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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门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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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毫无抗拒情绪的妓子,三角眼鼓成铜铃大,连连低咒着,“他妈的,二龙一凤啊!”

    这年轻倒和旁人不一样,一脸下流地接了句,“爽啊!”

    三角眼乐了,“小子,挺会玩儿!”

    年轻人一摆手,哥俩好的勾上他肩膀,三角眼正要骂,听他鬼鬼祟祟的小声道:“这才到哪儿,下次老哥来,兄弟教你点儿更刺激的。”

    一阵浓香扑面而来,三角眼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擤着鼻涕暗道这小子还真是花丛高手,瞧这浓的呛鼻的胭脂味儿,“成咧!你小子可记好了!”对着画像草草一扫,挤眉弄眼着往后面查去了。

    一直到查过去好几个人,还能闻着被沾了一身的胭脂味儿,低声骂着什么。也就没听见方才妓子莫名其妙的询问声,“阿问,你和这官爷识得?”

    文初轻轻一笑,收回屁股后面隔着一寸的手,“一回生两回熟么,姐儿,这香包可是你的?”

    妓子呀一声接过来,“可不正是我的么,在哪儿捡到的?帮姐姐拾了香包,记你一大功!”

    从你后腰扯下来的,文初笑而不语,看一眼刚好比对完画像的三角眼背影,又看看站在门边嘴角下一抹血迹的少年,眼中一丝诡谲光芒一闪而逝。很快,楼上一阵脚步声,搜查房间的衙役也下来了,“丫丫个呸的,又是白费功夫。”

    三角眼也跟着啐了口,“那小娘皮别让老子逮着!”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进来,又骂骂咧咧地往外走,文初和少年遥遥对视一眼,眉峰一扬――危机解除。正松下一口气,只听后院儿一声哭骂骤然传来,“哎呦我的妈呀,这柴房……”

    衙役步子一顿。

    蹬蹬蹬,怒气冲冲的脚步声迅疾而来。

    “棺材仔!你个衰仔赔钱货!谁留你谁跟着倒霉!还有新来的小兔崽子……”咣当一声,老鸨子推门而入,大堂里环视一圈儿,一眼定在了文初的身上,“你个死玩意儿!才来了几天,把老娘的柴房都搞塌了……”

    她叉腰挺胸,破口大骂。

    文初却看也不看她,甚至没看停在了门口转过头来的衙役,越过他们狐疑的脸,遥遥望向了更远的北方城门。四下里静的出奇,所有人都在看着文初,她只看着远方,耳尖微动,眉头一颦。

    听衙役盯着老鸨谨慎而怀疑地问,“你说哪个,才来几天?”

    老鸨吓了一跳,支支吾吾,一时说不出话。文初先一步回过神来,目光从远方城门处收回,笑嘻嘻摆着手,“官爷,是小的,小的刚来。”边说着,边扫过衙役摸向画像的手,一步步走了过去。

    她走的从容不迫,一丝一毫的紧张都无,边走还边朝那三角眼眨了眨眼,看着就仿佛只是要上前解释误会的无害少年。唯有一人,站在衙役身后的棺材仔,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她隐隐的杀机!
………………………………

【015】 鞑子来了

    棺材仔瞳孔一缩。

    没有任何的挣扎,他步履微动,不着痕迹地调整着位置。

    这细微的动作落入文初眼里,让她嘴角一勾,面儿上笑意更粲,“官爷,小的可不是那逃犯,画像就在你手里攥着呢,我堂堂一丈夫,怎么可能是那小娘子……哎呦!”脚下一崴,整个人趔趄上去。

    三角眼闻言正展开画像,周围衙役皆偏头看去。文初这一摔,以有心算无心,便如大灰狼摔进了小羊群,伪装尽去,獠牙乍起,借着踉跄身形一把扯住三角眼的下腰,过肩就是一摔!

    咣当,抛物线般砸进昨晚摞起的长凳,木片四溅,引得四下里一阵尖叫,“杀人啦!”

    剩下的衙役反应过来,铿铿抽刀声不断,更有人拿出腰间哨子搁在嘴边呼啸一吹,尖利的哨音啸叫了一半,后方棺材仔突然暴起,大鹏般勒住两个衙役的脖子,使劲儿一拧,咔嚓,衙役昏死在地。一手接住一刀,同时脚尖一蹬,落地的刀尖横向划出,被文初一把接在手中。

    这一先发制人,两人兵器在手,对方三人落马。

    剩下五人连连后退,“你、你是那……文初?!”

    不等文初回答,附近搜拿的衙役已然赶至!

    两组十六个男人从两个方向将大门堵住,更远方还有杂乱的脚步声匆匆而来,这只是第一波,后面还有第二波、第三波!没有任何的时间浪费,避过兜头斩下的刀锋,文初出手扣腕!

    咔嚓!

    骨裂声响,一名衙役委顿在地。

    反手夺过他的长刀向后一刺,后方偷袭之人立时血花四溅,惨叫连连。

    温热的鲜血喷洒颈后,文初爆射的身形陡然顿住,四下衙役面色一喜,抽刀向她肩颈抵来,被斜侧里棺材仔一刀挑开,刀花翻飞间,她看见少年怒气冲冲的眼,“你不要命了!想死别拖着我!”

    她怔然回神,棺材仔已转身斩下一刀,下手之快,不可思议的利落,对方的血冲天而起,洒在少年略显青涩的脸上,他眼都不眨,迈过骨碌碌滚落脚边的人头,眸子里是野兽般的麻木。

    四下里已经吓傻了,那些“杀人了”“救命啊”的惊呼全都湮灭无声,在棺材仔不同于往日的狠辣无情中,他一身是血,脚下是数具横七竖八的扭曲尸体,对面衙役步步后退,老鸨一屁股坐在地上,抖抖索索,“魔鬼、魔鬼……”

    说不出的酸涩堵在心口,看着少年糊着血的脸,文初伸手拉住他,忽然想说点什么,哪怕现在根本不是说话的时候。咻!耳边破风声至,这一拉迅速反掌为推,她一把压住少年扑倒在地,锋利的箭矢刮过两人发丝,“铎”一下戳入雪中。

    箭尾在狂风中震颤,文初抬起头来,手中长刀雷霆掷出!

    屋檐上持弓的衙役飞快退后,却躲不过那刀尖杀机,一点红心戳入胸腔透体而出,砰的一声,重重摔落在雪地上。

    狂风平地起,刮起一阵冰雪腥气,文初就在这血腥中缓缓起了身,长身而立,面如冰雪,眼神平静。乌兮兮的天光中,棺材仔仰头看着她,仿佛见证了前一刻还因杀人而显得少许无措的少女一瞬的蜕变。

    少年嘴角微扯,“干的不错。”

    文初耸肩一笑,“总不能拖着你一起死。”

    说着伸出手,将他拉起来,两人并肩而立,环视着门外呈半圆形将他们包围的重重衙役,随后落在了正中被衙役护卫着的中年男人身上,“阁下是……”

    此人端坐马上,个矮,肚圆,对上文初的眼,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随后想起四下里全是他的人,又挺胸抬头高声大喝,“犯妇文初,还不束手就擒!”

    文初恍然大悟,“原来是李大人。”

    对方一愣,“你……你识得本官?”

    她当然没见过此人,却在雪夜被救的那晚记住了这个声音,马车上看似恭顺实则轻慢的第三人,正是眼前这个假惺惺的胖子。见她不答,李大人拉下脸来,“文初,本官知你自诩功夫在身,狂妄的过了头,如今城门已关,重重包围,你是插翅难逃!”

    他说的一点儿不错,南朝实行募兵制,普通县镇屯兵不得过百,可此镇临关,常年战乱下来,一镇兵力少说数百。她内力十不存一,就算和棺材仔并肩作战,十几二十个衙役不在话下,可面对数百人的围追堵截,跑的掉么?

    若然跑的掉,她也不会选择躲进妓坊暂避风头,刚才也早第一时间溜出此地,不必和这几个衙役虚以委蛇了。棺材仔脸色一变,捏着刀柄的手骤然攥紧,就听文初轻轻一笑,“怕了?”

    少年皱起剑眉,嗤道:“怕字怎么写?”

    臭小子,文初笑骂一声,再对上李大人,“你确定镇中兵力充足,可用来对付我?”

    李大人不明所以,“你莫再拖延……”

    “不妨看看后面。”

    “后面?”

    他莫名其妙地盯着文初,似乎在判定她是否搞鬼,然看来看去,这重重箭矢和刀戟的包围下,对面的少女始终淡定自若。一身脏兮兮的龟奴扮相,被血点子迸溅到看不清表情的脸,那双黑锃锃的眼眸平静而诡谲地望着他遥遥身后,承载着一种胸有成竹的气度!

    “那……那是……”身边混乱乍起,结结巴巴的惊呼一声连着一声,说不出的惶恐骇然!李大人心下打鼓,霍然扭头,只见西北角的遥遥天空中,大片的雪雾被卷起升空,若有若无的喊杀声远远传来,在狂风中辨不真切。

    “鞑、鞑子!鞑子来了……”不等他揉着眼睛吓到屁滚尿流,脚下地动山摇,冰雪开裂,杂乱的马蹄踏雪声愈见清晰,恍惚的功夫,已踏破了小镇宁静,轰鸣如雷!

    文初就在这如雷的马蹄声中冲出妓馆,迎身而上,一脚踹翻了前排衙役,等李大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女冰雪般的面容已呼啸而来,近在眼前!

    “放箭!快放箭!”李大人惊慌闪躲,夹着马腹无头苍蝇般向后退着,然这么近的距离弓弩早已没了发挥的余地,几把长刀慌乱地砍来,尽被身后少年掀飞开来,两人一个开路一个掩护,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一招之合。

    转眼间,文初跃上马背,反手夺过他慌忙抽出的宝刀,稳稳地停在咽喉一寸。

    李大人一动不敢动,她伸手拉起少年上马,长鞭凌空,“驾!”

    打马向南,一路狂奔。
………………………………

【016】 强势离开

    “鞑子来了!”

    “跑啊!我不想死……”

    “官爷行行好,放我们出去吧,开门啊,快开门啊……”

    狂风呼号,卷起一声声骇然无助的哭喊,瘟疫般在镇子上蔓延开来。人群无头苍蝇般逃窜,来不及收拾的包袱掉落地上,转瞬便被踩踏而过,在雪地里留下深一脚浅一脚的混乱印子,向着南面无限延伸……

    直到城门处,这延伸在官兵挥舞的刀戟前戛然而止,“滚开!李大人下令关城,谁也不准离开!”

    “鞑子打来了,还捉什么逃犯,你这是让我们去死啊!”后方马蹄声越来越响,说着竟有人冲撞上前,迎着刀尖和官兵撕扯起来,“开门!你不开门,我和你们拼了!”

    “对!别求他们,跟他们拼了!”有一就有二,越来越多的人爬起来,疯了一般冲上前去,潮水般将官兵淹没。性命的威胁下,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全都红了眼,不一会儿,竟有人抢下官兵的钥匙,将大门冲开了一条缝!

    这一条缝隙,无异于逃生的希望!

    人群更加汹涌!

    城门被推来挤去,不断发出刮擦地面的刺耳嗡鸣,关关合合间,已被推挤到半人宽。一个干瘦的孩子弓着身子,想从这门缝中钻出去,“娘,抓好,跟着我……”话没说完,头顶响起一声暴喝,“*找死!”

    孩子惊吓抬头,正迎上官兵发了狠的怒容,不管不顾一刀砍下!四下里惊叫连连,然谁又能阻止他杀鸡儆猴的心思?那刀锋疯狂的挥舞而下,映照着孩子茫然而恍惚的眼,眼睁睁看着它劈到眼前……

    咻!

    破风声响。

    一把长刀遥遥而来。

    铿的一声,后发先至,正正击中在砍下的刀锋,官兵趔趄后退,刀锋脱手,斜斜飞撞在半开的城门上,发出金属交击的一声巨响。响声轰鸣,惊醒了周遭吓傻的人群,纷纷惨白着脸朝远处看去。

    最先看见的就是一匹快马!

    马蹄声声,雪花四溅,向着这边狂奔而来。

    后面远远尾随着一群衙役,一个个满身灰土鼻青脸肿,只能跟着马尾巴吃着溅起的雪沫子。有人指着前头高声喝叫着什么,马上的人却看也不看,扬鞭打马,一路疾驰!

    很快,马缰一勒,停在了城门之前。

    众人这才看清了,马上竟是有三个人,坐于正中的少女微垂着头,平静的目光于马下俯视一周,停在了方才持刀动手的官兵身上,“开城门!”

    “大、大胆!你是什么人,李大人下令关……”色厉内荏的喝问,在看见了少女身前被劫持的胖子的一刻,陡然拔高,“李大人?!”

    此时后面的衙役也气喘吁吁地追到了,一个个半弓着身子大喘着气儿,“逃犯文初!快放开大人!”

    文初!

    她就是文初?

    这个名字如今可说如雷贯耳!

    七天前开始,教坊司的一场大火,被烧毁的两具焦尸,全镇搜捕的通缉官文,无不围绕着这个名字搅起了小镇一番风雨。几乎所有人都猜她早就离了此地,然谁能想到――她杀了人放了火,非但没走,还在全镇搜捕的高强度缉拿下安然无恙,强势现身!

    此刻高踞马上,挟持着吓的屁滚尿流的李大人,面对前后左右数十乃至百倍于她的官兵,神色平静的仿佛这些人本不是来抓她的,反倒来送行一般。捏着李大人脖子的手骤然一紧,之前被刀刃划出血痕的脖子,顿时渗出大片的鲜血!

    在手中胖子哭天喊地的惨叫声中,文初轻轻一笑,淡淡吐出,“别让我说第三遍――开、城、门!”

    这简直就是威胁!

    *裸的威胁!

    然而马下官兵敢不受威胁么,没看李大人脖子都快被拧断,“开、开、这就开……”

    官兵不甘地连连应声,沉重的声音在寂静的城门之前,如同喜悦的篇章,让四下里百姓喜极而泣。欢呼声中,文初轻夹马腹,在各色目光中行至门边。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地,大雪纷扬而下,飘舞在她悠远的目光中。

    一扇门,一个镇,囚禁了她上辈子十年噩梦,也即将开启这一生的崭新历程。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却感恩现在,这一刻启,未来的路将由她一步步走出。

    深吸一口气,看向身前的李大人,这胖子一对上她的目光,立刻吓的鬼叫不停,“别杀我!别杀我……城门都开了,你别杀我!我是朝廷命官……”

    “呸!”有人狠狠啐出一口,“姑娘,杀了他!杀了这个狗官!”

    “对!杀了他!”

    “都是他!他不战而降,谎瞒军情……”

    耳边民愤声声,一时间将这李大人的卑劣数之不尽,这胖子越听越怕,“闭嘴!你们这些贱民!都给本官……”文初斜睨他一眼,他哆嗦着赶忙改口,“我是朝廷命官,你若杀我是大罪!对!朝廷命官!你挟持我出去,没人敢追你的,你挟持我,别杀我……”

    啪――

    一巴掌拍在李大人脑门儿上。

    “挟持你出城?”文初笑看这异想天开的胖子,语气轻轻,嘲讽满满,想的倒是好,一镇父母官,鞑子兵临城下他竟想趁势逃开?耳边遥远的北方城门处,鞑子的马蹄声已歇,转为厮杀连天的叫喊声,她微一盘算,便知道衙役都被吸引在这里,那边兵力不足,想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鼻尖微动,寻找着空气中一缕廉价的胭脂香,过了片刻,终于将视线凝固在后方诸多衙役之中。那些衙役迎上她的目光,纷纷谨慎退后,她只盯着其中一人,素手拔出城门上戳着的长刀,向前一掷!

    长刀破风,在半空中划过一丝利落的弧度,正正戳进了转身就要逃的衙役身上!那衙役一双三角眼瞪的陡大,正是之前妓坊里掌掴棺材仔的那个。半晌,向后一倒,砰一声砸进雪地里,晕出猩红的一滩血。

    文初没看见身后少年一怔后如冰雪初融般的目光,也没看见他轻轻一颤捏得死紧的拳头,自顾自地捏起李大人的脸,强迫他睁目看着那一摊猩红,“记着那个人,若你敢临阵脱逃,置镇中百姓于不顾――天涯海角,我必找到你,那个人,就是你的下场!”

    天涯海角,我必找到你!

    那个人,就是你的下场!

    两句话被文初以仅剩的一点内力逼出,梦靥般在李大人的耳边轰鸣,让他眼神骇然,面如死灰。说完这番话,文初脸色发白,一口血再一次哽至心口,她猛地一甩马鞭,“走!想离开的跟上!”

    一骑当先,驰骋入茫茫天地。

    后方百姓轰鸣,潮水般紧跟而上。

    唯余下李大人从马上被踹下,怔怔望着北方喊杀震天,浑黄的液体自袍底渗出……

    ------题外话------

    看完这章我爱上文初了…。

    同爱上的请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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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出发云中

    晨曦微露,茫茫雪地里便支起了灶。

    连续几日的奔波,众人走的并不快,队伍里有拖家带口的青壮年,也有不能自理的老弱妇孺,有孑然一身的穷苦人,也有挑着扁担的庄稼汉,里头仓惶地塞了顶饱的谷子,背的小心翼翼,走的战战兢兢。每隔一段路,还要坐下来休整进食,否则顶不住这风雪严寒。

    “姑娘,快,趁热喝。”老汉骨瘦嶙峋的手,珍惜地捧着瓦罐送上来,雪地里站的不稳,他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洒了一丁点儿。待文初接过来,又掰了半块儿糜子饼给她,将剩下的半块儿用破布包好,揣进怀里,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众人之中。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瓦罐的边缘破了口子,十分粗粝磨嘴,里头是风雪天里煮不熟的粟子粥,这一会儿功夫,已经凉了下来,更不必说手里的饼,又干又硬,难以下口。

    眉头不自觉地轻轻一蹙,耳边适时响起了少年冷硬的嗤声,“大小姐吃不惯?”

    这小子素来刻薄,说话总带着三分嘲讽的意味。文初撇撇嘴,把糜子饼往粥里一泡,西里呼噜地仰头灌了个干净,鼓着塞的满满的腮帮子睨他一眼,“食不言寝不语,懂不?”最后一个音,天女撒花般喷了他一脸的糜子屑,爬起来就甩手走人。

    只留下少年错愕中沾满了饭渣的脸,“喂!”

    文初走到人群里,和大家打过招呼,将瓦罐还给老汉,“多谢老丈。”这顿饭的确是两辈子以来最差的一顿,甚至比不得蹲了十年的牢饭,可却是这一群百姓所能捧上的最好的真心!

    老汉欣喜地收好,她便在一侧抱膝坐下,搓着手和众人聊了起来。一路奔波,大家的脸上都不乏疲惫,却在看见她的时候纷纷洋溢起笑容。文初亦然,笑容淡淡,没有鄙夷,没有嫌弃,眉目里晕着真心实意的光彩。这光彩落入少年眼中,忽然明白了她明明着急却依旧护着他们一路慢行的原因,“还贵女呢,哪里金贵了!”擦去一脸恶心的饭渣,低头一笑,吃起饼来。

    不一会儿,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当作响,众人收拾齐整,重新上路。

    少年走过去,正听见文初拍拍屁股站起来,“听老丈说,若走的快,今晚天黑前能赶到岔口,不知各位有何打算?”

    说到这个,众人脸上的笑意渐敛,渐渐转变为迷茫和仓惶,这是对前路未知的恐惧。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老汉长叹一声,“老头子年纪大了,也跑不动了,就到临镇去躲上一躲,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文初先是一怔,再看向其他跟着点头的人,不由问道:“这么辛苦逃出来,怎的还要回去?”

    老丈笑起来,横七竖八的皱纹显得干瘪而深沉,“姑娘,你还年轻,老头子不一样,黄土埋了半截子,不敢再想那背井离乡的事儿咯。祖祖辈辈就在那镇子上,千不好,万不好,总归是咱们的根啊!”

    文初便不再说话,她大概能明白这老丈的意思,能逃命的时候当然要逃,可心里总归惦记着生养了他大半辈子的地方。哪怕每一年都要经历这般酸楚,颠沛流离,逃来逃去,那片土地始终是他的牵挂――这恐怕也是留在了镇里的那些百姓的想法吧。心里有什么被触动,她忽然很想回去看看,看看那早已如大厦倾塌般的文府,她的家……

    “姑娘,你……”见她良久不语,老丈出声问道:“你可有什么打算?”

    “我去云中。”

    “云中?云中正乱哪!听说那边儿打仗着呢,姑娘可使不得!”

    老丈一声惊呼,四下里众人纷纷担忧起来,文初就在这些善意的劝阻声中抬起了头,风雪里一双乌眸晶亮,闪耀着坚定的光芒!这一次,她的回答再无犹豫,“是,我去云中!”

    云中郡,隶属并州东北部。

    而她如今所在,依旧是五原郡的西北地界,说是犄角旮旯也不为过。同属一州,相距甚远,自不是说去立刻就能去的。然心中有了目标,自重生以来始终空落落飘忽不定的心,终于沉定下来。

    当晚,众人赶到岔口之处,不论是准备换地儿安家的还是老汉那般临时观望的,大多都选择往南而去。文初则定下东行,和大家告别,老汉望着她看了良久,最终长叹一声,也不再劝,“老头子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帮不上恩人的忙,就给姑娘立个长生牌位,盼着姑娘这一生平平安安!”

    “是!咱们给姑娘立长生牌位,求着恩人一辈子都平安!”

    “姑娘保重啊……”

    没有什么浮华的语言,尽是最质朴的语言。她拉过老丈粗粝的手,笑着对大家点头,“也愿诸位都能平安。”

    乱世里,一句平安,便是最好的祝福。

    转身离开,带着众人硬塞过来的饼子,一块儿块儿干硬干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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