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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谋锦绣-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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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老头子走了,就剩我这个老太婆啦。”薛奶奶笑着拍了拍无欢的手,看着窗外的积雪,目光变得悠远而绵长,“我曾经问过明贤,若是今后我二人有一个人会先走,那他希望是谁。你猜,他说什么?”

    “薛爷爷说什么?”无欢压下心头的涩意,问道。

    “他说啊,希望是我先走。”见无欢面色不解,薛奶奶笑着解释道,“他说啊,无论谁先走,剩下的那个人肯定是难过的,可是他却舍不得让我难过,所以宁愿我先走。”

    “薛爷爷,是真心爱惜您。”无欢压下鼻尖的酸涩,叹道。

    “是啊,他说,后面漫长的余生,将会一直以孤寂相伴,了此残生。明贤这一辈子对我的承诺都实现了,可是唯一这件事,他却没能说话算话。”薛奶奶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薛奶奶,人死不能复生,薛爷爷,想来也不愿意看着你这样难过的。”无欢也跟着红了眼。

    “明贤走了,从此我便是孤身一人,再也没有人陪我看雪看夕阳,为我添衣加被,从此以往,孤苦一人孑然一身。我原以为自己活了大半辈子,早已看透了生死,可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仍旧是白活了一场。”薛奶奶的话中,尽是沧桑寂寥。

    “不会的,薛奶奶,您还有我啊。”无欢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一边落泪,一边说道:“薛奶奶,我是铃铛,我就是当年那个小铃铛。”

    “铃铛?”薛奶奶愣了一下,然后另一只手攀上了无欢的脸颊,“你是铃铛?”

    “嗯,薛奶奶,我是铃铛,当年那个总喜欢趴在您膝盖上听您讲故事的铃铛。”无欢拼命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薛奶奶笑了:“真好,你果然是铃铛。我就说第一次见你怎么就这么亲。转眼不见,小铃铛都长成大姑娘啦。”

    “是啊,所以您不是一个人,您曾说过,我便像是您孙女一样。现在孙女在您身边陪着您,您不会是一个人。”无欢像是保证似的说着,言语中尽是急切,生怕薛奶奶不信似的。

    “好,你是好孩子,奶奶自然知道。”

    薛奶奶拉着无欢说了一下午的话,无欢这才知道,原来薛爷爷知道她身份的事竟也是瞒着薛奶奶的。不过想来也是,自己的身份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瞒着薛奶奶,也是为她好。

    老人家许是心情好,晚膳竟是吃完了整整一碗药膳粥,无欢看着心里高兴,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晚上,薛奶奶说想沐浴,无欢便烧了热水叫下人抬了进来,蹲在浴桶旁替薛奶奶擦背。

    “铃铛啊,小商那孩子。”薛奶奶似是欲言又止。

    “奶奶,您知道的,我和齐商,不可能的。”无欢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唉,我自然明白,可是小商那孩子这么多年,记挂着你,奶奶都看在心里。你当年,又是喜欢的”薛奶奶话还没说完,无欢便匆忙将她的话打断,“奶奶,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不作数的。”

    薛奶奶自然猜到无欢的心思,笑道:“你可知,太子曾经来过薛府?”

    “嗯?”太子?齐恒?无欢突然心中有些打鼓。

    “你失踪后第三年还是第四年,有一天太子突然来了薛府,说想找个东西。当时他好像喝多了些,浑身酒气。然后你薛爷爷给他弄了碗醒酒汤,他喝了,便蹲在院子下的那颗银杏树下开始挖着什么。不过一直背着我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一个人背对着我们在树下坐了快两个时辰,后来才爬起来借了纸笔,写了什么,然后又跑到树下去,像是埋了什么。不过那时候,我看见太子好像是哭了的。”

    无欢微怔,心脏短暂的停跳后,竟是飞快的跳动起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薛奶奶没有察觉到身后无欢的异常,继续开口讲道:“从此,每年七夕,他都会跑到薛府来,呆呆的站在那颗树下发好一阵的呆。铃铛,我记得,你的生辰,好像便是七夕是吧?”

    无欢声音有些涩:“是。”

    “你们年轻人的事老太婆不懂,但是铃铛啊,有的人不该错过便不要错过,人这辈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总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才好,明白吗?”

    “嗯,铃铛明白。”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自然是懂得。”薛奶奶顿了顿,又说道,“还有,萧湛那孩子,不是你的良人,你们俩,不合适的。”

    无欢愣住了,薛奶奶为何要提萧湛?

    但还没等她开口问什么,薛奶奶已经起身,无欢慌忙拿起毯子将她裹住,扶着她往内寝走。

    薛奶奶的话,她始终没有弄懂里面究竟有何深意,可是当她弄懂时,却发现为时已晚。

    ============================

    无欢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仅是因为她认床,还因为薛奶奶方才的那番话。她的话像是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搅得无欢本就不大平静的心愈发波澜起伏,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想了许久,无欢还是披衣起身,拿了小锄头站在了那棵银杏树下。

    “我只是好奇那人埋了什么,并没有其他的心思。”无欢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一遍遍的说着,然后蹲下身开始挖。

    那日已经挖出了自己和齐商的荷包,没有看见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东西的样子,无欢心下疑惑,但是薛奶奶又不可能骗她。于是就这么一边期待,一边疑惑,一边又害怕真的挖出什么,就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交杂中奋力的挥动着小手。

    挖了许久,还是没看见有东西,无欢有些颓丧,暗自骂自己,自己还真是脑子不好使了,那人怎么可能会……想到这里,无欢苦笑着摇摇头,正准备鸣金收兵,却不想看到了埋在土中黄色的布料一角。

    无欢心中“咯噔”一声,开始飞快的跳动着,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者,是在好奇什么。

    于是将那东西扯出来,是一枚明黄色的荷包,看起来像是埋了许久了,脏兮兮的。无欢拍去了上面的泥土,将荷包里的东西倒了出来:只见里面是一方已经发黄了的绢帕,绢帕里包着一枚小竹筒。

    无欢拿着那张绢帕愣了许久,这,分明就是自己的。

    因为那上面只在角落绣了两只银铃。

    无欢记得,那是娘给自己绣的,小时候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像个女儿家,也从来不带帕子,偶尔带了帕子也总是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可这张帕子,是多久被齐恒捡到的呢?

    无欢满腹狐疑的打开那只小竹筒,从里面掏出纸笺,打开一看,脑中有几秒钟的空白。

    纸笺上就只有八个字:“如有来生,吾心亦然。”

    如有来生,吾心亦然。

    他说的是什么?什么亦然?

    无欢只觉得心脏“突突”的跳着,满脑子的乱麻,期间夹杂着那晚齐恒拉着自己的手,一脸认真的说的:“朕喜欢你。”

    一时间,无欢竟有些不知所措。

    可再想到当年他说过的话,无欢又觉得这事怎么看怎么像个笑话,于是将手中的东西胡乱的塞进荷包中,起身干笑道:“怎么可能,我一定是糊涂了,这说的肯定不是我嘛。”

    “你没糊涂,这说的,的确是你。”齐恒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无欢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低呼一声转过身,正好看见齐恒面无表情的站在自己面前,惊得下意识的往后退,不想脚下踩到了刚才挖的坑,然后向后倒去。

    后背撞在树上,还好无欢穿得厚,也并不觉得疼,但她表情的惊恐齐恒看在眼里,苦笑道:“想来朕当年做的太过了,竟然让你连朕亲口说出的话都不再相信了。”

    无欢语塞,忙敛了心神,将手背在身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口道:“这,这大半夜的,皇上不在皇宫,怎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朕去了医女所没见到你,便猜到你在这儿。”

    “……”无欢尴尬的抽了抽嘴角,继续装傻充楞,“那个,您是来看薛奶奶的吗,她,她睡下了。”

    “朕自然是来看你的。”

    “啊,天色不晚了,好困呐,我,该去睡了。”无欢打着哈欠转身便跑。

    但没跑两步就被齐恒给拎着领子拽了回来,“欢儿自己都说天色不晚,那便是还早,朕既然都来了,就陪朕说说话吧。”

    “……”

    无欢拼命挣扎,齐恒却是突然伸手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
………………………………

第94章 祸不单行

    突然被齐恒点了穴道动弹不得,无欢大惊失色,声音也拔高了些许:“那个,齐恒,你,要做,做什么!”

    “嘘。”齐恒将食指放在无欢唇边,笑道,“朕既然是爬墙过来与你私会,你若是太大声将薛府的人都引来,不是暴露了吗?”

    齐恒那厮笑的人畜无害,无欢却是满头黑线――爬墙过来与她私会?怎么好像在偷情一样!他们俩根本没关系好吗!

    见无欢气鼓囔囔的模样,齐恒笑道:“欢儿莫要生气,若朕不点了你的穴道,你又像上次那样朕的话还没说完你就跑了,那朕会很尴尬的。”

    “……”您老人家这幅德行,哪里有半点尴尬的样子?无欢忍住想骂脏话的冲动,她记得齐恒这人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怎么现在脸皮变得这么厚了,人也油嘴滑舌了许多?还有这满眼桃花的样子,再配上这幅迷惑人的皮囊,怎么看怎么像画本子里的采花大盗。

    无欢心中的小九九齐恒自是不知道,不过看她的表情也知道没少在心里骂自己,齐恒笑道:“有些话,该说迟早要说,不如今夜,就一次说完吧。”说完不等无欢开口,便围着她转了一圈,将她手中的东西夺了过来。

    “你竟然知道朕在这里埋了东西,想来是薛老夫人告诉你的,对么?”

    无欢脸颊上爬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坨红,嘴硬道:“不,不是,我没事挖着玩,挖到的。”

    “欢儿,朕说过每次只要你一撒谎,朕就能看出来的。”

    “……”

    齐恒慢条斯理的将荷包中的东西拿了出来,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早已发黄的绢帕,似是喟叹,似是在像无欢解释:“这张帕子,是那日在‘素玉斋’你替朕挡那只凳子时,掉下来的。”

    无欢愣了一下,“素玉斋”?随即想起来,是那次!

    齐恒见她许是想起来了,继续开口道:“那日麒麟将你背着走了,留下了这张帕子,本来是想扔掉,或者挑个日子还给你。可是却不知怎的,竟是一直带在身边。”齐恒说着,扬了扬手上那张纸笺,“这上面写的,也句句属实。当时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又从这树下挖出了你写的愿望,以为此生无望,便想着,若有来生,朕定会娶你。”

    他的话掷地有声,直接横冲直撞撞进了无欢的心里。

    “欢儿”齐恒走近,低下头死死的盯着无欢,认真的开口问道:“朕说的每一个字皆是真心,朕说过喜欢你的话,也是真的。这些年,每当午夜梦回,朕总是在后悔当初做的那些伤你心的事,可或许是上天垂怜让你死而复生,欢儿,你可愿再给朕一个机会,让朕弥补?”

    无欢被他灼热的目光逼得无处遁形,退无可退,于是干脆与她直视,涩然道:“皇上,这话若是在八年前听你说,我想我一定会欢喜得疯掉。可是八年后你再说这话,你不觉得,有些好笑吗?”

    齐恒眸子闪过一丝苦涩:“所以你还在恨朕?”

    “无关爱恨,就说我顾家满门的命横在你我中间,你以为我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欢天喜地的和你在一起?”无欢一脸冷寂,反问道。而齐恒却是无话可说。

    “皇上,覆水难收破镜难圆,我们,早已回不去了。”无欢深吸一口气,鼻尖略微有些酸涩。

    “那要如何,你才肯放下心结?”齐恒面色凝重,锲而不舍的问道。

    “心结?皇上,你不是想知道我那几年发生了什么吗?我告诉你。”无欢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无边黑暗的日子娓娓道来,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语气平淡,听不出起伏。

    曾经,齐恒一心想听无欢亲口告诉他她曾经发生过什么,可是当亲耳听到,却有种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扑面而来,压得齐恒几乎要喘不过气。

    无欢就这么平静的讲着自己经历过的一切,包括娘亲被糟蹋,包括那日复一日的折磨,包括那毒发时濒临死亡的绝望和不甘,包括她获救恢复神志后绝望得自杀……这一切的一切,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讲给这个人听,可是没想到,说这些话时,无欢除了悲凉,却再没有绝望。

    “皇上,若是易地而处,经历过这么多,你还能毫无芥蒂的与我风花雪月吗?”无欢淡淡的开口,眼前竟有些模糊。

    齐恒袖长的手指攀上无欢的脸颊,轻轻的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慢慢将她拥进怀里,涩然道:“弦歌,对不起。”

    “恒哥哥,今生今世,我们都不可能会在一起的。”无欢的语气很淡,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而此时她的心里,却像是坍塌了的城墙,一片荒芜。

    “朕会等,等到你放下的那一天。这辈子不行,那便下辈子,下辈子不行,还有下下辈子。”齐恒的声音也带着些许的鼻音,无欢甚至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流进自己的衣领,几乎要将她灼伤。

    “呵”无欢笑道,“这可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呢。”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齐恒才松开无欢,并解了她的穴道。

    无欢终于深吸一口气,在脸上胡乱的擦了一把,笑道:“时间不早了,皇上早日回宫歇着吧。”说着盈盈一拜,转身便走。

    留下齐恒一个人站在那里,孑然而立,浑身上下散发着巨大的哀伤。

    =========================

    无欢在床上翻了很久,直到天边泛着鱼肚白,这才慢慢睡着。

    齐恒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中,拔不出来,钝生生的疼。她不敢去想那时他的表情有多认真,不敢去想他为何转变如此之大,不敢去想他出于何种想法在这时候跟她袒露心迹,可那时他话中深沉的无力感却是让无欢感到莫名的悲伤。

    从前她曾想,若是齐恒能像对宋子衿一半好的对自己,她都能高兴得飞起来;可是现在齐恒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他心里有她,可是她们却早已失去了在一起的资格。

    而她呢?

    心里是否还有他?

    无欢却不敢多做探究了,她怕想的越多,就会更难过。

    都道是世事无常,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可无欢却发现,她的人生,好像没有多少是如意了的。

    无欢甚至不敢问他那日他手中的荷包,是不是便是自己送的那一枚,或许她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可是却害怕从齐恒口中再确认一次。既然注定没有结果,那何苦再多做纠缠?

    此生,究竟是深情错付?还是时不与我?无欢竟是茫然了。

    无欢才睡着没多久,便听外面传来急促的拍门声,于是睁着迷蒙的双眼,披了件外衫去开门。

    “是巧儿啊,什么事,这么急?”见是薛奶奶身边的丫鬟巧儿,无欢打了个呵欠,靠在门口。

    “叶姑娘,老夫人,老夫人去了。”巧儿哽咽道,豆大的眼泪往下砸,无欢竟是愣在那里,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冷风呼啸着往屋里灌,无欢随意披在身上的外衫被吹落在地,这才一个凌激彻底惊醒过来,一把拉着巧儿的手牙齿打颤的艰难开口问道:“你,你,说什么?”

    “老夫人没了,原以为老夫人只是睡得久了些,方才奴婢去看时,却发现她身子已经冰了,床边还有这个。”巧儿哭着将手中之物交给无欢,后者像是浑身被抽干了力气一般,靠在门框上,差点没拿住那只瓶子。

    无欢的手抖得厉害,放在鼻下闻了一下,却是眼前一黑,直挺挺的栽了下去。

    无欢重重的倒在地上,脑袋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巧儿大惊,慌忙去扶她。脑袋这一磕,无欢算是清醒了一些,但脑子还是有些不大灵活。巧儿手忙脚乱的给她掐人中,约摸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无欢这才缓过这口气,咬牙爬起来,身上就穿着寝衣便踉踉跄跄的朝薛奶奶的屋子跑。

    见她往外冲,巧儿慌忙从木施上取下一件披风,也跟着跑了出去。

    屋里站了好些下人,各个都在哭,见无欢进来,都给她让了条道。所有人都知道,薛老太爷和老夫人没有后人,这个叶姑娘是薛老的徒儿,也算是唯一的亲人,就连给薛老扶灵的都是这个叶姑娘,于是也都心照不宣的将她当做这薛府现在唯一能做主的人。所以出了事,第一个找到的便是她。

    无欢跪在脚踏上,颤抖这手去摸薛奶奶的脉,触手一片冰凉,指腹下也感受不到一丝脉搏。

    “薛,奶奶。”无欢艰难的开口,像是有人掐着她的喉咙,您怎么可以这样,您昨儿不是还说,至少有我在您身边陪着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无欢却是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眶涨得厉害,想哭,可是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无欢就这么跪在那里,一直抓着薛奶奶的手,一脸木然,原本皎若星辰的眸子瞬间黯然失色,空洞无一物。

    巧儿心有不忍,将那披风披在无欢身上。

    “叶姑娘,这是在老夫人枕边找到的。”一旁的何婶红着眼将一只信封递给无欢,何婶在这薛府也待了快二十年了,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了这么久,早已把老夫人当做自己的娘一样在伺候,如今老夫人没了,她心里也难受。

    无欢木然的接过,信纸上的字迹依然漂亮,不过或许薛奶奶年纪大了,握笔不稳,所以字迹虚浮,也没什么笔锋。

    “铃铛,好孩子,奶奶要走啦,要去陪你薛爷爷,他一个人又粗心记性也不好,我不放心让他一个人。我活了这大半辈子,早便看透了一切,可是唯一看不透的,还是这生死。奶奶活了这么多年,也活够久了,我并非害怕余生将会有多少寂寞孤单的夜需要一个人度过,我只是怕若是我去得晚了,他先过了奈何桥,万一下辈子认不出我了怎么办?铃铛,你是个好孩子,记着奶奶跟你说的话,上一辈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你们是无辜的,不要再活在过去的阴影中了,相信你的爹娘也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度过此生的。我死后,记得将我和你薛爷爷合葬在一起,我和他,总归是要在一起的。我和你薛爷爷也没有后人,今后这薛家便由你做主吧,我们俩也攒了些银子,放在我床下的暗盒里,钥匙在梳妆台里,你自己看着办吧。铃铛,对不起,要你再劳累一次,为我老太婆送终了。语兮字。”

    无欢反反复复将那封信看了不下十遍,似是在确定这是否是薛奶奶亲笔所书一般,最后还是闭了眼,将那信折好,小心翼翼的收进怀里。然后爬起来开始安排薛奶奶的丧事。
………………………………

第95章 自作孽,不可活

    才不过几日时间,薛府就办了两场丧事。

    薛老的头七都还没过,薛老夫人又……对此所有人都格外颓丧,但事已至此不得不办,于是大伙又开始张罗起来了。

    有了上一次薛老的经验,这一次无欢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而且府中的白幡什么的都还没有撤,就将就用了,灵柩也是早便准备好的,只是召集着下人再去棺材店找人来布置灵堂,顺便无欢还让人去恭亲王府报丧。

    而无欢则是替薛奶奶净身,换上早便做好了的寿衣,然后让人将她放进棺木中,停在灵堂中。

    齐商收到消息时,他正在穆府给穆子归喂药,听到辛夷说“薛老夫人去了”时,手中的药碗直接砸在地上,溅了一地的药汁。穆子归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安慰了几句人死不能复生,便让他赶紧去看看。

    齐商赶到时,无欢正披麻戴孝,跪在灵堂正中发呆,周围的下人还在忙着搭灵堂,她一个人跪在那里,像是失了魂似的,再看到那正中间大大的“奠”字,齐商鼻子一酸,跟着红了眼。

    齐商没说话,走过去和无欢并排跪着,拿起面前的纸钱开始烧。无欢只是木然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转过头继续发呆。

    待灵堂搭好,何婶上前问道:“叶姑娘,灵堂搭好了,棺材铺的伙计让先结银子呢,我这里的不大够了。”

    “哦。”无欢应了一声,然后慢条斯理的站起来,不想跪久了,刚站起来眼前一片漆黑就往旁边倒去。

    “无欢!”还好齐商一直留意她的动静,忙将她扶住。

    待眼前的事物逐渐清晰,无欢这才摇了摇头,挣脱了齐商:“没事。”然后转身离开去拿银子。

    待事情大多交代好,天已经黑了。

    期间恭亲王齐骁来过一趟,红着眼叹了一阵气,这才吩咐齐商帮衬点,然后回了王府。

    无欢一直守在薛奶奶灵前,不吃不喝,只是腿跪麻了便换做半坐着,一句话不说,也不哭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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