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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缘如梦-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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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工课是文宓新加的,算是雕刻课程里的一门。雕刻,对于五六岁的娃娃太过高深,文宓先前开这课,是为了让他们多些玩耍的时间,所教授的不过是活泥巴,捏泥人,然后用木棍雕琢出人的五官,或者建筑细节。
说是艺术,算是替绘画打基础,培养三个娃娃的审美观。天天和泥巴,娃娃们会腻烦,文宓便开了手工课,培养他们的动手能力,至于培养出来有什么用,他也不知道。
文宓说不出寓教于乐来,只是不希望五六岁的弟弟每天跟千字文较劲。既然裴秀看完他们的泥塑展之后,默许他们借机玩耍,他也乐得给弟妹谋个玩耍时间。
文宓手工课的第一节就是糊风筝,文旻他们玩腻了他从青州带回的风筝,他便带他们一起做。制作中便把算学融合了进去,当然不是什么三角形公式,长方形公式,他只是教给他们从一数到十,然后很不负责任把卷尺一扔,让文凯带着仨小子的一五,一十地给他量尺寸,他只负责根据蕊蕊的喜好拼凑。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家里拼凑出许多奇形怪状,尺寸诡异的风筝,然后他因为浪费绢帛被裴秀训斥。
文宓一直想把文府打造成一块铁桶,不求什么主仆同心共聚大事,只是希望上下一条心,人人安分守己。为此,他没有从外招过一个仆役。
然而,事与愿违。经历太学血案之后,家中多了不少护卫,有裴秀派来的,也有文俶安插的。
人多了,家中也就没了秘密。虽然不像石家一样把内宅之事传得满京都都知道,可还是难免传入文俶与裴秀耳中,这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挂名户主,这家里作主的还是文俶,连裴秀都能做半个主。
这不,刘毅跟王彻刚走,裴路便来召他入裴府。他有了心理准备,便乖乖的跟着去。
被裴秀召入裴府的不止他一个,还有裴术,秦源,李固。这三位都是裴秀的弟子,文宓跟他们很熟。
裴术是裴家子弟,自裴夫人寿宴后便熟识了,他一直跟在裴秀身边。
秦源是建筑大家秦阳之子,文宓在府内设宴款待过他父子,还在河阴跟他兄弟吃了顿便饭,也是熟人。
李固在尚书台任职,声名不显却学问精深,为人低调内敛不事张扬。文宓在裴府见过他几次,讨论过学问,知道他是裴秀弟子里最精于地图研究的。
这三位此次将跟文宓一样,将出任助教,辅佐裴秀教学,裴术跟秦源偏重于理论,文宓偏重于实践,李固则两者兼顾。
地图课是选读课,全部安排在下午。裴秀和他们四个助教每人一天,轮流讲课,文宓排在最后面,他逢五逢十的下午才轮上一节课,有两个时辰。算下来,一个月下来只有六节课,能领整月工资。
这次只有他被裴秀单独召入书房。
文宓早做好了准备,听裴秀先问刘毅入府之事,便从头到尾仔细讲了一遍。
“嗯,做得不错。”裴秀点头嘉许,让文宓跟他倒茶:“先前你在西市殴打文超,已然触怒曹家。夏侯兄弟至今生死不知,便有人想把此事攀到你身上。既是王彻亲自入府询问,别人便不敢再猜疑。不过这些日子,你须得慎之又慎。”
“诺。”文宓觉得自己一直很低调谨慎的,只是总有坏人想害哥。就说这夏侯兄弟,你说两家有什么生死大仇,你上来就放暗箭。我不杀你还留着过年呀?你俩有这血气,这么有种,你咋不去杀了皇帝夺回江山呢?
文宓虽然成功反杀,可心头怒火一起没消散,若不是遇上车祸,说不得便会去夏侯家搞点动静。凭什么只能你们欺负我?我不敢明着把你怎样,下黑手可是哥们的看家本事。
裴秀没想到文宓平静外表下蕴藏着狂躁的念头,依旧说着司隶校尉入府之事:“地图事关军国大事,刘毅岂会不知。此次开课,便是陛下想要老夫多收些弟子,教出可以绘制地图的干才,为朝廷所用。”
文宓借他喝茶的功夫插一句:“世叔,这不是一朝一日之功。”
“正是。”裴秀放下茶杯,点点头接着说:“故而,便要在太学广纳贤才。”
广纳贤才?文宓抿一下嘴,默默斟茶。
裴秀把文宓的小动作收在眼底,细想一想文宓先前几次答对,问道:“宓儿,你可还觉得此次选材之法有弊?”
“小侄不敢置喙朝廷择材定例。”文宓先把九品中正制择了出来,看裴秀脸上没怒气才接着说:“小侄只担心此次所选的人中有多少是真心想要拜入世叔门下的,便如灿真学长(李固表字灿真)一般痴于此道,专心继承世叔衣钵者。若是其中多有滥竽充数之人,岂不白白浪费世叔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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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连环圈套
“唉,老夫也是心忧此事。”裴秀从政许久,岂不知九品中正制的弊端。有这一规矩,那些侥幸进入太学的寒门学子或下品子弟便没有入学的机会。可他知道又能怎样?他更清楚废弃这制度会遇到的阻力。皇帝都不敢做,他为什么要自伤伤人,毁掉裴家的前途。
“那世叔为何便不亲自选材?”文宓以前一直想问,没有敢问,这次看裴秀真有愁苦之意,便开了这话头。
“老夫权掌尚书台,已然势大。此次选材教授地理,在外人眼里,依然觉得老夫是借此壮裴家声势。故而,老夫须得避嫌,免得被说成结党营私。”
对人不对事,国人有这内斗制衡的好习惯,文宓想了又想,说道:“世叔,小侄以为比起忌讳裴家一家做大,陛下更忌讳朝堂被世家把持。”
嗯?裴秀没想到文宓说出这话,他可是知道皇帝这心思的,也只是知道,作为九品中正制的受益者,他不可能冒着得罪天下世族的危险帮皇帝解决这麻烦,难道自家怠懒徒侄还有这心思?
他想到这里,正色说道:“宓儿,此话不可对外人说。”
“诺,小侄决然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他连做官的心思都没有,怎会想着改革官制。
裴秀听到这话,想了一想,问道“前次与你说此事,你便是心底有话未曾明言,今日你便说一说。”
文宓再看裴秀脸色,没看出端倪,咬咬牙说道:“小侄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一个两全之策,一则让世叔能择良材施教,二则不触动旁人利益。”
“两全之策?细细说来。”
“有句话叫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小侄听说意欲入学之人众多,然则多是为世叔而来,而非为了学问。意欲把这些人赶出去,便要打消他们的念头。”
“如何让他们打消念头?”
“便是无利可图。世叔可还记得小侄提起过的测绘司?如果这次教出的学生只能进测绘司,还会有多少人抢着进来。”
“不可,此是断人仕途官路,非是妙策。老夫若上陈此策,不知会得罪京都多少勋贵。”
“若是陛下直接下诏,而非世叔奏请呢?陛下下诏定下此事,而后世叔悄悄散出风去。嗯,不宜劳动世叔,小侄比三位学长年幼,在太学内一时失口说出此事,让那些人知难而退。如此可好?”
裴秀听了,沉思不语,这计策极好,没了那些趋炎附势的勋贵子弟,那便能多收几个能用的弟子,可是,此事太过冒险,做不好便会引火烧身。
文宓看他不语,说道:“不如便先由小侄做吧,世叔说正式开课之前须得点察学生,此事便由小侄代劳吧。小侄在课堂上散出风声,陛下必能知晓。若是陛下有心要做晋国疆域图,自会下诏定夺。若是陛下不下诏,这便是小侄儿戏之言,最多丢些颜面。”
裴秀仔细看着文宓,看他说的很认真,琢磨不透他这个心思,又想了想问道:“宓儿是说你要去讲这第一堂课?”
“不是第一堂课。第一堂课须得世叔来讲。小侄想把点察学生之事提前几日,由小侄去做,就当作正式开课前的准备,小侄顺便散出风去,让那些学子自行决定去留。”
“自行决定去留?”裴秀想了想,猜到个大概,看文宓面有欣喜之色,转念一想:“宓儿可还有别的想法?”
“没有。”文宓连连摇头否认。
裴秀心中存疑,便直接问道:“曹志父子有意为难于你,你可知晓。”
这次文宓不能装糊涂了,只得点头。
裴秀看他还算乖觉,开口说道:“宓儿,你此次去太学颇多凶险。曹家与你有隙,这次更是布下两道杀招。曹志是太学博士,在太学中颇有声望,再寻几个帮手,可以轻易利用声望和学识毁掉你的清名。还有,曹臣是御史,你若是与曹志等高士辩驳,他定会抓住你的点滴疏漏,将你赶出太学。”
文宓听武赫说完便料到这杀招了,曹臣是御史中丞右仆射,仆射是一把手的副职,左高右低,右仆射是御史中的三把手,算个小牛的官职。再加上晋国御史并不像后世的御史那般刚正不阿有节操,得罪曹臣之后被御史狂喷并不意外。
至于曹志,年龄大,声望高,还有身份。他个没文化小毛孩子更没得抵抗,稍有不慎,便会授人口实。
裴秀看文宓迟疑,知道他的心思,这是难解的必杀局,太学就是个大陷阱,只要他还得进,就不得不面对:“宓儿,你可还敢去太学做助教?”
“敢。”文宓答得干脆,他在被武赫告诫后,曾有意打退堂鼓。不是怕,而是嫌勾心斗角麻烦,他本就对做太学助教没什么兴趣,可是,不想做助教跟不敢做助教是两回事。
他并不认为这是有死无生的败局,而是把这当作与曹家决战的机会,这一次一定把曹家父子都拉下水,即便是身败名裂,也要毁掉他父子的名声,毁给皇帝看。他觉得皇帝从赐给他文府那一天就在等这一刻,他不想让皇帝失望。
裴秀听文宓说的干脆,没有夸赞,他从文宓眼中捕捉到了恨意,不得不再次提醒:“宓儿,老夫可以让你去上点察课。可是,你要记住,且不可与曹氏父子正面冲突,注意你的言行不可授人以炳,更不可出手伤人。”
“诺。小侄谨记。”文宓俯身领命。
裴秀兀自放心不下,思忖片刻,觉得可以放手一试。以前他从亲缘上觉得文宓是亲近子弟,现在他更想看看文宓的能力,他要看文宓有没有本事撑起文家,只有文宓撑起文家,才有可能重兴宋家。至于手段?这孩子能借机杀牛安,不至于犯傻给曹家机会。
裴秀计议已定,继续告诫:“宓儿切记,曹家非是牛家可比。陛下受位于曹家,念及清议,即便曹家人犯错,也不会一举使其覆灭,你莫要让陛下为难。”
“诺。”
“还有,你与曹氏父子之争,起于意气之争,如今已成家族争斗。家族争斗,在于争,而不在于斗。争的是家族威势,而不是一时长短,你须得学会慎行,懂得隐忍。有时,退让并不是失败,而是在蓄势。”
蓄势?文宓听懂个大概,他不知裴秀出于什么心理,居然坚持让他做助教,还答允让他去讲开学第一课,不知是胸有成竹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
第三十三章 出言挑衅
天空飘落下今年第一场雪,瑞雪兆丰年,却使人出行不便。
文宓冒雪走出家门,赶赴太学上课,看着白雪笼罩的太学大门,想起上次来时那场秋雨,不知今日吉凶如何。
经过武赫的提醒,文宓已经做好面对那些刁难的准备,他不想多事,但也不怕事,因此特意选择去上地图学开班点察课。这堂课不是正式授课,主要是老师与学生互相认识,并简单介绍这一门学问。
他没请裴秀和其他助教压阵,只请荀绍准备一个尽可能大的课室,安排普通班和宿卫军班同时开课,并早早放出话去,任何人都可旁听。
文宓有武赫通风报信,知道曹志找了人准备在教员休息室为难他,便没有进去找刺激。人少的地方不好舌战,而且是别人人的主场,他出说什么都传不成好话。既然要斗,便找个人多的地方,只要这些老东西能拉下脸,他便陪着。
他特意踩着点进入太学,单手撑伞在校园内闲逛耗时间,还遇到有不认识他的热心跟他介绍今日有地理课,是大名鼎鼎的文宓来教授。
大名鼎鼎的文宓没想到自己那么受太学生的欢迎,眼看着讲堂外的廊下都挤满太学生,他心中安定不少,踩着课钟走近课堂。
果然,讲堂里除了太学生,还有许多助教,还有一些穿着官服的官员。
武赫提醒过,有不少人准备当堂诘问他,他很容易找出这些人,坦然面对怒视、斜视、轻视、鄙视以及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普通班全员到齐,宿卫军班一个未到,中间空出一大片,文宓注意到很多助教脸上有幸灾乐祸的表情,仿佛在欢庆宿卫军放了文宓的鸽子。
曹臣在咧着嘴看他笑话,荀绍看他的眼神中有担忧,武赫在最前面冲他媚笑。
好一副众生相,文宓笑着在讲师的位置站好,指挥仆役将带来的物品摆放好,打量着讲堂内所有人的神情,一直没开口说话,专等宿卫军到来,玩一出下马威。
宿卫军班的学生很快赶到,这些都是从宿卫军中选的校尉以上将校,带队的居然是义阳王司马望,后面还跟着几位宿卫军将领,这让文宓感觉压力山大。
司马望是王爵,文宓不好摆谱,走下台行礼问安,顺便向几位将军问个好,免得给文俶丢人。
司马望摆着看戏的姿态,笑道:“早听说文校尉有堪舆之能,没想竟能辅佐裴公。”
“大王谬赞了,堪舆不敢当,在下只是画图画得精准。”
“哈哈哈哈。”司马望跟身后的将军一起大笑:“听闻是文校尉提议让军中将士入学,本王在此谢过。地图在军中有大用,老夫今时有暇,便带诸位将军来此受教。”
“在下惭愧,不敢教诸位将军,只希望大王与诸位将军能不虚此行。”文宓把姿态摆得低,说话还是很有底气的。
口气不小啊,司马望笑了笑还要说话,看到曹志带人进来,便跟他见礼,完后笑看文宓如何应对。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至少文宓心中是这么想的,两边都是板着脸见礼,跟对司马望的态度有天壤之别。
曹志是憋了一肚子火,他早召集了几位好友在太学教员室等着,准备给这毛头小子一个教训,扫一扫他的名声,最好骂退了他。没想到等半天没等到,听说他直接进了讲堂,便一起跟了过来。
文宓不知道曹志的心思,说几句场面话之后,他倒是平静下来。他相信曹志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顾师道尊严跟他骂街,如果真这样,他一定奉陪。还有曹志背后那几个须发尽白的老先生,看上去都是道貌昂然,却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做学问做傻了,被人当枪使还一副很光荣的样子。
人已到齐,文宓回到助教位置,揭下墙上的蒙布,纸上写着他的名字。他用戒尺点指,开口说道:“文宓,我的名字,从今日起,我是诸位的助教,是诸位的先生。”
说完话,他略顿一顿,环视一圈,继续说道:“在给诸位讲课之前,先说一事。上我的课最好提前来,我不喜欢有人来的晚,或者走得早。今日点察课的时辰早已定下,并已言明不许迟到。宿卫军班却全员来迟,我不想知道诸位来迟的缘由,只说处罚。今日有雪,下课以后,宿卫军班五十人清扫整个太学院。诸位莫要不服,诸位是宿卫军,如若是在军中,延期未到便是死罪。”
文宓说到这里又顿一顿,直盯着几个怒视他的校尉:“诸位也不要欺我人小官微,出了太学,我是诸位属下的执戎小校。在此地,我是诸位的先生。如若让我知道有人偷奸耍滑不服从处罚,我不管他是谁,一律从班中革除。心有不服者,大可一试。”
说完这话,文宓静静地看着宿卫军中人,等一两个刺头出来,可惜很多人对他怒目而视,却无人敢说话,可能是因为义阳王在场,可惜了。
司马望闻言,嘴角轻翘,他早听到各类传言,今日巡营回城,恰好遇到宿卫军班的学员来上课,他一时兴起便进来看一看,也是看在裴秀面上为文宓压个场子,没想到倒是文宓先出言挑衅,他隐约觉得今日不会白来,斩杀牛安的那个文宓回来了。
文宓等了片刻,见无人开口,不禁有些失望,继续说道:“今日是点察课,我不会教授知识。点察前先说两个问题来给诸位解惑。第一:我为何站在这里。第二:我教授的是什么。”
文宓环视全场,朗声说道:“先说第一个问题,我为何站在这里。有人说是因为家世叔是裴公。对,也不全对。没有世叔庇护,我站不到这个位置,诸位也一样,没有父兄护佑,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进不来这讲堂。这件事上,诸位没资格质疑我。我知道诸位都在质疑我的学问,首先说明,我不通四书五经,从未研读过古籍,只是读过开蒙的书,认识几个字。我来这里,与经学,玄学无关,诸位如果想要以此考校我,请自行出门欣赏雪景,因为我对这些学问毫无兴趣。”
“无耻。”曹臣听到这里,在下面喊道
曹志听儿子说完,跟着轻哼一声,一甩袍袖没有说话。他身边的几位也跟着怒哼一声,表示不满。
文宓见抛下鱼饵便有鱼儿咬钩,心中冷笑:终于开始了。
………………………………
第三十四章 别让我的笔落地
曹臣看文宓不应声,猛地举起手来戟指文宓:“如此不学无术,有何脸面立于此地,当真无耻之极。”
此言一出,呼应着众多,好几个人喊文宓出去,其中有官员,有助教,也有太学生,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司马望与荀绍对视一眼,都为文宓担忧。
文宓让他们闹腾了十来秒,一一记下蹦跶最欢的几个人,嘴角一翘,猛敲一下戒尺。
“砰”的一声响传开,满堂皆惊,那些质疑之人尽皆闭口,讲堂内旋即安静下来。
文宓下了讲台往曹臣身前走几步,高声问道:“先生可知冬麦如何能高产?可知菘菜是如何种出?可知这世上先有鸡还是先有鸡蛋?”
曹臣没想到文宓问这些事情,他一时语塞,才要反驳时,便听文宓继续说道:“无知之徒!岂不闻人生而有涯,而知无涯。这世上没有谁能通晓世间所有事。方才三个问题中的任何一个,在座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有谁不服气便回答出来!”
文宓最后一句问得是整个学堂里的人,他却没等人回答,牢牢抓住话语权继续说道:“孔夫子曾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傅。诸位自称饱读圣贤书的贤达为何不懂这个道理?我以为,世间所有人皆可教授我才能。屠夫比我懂得如何快速宰杀牲畜,农夫比我懂得如何让冬麦收获更多,车夫比我更了解马的习性。”
曹志抽一抽嘴角,没有开口。三人行必有我傅是先贤哲言,治学之人不能反驳,即便文宓说的没一件跟学问有关,也不好反驳,只得扫一下衣袖,以示不屑。
文宓得势不饶人,继续诡辩,转头指着曹臣说道:“方才这位先生能比我多背几篇先贤著作,我却比他懂得如何泡一壶好茶。他可教我先贤的微言大义,我可教他泡茶的水温火候,此正所谓达者为他傅。哈哈哈哈,但身怀有可安身立命的一技之长者,皆可为他傅。这话何错之有?”
文宓占完嘴上便宜,便开始立牌坊:“我依靠家先傅与家世叔的教导,能将文府画在片纸之上,陛下以为此乃我之所长,这便是我能站在这里的原因。我要传授给诸位的,不是我浅薄的学问,而是我这一技之长。诸位之中有谁还有此能,我愿即刻让贤。”
说着这话,文宓走到一块蒙布旁,揭下蒙布,露出三张图来,一张是荆襄地域图,一张是文府平面图,一张是白云岭地图。他拎起脚边木盒,放到学生中间,把里面的文府模型图和白云岭模型图展示出来。
众人从未见过这种图形,各个长大嘴巴,惊呆当场,将想好的反驳之话咽在口中。
文宓踱步回讲台,拿起戒尺,轻敲桌案,把所有人目光吸引过来,说道:“第一个问题解释到这里,说这些话,只为表达一个态度。我如同传言中一样,不通经学,不治玄学,只有此一技之长。”
文宓说完这话,不看曹臣,转而看向曹志,单等他出招。
曹志注意到文宓的目光,转头目视身边的同伴。
那人轻轻摇头,长出一口气,说道:“傅者,所以授道以解人惑者。子以四教,文、行、忠、信。文助教以何教人?”
“以何教人?”文宓轻笑着重复一遍:“先生许是耳背没听清,那在下便再说一遍。在下来此教授的是地理一道的学问,先生若是想知其详,可以每日来听听。”
每日来听听,岂不是成了你的学生?那人还一个轻笑:“不知这地理课属四教之中哪一类?”
厉害啊,不愧是耍嘴皮子的,文宓想了想,开始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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