出去走走吧?”

    “这皇宫里除了慈宁宫、紫辰殿就是承乾宫、永阳宫,御花园都逛过八百遍了,还走到哪儿去?”苏鸢一想到阮轻痕心里就烦得很。

    “不如去永阳宫,娘娘还未见过赵贵妃,去走动走动。”其实就是向太后示好,难得画棠替她想得周全。

    “去太和门。”

    太和门在太和殿之外,重檐歇山顶,汉白玉基座,巍峨壮观,平日里官员出入皇宫必经此门。

    门前的一对铜狮子旁有一方阴凉地,苏鸢从正午时分一直站到金乌西坠。画棠亦在一侧默然站着。

    阮轻痕总算是出来了,不紧不慢地远远走来,盘领右衽绯袍,犀角腰带,踩着一双皂靴,倒真有朝廷命官的气派。

    阮轻痕走到苏鸢跟前,屈身行礼,“参见瑾妃娘娘。”

    苏鸢静静看着,过了良久才冷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阮轻痕自顾自起身,淡淡地笑,“前朝后宫的势力盘根错节,祁将军担心娘娘应付不来,遣在下来助娘娘一臂之力的。”

    苏鸢心底冷笑,分明是来监视她的,说的倒是好听。不过上一世他可没让阮轻痕搅进来,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让他起疑的呢?

    阮轻痕走近一步,“我如今是礼部尚书,正二品的衔儿,娘娘今后有何差遣尽管吩咐。”言外之意就是警告苏鸢老实点儿。

    苏鸢含着笑回道:“大人好意,本宫在此先谢过了。”

    “大人刚入朝就官居二品,想必陛下甚是倚重大人,诏至勤政殿议事这许久。”苏鸢云淡风轻地说,旁敲侧击,就是想问出安凌陌和他在勤政殿说了什么。

    阮轻痕也无意隐瞒,把玩着的泥金折扇,笑意盈盈地说道:“下月初,仲夏大雩大祀,陛下交代微臣好好操持,微臣得赶快回礼部着准备了。”

    “大人请便。”苏鸢颔首道。

    !!
………………………………

第十九章 对弈

    ()  苏鸢回到素眠轩时,安凌陌跪坐在楠木小案前,拿着一沓衍波笺一张一张翻阅。都是苏鸢无聊时写的字,全被他翻了出来。

    苏鸢见着赶忙上前行礼,道:“臣妾失礼,叫陛下久候了。陛下几时来的?”

    “刚刚到,没有多久。”安凌陌随口回道。

    笺上是一阙词――四十年来家国,千里地山河。风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笔力虽不遒劲,但别具风骨,与李后主的《破阵子》也是相得益彰。”

    苏鸢闻言,应道:“陛下谬赞。”

    安凌陌浅浅地笑,“我今日见你在看棋谱,就从内务府翻了套棋具出来。”

    苏鸢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榧木棋墩,黑柿木制的棋笥里搁着云子,白子晶莹似玉,黑子乌黑透碧,精妙绝伦。

    安凌陌骨节分明的指捏起一粒黑子,眼角含笑:“朕棋艺不精,爱妃可得多让着朕些。”黑子着盘,声若琳琅,确实是千金难求的珍品。

    苏鸢却在纠结他的一句“爱妃”,怎么听怎么别扭,面色绯红地应一声“是”,缓缓坐到棋墩前,自棋笥取一枚白子落下。

    夜愈来愈深,再抬眸时,正是月至天心,真有王质烂柯恍若隔世之感。

    安凌陌棋艺不是一般的差,两个时辰下了十多盘棋,一局未赢。却是愈挫愈勇,兴致盎然,吩咐旁边侍候的画棠将盘上棋子整理好,再来一局。

    苏鸢劝道:“更天了,陛下明日还要早朝,早些就寝吧。”

    安凌陌看着她,“南朝梁武帝萧衍爱棋成痴,废寝忘食通宵达旦地下棋,就有一个陈庆之陪着。朕不过心血来潮偶一为之,鸢儿不肯陪朕吗?”他可怜巴巴地说道,可唇角的那点笑意隐都隐不去。

    苏鸢心想,他整个就是一臭棋篓子,棋艺如何与梁武帝相提并论,分明就是在和她耍赖。

    面上依旧恭谨万分,“陛下英明仁厚不输梁武帝。可陈庆之名动天下――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如此空前绝后的名将,臣妾万万不敢自况。”

    安凌陌随口一说,她却如此较真。

    “鸢儿,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下棋也好,说说话也好。”安凌陌深轻叹,深情款款地望着苏鸢,他只想和心爱的女子好好在一起,不用两人一见面就是一句“陛下万安”。

    苏鸢默然。

    “鸢儿,你变了。”安凌陌看着她,神情有些哀怨,“整日毕恭毕敬地同朕讲家国大道,和朝堂上那干老臣一个腔调。”他犹记勤政殿外跪了一地的大臣,逼着他顺从太后的懿旨。

    苏鸢轻声说:“那帮臣子也是心系大燕,只不过脾气固执,陛下多体谅些。”

    安凌陌握住她的,无可奈何道:“也罢,朕不去同他们计较,左右我们快要离开这皇城了,游历天下,一如往昔。今后这宫里的人事纷扰都与我们无关。”

    苏鸢惊怔,“陛下所言何意?”上次离宫还有赵太后支撑,这次朝多了一个心深沉的阮轻痕和祁皓里应外合。他若离开,岂不是将这江山拱让与祁皓。

    安凌陌起身,将苏鸢也拉起来,眉目含情,“你不用操心这些,只需知道,媒六聘、凤冠霞帔,我一定一一补还给你。”

    苏鸢看安凌陌的神色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敷衍道:“多谢陛下。”

    安凌陌拥住苏鸢,痴痴念着:“鸢儿……”

    风清日丽。

    苏鸢一大早去和太后请过安,就来到永阳宫。赵贵妃正与孟贵人在院子里一方树荫下坐着说话。

    苏鸢上前向赵佩弦行过礼,便在一侧坐下。

    “恭贺瑾妃娘娘封妃之喜。”孟贵人在一侧行礼,假模假样地说道。

    “多谢孟贵人。”苏鸢冷冷淡淡地说,她是顶看不上孟瑜,上一世便是一个趋炎附势、钻营取巧的性子。那日在御花园还同她亲昵得不得了,一时生出芥蒂,她便渐渐疏远了自己,这才几日,就巴结到到永阳宫了。

    赵佩弦不知她们之间的暗流汹涌,含笑轻声说:“苏姐姐来得正好,孟姐姐刚送来一包汉水银梭。这茶虽不名贵,但只产魏国,也算稀罕,尝尝看。”赵佩弦亲自往一只青花瓷铃铛盅斟了一盏茶,递给苏鸢。

    苏鸢道声谢,垂眸饮茶时,偷眼看向孟贵人――巴结赵贵妃的事被当着苏鸢的面说出来,果然笑得有些尴尬。苏鸢心微哂。

    赵佩弦浅浅笑着,算不得倾国倾城的容貌,但胜在清妍婉约,亭亭坐着,一株出水清荷一般。

    “早听姑母说宫里有一位美若天仙又温婉贤淑的女子,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赵佩弦含笑看着苏鸢。

    苏鸢笑而不语,一旁的孟贵人却偏偏要多嘴:“是啊,难怪陛下对瑾妃如此恩宠。”她深知赵贵妃恋慕皇帝多年,如此良,自然不遗余力地挑拨她和苏鸢的关系。

    赵佩弦果然神色一黯,安凌陌只在她入宫当日来过永阳宫一次,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她,半晌,丢下一句“好自为之”便离开了。

    苏鸢冷冷瞥一眼孟贵人,这人用心险恶得很。

    “贵妃这香囊绣得可真好。”苏鸢伸拿起赵佩弦面前的香囊,宝蓝色的底子,绣了祥云海纹,还用金线绣了五爪蟠龙,看来是给安凌陌做的。

    赵佩弦心性单纯,闻言赧然一笑,早将孟贵人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是给陛下做的,小时候也给他做过不少。绣得不好,不知道他喜欢不喜欢。”赵佩弦轻声说道,眉眼尽是女子缱绻旖旎的心思。

    “陛下生在帝王家,什么样精致繁复的东西没见过,看重的还是贵妃的一番心意。贵妃亲自绣的,陛下当然喜欢。”苏鸢宽慰道。

    赵佩弦面带喜色。

    孟贵人惋惜道:“只是这香囊料子还不算最好,若是用浮光锦来做,就更好了。”

    !!
………………………………

第二十章 浮光锦

    ()  浮光锦乃大燕属国高昌国所产,美遇日光照之,流光溢彩,且遇雨不湿,珍贵无比,高昌国每年所产亦不过数匹,进贡到大燕的只有匹。

    安凌陌将今年新得的这匹浮光锦都赏给了苏鸢。

    赵佩弦讶异,“浮光锦?高昌国年年都是夏末遣使进贡,如今才是仲夏,哪里来浮光锦?”前年太后也赏过她一匹浮光锦,日光下熠熠生辉,确是不可多得的奇物。

    孟贵人唇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经意地看向苏鸢,不再言语。

    “本宫今日回去便差人给贵妃送过来。御用之物自然是马虎不得。”苏鸢含笑对赵佩弦说,眼风却扫过孟贵人,深邃平静,却陡地令人心寒。

    赵佩弦脸上尽是不解,孟贵人这才笑意盈盈解释道:“今年高昌国使来得早,就在娘娘进宫前两日。陛下看重苏妹妹,得了浮光锦就尽数赏给苏妹妹了。”

    赵佩弦闻言沉默,面上的不甘伤心委屈一览无余,隔了片刻,才堆起一丝笑容,“如此,多谢苏姐姐。”

    苏鸢看着她的神色,突然有些心疼。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求不得、放不下,赵佩弦对安凌陌爱而不得,隔着他们的是她苏鸢;她对祁皓执念深重,横亘其的却是这天下。

    赵佩弦垂眸,指尖摩挲着香囊上的蟠龙图样,无限深情。孟贵人安坐一旁,眸的得意之色甚是令人讨厌。

    苏鸢向来知情识趣,由画棠扶着起身道:“贵妃既然不得闲,本宫便不多叨扰了。”

    赵佩弦在身后轻声说:“苏姐姐慢走。”

    苏鸢缓步走在长长的甬道上,两旁丈高的宫墙是朱砂红。

    她驻足,仰头望着那两道宫墙间的窄窄的天。

    画棠沿着她的目光,轻声问:“娘娘在看什么?”

    “你说这深宫,锁住了多少人。”

    她是见过宫人的宿命的,韩慕清念着远在天涯的人,饮恨长逝;赵佩弦念着近在咫尺的人,郁郁而终。一辈子的勾心斗角,哪里有赢家,最完满的结局也不过是老死宫。

    那一线远天湛蓝得可爱,看得画棠亦微微出神。

    苏鸢淡淡说:“回宫后,去把陛下赏的浮光锦翻一匹出来送去永阳宫。”

    “是。”画棠回过神来。

    “还有两匹,送去孟贵人的承乾宫。”

    “娘娘,这……”画棠支吾了半天,“恐怕赵贵妃知道了不高兴吧。”浮光锦不是普通绸缎,阖宫上下就那么匹,赵佩弦和孟瑜的位分又摆在哪儿,苏鸢这么个送法不是摆明了得罪赵贵妃吗?

    苏鸢边走别说:“凡是陛下赏赐的东西,送得越多,赵贵妃反而越恨我,够她给陛下做香囊就是了。剩下两匹浮光锦宫里不少人看着眼热,与其留在素眠轩里招惹是非,倒不如送给孟贵人。”

    画棠惋惜道:“娘娘思虑周全,只是可惜了这上好的浮光锦,做身衣裳出来不知多好看,白白便宜了孟贵人。”

    苏鸢侧头看着画棠,到底还是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心思单纯得很,爱美。

    她微微一笑,“陛下还赏过几匹云锦,你挑一匹去做身衣裳吧。”

    云锦虽比不上浮光锦,却也有“寸锦寸金”之称,名贵得很。

    画棠喜笑颜开,蹲身谢恩,“多谢娘娘。”

    景宁十二年六月初二。

    韩慕清的咸福宫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

    苏鸢迈入殿内时,韩妃却正在怡然抚琴。

    苏鸢寻了一张梨木镌花椅子坐下,待她一曲终了,才道:“明日是你生辰,要于咸福宫设宴,阖宫都忙得上窜下跳的,只你在这儿躲懒。”

    “生辰每年不都这样么?恩赐、摆宴、贺礼,千篇一律,乏味得很,”韩妃头也不抬,恹恹说道,“你且在这儿等着,不出半个时辰,内务府的人保管要来宣读恩旨。”

    话音刚落,院子里便传来尖细的声音——“韩妃接旨。”

    苏鸢和韩妃相视一笑,连忙出殿跪倒。杜施敏高声念道:“韩妃芳诞,依例赏赐上用缎四匹、官用缎四匹、春四匹、绫四匹、上用果桌四张。钦此。”

    韩妃伏跪地上,一个叩首,“臣妾领赏谢恩。”起身接过圣旨,淡淡道:“有劳公公。”

    杜施敏嘻嘻一笑,“奴才恭贺娘娘芳诞。”

    “多谢公公。”韩妃颔首,随口说。

    杜施敏躬着身子,脸上笑出一条一条的褶子,“陛下记挂着娘娘,一大早就遣内务府来——”不着边际地说着。

    “公公还有事吗?”韩妃皱着眉,冷冷打断他。

    杜施敏闻声一顿,脸色渐变,声音愈发地阴阳怪气,“没有了,奴才跪安了。”内侍来宣旨,多少要打赏一些,这是深宫里心照不宣的规矩,韩妃却偏偏要打他的脸,他在内廷行走这些年,就没遇过这么不识时务不懂规矩的人。

    杜施敏恨恨地退出咸福宫。

    苏鸢同她回到殿内,叹道:“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这干人地位不高,却个个都是拜高踩低锱铢必较的势利眼,逢场作戏罢了,何必开罪他们呢?”

    韩妃又摆弄她的琴,不以为意地说:“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嘴脸,面上和和气气的,背地里不知要怎么算计。我咸福宫虽不穷困,但也没闲钱讨好他们。”

    苏鸢叹气,“你这性子。”这样坦率耿介的性子,在宫里怎么能活得下去。

    韩妃道:“不说这些了。鸢儿,我今年最称意的就是你送的这松雪琴了,想听什么曲子?”指尖划过根琴弦,清越的琴音跃出。

    苏鸢含笑看着她,正欲开口,素眠轩的宫女玉竹便从殿外趋步上前急急跪下,面色焦急,道:“娘娘,画棠姐姐出事了。”

    画棠说身子不舒服,在素眠轩歇着,因而今日陪着苏鸢来咸福宫的是素眠轩一个名唤黛兰的宫女。她才离开半日,怎么就出事了?

    苏鸢对韩妃说:“看来今日是无缘领教妙音了,明日你生辰,我再来咸福宫看你。”

    !!
………………………………

第二十一章 私相授受

    ()  苏鸢出咸福宫坐了步辇往素眠轩去,玉竹和黛兰在旁边紧跟着。

    苏鸢蹙眉问:“画棠出什么事了?”

    玉竹急得要哭出来,“今日乾元门当值的一个等侍卫不小心掉了一个香袋,正好被内务府的人看见了。”

    黛兰急问:“那和画棠姐姐有什么关系?”

    “那香袋是专供上用的云锦做的,内务府的人眼尖,将人和东西都扣了起来,咬定了有人同他私相授受,满皇宫地查,结果就查到了画棠姐姐。”

    宫女与侍卫私相授受可是大罪。

    黛兰愤然道:“不可能!画棠姐姐平日里谨言慎行,怎么会做这种事?”

    苏鸢听了个大概,她的确赏过画棠一匹云锦做衣裳,此事怕不是空穴来风。

    “画棠现在何处?”

    “已经被内务府的人提到慎刑司了。”玉竹赶忙答道。

    苏鸢转头吩咐前面抬步辇的人:“去慎刑司。”

    内务府属下有司院,慎行司主审拟罪案,宫娥内侍触犯刑律往往提到慎刑司审问处罚。可内宫波谲云诡,内务府也是结党钻营,慎行司就逐渐演变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炼狱,里面尽是残忍严苛不下唐朝来俊臣的酷吏。

    光看着檐下书有“慎行司”字的竖额,便觉得戾气迎面而来。

    苏鸢一行人甫一踏入慎行司,便有主事迎了上来——一个高高瘦瘦,皮肤黝黑的宦官,行礼,“参见瑾妃娘娘。”

    苏鸢面上不带表情,只道:“本宫要见画棠。”

    主事赔笑说:“这犯事宫女画棠是您宫里的人,娘娘好歹得避避嫌呐。”

    苏鸢瞥他一眼,举步便往里面走,主事慌忙拦在前面,“娘娘止步,慎行司有慎行司的规矩。再者这里面血雨腥风的,冲撞了娘娘,奴才不好向陛下交代。”

    “不怕死你就拦着。”苏鸢漠然说道,看他的目光冷得恕�

    主事心上一寒,悻悻地让到一旁,他清楚苏鸢不是借着瑾妃的位分威胁他,方才她眸杀人屠城的狠戾之气是装不来的,他若不闪开,恐怕下一瞬就真的横尸当场了。

    黛兰、玉竹紧跟在苏鸢身后,路过主事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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