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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黄天际-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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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平生上称一比,两把铁剑的重量,分毫不差!

    ~~~~

    长期攀山,感应蛟息不同时期的气象气机,再以亦真师傅传授的天机推衍之法,不断演算,亦已经历时一年之久;终于也有了结果。

    结果就是,根本没有结果。

    为此,他向亦真师傅请教多次,师傅便总能再教一种新的推衍之法,要他去勘察新的气象物候特征,继续演算……

    好在任平生对这种数理推衍,感觉极有意思,乐此不彼,倒也不觉得失望。

    然而临近中秋的时候,却发现了件怪事。

    有好几次攀登赤髯峰,竟都偶遇了一个熟人;祝田蛟!

    祝田蛟手中,总是拿着一根古色古香的暗紫色木杖,攀山的速度,当然远远不如任平生。有一次,任平生故意在剃刀石上坐等,看那祝家大少,能支撑到何处。

    结果一直等到日午,发现对方竟然爬到了距离剃刀石五六十丈的地方,此后再难往前一步。

    也许是将近两年前,在荒山那一场暗袭中受了教训,祝田蛟对任平生,一直友善得很,但凡见面,都微笑致意,甚至经常停下来寒暄几句。

    成不了朋友,但总能让你觉得他算是个熟人的那种。

    祝田蛟的唇上,已经长了两抹细密柔嫩的胡须,而任平生,也将踏入自己人生的第十四个年头。

    也许岁月,真的已经抹平了仇恨。

    曾不息以身涉险,大闹九井山庄,只是为了要娶小婢女姚香香的祝田蛟,至今未婚。香香如今,长的亭亭玉立,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

    婢女已经不是婢女,俨然已是祝家一员。但她与祝田蛟之间,却处得更像姐弟,而非情侣。

    每每有人见两人一起上街,赞叹祝田蛟的风流倜傥之余,也难免为那美貌少女眉间深锁的一抹忧愁,感慨不已,怜爱万分。

    只是少女看祝田蛟的眼神,依然充满柔情。祝田蛟偶然回报的眼神,越来越清纯无邪,而且总带着优雅一笑。

    春花秋月无限好,落花流水惹人愁啊!

    这段岁月,对二人而言,何尝不是一场磨砺;磨出来的,一如任平生那把铁剑,锈迹斑斑。

    ~~~~

    乡正衙门的公案上,已经上过近两年乡学的陈木酋,正在处理堆满案头的各类文书。其实这两年,上河寨市貌民风,都是前所未有的一片升平景象。

    太平归太平,乡正大人还是觉得,应该尽早订立乡规民约,贸易规矩,官司讼事的处置规则……总之,闲不下来。

    上河寨集市,每日进进出出的人流,都是数不清的铜钱银币。这样一块无主的肥肉,总有无数眼光犀利,拳头够大的人,垂涎三尺。

    只不过,垂涎归垂涎,事到如今,始终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寨中有那个没人敢惹,也从来不理俗事的袁大锤,没关系;可那乡正大人,却恰恰是袁大锤的大弟子,那就有关系了。

    就算那袁大锤依然不理世事,比如像当初祥兴堂坐大之时,只要不去捋他的虎须,就不会有人妨碍琅上道师和一众门徒的胡作非为。

    但乡正大人还有个师弟,那个十一岁那年,就可以凭一把破剑,直接挑了祥兴堂的小魔头。这个即将步入豆蔻年华的大男孩,根本不像个清纯男孩的样子。没有人能看清他到底是什么心性,有何嗜好,有何需求。

    好像,这个孩子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没有任何需求。

    人们对他的了解,止步于十一岁那年杀入祥兴堂时,面对横飞的残肢,残缺的尸体,满地的鲜血,少年目光淡然,面无表情。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甚至连本分杀气,都不屑显露出来。

    没有半分杀气的杀伐果断,才更可怕。

    谁都知道,任平生的剑道修为,还远远不是强大武馆那个黑衣老者的对手。但黑衣老者,也就祝家破那一天,曾追着猎人父子打了几条街,搅得整个上河寨飞沙走石,烟尘漫天。

    昙花一现之后,只剩长夜。

    这两年,黑衣老者一如当初深居九井山庄的漫长岁月,籍籍无名,寂寂无声。一心只是广纳门徒,传授功夫。

    现在甚至功夫也不亲自传授了,初入门的学生,都是几名嫡传弟子代教。

    黑衣老者的嫡传弟子,以祝田蛟为首,另有祝田蛟的表亲辛曜;另外一个,则是黑衣老者亲自挑选的。 这第三名弟子,原本不是武馆的学生,只是个流落到上河寨行乞求活的孤儿。

    数年前,不归山上,曾有一次蛟息暴盛,据说那一场蛟息狂颰,直奔天穹而去,离天三尺而力竭。

    饕鬄恶蛟,尽管已被禁锢于不归山下,与天叫战之心,依然不息。

    囚徒之戾,徒劳而已。但对于这片平原而言,却引发了一连串的天灾。狂风暴雪之后,又是连续数月的雷霆暴雨,山洪暴发。

    那名流浪孤儿的家人,就是在那一场天灾之中,悉数死于汹涌而至的泥石流。

    孤儿流浪几年,从不肯与人提起自己的姓名。甚至身上的衣服穿戴,不是路边捡的,就是百家馈赠。原来家中的任何物事,早已尽数丢弃,包括姓名。

    贾半聪收留孤儿之后,赐名为李无衣。贾半聪没让这名小弟子随己姓,说是李姓人多,去哪都不会太孤独。

    李无衣,今年十二岁,是强大武馆之中,最为特立独行的一个孩子。平时除了师傅,跟谁都不会有半句言语。即使是对两位师兄,也只是谨遵师训,作揖为礼;却不会出言寒暄半句。

    所以在武馆中,除了贾半聪,也没人知道李无衣的武道修为的进展快慢,境界如何。

    小师弟既然不肯说话,代师教拳的重担,自然就都落到了祝田蛟和辛曜二人身上。

    铁匠铺,任平生,强大武馆。

    在很多人眼中,这是维持上河寨市道平衡的三大势力。尽管任平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铁匠铺弟子;但在有心人眼中,他仍然是一个不得不独立看待的存在。

    无论哪个世界,从不缺少有心人。
………………………………

不归山上不归人 第五十一章 冰天雪岭马啸风

    绝顶星河转;危巅日月通。

    星河流转,还能看到熠熠闪光,多少有点灵动之气。而不归山的雪峰之上,便只有皑皑白雪,啸啸狂风;巍巍万仞之高,茫茫千里之远,毫无生机。

    此时不归山西北坡的茫茫雪岭之上,却有一队兵马,黑甲黑盔,连那驮运物资兵器的马匹,也都是黑色居多。

    原本锃亮生光的铁甲,在峥嵘崖壁,怒号风雪之中,黯淡失色。

    这是一队骑兵,兵甲精良,人强马壮;但自从越过不归山雪线以来,历时半月,千余人马,如今只剩五百精壮,折损过半。战马损失更大,还活着的不过二三百匹,而且早已不能供人骑乘,只能驮运物资。

    登山的行程将近一半,剩下的这二三百匹战马,估计也撑不了几天了。

    行进的队伍,三五扎堆,但依稀行列有序。前方领队的将军,仍然骑着高头大马,面色冷峻。九境的巅峰武夫常一问,尽管明知这座大山,非人力所能征服,却一脸肃杀之气,丝毫不减。

    队伍的殿后之人,则是一个道人装束的阵符师,面无表情,胯下的战马,也只是机械地随着前面军士的步伐,在雪山上艰难行进。

    刚刚突破练气士六境的阵符师荀真,从袖笼里不断取出风辟符,祭出阵阵符胆灵气。面对凛冽的风雪天威,那阵阵辟风灵气,难免显得杯水车薪了。

    毕竟荀真精于符道,那一张张的黄纸符箓,凝聚了符师三年多的心血,品秩极高。符胆灵气一旦爆出,就能在军队后头,生出一道蔽风屏障。

    那万年蛟息之强,以荀真百年修为祭出的符道之力,也不过是聊胜于无而已。那道蔽风屏障,大多一闪而没,碎散在狂风暴雪之中。

    作为巅峰武夫的将军,一身钢筋铁骨,自是不惧风雪凌厉;荀真那淬炼百年的炉鼎皮囊,也足以承受这翻风雪洗礼。

    但队伍中那些二三境的道修或者武夫兵士,则大多不堪忍受。半月以来,死伤过半;这还是因为军中二人,日夜轮流施展辟风之术,呵护备至之功。否则,若放任人人听天由命,如今能剩下的,恐怕就是不足百人了,而不是如今这般规模,还足以凑齐一整个军团。

    除了荀真之外,另一个能施展辟风之术的人,则是当前军中一名新任的十夫长。且这个十夫长,还是破格升任的,此人武道同修,武夫和道修境界,都是二境。

    一个二境的修士,便能施展辟风之术,这放在太一道门之中,是很逆天的存在。

    只不过,这人的辟风之术,靠的却不是道术修为,而是手中一件极其罕见的法宝,紫杉杖。

    这名十夫长的来历,说来蹊跷。三个月前,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负重伤,苟延残喘来到青苹州落马城中,剩半条命直闯护教骑兵西京军团的临时驻地。

    那少年自称来自数百里外的不归山上,姓祝,名田蛟,说有重要军情,需面见主将禀报。

    当时首先得报此事的,便是阵符师荀真。由于主将外出,荀真便亲自接见了这位叫祝田蛟的少年。

    少年见对方不是主将,支支吾吾,不肯以实情相告。但这都没什么,问题是,少年手中一根以厚棉布包裹严实的棍子,灵气浓郁,像荀真这种已经晋身上六境的练气士,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一件罕有的仙家法宝。

    阵符师看这少年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

    那少年的性情,倒也极其坚韧,即便是在荀真施展各种神通,死死逼问之下,他也只是道出此次之所以独闯军营的目的,是欲禀报悲天剑的下落。

    原来少年的一身伤势,便是硬闯蛟息,逆风攀下不归山的途中积攒下来的。他能活着下得山来,所依仗者,便是手中的这根辟风法宝紫杉杖,

    紫杉杖,太一道门的无上法宝;整个玄黄天下,仅有五根。鸿蒙山留存三根,北荒城曾获鸿蒙山馈赠一根;另一根,本来是西乔山宗门的镇山之宝,二百多年前,被一位宗门弟子盗走,从此不知所踪。

    祝田蛟手中这根紫杉杖的来历,不言而喻。

    少年既然肯冒死下山禀报军情,且公然随身携带仙家豪门西乔山遗失的一件重要法宝;其所求必然非同寻常。

    事关悲天剑的下落,荀真当然不敢怠慢视之。时值春夏之交,距离初次出兵,率领西京骑兵军团,屠灭甘凉州边陲的李家庄,已经过去三年。

    三年来,西京军团的骑兵和斥候,几乎走遍了玄黄天下南部的半幅江山,始终寻不着关于悲天剑的一丝一毫线索。

    骑兵军团和鸿蒙山行者王璟,也经常以传信飞剑互通信息。王璟联合各处山头的太一道家宗门,在整片北边版图,三年来也是一无所获。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来得全不费功夫。如今眼见就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之机,然而此番机缘,竟全系于这个已经半死的束发少年身上。

    荀真尽管眼馋少年手中的法宝,却也不敢过分逼迫。他一面令随队军医,对少年悉心调治,令其尽快恢复,一面飞剑传信,向外出公干的主将常一问急报。

    常一问得信火速回城,见了那仍在治疗中的报信少年;两人就此在主将营帐之中,闭门谢客,密谈数日。那几天,军中一切事务,全权交由阵符师荀真独力处置。

    所以祝田蛟与主将交谈的内容,荀真也不得而知。

    但主将大营重新开门之日,常一问即令荀真火速召回分布各地的精兵斥候,限令所有人无论远近,一律三个月内赶回落马城中候命。

    骑兵军团是夏末初秋之际集结完毕,拔营而出。彼时军中士气高涨,装备精良,何等威武。铁骑飒沓如流星,小半州的路程,旬日即至。

    没想到,一登上这白雪皑皑的不归山,便如同泥牛入海,任你通天的本事,都使不出半分。眼睁睁看着兵士军马,一批批在行进中溘然长逝。

    这些军士牺牲之时,甚至都看不出是死了,同僚只是见他们走在路上,走着走着,就寂然不动了。然后瞬息之间,就化为一具冰冷僵硬的雕像。同伴走出几步,再回首看时,就连那僵硬的雕像都已不见,只剩一堆略微凸起的积雪。

    战士踏雪,战马啸风,每一步,都有可能是此生的最后一步。抬头望去,只见白茫茫一片,也不知峰顶还有多远。

    据那个冒死闯营报信的新丁十夫长说,现在走的,是登顶不归山最佳的线路,此处的峰顶,名为无仞峰。

    无仞之峰,已高逾万仞!

    “咱们这次,估计是要被那个姓祝的小子团灭了。”一名贵为百夫长的将领,一边艰难拔步,一边与身旁的副将嘟哝道。

    副将喘着粗气道,“早知如此,当初他闯营时,就该令当值哨兵,不分青红皂白给斩了再说。”

    百夫长道:“可这小子精得很咧,那残破不堪的衣裳上,血书‘悲天’二字。这两个字,当下军中,已是尽人皆知。即便是死了,很多隐情,也无从掩盖。还落得个贻误军机,草菅人命之罪。”

    副将望了眼风雪茫茫的前方,“但愿那小子说的都是真话;否则,若真是两个军团,都失陷于这片雪山绝境之中,身死之前,咱好歹把那个不知算二境武夫还是二境修士的害人精,给先做了。”

    进入雪线之前,主将常一问,曾召集十多位百夫长,到主将营中议事。当时的营中,唯一一个百夫长以下的军将,就是那个名为祝田蛟的十夫长。

    年纪轻轻的十夫长向众人信誓旦旦道,“以我这一趟下山的经验判断,越过雪线之后,能支撑半月行程的军士,只要保持心境平稳,补给充足,就能活到登顶无仞峰。”

    所以当时主将给出的命令是,“过雪线十五天后,只要剩下的军士超过300人,就坚持登顶,翻过无仞峰,突袭思安寨。”

    不归山雪线之下,早已远离人烟,除了有飞剑传信手段的阵符师荀真和主将常一问,再无人能外传消息。所以此处议事,主将已经无需隐瞒此次出征的路线行程。

    甚至这一番言语,无疑也透露了敌方的大致实力。

    百夫长回头望向山下,那遮天蔽日的凶猛蛟息,夹带源源不断的鹅毛雪片,扑面而来。不归山的雪,竟都是从下往上飞的!

    “那小子,说的多半是真的。”百夫长道,“他之前下山,独自一人逆风而行,那情势,比之当下,要凶险百倍。”

    副将目光悠远,“嗯,但愿此行,等着咱们的,真是那一份百世难逢的功业富贵,而不是一处连入土为安都可以免了的葬身之地。”

    百夫长从山下远处收回目光,看着副将道:“我倒是更加期待,鸿蒙山能为此战,赠我一番改换门庭的大道机缘。能进入鸿蒙山半山道观修行,这半生戎马,就都不算白忙活了。”

    副将摇摇头道:“鸿蒙山真那么容易上去,那咱们的阵符师,若能活着回去,岂不是便要登上山顶神殿;成为那行者王璟一般,天下道修,都要顶礼膜拜的无上仙师?”

    百夫长笑道:“普天之下,就那么一把悲天剑;这还真不能说容易。就算那悲天剑主,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不是随便来个阿谁,都能轮上这份差事的。”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倒觉得漫天风雪之中,渐生了一丝丝暖意。

    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这支三五扎堆,在雪山上艰难行进的奇特军旅;不知不觉又挨过了十多天。

    果然一如那个十夫长说的,熬过了半月的人,死伤已经甚少。十多天来也就死了二十多人,然而马匹的折损,则是越来越大。如今剩下的,只有百余骑了,都是清一色神骏非凡的汗血宝马。

    连主将常一问和阵符师荀真的坐骑,也已经加入马队,驮运物资。

    祝田蛟见此境况,不禁暗暗叹息,“难怪不归山盘地之中,从来不见马匹。”

    行程过半,这百十匹冠绝天下的汗血宝马,能支撑至此已经殊为不易。登顶之时,也不知还能剩下几匹。
………………………………

不归山上不归人 第五十二章 不祥之兆

    雪山上的这队兵士,如今人人负重;因为剩下的马屁,驮的都是兵士们的盔甲兵器。

    钢盔铁甲穿戴在身上,只有更重更冷。所以境界较低,御寒能力较弱的兵士,早已经脱下盔甲,裹上厚厚的棉衣皮裤。

    到最后一匹战马,终于也冻死在冰雪之中的是时候,头顶上终于出现了一条清晰的冰雪山脊,高挂天穹。将士们欢呼雀跃。

    望山跑死马,这个道理谁都懂,但毕竟是看到了希望。只要翻过那道山脊,就是那片宛若世外桃源的不归山盘地了。

    这一带的山坡较为平缓,队伍觅了块避风之处,就地扎营休息。

    常一问召集所以百夫长以上的将领,加上阵符师和祝田蛟到主将营中议事。

    首先估计了一下路程,应在七八天左右就能登顶。而翻过顶峰之后,下山去往盘地的路途,则要容易得多;以护教骑兵将士的强劲体魄,应该两天内即可到达山脚下的思安河源头。

    至于到了平原之后,如何用兵,如何出战,如何确保滴水不漏,鸡犬不留,则需要好一番计较了。此次召集全部主将,目的也是希望人人献计献策。

    往日扎好营帐之后,将士们都会赶紧躲在营帐中,默默啃食干粮,相拥取暖。但今日的驻地中,全军将士,都一改往日的疲颓姿态;纷纷走出营帐,互相扎堆喝酒聊天。

    尽管能带到此处的酒,已经很少。每人一小口一小口呡着,依然其乐无穷。

    人人都十分放松的时候,营地中竟乐极生悲。一道白影突然从皑皑雪地中闪出,四脚奔突,快如闪电,瞬息间便穿过四处扎堆的人群。

    只听闻一一连串的哀嚎惨叫,从众人耳边掠过,人们还没反应过来,那道白影口中,已经叼着一个受伤的黑衣战士,飞奔而去,没入坡下的暮霭雪地之中。

    甚至都没有人能看清,那家伙到底是怎样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伤了一名至少二境的修士或武夫,而且还如同老鹰捉小鸡似的,叼着那伤兵瞬息逃离。

    兵士们只隐约看得出那白影的身形个头,都像只白熊。

    那受伤兵士的惨叫声,也随着哪只白熊的消失而渐渐止歇。只见无数黑衣布片,随着凛冽的蛟息从坡下的暮霭中吹上高空,飘飘扬扬,越过了无仞峰顶那一线山脊。

    想必那个兵士的尸体,也像他的衣裳棉袄一样,已经被撕成碎片。

    ~~~~

    莽莽西岭群山,在沉沉雾霭之中,青山如黛,显得尤其连绵壮阔。西岭白猿蹲坐在自家洞口,双眸深沉,望着远处的雪山。

    他应该是有点想念那对猎人父子了。

    那个少年,三年前无意中竟横夺自己拼着老命猎到的雅疆妖丹。接着就被自己从南头岭一路追到了天堂顶。 然后,那少年纵身跳崖,满以为得计脱身而去,想不到终于还是在崖下落入了自己的指掌之中。

    却不巧得很,那少年竟是救命恩公之子。

    那颗千年一遇的妖丹,就这样成了便宜的见面礼。

    心口真疼,现在还疼。

    可疼的,还远不止心口。给那小子喂剑,剑剑到肉啊。每次见面,自己基本上就是熬着等说再见。

    可这一年多来,真的不怎么见了,却又难免老想起他来。

    这小子,也快十五岁了;铁匠铺的卖身契,也到期了吧。闲下来了,他会不会来这旧时洞中,住上一段时日?

    麝丹果树的位置,任平生早已经带大白去过。所以这两年的麝丹果,都是大白独享。

    那边断崖,原本大白是无法攀登的。任平生去年来过一次,觉得自己先前住的那山崖洞府,比大白现在的居处,更加藏风聚水,灵气丰沛。对于大白这样的精怪妖修而言,裨益不小。

    那一次,任平生寥寥数剑,整面山崖,顿时落石隆隆,烟尘滚滚;那震天的动静,惊得大白连忙从前山赶过去查看。

    结果大白到了崖边,就发现少年跟前的断崖上,竟然生生劈出了一条崭新的栈道,从东面缓坡,直通那崖壁岩洞处。大白从此有了一处修炼行宫。

    今年的麝丹果长得尤其不错,数量多不说,还个大色鲜,口感极好。每次摘下一批,大白都要在那崖壁“行宫”的小水潭中保鲜储存,每天掰着手指头吃上几个。

    可每次都等到眼看再多存一天,麝丹果就要坏掉,依然不见那小子来分一杯羹。

    今年最后采摘储存的一批麝丹果,前天也已经告罄。大白顿时就觉得心中空空落落的,吃什么都不得劲。

    悠然出神之中,大白仰头望向沉沉的暮色,便看见缓缓飘动的天云之下,几个小黑点飘飘摇摇,随风而来。

    大白看得有趣,就紧紧盯着那几个小黑点。其中一个,在气流中打着旋,时高时低,最终陷入山坡隔断的沉降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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