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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枭-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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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离任时,郡中父老举金银相送,刘宠取一钱而还,人誉之为‘一钱太守’。今刘司马受介休一民之宅,虽说贵重于一钱,但实质却是相同。”

    郭璞在一旁轻描淡写地说道:“如今世人穷奢极侈者多,清廉自律者寡,王武子以人乳养猪,何颖考餐费万钱犹不能下箸,上行下效之中,贵贱贤愚之辈无不孜孜以求孔方之物,如此世道,欲人之昏昏而我之察察,何其难哉!区区一宅,既非强取,又非豪夺,不过暂取之以安身而已,以此观之,何患之有?”

    刘越站在厅堂的花树之下,耳中听着郭璞的娓娓之言,眼中看着从大门处走进来的一队肩挑手扛的县卒,不经意往左右一瞥,又见全氏和青扶罗身姿绰约地侍立在侧,心中不由得蓦然生出一股火热的情愫来:美婢如花,健儿如狼,佐吏如仙,豪宅如画,人生有此四佳,足可大慰平生之志了!

    他就这样怡然站立了半晌,直到最后一缕阳光从檐角上悄然隐去,这才回过身来,含笑着拱手朝众人道:“来,来,来,大家堂中安坐,我请诸位喝上一坛子真正的刘家老宅杏花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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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说根源刘柘使胡营

    “我才不跟你们几个大男人一块喝酒呢,”自打一进门就两只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的青扶罗总算在三人的谈话之外找到了翻白眼的机会,她轻轻地抚了抚怀中那只棕褐色的豹猫,一手扯住身边全氏的衫袖,急急地叫道:“全姐姐,我们陪小花到园子里去玩吧。顶点更新最快”说着,她压低声音,轻声嘟囔道:“这家伙官还没我阿爹的大,园子倒比我大陵中部都尉府的要精巧得多了。”

    “啊……这,这可不行的,”全氏娇柔地轻叫了一声,微微扭动着身子挣脱青扶罗的手,飞快地看了刘越一眼,怯生生地垂下头去,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奴家,奴家只是个婢女,郎君们要喝酒,奴家还要在桌前伺候着呢。”

    “好姐姐,陪我和小花一起去嘛,我家小花可喜欢你了。”青扶罗由抓起全氏的手摇了摇,不满地嚷道:“再说,几个大男人喝酒,要你这娇滴滴的小娘子伺候算怎么回事啊!他手下可有着好几十个粗壮的大汉呢,让他们来陪着岂不是更好。”

    全氏见刘越始终没有回应,既不敢再去看他,也不敢和青扶罗多说话,只是低着头用手轻轻地揉捏着衣角,任那刁蛮的匈奴少女如何推搡鼓动也没迈出半步。刘越见此有些好笑,不由得出声吩咐道:“全氏,你去看看空桐机他们把杏花烧搬过来了没有,如果搬过来了的话,去取一坛子酒和几个杯盏过来。”

    “嗳,”全氏听了刘越这话,飞快的应了一声,撒腿就往耳房一路小跑过去,青扶罗气咻咻地哼了一声,狠狠地剜了刘越一眼,头也不回地独自朝后园走去。刘越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不经意间在全氏的腰腿上匆匆扫过,心中一股莫名的燥意竟又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该死!刘越暗骂了自己一声,心中无奈地哀叹道:难道是当日在刘家老宅所受的五石散余毒还没能消尽?要不然为何一听到全氏,脑海中就会不自觉地想起当日高丽婢那具柔滑娇嫩的身体。

    而且,她们两人竟都姓全,莫非眼下的这个全氏也是个高丽女子不成?只怪这几日演兵的事太忙,那日句渠梁将她带回驿馆时,自己对她的身世竟连问都没问一句,居此多方实力错综复杂的局面下,随便将一个陌生人留在自己身边,这可是眼下处事的大忌!

    想到这,刘越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抬起头来时,却见郭璞和刘柘两人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不由得厚脸一红,打着哈哈尴尬地说道:“空桐机他们还在清点搬运驿馆里的东西,杏花烧估计一时半会取不过来,看来我们只能在这枯坐一阵子了。”

    “无妨,无妨。”郭璞轻笑道:“酒乃助兴之饮,虽说杏花烧乃世传之佳酿,但道人此刻无兴可助,自然也就不着急斟之酌之了。”

    “哈哈,郭先生真乃妙人也。”刘越干笑着附和了两声,陡然变脸正色问道:“当日先生替我解涣卦时说,‘成败关键必在客位,客之可乘者当在南,南之可用者,当在主位之侧。’而今我冷泉演兵已结束,却不知这主客之序是否有所变化?”

    “主客位形势并无变化,主方弱而客方强,客凌驾主位的局面依然存在。”郭璞淡淡地说道:“而且,这两天道人见了你放在暗处的那个匈奴驯雕人,印证了卦象中似是而非的一些说辞,可以肯定地说,冠爵津里的胡人们正在谋划一场势在必得的棋局,从这局棋的格局来看,羯人中必定隐藏着一个手段高明的执子之人。”

    “势在必得的棋局?手段高明的棋手?”刘越面色凝重地说道:“那先生的意思是,这一局客方极有可能会陷入败局?”

    “那倒未必!”郭璞平淡的脸色上隐现傲然的神色,他虽少年学道,但虚无缥缈的道家要旨终究没有磨灭掉少年人固有的张狂和好胜,他用蕴含着自信的声音朗声道:“可乘者在南,可用者在侧,这是主方的生门,也是客方的死门,此两门乃形势使然,除非能将整个棋局全部翻倒重来,否则谁也不可能改变。只要司马能扼守生门而隐藏死门,就算羯人中有管仲乐毅在世,也难逃奔溃败散的结局!”

    “什么可乘在南,可用在侧?什么生门死门,这都什么时候了,郭先生还有闲情逸致在这打哑谜?”刘柘是个生性爽直的人,他见刘越和郭璞两人虚来玄去地说个不停,心中大为急躁,扯着嗓子叫道:“你就明白地说说看,作为主方的我们,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自己走进生门而把死门留给羯人。”

    “贞干兄且莫暴躁,道人自会要与你分说明白的,”郭璞朝刘柘哈哈一笑,扭头对刘越道:“毕竟这破局之人,还需着落在贞干兄的身上。”

    刘越听他这么一说,略略沉吟了片刻,闷声道:“先生的意思是说……”

    “不错!”郭璞笑着点了点头道:“道人在想,司马能不能让贞干兄作为介休的使者前往绵上向呼延灼晓谕利害,让他放弃与冠爵津中胡人的联合,转而助我们平定羯人之乱。”

    “好!”刘柘闻言奋然作色,大叫道:“男子丈夫生于世间,就是要做那班定远带剑三尺,扬威异族!司马且放心,刘柘此行必劫呼延灼为盟,若不能成功,愿战死于胡人营中,以示我大晋之天威凛然不可冒犯!”

    “其行豪迈,其行壮烈!贞干兄有此气度,真乃司马之福也!”郭璞鼓掌赞叹了一声,微笑着说道:“不过,此行并无诸多凶险,因为我们手中有一个成盟的可用之人,他的名字足可做你的护身符,让你蹈足匈奴人的刀剑之中也可全身而退。”

    “你是说,呼延赞?”刘越微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他看了刘柘一眼,笑道:“我差点把这送上门来的上好筹码给忘了,有了他,兄长出入绵上无忧矣!”

    刘柘自追随刘越以来,也曾与他在驿馆中住过几天,对于呼延赞的身份和底细自然也是知道的,听了郭璞和刘越的安排,他略显紧张的脸色顿时变得轻松起来,他正想开口调侃几句,忽见厅檐下一盏悬着的灯笼被晚风轻轻一摇,竟噗地一声直直地掉落在了地上。

    刘柘有些意外地起身往外看了一眼,却听得身后郭璞用他那玄虚的腔调沉声说道:“风者,阴也;灯者,阳也,阴以薄阳,此乃小人衅起之兆。司马这几日需严防左右之人,否则恐有血光之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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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前倨后恭谄媚心

    “左右之人?”刘越扫了郭璞一眼,轻笑一声道:“我的左右之人除了先生你与兄长之外,便只有温令和韩尉两位官长,莫非你们会害我不成?”

    郭璞看了眼面色阴郁的刘柘,打了个哈哈道:“司马说笑了,我们几个你自然是可以放心的。顶点更新最快如风之阴者,非唯小人,亦指女子,道人所说需防备的左右之人,乃是姬妾婢奴之流。”

    “姬妾婢奴之流?”刘越怔了怔,脑中突然又浮现出当日棺中那张妖媚却惨白的脸来,他勉强笑了笑,刚想说几句调侃的话来排遣一下心底的不安,一转头,却见全氏提着个酒坛,低眉顺目地盈盈往这边走了过来。刘越目光一闪,抬眼朝郭璞望去,见他也正将眼神从全氏身上收了回来,两人四目相对之下,郭璞脸上笑容不减,只将头轻轻摇了摇,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全氏迈着细碎的步子来到堂前,怯生生地偷眼看了看刘越,正要上前为三人斟酒,刘越伸手接过酒坛放在桌上,觑了她一眼,沉声说道:“全氏,你来我这也有几天了,有几句话我想问一问你,你要据实回答,不得有半句隐瞒。”

    全氏听了这话,身子一颤,慌忙倒退几步趴伏在地上,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你不用如此惧怕,我只不过是随便问几句罢了,”刘越淡淡地看了全氏一眼,皱了皱眉头道:“你姓全?是出于幽州的乐浪和带方,还是出自更远的高句丽?”

    全氏茫然抬头看了刘越一眼,随即又慌乱地低下头颤声回答道:“奴婢,奴婢是扬州吴兴郡人,祖居吴兴之乌程。”

    “祖籍吴兴郡?”刘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面无表情地念叨了一句,板着脸朝全氏喝道:“信口雌黄!你一个吴地的女子,怎会在并州的地面落入胡贼的手中?!”

    全氏被他这么一喝,顿时惊得手足无措,她极力伏低身子,战战兢兢地辩解道:“奴婢不敢欺瞒郎君,自从吴亡以后,家中先人就离开了故土,一路往北经商,最终落户于平阳,前些日子,奴婢随商队前往晋阳,不想却被胡贼所掳。”

    刘越听她说得颇有些条理,心中顿起踌躇,正想再追着问些细节,却听得郭璞在一旁笑道:“这位小娘子声带软糯,分明是乡音难改,又兼之体态娇小,俨然一副越女模样,方才的一番说辞当是真实不虚。以道人之见,刘司马大可不必心生疑虑。”

    刘越抬眼看了看郭璞,转头朝全氏说道:“既郭先生信你,本司马自无他虑。你在我这虽名为奴婢,却也不要被这个名号约束,我不改你的籍,你如果能与平阳家中的亲族通上消息,只管回去便是。”说到这,刘越挥了挥手道:“你且先退下吧,这里不用你侍奉了。”

    全氏听了这话,肃容跪坐,以手覆于地上,举头下手,恭敬地拜了三拜,起身拢着裙摆一溜烟往后院中去了。刘越朝她的背影瞥了一眼,转脸向郭璞平静地问道:“先生难道不觉得这女子行迹颇为可疑吗?”

    “小小算计,不足为司马所忧。”郭璞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微笑模样:“冠爵津中的谋划大抵定了,你安排的那个匈奴人可以撤回来了。让他跟我几天吧,我有些事要让他去做。”

    “这个自然没问题,”刘越轻轻吁了口气道:“再过得两日就要上千亩塬了,绵上有兄长前去自然无往不利,家中有先生坐镇也可游刃有余,杨一等人继续加紧征募训练新卒,莫家的庄丁有空桐机的节制我也大为放心,这样看来,整个介休倒就我是闲人一个了。”

    “司马闲则闲矣,但闲暇之际却无声色犬马之娱就颇为遗憾了,不过司马无须烦恼,”郭璞笑着指了指庭院外的大门,哈哈一笑道:“司马之声色来了!”

    声色来了?什么声色来了?刘越愕然朝他手指的地方看去,却见庭院中树影招招,花枝摇摇,与之前全无半点异样。正要开口相询,突听得大门上的铜钉被人重重地叩响,一个粗豪的声音在门外大声叫道:“刘司马在府上吗?介休草民靳宽前来拜会。”

    靳宽?!刘越一听来人通报姓名,不由得霍地从坐席上站起身来,一双朗如星辰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两扇厚重的大门:靳宽,这个介休城不算最有钱,但却堪称最嚣张的男人总算现身了。从闭门不见,到赠送豪宅,再到登门拜访,靳宽可谓是用自己的实际行动生动地诠释了“前倨后恭”这四个字的真实含义。

    刘越的嘴角飞快地抽动了好一阵,他缓缓坐下身来,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酒坛上的泥封细细剔开,悠悠然满满倒上三大碗酒水,再将酒坛轻轻放在桌上,端起一碗清冽浓郁的酒液在唇边略略沾了沾,转脸朝肃立在门口的两名县卒沉声说道:“让他进来!”

    门轴轧响处,一个体态魁伟的粗大汉子缩头缩脑跨进了门来,他见院中无人,也不惊讶,自顾自轻车熟路地转过庭院,叉手停在了厅堂间的廊下,躬身朝堂上作了一礼,大声道:“草民靳宽,特来拜见刘司马。”

    “你便是靳宽?”刘越举碗喝了一口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回应道:“靳先生事务繁忙,今日能光临寒舍,刘某实在是荣幸之至啊。”

    “司马这话折杀小人了,”靳宽前趋两步进了厅堂,佝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赔笑道:“前些日子,小人受奸人蒙蔽怠慢了司马,实在是罪该万死。小人今日特来负荆请罪,还请司马宽宏大量,饶了小人一时无心之失。”

    “罢了,罢了!”刘越看了靳宽一眼,轻笑了一声道:“三年租赋,一座宅院,你的诚意本司马都已看在眼里。本司马自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只要你多行善举,留意县事,自然就会是阖县吏民的榜样和楷模,也是我刘越的座上之宾。”

    “刘司马教训得极是!”靳宽着脸笑道:“司马到县中不到一月,介休面貌已然今非昔比,如此才干和手段,就算是放眼整个大晋朝也是首屈一指的。小人不过是聊献微薄之力,就得司马青眼相看,小人实在是既感动又愧疚。”

    靳宽一个粗疏汉子,溜起须拍起马来竟是一副谦谨恭敬又文质彬彬的模样,虽看起来滑稽,却也不让人心生嫌恶。刘越笑了笑没接他的话,将手中酒碗轻轻放在桌上,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此番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说几句不饥不饱的话吧,有什么事,只管直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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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曼舞轻歌奢华地

    “刘司马英明!”靳宽眯着眼夸赞了一句,眉飞色舞地说道:“东嬴公寿诞将至,洛阳城中色艺俱佳的舞伎纷纷受邀前往晋阳祝寿,其中有一路便从介休经过,今晚将宿于城中妙珍轩内。顶点更新最快县中一应商贾大族深感司马治县之功,特让小人来请司马前往轩中一观歌舞,还请司马念我辈一片赤诚,赏光屈驾亲临。”

    “这,妥当吗?”刘越看了靳宽一眼,迟疑地问道:“舞伎乃为东嬴公贺寿而来,县中留其献舞,怕是不太合适吧?”

    “刘司马对东嬴公忠义之心当真是天日可鉴!”靳宽摇头晃脑地感慨了一阵,正色道:“不过司马不用担心,小人在县中多年,经办此类寿筵献舞之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虽说舞伎为贺寿专用,但东嬴公素来讲求与民同乐,每过一县,必使之舞于吏民之前,这也是让那些不能参加东嬴公寿筵的人,在观舞时便同与寿筵之欢了。”

    “原来如此!”刘越点了点头笑道:“既然东嬴公有此博爱之心,那本司马就却之不恭了。”

    靳宽见刘越答应了下来,顿时大喜,忙躬身笑道:“舞筵入夜即始,眼下天虽还没黑透,但日头已西下了。如果司马没有其他公事的话,不如就随小人一并往妙珍轩去吧。”

    “这就要走?”刘柘皱着眉头沉声说道:“司马且稍待,如今介休虽没有了胡贼之患,但人多拥挤处难免会有别有用心的人在。不如等空桐机将驿馆中的行礼搬来后,着他领几个县卒与司马一同前去吧。”

    靳宽陪着笑脸看了刘柘一眼,佝着腰朝刘越问道:“请恕小人眼拙,不知这位贵人是?”

    “这位是我的司马从事,姓刘名柘字嘉木,”刘越笑着回应了一句,随后有指了指身旁的郭璞,接着介绍道:“这位年轻的道人乃是郭璞郭景纯,正一道徒,家传易学,现在本司马府中做客。”

    “原来是刘从事,失敬失敬!”靳宽朝郭璞略略点了点头,笑着对刘柘说道:“说句冒犯的话,从事虽精于佐治之道,但对妙珍轩接待贵人的规矩却有所不知:受邀参加此次舞筵的都是县上有头有脸的贵勋豪富,只要筵席一开,整个妙珍轩除厢房外都将净场,厅堂中仅留些身着薄纱的女子侍奉,就连轩中小厮也不能近司马之身,就更不论别有用心的人了。”

    刘越见靳宽对刘柘还算恭敬,但对郭璞却颇为冷淡,一愕之余,随即便也释然了。刘柘好歹是挂着个司马从事的头衔,但郭璞却不过是一个白身道人,虽然历史上郭璞以未卜先知的神仙之术而闻名于世,但那都是在八王乱后,北方生灵涂炭,晋室南迁江左之后的事了,在这之前,郭璞还只是个名声不显的游方道徒而已,靳宽不知他的名姓来历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想到这,刘越未加迟疑,顺着靳宽的话头接口道:“妙珍轩在县中经营已有十余年,能在胡汉杂处、行商如流的介休久立而益兴,自然是有他的独特之处的,兄长就不用为我担忧了。再说,我虽不敢自矜有万人之敌,但只要有三尺之兵在手,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可行得,何忧眼皮子底下一区区温柔乡哉?!”

    “司马之雄壮威武,小人虽未亲见,但介休吏民口口相传之下,足令人慨然拜服。”靳宽不失时机地躬身奉承道:“当日司马城下勇驱胡骑之壮气,虽当阳长坂之张翼德,汉中北山之赵子龙也不过如此。”

    “此言过矣!”刘越大笑着拍了拍靳宽的肩膀道:“走吧,本司马这便与你同去妙珍轩,莫让诸贤达们久等了。”

    妙珍轩与宅子同在山海坊,刘越和靳宽出了大门,转过坊内一座精美的木桥,令刘司马既熟悉却又陌生的介休第一风流地便出现在了眼前。说熟悉,是因为刘越这已经是第二次光顾这个地方了;说陌生,则是因为这一次的妙珍轩大门前,全然没有了当日摩肩接踵的拥挤,被各色灯笼装饰得五彩斑斓的门楼,在暗夜乍来,华灯初上的时辰显得妖艳却又孤寂。

    在小厮诚惶诚恐的迎接下,刘越随着靳宽昂然走进了大门,随即便又被四名身着薄纱的妙曼女子簇拥着送进了宽大的前厅。饶是刘越心中早有猜测,但当他转过那张巨大的垂花绣金大屏风时,妙珍轩的精致和豪奢还是让他叹赏了一回:这前厅竟是一个建在水上的巨大平台,一溜数条纤细的花船上挑着若明若暗的灯火,将平台曲曲折折地隔成了南北两块。

    北面一块地势略高,观其形制似乎是一个看台,数十张铺着厚厚丝绒的雕花坐榻上横七竖八地斜躺着一个个脑满肠肥的锦衣男子,每人身前都跪坐着两名薄纱蔽体的妙龄婢女。看台的对面是一个圆形的水榭,水榭中空无一人,八盏巨大的宫灯悬在水榭的四周,将这座笼着轻纱的圆台映照得仿佛浮于水上的缥缈仙岛。

    慨叹之余,刘越随着引路的女婢缓缓向看台的前方走去,厅中四处弥散着一股淡淡的香甜气息,这香气古怪得令人愉悦,刘越只觉身体里有股隐隐的燥意在某个角落里悄悄发酵,他不经意地看了看身前女子扭动的腰肢,发现这股燥意竟暗暗滋长了起来。

    刘越还没走到自己的坐榻,看台上等候的众人都起身往这边围了过来,他抬眼扫了一扫,认得他们绝大多数都是郊外庆功会上的那帮子世族豪门。刘越堆着笑和他们寒暄了几句,温如新和韩奎也都相继赶了过来,见正主都已到齐,靳宽和莫通便领着这帮大户们轮流向三人敬酒,一时间,宽大的厅堂里杯来盏去,好一派官民共欢的鱼水深情。

    酒过三巡,夜色更浓,看台前那一溜悬着灯笼的花船渐渐荡开,一座撒满花瓣的朱红色拱桥缓缓从摇曳的灯火中显现了出来,十余名衣袂飘飘的女子从花船里上了小桥,踩着细碎的步子鱼贯走进了水榭。巨大的薄纱轻轻滑落,悦耳的丝竹声顿时响彻了厅堂,水榭里的女子随着优美的乐曲轻快地舞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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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软玉温香倾城色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后世的刘越虽然不过是个多数时间都死宅在家的废物,但都市霓虹里的酒吧夜店也并不是从未涉足,当他神回一千余年的时光,安坐在极尽奢华的妙珍轩厅堂中欣赏着水榭里的轻歌曼舞时,只觉得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曲声中摇头摆胯的疯狂扭动竟是那么的俗不可耐。顶点更新最快如流水行云般悠扬的丝竹声中,衣带飘摇的妙曼女子踏着节拍俯仰回旋,轻盈婉转之中但见步若凌波,罗袜生尘,这,才是歌舞真正的绝妙所在。

    这一世的刘越是有过数年纨绔经历的,水榭中清商之乐一响,他便知这群女子此刻所舞的是一个风行于太康盛年,深受晋武帝司马炎喜爱的曲子,这舞曲名为《晋世宁》,乃民间杂舞《杯盘舞》的一个变种,舞曲以绢帛比拟杯盘,将力与魅两种不同的格调通过酒醉之态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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