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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门娇-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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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对,公子料事如神!”

    无视这马屁,“摆饭。”

    很快有侍女将简单的膳食送了上来,在南朝,肉食几乎可说是富贵的象征,唯有贱民百姓才会以素为食。而古怪的,他的膳食竟是简单的两道素菜,嫩绿嫩绿的清炒一簇,笼在瓷白镶兰的浅盘中,煞是素雅好看。

    公子优雅举箸,一边细细地嚼,一边听身旁阿默聒噪地献宝,“公子,公子,精彩的来了,您快再猜猜,我追上她出门,她去了哪儿?”

    “成衣店。”

    “您又知道啊?”阿默垮下双肩,跟着这种主子,太没乐趣了,“后头的您肯定猜不到,她最终目的是哪?”

    公子头不抬眼不睁。

    阿默表情凄苦,“您不猜了啊?”

    公子用饭完毕,拂袖起身。

    阿默终于憋不住了,“公子,公子你别走,这个真的很精彩,属下亲眼看着她换了身衣裳从成衣店出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挽着发髻,抄着手,弓着背,一脸猥琐地进了家妓坊。嘿,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老听说文家幺女怎么怎么顽劣,女扮男装逛窑子下酒肆,属下还不信呢,这次可算长见识了。”

    他说的眉飞色舞,捶胸顿足,公子却一点儿听的兴致都没。

    一侧杜仲被勾起了好奇,“去妓坊作何,伪装嫖客,躲避搜查么?”

    阿默一拍大腿,“当龟公!”

    三个大字如雷贯耳,就连行云流水般走出门口的公子都顿了一下。

    阿默还在啧啧感叹着什么“逃出教坊司,又入勾栏院”之类的品评。公子的目光却渐渐移到包着纱布的指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女子脏污不清已记不得了五官的脸,然那坚定的一双眼,和一口下指时迫切的求生意念,却是愈见清晰起来……

    过了好半晌――

    公子唇角微勾,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奇女子也。”
………………………………

【012】 冤家路窄

    除了教坊司,镇上还有一条陋巷,被当地人称为花街。

    不长,四五家小妓坊挨挨挤挤,附近混居的也多是杂七杂八的三教九流。此时此刻,其中一家妓坊中,浓妆艳抹的老鸨子正嫌弃地看着跟在后头的龟奴,一身粗布短打,抄手弓背,缩头缩脑,连看人的眼神儿都是个贼溜溜的小瘪三样儿。

    “可给老娘记住了,手脚放干净,要是让我发现……”

    “哪能啊,我楚问可不是那样的人儿。”

    “嘁,还有名姓咧。”

    老鸨子撇嘴摇头,边嘀咕着“白瞎了一个好名儿”,边停在一间柴房门口,砰砰敲门如擂鼓,“个丫丫的呸的,当自己是老娘养的姑娘不成?睡睡睡,日头晒着腚了还在睡!开门!你这棺材仔,给老娘开门!”

    吱呀――

    摇摇晃晃的木门被捶开一条缝,竟是空空如也鬼影也没。

    “这赔钱货,见天儿的往外跑,早晚死在外头。”老鸨咒骂两句,没人应声,也失了兴致,“就这了,原是两个人住的,大雪封了山,山头的小六子出不来,要不也不能让你顶上。这间屋子你跟那棺材仔共用,自个儿进去看着拾掇吧。”说完,打着哈欠走了。

    只剩下龟奴缓缓挺直了腰背,哪里还有半点儿猥琐之态?

    正是文初!

    谁也不会想到,她拼了命逃脱教坊司,竟一转身玩儿起了回马枪,躲进了更加乌烟瘴气的勾栏院里。这一招灯下黑,是她如今最稳妥的去处,也是唯一的去处。望着这间逼仄简陋的小柴房,文初伸个懒腰,多熟悉的地方啊。

    碎石头垒的床,稻草湿漉漉地铺在上头,墙角柴火堆的满满,紧吧的放个屁都能崩着脚后跟。阴暗,潮湿,腐朽,同那见鬼的十年岁月如出一辙。向后一仰,咣当一声,整个人倒在铺上,深吸着这发了霉的空气,竟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真贱。”她暗骂一声,自嘲地摇摇头。

    哒哒哒――

    外头有脚步踩着冰雪的声音传来,越来越近,应该是“舍友”回来了。

    文初调整好脸上的肌肉,让自己尽可能的低眉顺眼表情龌龊,如同每一个勾栏院里的龟公一样。然而这“低眉顺眼”的表情还没调整完毕,一眼瞧见走进门来的少年身影,立刻自动转换成了“横眉立目”!

    “小王八蛋!”文初竖着眉毛,一个高从铺上跃起!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麻花般拧压身下,青涩中略显阴沉的少年脸庞挣扎着从她剪刀脚中抬起,显然想看清楚这招呼都不打就上来拼命的狠人是谁,“你……”他瞳孔一缩。

    “认出来了?”文初冷笑一声,这下可真是冤家路窄,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这个少年,正是道观里“拿她钱财见死不救”的小子!那日雪夜昏黑,今天借着淡淡的日光,总算将他的脸看了个清楚,就连文初都不得不说一句,这小王八蛋长的倒是不错。

    肤色微黑,剑眉浓长,眼神如鹰,因为极其的瘦削而显得眼窝深邃,竟是十分的峻美!唯一美中不足的,恐怕就是他的身量了――太瘦,瘦到颧骨深深突起,颊无三两肉,身上骨头一根根硬而凸,这么压着,仿佛随时都能一戳戳死她!

    少年挣了两下,没成功,干脆眼睛一闭,“你还没死?”声音粗哑,带着变声期的刺耳,实在不怎么好听。

    她受不了地掏掏耳朵,“小子还敢横!”

    啪――

    脚丫子朝他脸上一踩。

    少年浑身一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小豹子,不过只片刻便松懈下来,逆来顺受般平静,“没钱。”

    “放屁!”

    “没钱。”

    “那钱呢?”

    “没钱。”

    “……”

    反正不管她怎么问,对方就是一副“你耐我何”的死猪劲头,这么躺在地上破罐子破摔,任她压着一脚一脚往脸上蹬,连挣扎都免了。文初几乎被气笑了,想了想,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对付他。

    送官?别逗了,官府不逮她都对不起自投罗网。

    胖揍?这倔犊子的脸都快被她踩平了,还不是一样。

    况且她两次毒发内力十不存一,这少年手底下也是有功夫的,她靠着先发制人将他制住,到底能撑多长时间都拿不准。显然他也正是考虑到这些,方才这般有恃无恐。

    文初心下暗恨,一丝杀意划过心头――如今一切窘境全因这小王八蛋而起,天高任鸟飞的自由没有,反倒笼中鸟般被困在了这里。通缉缉拿,危机环肆,一旦这小子自由后落井下石……

    少年霍然睁目!鹰一样的眸子里警惕深深,文初眯眼瞧着他,就仿佛看见了一只尚未长成的野兽,色厉内荏地撩开了爪子,“小子,别紧张,咱们打个商量。”

    像是感觉危机解除,少年也收起獠牙,“你说。”

    “你把银子还了,就当没见过我,咱们两清。”

    “你不怕暴露行踪?”

    果然,他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买卖么,自然要承担风险。”

    对方却不怎么相信,只盯着她瞧,似乎在判定这话真伪。文初也不催,任他皱着浓眉权衡利弊,过了良久,他重新闭上眼,“没钱。”

    文初:“……”

    真是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文初松开他站了起来。

    少年微微一怔,随即眼神骤狠!文初却先他一步冲至身前,一拳狠狠砸中他肚子,少年猛躬下身咳嗽不止,文初又是一拳,趁他伸臂格挡,拳头换了个方向从下三路灵蛇般上挑。

    嘎嘣――

    有什么塞进他嘴里,不等反抗,捂住他张口欲吐的唇,扯着头发往后一仰――咽了。

    做完这一切,文初才拍拍手退后两步,心情很好地欣赏他阴鸷的脸色,“非得下毒才老实?”

    少年死死盯着她,“你说谎的。”

    文初耸耸肩,“不信无妨,三月后毒发你自然知道真伪。”说完,伸着懒腰倒在铺上,将大开的空门暴露在少年眼中,似是完全的有恃无恐。然整个人却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这小子心黑手狠,不得不防。

    “算你狠!”终于,她听见少年不甘的咬牙切齿,后头又低低嘀咕了一句,轻的她几乎听不见,“文家一门四杰,竟出了你这卑鄙小人。”

    文初心下一颤,面儿上只作寻常,“吆,听你这意思,对我老爹和哥哥挺崇拜啊。”

    少年冷哼一声,明显不想搭理她,走到一侧坐下。一个坐着,一个躺着,竟一时没人再出声,四下里静谧非常,唯有风声刮擦着颤悠悠的木门,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过了良久,文初头枕双臂,笑着轻轻道:“不管你那话是真心还是假意,那些银子……”

    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想起如今身无分文的窘迫现状,咳嗽一声将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算姐送你”咽了下去,改成了,“可以……慢慢还。”

    少年扭过头,深深看着她的目光十分之复杂,若要文初来解读,大概就是“就你这穷酸样儿以前真的是个贵女?”于是穷酸女恼羞成怒,立弹而起,一巴掌拍过去狠狠撸过这小子的头!

    “小王八犊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

【013】 笑抿恩仇

    “老牛头,今儿个来的可晚。”

    “快别提了,刚出门儿碰上官家的查钦犯,晦气。”

    “又查啊?真是,我就不信还能逮着人!跑了这么多天还留在镇里头,那不成大傻子了!哈哈哈哈……”

    两个嫖客哈哈大笑着走进门来,忽觉前方阴风阵阵寒意幽幽,笑到一半的嘴巴立即合了上。再细细看,嫣红翠绿,热闹如初,年轻的龟公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两位,里头请啊――”

    尾音长长,明明是个迎客的话儿,偏生这俩人冷不丁打了个激灵,“嘶,这邪门儿。”老老实实进了大堂。

    文大傻子咂了咂嘴,正对上另一头少年幸灾乐祸的眼,忍不住做了个揍人的动作――还不是因为你!

    少年别开目光,冷嗤一声――拉不出屎来怨茅坑。

    两厢看不顺眼,多说无益,埋头干活。

    时值夜半,正是妓坊中最热闹的时候,文初就在这热闹中穿堂过巷,哪里需要哪里上。

    活计不累,迎个客,擦个桌,抬个酒坛,收个碗碟,顺道儿跟恩客们扯扯嘴皮子,正好将镇上的情况摸个清楚。此地迎来送往的本就杂乱,两杯黄汤下了肚,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大着舌头往外秃噜,“听说那教坊司的嬷嬷急疯了,见天儿的往衙门里头跑,说是找不着那文初,麻烦就大咧!”

    “嘁,不就一小姑娘,能耍出多大的花儿来!”

    “要我说,跑了也好,总算留下条血脉。”

    “啥意思?不是说通敌叛国么,你还替那姓文的着想?”

    “通不通敌的咱不懂,咱就觉得,这哪一年的鞑子不是文大人带着公子爷给打出去的,杀了那多的鞑子,人家不恨死他了,怎的还通上了呢……”

    最后说话的这人,言语间掩不住的迷茫和失落,让文初擦桌子的手一颤,垂下头,掩住眸中湿润,“客官可莫胡言乱语!这妄议朝政要是传出去,一百条小命都不够砍得咧!”

    那人一个哆嗦,酒意全被吓醒了,嘴硬地嗤了句,“瞧你那小胆儿,天高皇帝远,能传到哪儿去。”倒也不敢再说了。

    转过身的文初嘴角微扬,眼角眉梢都蕴着愉悦――从前总也不懂,老爹连年上战场为的是什么,出力不讨好,这不吃饱了撑得么。然今天这荒僻西北肮脏妓馆里,一个南朝最最下等的贱民的一句低语,忽然就让她明白了什么……

    最起码,这一分分付出,并非没有回报!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打烊之后,夜里就梦见了文府。

    那是去年的除夕夜,她印象之中,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最后一次。大嫂笑着给每个人夹菜,大哥望着她的目光温柔如水,二哥坐在一旁打趣不止,她便和小哥挤眉弄眼,在桌子底下你一踢我一踹,玩儿的盘子碗砰砰乱颤。粉嫩粉嫩的小侄子捂着嘴偷笑,老爹气得一筷子丢过来,不偏不倚,一人脑袋上落下一根。

    她捂着脑袋吐舌头,正想撒个娇,忽见小哥额头鲜血迸裂!

    “小哥!”她张口想喊,却发不出声音,看着小哥缓缓闭上眼睛仰倒下去。椅子咣当一声,仿佛开启了噩梦的钟声,一切欢声笑语湮灭无踪,唯有血,从墙壁上,房梁上,啪嗒,啪嗒……

    文初霍然坐起!

    她睁大了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背后一片湿寒全是冷汗。

    茫然四顾,稻草,柴火,寒风,黑夜,冷硬的石床,发霉的空气,文初捂着心口长长吐出一口气,四下里静的出奇,唯有天花板上渗着雪水,啪嗒,啪嗒,在一阵嚓嚓龟裂的声音中,滴落她的额头。

    一侧传来少年黯哑的声音,“几时了。”

    这人一向警醒,她这般大的动作,惊醒他并不奇怪,文初抹了把额上雪水,“还早,睡你的。”

    忽然一顿,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蜘蛛网一般的裂痕,正向着四面飞快蔓延,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嚓嚓声响。心下一跳,甚至来不及思索,“跑!”她和少年同时一声大喝,抱头拼命向外一跃!

    撞出房门,滚落雪地,突如其来的冰寒刺痛入骨,紧跟着后方“轰隆”一声,跌落而下的天花板将地面砸了个对穿!

    冰雪迸溅中,文初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若非跑的快,这一刹那的功夫,便是生死之隔,肉饼一滩!她深吸一口气,和少年对视一眼,对方的眼中也有着少许后怕。屋漏偏逢连夜雨,谁也没想到,这连着下了诸日的暴雪,竟还夹起了冰雹子,厚厚的一层垒在摇摇晃晃的柴房顶,不塌都算奇了怪了。

    两人摇头苦笑,一时竟生出几分共患难的革命感情。

    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同时认命地爬起来,朝着大堂走去。

    将长长的木凳子搬到一起,凑合着拼了个木板儿床,待到折腾完了,小半个时辰过去,竟是睡不着了。

    二楼上传来环绕立体的呻吟之声,难为这些妓子们,外头那么大的动静,竟也影响不了分毫。文初翻了两个身,见少年耳根泛红,想是也没睡,便伸脚踢了踢他,“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这几日来,她都喊他小子。

    一句话,仿佛将他的尴尬都冰冻,少年僵直着身体,沉默良久,“我没名姓。”

    名姓,乃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大多数的贱民只有名没有姓,如阿默,阿言,蓉儿,既是称呼,也代表着奴仆的身份。文初点点头,“那你总该有个称呼。”

    “棺材仔。”

    “啥?”

    “棺材仔。”少年翻转过身来,文初看着他黑暗中的双眼,瞳仁乌黑,黑白分明,透着一股子倔强的落寞,“我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他们说我娘是个贵人,有轿子抬着的,才被流匪看中夺了性命。祭祀的时候她……肚子在动,杜大夫剖腹取出了我……”

    他顿在这里,似是不想再说,文初却猜到了前因后果。怪不得听那老鸨的意思,这小子整日往外面跑,怪不得他会出现在那流民聚积毫无油水的道观里,下葬之前,祭祀仪式,多是在道观举行――那是他的出生地,也是他娘唯一的线索,若有亲人来寻,必定先往那处去。

    文初半晌没说话,一声轻轻的叹息消散开来。

    少年冷哼一声,“少猫哭耗子!”

    “什么破性子!”她一把撸过他的脑袋,手下发丝粗硬,被揉成一团才解了气,“这名儿不好听,重给你取一个。”

    挣扎着掰开她手的动作一顿,犹豫半晌,再一次咣当咣当翻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她,“嘁,用你取!”

    这茅坑里的破石头,又臭又硬!文初一脚踹上他屁股,“不好意思就不好意思,装什么不屑一顾,真不可爱。”

    不可爱的少年耳朵尖儿动了动,硬生生挨了这一脚,坚决不转过头来。过了好长时间,直到文初都快睡着了,他才又开了声,“喂。”

    “嗯?”

    “那天晚上,我回去了。”

    “什么晚上?”

    “听不懂拉倒。”

    她怔了一怔,睡意再次被驱赶,终于明白了这小子说的是哪天晚上,“算你还有良心,我被人救了。”

    他从鼻子里不情不愿地喷出一声音,似乎在埋怨他难得一次善心,竟回去扑了一个空。就听文初咳嗽一声,又咳嗽了一声,少年不明所以,翻过身来,看她摸着鼻子咳嗽出第三声,“咳,回归回,银子还是要还的。”

    少年:“……”

    他嘴角抽了几下,终于笑了出来。

    这笑极其的不自然,可文初依旧看呆了,这小子的卖相实在是好,不怎么笑的人尤其的让人惊艳!她几乎可以想象的到,等过个几年,他长开了,健壮了,会有多么的祸水!想着如今自己这丢人的德行,她也忍不住,跟着大笑出声。

    “要死了!大半夜的,闹什么幺蛾子呢!”

    忽然楼上一声泼妇骂娘,两人一惊,笑声乍停。

    不一会儿,又噗嗤一下,低低笑作一团。

    寒风咆哮,冰雹如雨,从门缝窗缝一切缝隙里钻进这空荡荡的幽黑大堂,然这一间逼仄简陋的勾栏院里,两人食不够果腹,衣不够保暖,甚至连明天都不知道在哪里,却一笑泯恩仇,笑面这一冬最冷的一夜……
………………………………

【014】 搜上门来

    翌日。

    天尚未亮,妓坊外便响起疯狂的拍门声,“开门!开门!”

    文初从长凳上爬起来,谨慎地盯着砰砰作响的大门,一侧少年打了个“我去看看”的手势,试探性地走到门前。透过细细的门缝,外面方方露白的天色里,七八个衙役脸色暴躁,不耐烦地拍踢着大门,其中一人扯了张布帛,上头正是文初的画像!

    少年瞳孔一缩,霍然扭头――官差!

    见鬼!隔了这些天,还是查到这地方了。

    脑中第一时间浮现出整个妓坊的地形图,不行!不能走!这里走了容易,却会引起老鸨起疑,说不得就会猜出她的身份,到时候,她将面临的就是铺天盖地的追捕!甚至连乔装成男人的保护色也将被掀开。

    文初眯起眼来――多少人?

    少年一皱眉,略有忧色――七八个。

    七八个的话,躲不过再打不迟――赌了!

    “官爷稍等,上了锁的。”

    “他妈的,磨磨蹭蹭,耽误了大爷搜拿钦犯,有你们好果子吃……”

    门外官差骂骂咧咧,文初就趁着少年慢腾腾开锁的功夫,快步上楼,一间间厢房敲过去,砸的砰砰砰砰响,“姐儿们,官爷来了,搜拿逃犯要查房咧!”

    房门一扇扇被敲开,走出衣衫不整的妓子恩客,一时间,回廊上男男女女站了不少,文初十分不显眼地混在其中。乱糟糟的埋怨声中,少年这才开完门锁,咣当,大门被狠狠踹开,衙役带着冰雪茬子轰隆隆闯进,“他妈的,怎么这么慢,冻死老子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少年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他“呸”的吐出嘴角的血,朝楼上文初摇了摇头,“官爷息怒。”抬起了青肿的脸。

    正准备扇第二下的衙役看见他的脸顿时停住,“是你?棺材仔!”那手急忙缩了回来,一双三角眼里全是嫌恶,仿佛见了瘟疫般,“真他妈晦气!”碰着这死小子,倒他妈一年的霉!把沾了血的手在廊柱子上使劲儿擦了擦,“还不滚远了点儿!”

    少年微低着头,后退两步。

    三角眼这才顺了气儿,吆喝着楼上众人,“下来下来,都上头杵着作死啊!”

    “官爷,这不折腾人么,神仙打架,咱们凡人遭殃呦。”

    “就是说,那女人不是从教坊司跑了么,哪会再往这花园子里头来。”

    “这大清早的,冷呦!”

    一片怨声载道,众人鱼贯而下,这三角眼应该是个小头目,吩咐了几个衙役上楼去各个房间搜查,乒呤乓啷的,他便拿着画像一个一个比对着。推推搡搡间,掐一下脸蛋儿,摸一下屁股,惹的妓子们娇嗔连连。三角眼哈哈大笑,好不得意,“下一个,下一……嘶!”倒抽着冷气瞪着眼前三人。

    前头的都是一个恩客配着一个妓子,怎么到了这儿是一个妓子两个恩客?袒胸露乳的妓子站在当中,小手勾着左边的中年恩客,眉来眼去好不快活,可奇就奇在这妓子右边儿长的人模狗样的年轻人,也正色眯眯地瞄着人家胸脯,那手伸在后头,不用说,摸人屁股呢!

    看着毫无抗拒情绪的妓子,三角眼鼓成铜铃大,连连低咒着,“他妈的,二龙一凤啊!”

    这年轻倒和旁人不一样,一脸下流地接了句,“爽啊!”

    三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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