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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再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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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糊涂了,贝鲁斯,你是要说,肇事司机并不是一个精神病人吗?”
弗利感到疑惑。
“他完全没有看见对面的红灯。”
“真见鬼。”
“没什么,不过是再也不能上手术台了,没有医院敢聘用我而已,除非我愿意转职做行政事务,否则医院没有我位置。”
“所以你现在…”
弗利感到一阵心痛,眼睛不自觉的眨动,好像睁开久了眼泪就要涌出来一般,这些在他听到何塞讲述自己病情时都没有发生过,而在贝鲁斯说自己再也不能做医生的时候弗利对他产生深深的同情,以至于忍不住流泪。
“好了,别像个女人一样。”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
“看见那家伙的时候,我真是哭笑不得。”
“他一脸茫然,好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当然知道自己撞到了行人,可能把人给撞死了,但是他面无表情,好像刚刚发生的事不会让他感到害怕,他就像一个橡胶做的人偶一样站在那里,动作迟缓仿如八十多岁的老人,天知道,我怎么摊上这样的事。”
“所以你认为他在嗑药。”弗利说道。
“嗑药,就是这个词,当时我躺在担架上,四周都是嘈杂的声音,医生不停问我问题,知道自己的名字吗?今年多大,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是的,医生得判断你意识是否清晰。”
“我看这问题该去问那个司机,他肯定答不上来。”
贝鲁斯有些生气,但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贝鲁斯,弗利无法想象当时那场车祸到底有多严重,严重到他无法继续做医生。
“我的手,手指和手腕断裂了。”
“我看不出他们有什么不同。”
“神经修复和训练持续了两年,那些日子几乎全部都在训练它们,然后还是被拒绝了。”
弗利开始明白贝鲁斯说的是怎样一件事,医院不愿意和一个手部受到重伤的外科医生合作。
”精细动作,他们认为外科手术需要的精细动作这双手难以胜任。”
“贝鲁斯,你原来是…”
“好了,别说原来了,不做医生也不错不是吗?你看我还不是好好的。”
贝鲁斯笑着说,“还要再来些吗?”
弗利笑着拒绝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谁都逃脱不了,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无法应对了,可是伦纳德的死和贝鲁斯身上发生的不幸,相比他们,弗利觉得自己目前尚能自由行动,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安排自己的事情,没有必要沉浸在整日的痛苦和担忧中,就像母亲那些年一样,足不出户,几乎断绝了和所有朋友的联系,结果情绪越来越差,对病情没有一点帮助。
看到他人比自己更可悲的经历让弗利感到一丝安慰,这种安慰异常珍贵,虽然他那时候还不清楚为什么会从他们的悲伤中感到愉悦和轻松,也许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并不孤独,并不是唯一不幸的那一个。
“可是,这没有道理。”
“什么没有道理。”
“美国早就开始使用机器人代替医生执行一些外科手术,包括阑尾切除,还有骨骼断裂,甚至肝脏肿瘤切除。”
说完这些弗利发现贝鲁斯正一脸严肃的盯着自己,“怎么了?”他问道。
“他们宁可相信机器也不相信一个医生。”
“人类的神经无法恢复到机器人的水平吗?”
“人类的神经和机器的运作是两件事,虽然科学家们试图把他们变成一回事。”
“我不能理解既然可以相信一个全自动的机器,为什么不能相信一个…”
“弗利,这问题我想了很久,想的吃进去的东西都能不差一毫的吐出来。”
“你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
“为什么?”
“我不想说。”
弗利没有追问下去,知道的太多通常会让自己更不舒服,事情常常都是如此,知道越多越没什么好处,一个人要承担的责任和压力往往也跟着多起来。所以最好不要有什么事情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秘密,人类天生不具有保藏秘密的习惯。当知道一个秘密后,人们就开始寻找将秘密这个篮球穿出去的机会,藏了一年,两年甚至十年,不过是没有等到那个移交秘密的人。
“你怎么样,说说你吧,莎梅尔好吗,儿子上学了吗。”
“啊,都很好,怎么说呢,都不错。”
“但你看上去压力很大,弗利,你以前不是这样,工作压力太大吗?”
每当一个人心里有了秘密,对一些日常无关紧要的对话也会变得敏感,好象自己随时被放到真人秀镜头前,不知所措,忙于掩饰。
“就那样,没什么好不好的。”
弗利故作轻松的端起酒杯吞下一口红酒。
“你说我们两个男人为什么对坐着喝红酒,这场面真有趣不是吗?”
贝鲁斯笑了起来,“家里没别的吃的,弗利,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什么话,我看上去有那么不值得信赖吗?”
“有一点,有一点。”
两个人都笑起来,贝鲁斯比刚才回忆自己车祸的时候轻松了许多,好象那场车祸早已时过境迁;弗利也笑着,有几次他想笑的更大声一些,但觉得嘴巴要是张的再大一些,眼泪就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他没办法解释这种眼泪是快乐还是另一个藏在水底的寒流,左手手掌不知何时撑在后背,不要疼,他边笑边想着,我最好尽可能保持快乐。
背没有疼,弗利感到有一阵安心,美妙的周日下午,能把该死的医院给忘了真是太好了。
………………………………
12。对不起
“最近睡眠好吗?”
何塞医生在纸上写下几个单词,弗利猜测那是他的名字或者类似可以指代一位病人的词。
“挺好的。”
“这倒不容易,很多病人会失眠,紧张,睡不着觉。”
“我好象还可以,睡眠一直不错。”
“医生,我能不能冒昧问您一个问题。”
何塞抬头看了弗利一眼,示意可以提问。
“这年头还有人用纸笔写字吗。”
“啊,我喜欢动手写字的感觉,好象这样离大脑更近一些。”
“离大脑更近一些?”
“怎么说呢,的确现在想买些纸也不容易,这些东西越来越贵。”何塞停顿了下,仿佛欲言又止,随后话题又回到病情讨论中“弗利,说实话,你看上去挺好的。”
“是的,有时候我常常觉得自己没什么病,但有时候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现在认为自己没病的时候越来越少,独处的时候甚至有些。。。。。。你知道,有些受不了。”
“尽量多陪陪家人别一个人乱想。”
“是,是这样的。”
“和家里人商量了吗,关于手术的事。”
“没有,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医生没有再说什么,办公室一下变得寂静,让弗利感到不安,突如其来的不安感仿佛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他想说些什么打破安静又完全无法专注,他几乎忘记了语言该如何从嘴巴里出来,声音又是如何发生的;他说不了话也动弹不得,额头沁出汗来,等何塞的视线离开纸笔回到弗利身上时,他仿佛觉得已经过去了漫长的几个世纪。
”弗利,你看上去不太好,经常发生吗?”
“不,医生,这是第一次,我不知道怎么了,好象被吓到了,可是没什么具体可怕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你确定睡眠没有问题吗?”
“没有,白天精神也不错。”
“幻觉呢?”
“幻觉?”
“就是出现一些不真实的画面。”
“没有,医生我得的不是精神病。”
弗利想到最近刚有人和自己说起过精神病这个词,是贝鲁斯,还有他说起的那场车祸。
“医生,你是要推荐我看精神科吗?”
“当然不是,你看起来不错,我只是需要了解下你目前的情况。”
“我倒是想知道我这样没什么感觉,就是偶尔背部有些疼痛,这样就会死吗?”
“暂时还不会,但不好说。”
“如果手术会怎么样?”
弗利一直不愿意问这个问题,甚至相比问自己还能活多久,他更有勇气问后者。
手术后的生活并不是一场轻松的度假,母亲手术后夜夜失眠几乎成了弗利的噩梦,他每晚都觉得母亲在给自己打电话,让自己想办法帮她睡着,久而久之,这种折磨变成一种灵魂里生出的愧疚,仿佛母亲的失眠正是因为弗利而造成的,因为他的出生,他的无能,才导致了母亲承受如此不堪的痛苦。
“手术后,这正是我担心的,血管母细胞瘤,在胸椎位置,这个位置的手术需要非常精细的技术,即使再精细准确的切除肿瘤,也极可能带来四肢瘫痪的后遗症。”
“四肢瘫痪,不是下肢吗?”
“第七节颈椎位置,弗利。”何塞伸手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这里关系到四肢的神经传导。”
“我明白了。”
“机器人也做不到吗?不伤害到神经的精确度?”
“机器人?”何塞放下笔握住自己的手腕,仿佛想到了什么说,“机器人是个好主意。”
“好主意?”
“你可以看看这份材料。”
何塞从抽屉中取出一个软屏数据器,展开后放在弗利面前。
“仅仅在实验室里,你知道这样的实验没法公开研究。”
“这是?”
“机器人。”
何塞回答。
“医生,我现在觉得我有幻觉了。”弗利笑着说,他真的在笑,好象手里拿到一本有趣的科幻小说。
“这可不是幻觉,如果这个办公室,这个医院,我这个人都是你幻想出来的那倒是不错。”
“也许是的呢?”
“你还能开玩笑我是不是该感到高兴。”
“至少,不用给我开助眠药。”
“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没有Von Hippel…Lindau症候群的遗传。”
“那是什么东西。”
“简单的说VHL综合症,是一种罕见的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疾病。这类人看上去脾气比较暴躁。”
“也许我不像看上去脾气那么好呢。”
“不知道你的母亲或者父亲是否有这样的遗传疾病?”何塞问的时候,弗利想到母亲年轻时就常常控制不住的发脾气,想着也许是母亲有这样的遗传问题。
“也许是母亲。”弗利把数据器推给医生。
“如果她住在这里,可以让她来检查一下吗?”
“她不住这里。”弗利回答,又很快意识到应该把现状说的更清楚些,于是他补充道,“母亲几年前去世了。”
“去世了。”
“癌症扩散,在西雅图去世的。”
“对不起…”
“没关系的医生,你也是为了帮我。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下周还是这个时候吗?一定要一周一次吗?”
“弗利,这由你决定。”
“好的,我知道了。”
医院径直往前是一座公园,加州蓝色的天空背景下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弗利想要一杯咖啡,却不得不回公司应付工作。
钻进车子时,他又想起了伦纳德。
可怜的伦纳德,他想象伦纳德死去时候的模样,觉得自己现在还能开车去工作,真是幸运不少;想到他心脏骤停,突然离世,如果这仅仅只是场意外,那伦纳德又比自己幸运的多,至少他在死之前都是快乐的,没有承受过知道死亡终将到来的绝望,没有承受过每过一天死亡都更接近的恐惧,更不用思考如何告诉家人自己的病情。
他以死亡的结果告诉家人他的离开,痛苦,流泪,绝望,在葬礼时达到高潮,之后渐渐退去。意外和突然死亡是不是比无止尽的病榻之苦要好的多呢。
念及于此,弗利从心底里羡慕起伦纳德来,这种羡慕让他难受,他再次想要呕吐。
到办公室后,他把自己锁在厕所不停干呕,一直到会议提醒的声音响起。他按掉数据器的声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臂变成了一团雾气,两条腿浸没在水中,只有一个身体,一个脑袋和矩形的上身,这就是未来的模样,他不能让这一切成为现实。
………………………………
13。幻想
难得阴雨的周六下午,妻子带着约翰早已出门。莎梅尔向来没有告知行程的习惯,这一点两人有了约翰以后也未见改变。
弗利正好有一整个下午和晚饭的时间可以消磨。打发时间,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一个词,人们总觉得时间不够,不论在哪个城市,即使不愁生活也会为不够时间娱乐,不够时间尽情享受生活而担忧,但又为什么人们还会需要打发时间,好像时间是多余的累赘一样需要被妥善处置。
也许正因为对时间感到焦急才更不知道要如何把握时间吧。弗利知道不论怎么打发这段时间,呆在家里哪都不去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若要说有什么能让时间过的快一些,弗利倒是一清二楚,没有什么比那个更有用了。
他在书桌旁快速完成了剩余工作,一些器械检测合同和新项目的计划书。新项目几乎全部交由罗德负责,这样也好,弗利想,谁知道是福是祸呢,空出点时间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总比生命最后还在为生计奔波来的浪漫一些。
想到这,好像回到读书时代一样,他知道他要去哪里,也知道那个地方会让自己一整个下午都不去想那些糟糕的事,那些事真该搬到地下室里,蒙上厚布,关掉所有灯,连应急感应灯都拆了,彻底锁住门,再把钥匙扔进太平洋,永远不再踏足海滩,永远不要找到那把钥匙。
他换上舒适的浅色棉麻上衣准备出门,身体动起来加上有了明确的目的地,弗利的精神放松了许多,他很享受这样的轻松。下午的目的地在结婚前几乎每周弗利都会去,而结婚后变成几个月一次,约翰出生后竟然再也没有去过。
Last Bookstore这家他读书时候曾经兼职过的书店给他留下的回忆美妙又快乐,那些时光仿佛永远过不完,而当一天的工作全部结束后和店员聊聊喜欢的作者绝对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刻。
那时候弗利和其他店员一样,喜欢卡列林娜·莱瑟娜,这位西班牙裔的美女店员总是能介绍有趣的书给每一位向她询问的客人,而她推荐的书,不论是否真的有趣,似乎都因为她的介绍而让人忍不住连夜读完,好在第二天去找她换一本新的。
后来卡列琳娜去了哪里呢,早知道该留下电话,虽然卡列琳娜比弗利大了11岁。20岁出头的男孩眼中,30多岁的女人总是有着不可抗拒的魅力。而现在弗利发现书店的名字似乎正嘲笑着什么,最后书店,最后的时光,似乎正在说着自己。
在Last Bookstore买二手书是艾菲娅的一大乐趣,他几乎没有见过艾菲娅买新书,更少见她买电子书,如今书本和笔用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大部分人的工作和阅读都习惯于依赖软屏数据器。
就像它们的名字一样,数据器。一些美妙的故事,动人的爱情,对生死的探求,到了数据器上就成了——数据、编码和保护视力的自动调节灯光。
“我是永远都不会用这种东西读书的。”艾菲娅常常如此表示。“没钱可以买旧书,这里是二手书的天堂,只要你愿意花时间等待和寻找。”
她的确能在那里等待很久,在旧书搭建的隧道里,尤其是船一样的科幻小说区域,休息日的整个晚饭时间她可以全都用在那里直到书店关门。
也许可以碰见艾菲娅。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挥之不去,好像得到一本寻觅已久的书怎么都不能放下一样。
艾菲娅也许会在那里,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想起来这件事,她如果还在这座城市,想要遇见她,除了最大的二手书店,还有哪里更有可能呢?没有了。艾菲娅一定会经常去那里,甚至等一会他们就会相遇。
弗利渐渐觉得这个想法不仅可能而且非常可能。当他踏入书店的时候,他径直走过黑色台阶向着科幻小说区域走去,然后又放慢脚步,把注意力转移到书上。他知道如果看的太快,一两眼便能知道艾菲娅到底在不在店里。
好像走进医生办公室,他想到,用不了几秒医生就能告诉你结果,是好还是不好。他再也不要这么快知道结果,他可以等待,无限的等待。
在等待中因为有着目标,因为对目标的幻想而使得等待的时间柔软伸展,温柔的将自己包围在其中。渐渐的他感到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心跳却没有想象中的加快,只是比平时更清晰,他可以听见一次次的震动,着急又沉着。
与其说他想见艾菲娅,不如说弗利更享受此刻的心情。
站在喜欢的书前,回忆像洒满金子的河流,一本本平装和精装的书围成一道墙,连接成一条没有开头和尽头的隧道,将世界和时间切分成不同图形;真实和虚幻变得模糊,外面的世界渐渐失去了声音;没有孩子的嘈杂,没有车辆的拥挤,那些日复一日的真实变得比虚假更不可信,仿佛石头堆砌的世界,不远处的邦克山阶梯都渐渐融化消失,成了蒙灰的故事,只能躲在角落里,任何人都能从它面前走开,视而不见。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等待消失,等待被忽视,直到怀疑自己是否存在过,是否有存在的必要。
他仿佛看到一个女孩,站在一堆翻乱的书前,手上拿着斯坦尼斯拉夫·莱姆的小说,这本小说他也一直想要,女孩身材纤瘦,看上去蛋白质缺乏。他几乎走到她的面前,握住女孩肩膀,抢过她正在读的书,然后质问她,“你去了哪里,艾菲娅,你到底去了哪里。”
她就在这里,在弗利的眼中,没有改变过一丝一毫的容貌,读书时咬下嘴唇的模样,弗利坐在地上,没有上前,既害怕打扰女孩读书又害怕打扰自己的等待。
也许相见来的太快,他还可以继续沉浸在幻想中,这种幻想让他患上短期选择性遗忘症,当然他想忘掉那个不穿袜子的医生,甚至想忘掉自己。忘掉并不容易,有了替代的想念一切就容易的多。
弗利渴望想念变做海浪,思念的情愫进一步燃烧,想让身体温暖炽热,然后走近她,拥抱她,让她再也不要离开自己,至于原因,他会告诉她,“我不需要知道”。
………………………………
14。晒晒太阳吧
电话打断了弗利的思绪,是贝鲁斯。
为了不打扰其他顾客,弗利只能走到角落,他不情愿的将视线移开艾菲娅,接通了电话。
“嘿。”
“你现在能来我家一次吗,我有事必须和你聊聊。”
“什么事那么匆忙,我也有话想和你说,你看晚上如何?我现在在中央图书馆附近,去你那得要一段时间。”
“那就晚饭时候见,尽量早一些弗利,我担心…”
“担心?到底发生什么事?”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想和你聊聊。”
弗利感觉电话那头的贝鲁斯有些奇怪,印象中没有见过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是上周刚见过面,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除了。。。。。。他说起的车祸让弗利无法忘记,除此之外,贝鲁斯的家还有些干净过了头,可一个医生有点洁癖也是可以想象的事。
想到这弗利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问起为什么贝鲁斯会出现在公司,他和罗德之间为什么争吵他竟然忘了打听,打听,这真不是个礼貌的词。
可这个下午毕竟是让人愉快的,弗利走到科幻小说区域,快速将视线聚焦在艾菲娅刚才站立的位置。
人呢。一下震颤,仿佛胸口被捅了一刀,这感觉不可避免让他想起医院的味道和何塞说话时的气氛。
“见鬼,艾菲娅,你是故意的吗?不该这样对我。”弗利有些气愤,不禁喃喃自语,“凭什么说来就来说消失就消失,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走到书堆前,莱姆的《机器人大师》在书堆最上方,显然是刚被人丢弃在那个位置。
丢弃。当年自己也是被丢弃的那个吗?先是艾菲娅,然后是母亲;或许先是母亲再是艾菲娅。
想起母亲,弗利更觉得胸口沉闷,她也许早就丢弃自己了,从出生时便以开始,要不然,为什么母亲死前总是唠叨,“要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好像出生是弗利·索德尔可以决定的事。
弗利拿起书,这本二手书只有8成新,151页右下角被人折了一个三角,一个大小精心测量过般的等腰直角三角形。
这个三角形弗利简直太熟悉了,除了她还会有谁?
“数量众多,是吗?”
“是的!!”他们嚷嚷着,自豪地欢呼,“我们是不计其数的。”
其他人则喊道:
“我们就像海中的鱼!”
“像沙滩上的卵石!”
“像天空的星辰!像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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