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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长安-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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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客栈,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换住处。

    徐长安换了住处之后,便不再打算入住店里。

    他现在已经有些后悔,自己缺乏经验,自己自小也很多时候风餐露宿,这些不是对他而言很是寻常,可他进了城,就直接住店,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他打算昼伏夜出,以天为被,地做床。等到约定的时间到了,再去找沈太守。

    当他刚出太守府的时候,沈奉远支开了自己的女儿,随后给自己的老管家使了一个眼色,老管家会意,便立马安排人前去跟踪徐长安。

    可惜的是,他们并未得逞。就连老管家派人去之前的客栈时,也只是扑了空。

    沈奉远有些无奈,他有些小看了这个派来的探子。

    不过他并不担心,有了饵料,总能钓到鱼。

    ……

    两日之后,太守大人巡查牢狱。

    牢狱位于南凤城的最南方,而柳承郎拒敌于北。

    沈奉远有些紧张,他不确定那个探子会不会出现,可他知道,今天柳承郎一定会在暗处看看这个探子,并竭尽全力的配合他。

    沈浪那小子被徐长安一吓,在家躲了好几日,反倒是今日去牢狱的时候,自己的女儿沈琼非要一同前去,本来女儿家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冒,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却一反常态。

    太守大人出行,虽然说不上浩浩荡荡,可在街上这么一走,也引起不小的骚动。

    沈奉远本想摆出一副和蔼的模样,可众人畏之,犹如豺狼。

    他脸色一变,在他的计划中,不允许出现任何的纰漏,更不能允许自己犯下错误让上钩的鱼儿跑了。

    穿着圣朝官服的太守大人才出了府邸,便看到立即躲让的民众,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犯了个大错。

    他立马唤来跟随自己多年的老管家,低头嘱咐了几句,随即便在门口等着,也未曾出街。

    等到老管家回来,远远的看着自己的老爷时,这位太守大人方迈步上了轿子。

    此番出行,虽未有夹道欢迎的民众,可不是也有几个贼眉鼠眼的人前来对着远去两顶轿子拜谢。

    沈奉远偶尔透过窗帘看向外面,显然对这老管家的安排很是满意。

    他此行目的,先去位于城南一方空地上进行劝解,然后顺理成章的带人入狱。

    柳承郎一直头疼兵力不够,且全为老弱残兵的问题。恰好此时陆江桥给他提了一个意见,以犯抵卒,以功抵过,但这牢狱之中关押的大多数人都是他们口中的“刁民”,恰好都是纯正的越地之人,大多的亲朋好友都在城南的贫民窟里生活,所以沈奉远便和柳承郎接了这个差使,由他先去进行一番“好意”的安慰,随后选几个家属代表进入牢狱安抚那些刁民。

    当然他和徐长安说了这话,在他的转述中,自然是为了带徐长安混进牢狱放接了这个差使,而且他还细细的和这位自称姓李的探子说了今日的安排。

    并且他还加油甜醋和“李义士”说了有数百护卫保证秩序,明哨暗哨更是多了不少,再三嘱咐他,今日前去,只是查探,营救之事,从长计议。

    徐长安没有看出他的局促和不安,在他看来,这一切都实属正常。

    ……

    天刚亮,徐长安便从一个草垛旁爬了出来,前方不远便是一条小溪,他去随意洗了一把脸,然后从附近人家户门口取了一个斗笠,戴着斗笠,低着头,买了一些所需原料,通过那几天跟随姜明帮忙找到的伪装师傅,简单的学了一些伪装的本事。

    虽然不太精通,但也够用。

    找了一个僻静处,不多时,一个黝黑精壮的汉子提着一根扁担出来了,扁担上系着一根红线。

    这是沈奉远和他的约定,只有扁担上系了红线,做好标记,沈奉远才能顺利的把他选进牢狱。

    徐长安做完这些之后,城南便多了一个长得黝黑的汉子。

    贫民窟中最不缺的便是孩子,那些孩子穿着破烂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捡来的,头发也是脏兮兮的,光着脚,手腕和脚踝都显得黝黑。

    他们每天的事情便是低着头,或者跟在某人的身后,若是地上发现了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一群孩子便一拥而上,或者眼巴巴的跟在某人身后,希冀他身上掉下点什么东西来。

    这是他们的生存之法,也是他们的乐趣所在。

    当徐长安这个变得黝黑的汉子出现在他们面前时,穿着粗布衣服的徐长安在他们的眼里成了贵人,一群小孩远远的,有些怯懦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徐长安走两步,他们也走两步,徐长安停,他们也停。徐长安仿佛多了一群小尾巴。

    此时,太阳高悬高空,远处传来了沈太守嘶哑而富有激情的声音。

    徐长安懒得去听他究竟说了些什么,他要做的就是,待会他挑选人的时候 ,带着系上红丝线的扁担走上前去,这便行了。

    可眼前这群孩子,着实有些愁人。徐长安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尽可能的低调打扮,会引来孩子们的羡慕,他也有些愕然,什么时候粗布衣服,都会成了别人遥不可及的梦想了?

    远处一阵阵车轴摩擦的声音传了过来。

    孩子们的注意力立马转了过去,徐长安也看了过去。

    他们此时离南凤大牢并不遥远,只需要走几百米,便能看到那漆黑的牢房门口,仿佛张大了嘴会吃人的怪兽一般。

    那辆全身上下咯吱响的牛车便罕见的从那巨口之中缓缓的行驶出来。

    破旧的牛车此刻仿佛变成了最诱人的东西,那些小孩见状立马放弃了徐长安这个“贵人”死死的盯着那辆牛车。

    徐长安也有些诧异,遥看向那辆牛车,上面被一层席子盖上,看不到具体是些什么东西在里面,不过一股若隐若现的恶臭传到了徐长安的鼻腔之中。

    牛车缓缓的朝着这里驶来,那些孩子们突然齐心协力起来,在原本平坦的砂石路上丢了很多尖锐的石头,仿佛路障一般。

    徐长安正奇怪,思索着这些奇怪行为的时候。 那辆牛车已经到了跟前,车上是一个面色阴鸷的老头,仿佛鹰钩一般的鼻子,让他平添了几分狠戾之色。

    那些孩子虽然畏惧,可**还是战胜了恐惧。

    一群孩子越过了徐长安,手牵着手拦在了牛车前面,阴鸷的老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只是那头老牛看到前方有人,停了下来。

    徐长安靠边站着,看着这一幕。

    老头斜靠在牛车之上,睁开了微闭的双眼,声音有些嘶哑。

    “又是你这群娃娃,这里的东西你们不能碰,走开吧。”

    说着便用鞭子打了一下牛,那老牛才想迈步,可那群孩子仍然手牵着手坚定的拦住了去路。

    老头摇了摇头,冷哼一声,再度扬起了鞭子。

    此时的鞭子不是冲着牛身上去的,而是那些拦路的,差不多总角之年的孩子身上打去。    鞭子并没有落在那些孩子身上,徐长安紧紧的抓住了那根鞭子。

    老头使劲一抽,想把鞭子给抽回来,可徐长安稳若磐石。

    那群孩子见状,随即四散开来,朝着车上涌去,老头立马慌张了起来,撒手松开了长鞭,紧紧的护住了身后。

    可老头一个人,怎么能够护得住一整辆车?

    那些席子很快被翻开,徐长安一看,心里咯噔一声,这才发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老头见状,眼眶立马红了起来,只见车上放着六七具尸体全被翻了一遍,那些尸体全部穿着破旧的衣服,衣服不能遮蔽的部分都布满了可怖的伤痕,甚至其中几个人成了尸体之后,眼睛都睁得大大的,脸上,鼻腔里都有不少的白色虫子再蠕动。

    那些孩子一阵摸索之后,把全部的尸体都翻了个遍,甚至之前有些藕断丝连的部分都被这群孩子粗鲁的扯了下来。

    那群孩子似乎搜索到了自己满意的东西之后,便心满意足的扬长而去,其中几个孩子还拉拉扯扯,似乎在争抢什么东西。

    老头瞥了一眼徐长安,颓废的坐在了牛车上,长叹了一声,随后自己默默的转过头,收拾着那些尸体。

    他拿出了一块麻布,仔细仔细的为那些尸体擦拭着。

    徐长安向前了一步,随后退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显得局促不安。

    小时候错了,时叔打他一顿他不怕,可若时叔什么也不说,自个儿闷着,那他就知道是出了大事了。

    和此时一样,若是这个老头骂他一顿,甚至扬起鞭子打他一顿,他都不会还手,可这老头只是自己慢慢的收拾烂摊子,让徐长安脸上火辣辣的疼。

    最终他走上前一步,鼓起了勇气,却听到老人嘶哑的声音。

    “你也不必自责,算了吧!”

    徐长安不解的看着老头。

    “这些孩子啊,他们的父母大多都是近些年被抓进了这座牢狱里面,在里面遭受非人的折磨,他们原本的孩子,就成了这些流浪儿。”

    “说起来也可笑,牢狱牢狱,关的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反而是一些希望追求好日子的人,我老了,就只剩一身的皮囊,总希望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老人悠悠的说道,这时候远处的沈奉远正讲道慷慨激昂处,那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

    徐长安转过头诧异的看了一眼围在周围木然的人群,然后看看眼前的牛车。

    这个黝黑的少年觉得阳光有些刺眼,他低下了头,没有言语。

    老人看了他一眼,慢慢的说道:“若真的想弥补什么,那就上牛车来,陪我这个半截身子进土的老人送他们一程吧!”

    徐长安再度看了一眼远处站在高台之上,周围护卫森严的沈奉远,头也不回的一下跳上了牛车。

    “吁,走咯,尘归尘,土归土咯!”老头悠悠的喊了一声,老牛迈开了步伐。

    徐长安上了车,身后虽然堆着七八具尸体,可内心却比之前踏实的多。

    “少年郎,你不是本地人吧?”

    老头悠悠的说了一句。

    徐长安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鹰钩鼻老头随即一笑 :“我这副模样啊,长得吓人,特别是鼻子,年轻时候也有几分薄田,可那些姑娘们老是不待见我,还说啊,谁跟了我肯定没什么好日子,肯定天天打人。”    徐长安不明就里,不知道老头怎么突然间说起了自己。

    老头放下鞭子,任由老牛慢慢前行,看向了徐长安,指着自己说道:“他们都会以貌取人,鹰钩鼻内心就阴暗,可我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该做什么样的事。慢慢的,我也会看人了,虽然比不上一些相士,可也知道你是个好人。”

    徐长安顿时惊奇的看着老头。

    此时烈日当空,老人从身边掏出了一个酒壶,喝了一口,递给了徐长安。

    “会帮孩子挡鞭子,路见不平的人总归不会是个坏人吧!”老人说罢爽朗一笑,随即悠悠说道:“真是个傻孩子啊!”

    徐长安看着这个面容显得阴翳,可却很阳光的老人,也大饮了一口他的带着槽香的劣制酒,心中也有些畅快。

    满脸通红的徐长安的突然问道:“那沈奉远是好是坏?”

    老头立马说道:“那你认为什么样的是好人?”

    “不行恶事,不做恶人,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便是好人。”

    老头撇了撇嘴道:“说得轻巧,问心无愧,几人能做到?”

    “所谓的好人啊,就是不损坏大多数人的利益,那便是好人了。”

    徐长安有些不理解,这和自小时叔教他的不一样。

    “君子道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出自论语)”徐长安带着疑惑的语气说出了这三句。

    老头摸了摸脑袋说道:“听你这文绉绉的话,应该是那些老穷酸说的,可世间的道理和那些书本上的东西不一样啊!”

    随即语重心长的说道:“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我知道,如果你真的像你所说的一样做,一定过得不开心。”

    “书上的道理大概是为了激励后人勇敢生活的吧, 你看车上的这些人,他们很多人都嚷着要救民于水火,嚷着越州的不公平,可他们的结果怎么样?”

    “我知道他们是好人,可我总不能跟着他们一起吧?”老头喝了一口酒。

    接着絮絮叨叨道:“我还不是一样的在这牢狱里当个收尸人,帮他们把尸体处理好,每天还奉承着他们,因为在这越地,他们才是‘大多数人’,才是掌握话语权的人,我只能认为他们的道理是对的,只有这样,我才能喝一口酒啊!”老人眼角似有泪珠。

    “世上哪有什么好人坏人,好好的活着就好;世间哪有什么好坏,只有利弊啊!”

    老人长叹一声,随后鞭子一挥,老牛屁股上吃痛,速度快了几分。

    很快,他们到了一处乱葬岗,徐长安和老头一起把尸体抬了下来。

    老人从牛车上拿下了一个锄头,准备挖坑,这里虽然是乱葬岗,可每次有新人进来,老头都会尽力帮他挖一个坑,放上一块无字的木牌,任他之前多了不起,最后在这都只是一块无字木牌而已,老头不识字,写不了什么,连他给自己的都是一块无字的木牌,只不过木料好些而已。

    他其实认识一个老儒生,可是那个老穷酸啊,每天神神叨叨的,他怕那个老穷酸欺负自己,在自己的木牌上写上“老子是坨屎”的混账话。

    老头收拾着那些尸体,把他们一个个的抬了下来。

    “其实那些孩子们也是为了活下去,死人身上的东西,那些狱卒一般不会碰,所以啊,总有些好东西落下。有几个孩子,刚开始不敢,可有几次看到同伴们一拥而上,等他们挤了进去,看到的却是自己熟悉的脸。最后,那些孩子们也变得凶狠了起来,我也不能怪他们,都是为了活下去,你说是不是?”

    徐长安木然的点了点头,今日的所见所闻,完全颠覆了徐长安内心一些自以为是的东西。

    “对了,你刚刚问,那太守是好人还是坏人,那得看你自己。若你觉得狱中的是坏人,那他就是好人,好人绝对不会让好人受到更多痛苦的。”

    “你也不必陪我了,我想和他们多待一会儿。”老头说着,也不看徐长安。

    徐长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老头看着那道背影,微微摇头:“真不知道哪儿来的傻小子,这越州啊,都死了,只有他才会做那拔刀相助的事,希望他别像那个迂腐的读书人一般吧?”老头摇了摇头,他可是每天都能看到那个读书人, 进出牢房的时候,那块皮啊就像风铃一般在他的头顶摇晃。


………………………………

第二卷 庙里庙外的江湖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君不见(一)

    太阳正辣,徐长安很快回到了城南。

    沈奉远早已坐在了一把椅子之上,两边放了两张桌子,手里捧着一杯茶,不时的咂了咂嘴,朝着四周扫视。

    似乎之前的动员大会已经开完了,此时几个士兵正在人群中扒拉着,似乎是在寻找某人。

    徐长安耳边响起了那个老头的话:“我这模样啊,长得吓人……”可徐长安却觉得他是个可爱的老头,喜欢说大道理,可又说不清楚;认为自己过得很糊涂,可徐长安觉得他呀,比谁都明白。

    他看向了树荫之下的沈奉远,清瘦,长须,打扮得很是体面。

    可徐长安突然觉得有些寒心,想了想,一把扯下了拴在扁担上红绳。

    他低着头,顶着大太阳,趁着那些士兵不注意,走了过去。

    一群百姓站在了外围,她们大多是妇孺 ,她们听不懂什么大道理,不知道什么家国大事,不想管什么民不聊生,她们只想争取到几个难得的名额,进去和自家的男人说句话。若是可以的话,劝他们回来好好过日子。

    男人是她们的后半生,是她们的希望,此时她们都在眼巴巴的看着那些士兵。

    那些不断在人群中搜索的士兵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他们的目光都在几个为数不多的男子手上的扁担之上。

    可惜的是,扁担上并没有红绳。

    徐长安也挤了进来,一脸哀求的看着那位搜寻猎物的士兵。

    徐长安很快就被忽略了,他手中的扁担上并没有红线;而且不知道为何,今日来了的几个为数不多的男人,他们也是随身带着一根扁担。

    士兵为难的看了一眼沈奉远,沈奉远目光瞬间变得凌厉了起来,可下一瞬间,又变得柔和了起来。

    他抿了一个茶,看了数十个拿着扁担的汉子,淡淡的说了一句:“他们几个,全部跟着走吧。”

    连同之前选好的六七人,接近二十之数的人便是今天最幸运的宠儿,因为他们至少能够去狱中看看久违的亲人。

    那些没被选到的妇孺眼神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

    城南虽然大多为穷人聚集地,可偶尔也有几座稍高一点的楼在这城南一角傲然挺立。

    和那些低矮的,不像房子的,穷人居住的地方比起来,那座楼仿佛鹤立鸡群一般。

    今日,城南为数不多的一座高楼上来了三个大人物。

    老板们都被吓得瑟瑟发抖,生怕三位大人物磕着,碰着,特别是那位看似温和,坐在轮椅上白衣公子。

    柳承郎,陆江桥和王汇海三人在房顶之上。

    青瓦上没有青苔,轮椅很稳当的在房顶之上,轮椅上的白衣公子爷很安静拿着折扇微摇,看向了城南的那座监狱。

    陆江桥拉了拉长袍,毫不顾忌一下子坐在了房顶之上,在柳承郎的身侧。

    柳承郎瞥了一眼陆江桥说道:“你倒是不计较。”随即看向了远处的沈奉远。

    陆江桥看看顶着太阳的柳承郎,看看在树荫底下抿着茶的沈奉远,随即回道:“我们俩什么人啊,能和这太守大人相比么?看看人家的官服穿得多体面。”

    柳承郎淡淡的回道:“你若想穿,恐怕穿得上补子是白鹤的官袍。”

    陆江桥放开了撑在瓦上的手,拍了拍,随后抓了抓脑袋道:“现在走还来得及么?”

    柳承郎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陆江桥也没有回话。

    三人看着沈奉远即将带人入狱,陆江桥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说道:“果不其然,白来一趟。”

    “白来你还来?”

    陆江桥转过头看着柳承郎“嘿嘿”一笑道:“你不也是早知道那个探子没那么笨,还不是来了?”

    柳承郎实在不想和他讲话。

    陆江桥把手搭在了柳承郎的轮椅之上,王汇海神色立马严肃了起来,紧紧的握住了长剑。

    屋顶有些斜,轮椅恰好卡在了瓦缝之间,若此时陆江桥轻轻一推,王汇海在,柳承郎虽然不会有性命之忧,可若摔到了哪儿,偌大个越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到和他一般的人。

    柳承郎挥了挥手,示意王汇海无碍。

    陆江桥俯身附到了他的耳旁轻轻说道:“我和你一样啊,我们这种真小人总是想看看这伪君子,明知道恶心,可还是想看。你看看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当时匍匐在你轮椅之下求饶命的模样?”

    “我们呐,真小人,没达到目的之前绝对不会给你添乱。”

    说着,两只手推着轮椅,柳承郎也没动,任由他推着,王汇海如同一头警觉的狼,只要陆江桥一动,他肯定出手会更快。

    “以后,我来帮你推轮椅如何?”陆江桥淡淡的说道。

    “走吧!”柳承郎如同吩咐王汇海一般说道。

    陆江桥推着柳承郎再房顶之上走了几步。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这两个人的所作所为所言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可让王汇海不明白的是,这两个人怎么突然之间就更加亲密了不少。

    反而是自己,仿佛被排外了一般。

    三人下了楼,便朝着城北赶去。

    城北之外,战鼓擂动,犹如春雷滚滚。

    柳承郎和陆江桥位于城头,满脸的凝重和不可理解。

    面对敌人不可能不凝重,可为什么姜明会挑这个时候前来攻城?

    他们扪心自问,若是自己处在对方的位置,那一定不会贸然攻城,圣朝地大物广,就是生生在城外和他们耗着,不出几个月,他们也南凤也会不攻自破。

    虽然说圣皇为了立威,肯定不会用这种方式。

    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们生生耗,是最简单的方式。姜明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就算圣皇催促,他也应该尽可能的拖,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有利。

    这是两方都知道的道理。

    柳承郎需要时间,需要处理了内患,随后找机会决战。

    姜明也需要时间,他很简单,只是需要等,等一个可以一举攻城的机会。

    偏偏此时“姜”字大旗已经竖了起来, 那些士兵像打了鸡血一般向前冲。

    柳承郎看了一眼,并没有在意。陆江桥推着柳承郎慢慢的往议事大厅走去,王汇海则抱着长剑, 保持着和他们十步之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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