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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枭-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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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介休城时,天色已经很晚了,用自己中尉司马的印绶叫开了城门后,刘越没再惊动府衙中的任何人,独自寻到了县中的驿馆。刚经历过围城之扰的介休官驿还没从困厄和混乱中清醒过来,一个年迈得分不清男女老幼的驿卒强打着精神接待了他,刘越意兴阑珊地塞了几口晚饭,早早地便睡了下来。
当晚,刘越做了很多个旖丽的梦,他梦见自己与各式各样的美女坦诚相见,抵死缠绵。古典的,现代的,娇柔的,奔放的,她们的面容大多模糊不清,仔细辨来,有人依稀是高丽婢的面容,有人依稀是青扶罗的模样。
醒来时天已大亮,刘越坐起身,看着阳光从破旧的窗棂中透过来,照在凌乱的被褥上,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安慰自己道,因欲而兴,此谓性;因人而兴,则谓淫,大抵来说,从身到心,自己还算是正常的,只是梦境虽好,精力虽泄,但胸中的那股躁意却像被凝练了一样,似乎越发精纯起来了。
虽说秋鸿来有信,春梦了无痕,但像这样在梦境中折腾了一晚,加之睡前肚子填得又太过随意,饶是刘越这样龙精虎猛的健硕少年此时也顿感饥肠辘辘。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慢悠悠地挪下了床,正要唤那掉光了牙的老驿卒准备朝食,却听见房外的廊道里传来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刘司马,刘司马!”脚步声到了房外便戛然而止,门外一个声音高叫道:“刘司马在馆舍内吗?小人李矩告罪,韩县尉让小人前来请司马到县衙中议事。”
“是李矩啊,”刘越笑着拉开了房门,只见一个身形瘦长的男子正拢着手站在门外,见刘越一脚踏出了门,他立刻低下头来,神色恭谨地躬身就要下拜。
“打住,打住。你这都是哪里学来的规矩?”刘越皱着眉头制止了李矩的行礼,不悦地训斥道:“你是我的从事,又不是我的奴隶,平常见面平辈执礼即可,不必如此谦恭。”
“韩县尉叫我去县衙议事?”刘越不等李矩回应,接着问道:“莫非是温县令已经回城了?”
李矩涨红着脸,手足无措地朝刘越深深躬了躬身子,恭敬地回答道:“回司马,温令今日一大早就到了城里。”
“唔,这温县令还真是不辞劳苦,清早回城也不稍加休息就开始议事论政了。”刘越随口应了一句,转脸又对李矩笑着说道:“上任了半天,李从事感觉如何?我交办你的事处置得怎么样了?”
“知遇之恩,恩同再造,小人唯有尽心竭力以报司马厚爱。”李矩因激动而略显哽咽的话语中蕴含着有条不紊的从容:“二十余名曹卒中,除去因父子、兄弟只取一人的之外,已有五人愿意弃业从军,追随司马驱胡立功。其余十余人,小人还想再去劝说一下,望司马能多给小人一点时间。”
“罢了,罢了!能招募到五个人已经很好了,人各有志,就随他们去吧。”刘越朝李矩点了点头,摸着下巴上硬扎扎的胡茬叹道:“介休城小,胡人势盛,我们能募的人太少,也就只能在精字上下功夫了。
自愿从军的人,多是无畏生死之徒,只要多加磨砺,自可所向披靡。那些勉强被征的人却不同,他们心有畏惧,志在苟且,一旦对阵强敌就会奔溃逃散,这样的人纵然再多也无异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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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冷泉关的作用
李矩听了这番话,一个疑问从脑海里冒了出来,他看了看刘越的脸色,嘴唇扇动了几下,却没敢说出口。他低着头沉默了一阵,壮着胆子把心一横,仰着脸低声嗫嚅道:“可,可小人听说,将能将兵多者为上,比如淮阴侯韩信,能将者多多益善。”
“这并不矛盾,”刘越欣赏地看了李矩一眼,不厌其烦地解说道:“十人战,凭力气;百人战,凭士气;万人战,凭军纪。淮阴侯能将兵,因他能用杀伐果断的军纪来约束士卒同进共退,但我们眼下却不行。我们能招募的人太少,你用军纪斩杀一个人,就是在替敌人消磨一分自己的力量。”
“兵法上说:上下同欲者胜。你能明白他的道理吗?”刘越目光灼灼地盯着拘谨却又肃然的李矩,淡淡地说道:“百万执甲能覆军灭国,以赏罚使其同欲;十人横刀可纵横天下,以情义使其同欲,这就是我跟你说一定要让他们自愿加入的根本所在。”
“上下同欲者胜!”李矩将这句话反复念了几遍,略显呆滞的脸上猛然跃起欣喜的神色,他站直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拱手躬身朝刘越一揖到地,无比郑重地说道:“小人李矩,多谢刘司马教诲!”
“呵呵,不要忙着谢我,我方才只不过是信口说了几句空话而已,你听或是不听,懂或是不懂都无关紧要,但是,我后面的话你得给我好好听清楚了!”刘越嘴角抽了抽,狰狞一笑,沉声说道:“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安排好这五个人,三天之后,你带着他们去县城十二里外的冷泉关。你们的任务是,守在那个城关上,把介休城的咽喉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你不要忙着答应下来,我还有几句要紧的话要告诉你,”刘越淡淡地看着局促不安的李矩,平静地说道:“冷泉关的关城被胡人毁了,你们需要自己据险而守;我对冠爵津的胡人势力毫无了解,你们可能随时会遭受到胡人的攻击,但你也知道,介休城眼下并没有一兵一卒可以支援你们。”
“小人……小人明白。”李矩只觉得自己后背冷汗涔涔而下,瞬间就湿透了薄薄的衣衫,他垂着头不敢看向刘越,只将一张苍白的脸埋在胸前,闷声闷气地说道:“小心必死守冷泉关,绝不让胡人踏出关城一步!”
“不要紧张,不要这么紧张嘛。”刘越看了李矩一眼,展颜笑道:“你们六个是我介休的兵种子,我怎么能让你们到冷泉关上去白白送死呢。再说了,之前的关尉领十几个关卒守在关口上都被人逐了回来,我还能指望着你们这几个人就能抗住胡人的侵扰?”
“那……”李矩瞠目结舌地看着刘越,结结巴巴地问道:“那为何司马还命小人带着五名县卒去守冷泉关呢?”
“守不守是一回事,能不能守得住是另一回事。胡人肆虐近一月,县城被围五六天,介休之孱弱如此,实在令人痛心疾首。如今胡骑退去,冷泉残破,如果县中畏惧胡人之强而任凭险关残破,不敢重置守备,那么以后的介休将会成为胡人和贼寇们予取予求的场所,这后果绝不是县中数百余户良善所能承受的。”
“所以冷泉关一定要守,守在冷泉关,既是对城中百姓的一种安慰,也是对城外胡人的一种威慑。但守要有守的方式和方法,假如胡贼来犯,未及交战就一触即溃自然是要受千夫所指的,但明知力不能敌也要死战不退以致全军覆没,更不是以弱御强的可行之道。”
“毕竟,介休是西河的介休,是并州的介休,也是大晋朝的介休。我们除了有县卒,还有西河军,并州军乃至朝廷精锐的宿卫禁军!”在李矩的眼里,刘司马的话铿锵有力,落地有声:“所以,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两个字:敢战!”
“敢战?敢战!”早在刘越的慷概激昂里迷醉得一发不可收拾的李矩将这两个字反复念叨了几回,正想开口请教它所蕴含的意图时,只听得刘越自问自答了一句,继续吹响了他动员的号角:“什么叫敢战?敢战就是哪怕敌人咬了你一口,你也要崩下他半颗牙来的气概和信念!”
“所以,你此番率众守冷泉,我不望你们能杀伤几个胡贼,也不求你们能困守多少时日,只要你们能守敢战,不屈膝投贼,不望风逃散,坚持到能坚持的最后一刻,我就算你立了大功一件。到时候,我一定极力向郎中令举荐,升你为冷泉关关尉。但是,”刘越话锋一转,冷恻恻地继续说道:“你们若是没等接战就奔逃下关,你也就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了,如果你还留得命在的话,你可以继续去杀你的猪。”
李矩听到这,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就像沸腾了一般直往脑子里涌去,他瞪着赤红的双眼,拍打着单薄的胸膛大叫道:“小人要做冷泉尉,小人不做杀猪匠!”
“好!算你小子有志气!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刘越看了眼李矩,缓缓道:“不论是守是攻,是战是退,伤亡都是不可避免的,你替我告诉他们五个,但凡有亡故的,我将奏明西河王,一概以战殁之士对待。我的这些话,你可都听明白了?”
“小人明白!”李矩单膝跪地,挺身大叫道:“小人誓死不负司马之重托!”
刘越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瘦削的从事,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他说他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但愿他真的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对于为什么要急急忙忙地派人防守冷泉关,刘越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这却都只是他能冠冕堂皇地说出口的用意,而事实上,他是在筹划用这六人做棋子,向介休四周的胡人和贼寇们摆下一盘邀战的棋局。
从攻城的胡骑由多变少,到冷泉关残破却无人占据,再到青扶罗口中所说的南部匈奴副都尉呼延灼从蒲子潜到了绵上,介休附近所发生的这些事就像一团团浓雾一样将刘越裹在了一片迷茫当中。
如果介休的胡乱真的是郝散余毒的漫滋,那么胡人不可能表现得这般克制,要知道,郝度元在冯翊和北地的骚乱目前并没有得到有效遏制,反而有愈演愈烈的势头。根据历史记载,氐帅齐万年就是借着这股胡乱而席卷关中,进逼到了长安,直到三年后才在孟观的打击下溃败降服。
如果这次介休的骚乱是有人在暗中策划的话,那显然这个人并没有得到所有胡人部落的认同。根据那个在城下被刘越击败的胡人骑将所说,攻城之所以没有成功,就是因为有部落仓促间撤出了围城的力量。难道介休胡乱是由胡人内部的争权夺利而演变过来的?如果真是这样,呼延灼的存在就显得尤为关键了。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胡乱在介休,那么介休势必就是所有谜团的根源所在,而冷泉关是介休的咽喉门户,那它也就是根源中的关键,守住冷泉关,就是在往胡人的身体上打下一个锋利的楔子。
如果胡人真是在酝酿阴谋,敲动这个楔子,魑魅魍魉们迟早都会忍不住跳起脚来;如果胡人只是三五成群单纯的骚乱,那自己也可以据此要害,扩充军备,为扫清冠爵津,完成郎中令交办的任务打下坚实的基础。
胡人如果忍不住要来夺关,这样倒正好入了刘越的圈套:只要李矩坚定地执行了自己的指令,胡人势必将会在冷泉关上遭到阻击。斩关杀将,那可是等同于造反的罪行,以牺牲几个人的性命而招来西河乃至并州军剿胡,这看起来虽然很残酷,但却是一件高效率的万全之策。
………………………………
第八十五章 妖踪初现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之间已再没了赘言的必要。刘越知道,李矩虽然只是个杀猪人家的子弟,但他头脑聪明,目光敏锐,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胚子,这从历史上他最终成长为一个坚守司州勇抗刘聪和石勒的方面大将就足可得到证明。
自己隐藏在话音之外的那层意思他应该是有所觉察的,否则他也不可能对自己说出“誓死追随”这样的字眼来。对此,刘越并没有打算做过多的辩解和掩饰,一个人既有为将作帅的志向,那就要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勇气。
至于说做棋子,这本应该是一件心照不宣的事,他必须要自己想明白,这世间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如果连一个小小的棋局都熬不出,挣不脱的话,那就说明他并没有与野心相匹配的能力和气运。譬如现在的刘越自己,何尝不是西河大佬们手中的一粒棋子?
但人终归不是任意拿捏的棋子,而是有血有肉的生灵,在以人为子的棋局里弈棋,除了谋篇布局外,更多地要讲究以心为用。后世忻口会战时的驱倭将军郝梦龄曾说过:“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自己身为司马,也不可能将李矩他们几个扔到冷泉关让其自生自灭而置之不理,否则,让他们坚定敢战的信念也不过是一句空话而已。
因此,这位年轻的西河中尉司马亲切地拍了拍李矩的肩膀,笑着对他说道:“我本来也计划和你们一起上关防守的,但胡围刚撤不久,介休城中人心浮动,武备松弛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温县令和韩县尉为之殚精竭虑,我身领主簿一职,也只能暂居县衙以应付杂事。但你们放心,只要有胡人来犯,我一定亲自率人前来支援和接应你们。”
“让司马心忧,乃李矩之耻也!”这个刚被刘越口头忽悠,还没正式被任命的司马从事红着眼拍着胸脯,咬文嚼字地大叫道:“司马但请在县中安坐,有李矩在,绝不会让胡贼们占了便宜去!”
“好!壮勇可嘉!”刘越猛地拍了拍李矩的肩膀,大笑道:“那我就在衙中备好冷泉关关尉的推荐书,只等你驱胡立功,扬威险隘的好消息了!”
就在李矩正要激动地躬身表忠谢恩时,驿中那个须发斑白的老年驿卒咧着张没牙的嘴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他睁开浑浊的老眼朝两人看了好一阵,这才佝偻着腰来到刘越身前大声嚷道:“上官就是刘主簿吧?韩县尉遣人前来催促,让主簿尽快到县衙里去议事。”
“呀!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刘越懊恼地一拍脑门,朝李矩歉然一笑,说道:“那我们就说到这里吧,你只管用心把差办好,其他的事都交给我就好了。”
“小人谨遵司马号令!”李矩郑重地朝刘越施了一礼,深深地躬下了身子。
刘越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揉了揉隐隐作响的肚子,迈步走到呆立的原地的老驿卒身前,微微弯了弯腰,附到他耳边大声问道:“驿中可有充饥的早点?”
老驿卒缓缓地抬起头来,迟疑地看了他半天,转身走出了门。过了好一阵,他驼着背走了回来,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糊糊的粗面胡饼,小心翼翼地捧到刘越的面前。
刘越呆呆地看着老人手中那张饼,笑容顿时像结了冰一样凝固在脸上,心中强烈的震撼让他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巴:这,这哪是人吃的饼?这简直就是一块被踩了一脚的干瘪的牛粪!黑乎乎的饼面上渗着秕糠一样的麦麸,老人手捏的一端还留着几颗残缺的牙印!
城中的驿馆乃一县之脸面,如果连驿馆都供应不了食物,而驿卒也只能靠吃这种干牛粪一样的胡饼生存时,介休的民生又该到了何等艰辛的地步?!看到这,刘越只觉胸中翻江倒海一般的难受,他慌慌张张地推开了老人的手,逃也似地夺门冲出了简陋的驿馆,快步朝县衙的方向奔了过去。
介休县虽地处要冲,历来为秦晋之间商旅辐凑之地,但由于县城建在太行、吕梁两山夹峙之角,北面又有尽得汾水便利的中阳县分其优势,所以城池规模并不算大。
从地理格局来看,介休县衙居于城池的中轴线上,南屏介山,朝倚瑰丽之烟霞;北望汾水,暮观湍流之清波;其东西两边皆辟为集市,屋舍俨然,商铺林立,街巷规整,招幡如云,颇有青枝绿叶拱托艳朵红花之相。
按理来说,有此规制的城池必然是商贾云集、货殖丰盛之所,但由于受到胡人围城的影响,城中东西两市家家掩窗,户户闭门,行人绝迹,商贩不兴,这种凄凉萧索的情景与安定繁盛时摩肩接踵、人头攒动的街市比起来可谓有天壤之别。
刘越穿过几条沉寂的街巷,很快就到了县衙的门前,他看了看衙门前杂草丛中那两只斑驳的石狮子,摇头叹息了一声,心情沉重地跨进了大门。
介休县衙的内堂不大,一个略显幽暗的小房间里分主次摆着三张低矮的桌案,这就是掌领百里之内胡汉一并八百余户的县中上官们议事论政的地方。次位两案分左右对设,右边案几上空无一人,左边跪坐着一个神情肃然的戎装中年汉子,看其相貌,正是县尉韩奎。老迈的县令温如新端正地跪坐在主位上,苍白的头低低地垂着,身子还不时前后俯仰,似乎正在打着小盹。
刘越迈步来到主座前拱手正要行礼,那睡得前仰后合的温县令猛地坐直了身子,他睁着昏花的老眼看着刘越,呵呵笑道:“好!我们县的一枪驱胡刘司马来了!”说完,他指了指下首右侧那张空着的案几道:“来来来,这边坐,这边坐。”
刘越按制向温如新和韩奎两人见了礼,屈身跪坐在席子上,只见光洁的案几上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瓷罐,里面装着一块圆乎乎的油光噌亮的饼状物体。刘越好奇地附身凑过去看了看,没有分辨出这东西的制作材料,只觉得有股清淡的茶香悠悠地传入了鼻端。
“这是?这是茶吗?”刘越抬头看了看温如新,疑惑地问道。
“刘司马不愧为世家子弟,居然连茶饼也能一眼识破。”温如新有点意外地看了刘越一眼,笑道:“刘司马初来介休,县中本该置酒相待。但久闻离石刘家老宅的杏花烧乃神仙佳酿,老朽既未能购得此等美酒,又不敢沽来其他劣品自取其辱,于是只好另辟蹊径,取几份巴蜀的茶饼聊表心意了。”
“劳动温令,小子惭愧。”刘越忙躬身谢道:“小子此行仓促,没能随身带得些许杏花烧进奉官长,还请温令恕罪。小子即刻传书离石,让家中仆从酿几缸最好的送过来,望请县尊笑纳。”
“刘司马好意老朽心领了,只是老朽年迈,口舌迟钝,纵有仙家绝酿入喉,只怕也品不出半点滋味来了。你的那些好酒,倒是可以留着给韩县尉他们。”温如新咂着牙叹息道:“老朽断酒已久,最近对这些青黄之叶倒更多些迷恋了。”
后世的刘越肯定是喝过茶的,一小撮干叶丢进沸水中,沉沉浮浮之间一杯酽酽的茶水就轻松地冲泡了出来。但眼下这茶饼却裹着厚厚的油脂,怎么看也不像能用来泡着喝的样子。刘越惊奇地用手指戳了戳罐子里的茶饼,问道:“这茶该如何饮用呢?”
“将采摘来的茶叶用火焙之,至颜色变成赤色,用茶碾将焙好的茶叶碾成细末,加上油膏,制成茶饼,装入瓷器中保存。”温如新捋着胡须缓缓说道:“饮用时,待水烧沸,将茶饼碾成茶末后倒入锅中,再加上葱、姜等调料,煮好后即可饮用了。”
说到这,他轻轻拍了拍手掌,一个身穿青衣的年轻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恭敬地垂手站在堂中。温如新朝他招了招手,笑道:“来来来,俊忠,你且前来替我们三个煮上几杯茶来。”
“诺!”那青衣人低眉顺目地答应了一声,趋步来到温如新案几前,将手中提着的竹篮放下,依次取出木炭、小炉、茶碾、茶饼和瓷碗,他动作轻盈,手法娴熟,行云流水地将烧水、碾茶、调料等工序依次完成,不大工夫,三杯芳香馥郁、热气腾腾的茶汤就摆在了温如新的案头。
“俊忠啊,你这煮茶的手艺越发精纯了。”温如新点头夸了那青衣年轻人一句,端起一碗茶汤走到刘越案前,笑道:“老朽以茶代酒,敬刘司马一杯!”
刘越本来就早已饥肠辘辘,此时一闻到这股带着葱姜香气的茶汤,腹中的那条饿龙便更加剧烈地在肚子里翻江倒海起来。他毫不客气地接过瓷碗,一仰脖便往嘴里倒了半碗,滚烫的茶汤带着油脂和调料哧溜一声滑进了他干瘪的胃里,一股热烈却充实的舒爽顿时传遍他的四肢百骸,刘越闭着眼长吁了口气,舒服得几乎就要叫出声来。
“温令,这人可是你新收的茶奴?”县尉韩奎显然是经常在温如新这里混吃混喝惯了,他啜了一小口茶汤,笑着对温如新说道:“这茶汤煮得比你之前那个叫浑奴的好得多了。”
“他可不是老朽的茶奴。”温如新也端碗啜了口茶汤,笑着答道:“他叫孙秀,孙俊忠,是赵王司马伦帐下的小吏,因为一些事被朝廷治罪,现已被梁王赦免,正要回洛阳去呢。”
孙秀?孙秀!刘越听了这两个字,端着碗的手顿时突然一抖,一口滚烫的茶汤猛地荡了出来,可怜的中尉司马一边向被烫得通红的手腕哈着气,一边怪声怪调地朝那青衣人大叫道:“你是孙秀,琅琊人孙秀?五斗米道徒,赵王小吏孙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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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貌美心毒的大叔
这还真怪不得刘越激动,孙秀这个人在西晋末年,尤其是在八王之乱中可谓是一个举足轻重的败类式的人物。
孙秀,字俊忠,琅琊人,世奉五斗米道,为道徒。起身寒微,野心极大,初为赵王司马伦小吏,因善于谄媚,工于文书而日益受到司马伦的宠爱。他一生中最大的“成就”就是为司马伦出谋划策,以离间计废杀太子司马遹,用宫廷政变剿灭贾太后一党,助赵王司马伦荣登九五之尊。他一手开启了八王之乱更为血腥和残酷的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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