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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封天-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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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衣道士李余欢可不打算去趟浑水,自己来这里,可不是来做滥好人的,师兄交给自己的事,到现在还没有头绪,如果做不好,那十二楼城观里,自己可就丢大人了,什么都能欠,就是不能欠人情,李余欢默默在心中说道。

    人群仍然在喧哗,惋惜者有之,谴责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亦有之,世间百相,皆在这小小的铁树巷中毕露无疑,李泽明呆愣坐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骤然想起了曾经的美好,不由得懊悔不已,人皆是失去之后才知道去珍惜,但却不能,后悔是人间最不值钱的东西,最是人间留不住,天空已经放晴,而李泽明心中的阴雨,才刚刚开始。

    月前的红妆还未从两人的卧房撤下,转眼之间就要换上惨白,卢家的人问讯赶来,不过世间俗成的规矩,照旧大哭一场。

    人去如灯灭,能有人为之哭泣,已是不易。

    陈越居住的老宅,王元宝听陈越说起过,但却没有真正去过,只记得是在飘絮巷中,管不了那么多,王元宝走进了有些阴郁的飘絮巷中,一阵一阵的压抑,让王元宝喘不过气来,老巷下过雨,有些雾气,没有古旧的老朽,反而让人觉得阴森异常。

    紧紧闭着的木门,阻挡着老巷中的阴森,但王元宝推开的一刹那,比老巷中更为阴郁的气息扑面而来,让王元宝一阵心头悸动。

    “陈越!你在吗?”王元宝走进草木依稀的院子中,高声喊到,但他却低估了院子中的空荡,回声荡漾在草木依稀且阴郁的院子中分外突兀。

    虚掩的门扉之中传来了陈越微弱的声音:“我在这,咳咳,你进来吧。”

    王元宝心中一紧,但心头那块石头终究还是落了地,但是听陈越的声音却是如此虚弱,王元宝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快步走进屋中,王元宝看见的却是一个自己极为陌生的人,只是一夜而已,原本甚是健壮的陈越却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般,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隐隐透着这许青色。

    “陈越!!”
………………………………

第一卷 第四十六章 红衣枯骨女

    王元宝不敢置信,原本在少年人中可以称得上精壮的陈越仅仅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副病恹恹的虚弱样子,仿佛一阵风过来,就能把他给吹倒,紧随其后而来的张隋着急忙慌地冲了进来,眼前的景象,让他惊讶地目瞪口呆,陈越在他眼中,是个很高大健壮的小大人,但是眼前这个虚弱到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男人,当真是陈越吗?

    见两人皆是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陈越笑了笑道:“这倒是让你们俩见笑了,这应该就是感染了风寒,没有什么大问题,休息个一两天也就差不多能好,别哭丧着脸,不就是风寒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咳咳,你们快坐……”

    陈越挣扎想坐起来,却给一阵剧烈的咳嗽给打断了,王元宝赶忙上前扶起陈越,让他靠在床头,但入手却让王元宝一阵心酸,陈越身上煞是冰冷,仅有的一点温热,还是方才剧烈咳嗽给憋的,看着陈越脸上病态的潮红,王元宝忍不住道:“越哥,要不我和张隋还是一起把你送到药铺去,你这风寒未免也太过严重了。”

    说罢,王元宝便要拉起陈越,而张隋也走上前来,准备同王元宝一起将陈越给抬下床来。

    挥了挥手,陈越道:“别,我身体能撑得住,不就是一场风寒吗,我撑得住,再说,这时候去药铺,不是给人看笑话吗,我可,咳咳,不去。”

    见陈越坚持,王元宝的手却是没有松开,这样的症状确实像极了风寒,但是武运紫胎运转之下,王元宝竟然看到了陈越眉心那一抹淡淡的黑气,那熟悉的阴郁压抑的感觉,王元宝骤然想起了铁树巷刚刚逝去的卢家小娘,她的眉心也有这么一抹黑气,但是却比陈越眉心的要浓厚许多。

    王元宝道:“那越哥,你昨天回来的时候可曾遇到什么事?”

    联想起卢家小娘眉心的浓厚黑气,王元宝心中一凛,他跟着谢宗师游历的时候,却是也见过那些个成了些气候的精魅,它们给人的感觉就是如同这飘絮巷中的阴郁压抑,而陈越眉心的这抹黑气,却是与飘絮巷中的气息同出一源,这些若是换做平常时候,王元宝定然发现不了,但是如今摸到了塑胎境界的门槛,王元宝却是对这些个繁杂污秽气息极为敏感,而陈越眉心的气息虽然淡些,但还是依稀能够感觉出其中的繁杂与污秽,这也是王元宝如此问的缘故。

    陈越闻言一愣,他没有想到王元宝会这样问,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道:“没有,昨日回来,并没有什么事情。”

    对于蔡京的死,陈越的愧疚与自责,依旧盘亘在陈越心中,一直未曾散去,经王元宝提起,却又是在心湖之上腾起,那参天的愧疚之树下,又长出了丛丛杂草。

    张隋自然不知道蔡京的死亡,只感觉陈越和王元宝在打机锋,完全听不懂,但是陈越这个样子,像极了娘亲说的痨病,这可是能要命的病,患病如养虎,虎大把人吃,张隋不像是王元宝,会想这么多,他忙道:“越哥,你还是去药铺哪里,找杨先生看看去,总不能这么一直拖着,我娘亲说过,患病如养虎,虎大把人吃,你这风寒可是会成了痨病,到时候落下病根子,可是不值的。”

    张隋说着就要拉起半躺在床上的陈越,而王元宝却拦住了他,“张隋,你先回家去,我在这里陪着越哥,你娘亲要是找不到你,只怕会要着急的,这里有我,你先回去吧。”

    张隋道:“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我娘亲整天逼着我学那些个什么修仙长生的书,让人好不头疼,我不想回去!”

    看着不无委屈地张隋,王元宝道:“你娘亲是为了你好,快点回去,你娘亲找不到你真的会着急的,到时候,你要是再回去,只怕少不了挨上一顿竹笋炒肉。”

    王元宝极为认真的看着委屈的张隋,而张隋则抬头看了看王元宝到底还是听了王元宝的话,低着头磨蹭着,走了出去,不多时,冗长的小巷里传来了张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

    气氛陷入了沉默。

    陈越和王元宝谁也不愿意先开口,他们二人心知肚明对方想要说的,但是一开口,他们就知道再也隐瞒不住,两人低着头,思索着各自的心事。

    庭院深深深几许,草木一春,堆起了柔嫩的绿烟,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躲藏在已经舒展开身姿的绿叶之下,等待着绽放的时节。

    陈越到底还是先开口了:“我不想死。”

    世上谁人愿意死去?虽说尘世繁华,苦多乐少,但是真的让人去选择,愿意吃苦的绝不会少,生老病死是人间的定律,老人逝去,婴儿降生,这就是轮回,陈越虽然心底善良,但是他也畏惧死亡,人一生下来就是个等待死亡的过程,尚有父母在身边的,距离死亡,还隔着座山,但是像王元宝和陈越这样的,他们与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人间帝王将相畏惧死亡,市井小民庸庸碌碌也畏惧死亡,这也是诸多修士的大道之行的开端,山野散修,还有走旁门的练气士,他们最初的目的,绝不是为了所谓的宏愿,最多的,还是源于对死亡的畏惧。

    王元宝紧紧盯着陈越的眼眸,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狻猊藏器卧在王元宝脚边,这院子中的阴郁压抑让它觉得很不舒服,就像是在胸口压了一块巨石般,喘不过气来,而王元宝身上的玄黄龙气则是最好的缓解。

    陈越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道:“一个红衣的影子,从墙外飘荡过来,压在我身上,厮磨着,后来我就想不起了。”

    这些说辞,在志怪戏文本子上写出来的最多,山野里的鬼魅,为了延续性命,用各种手段引诱着男男女女,吸食他们的精气,以期摸到大道门槛,陈越所说的,正一如戏文本子上写的一般无二。

    又是一阵沉默。

    王元宝心头不舒服,两件事串联到一起,只是先后不同罢了,先是陈越,然后才是铁树巷中李家府宅中的卢家小娘,皆是同一个缘故,鬼魅所为。

    陈越见王元宝沉默,叹息道:“蔡京的死,我感觉很愧疚,这或许就是报应吧,但是,王元宝我不想死,我还没有喝过酒,我还没有喜欢的人,我还没有学会师父的铸剑手艺,我不想死,我没有错,我只是愧疚,为什么会找上我?我不想死!!”

    陈越愈发激动,后面的话,几乎是喊出来的,王元宝认真地看着陈越,认真道:“越哥,你不会死!”

    王元宝握住了陈越的手,温暖从掌心传来,陈越也紧紧握住王元宝的手,久违的温暖从掌心直达心中。

    …………

    冯铁匠依旧在敲打着手中的剑条,对于耳边的声音,充耳不闻,这可让锦衣道士李余欢伤透了脑筋,如今能够铸造飞剑的人物,早就犹如凤毛麟角一般,剑修的飞剑,大多都是夺来的,剩下的不是继承于祖师堂,就是连法宝门槛都摸不到的有些灵气的剑器,春秋乱世之后,剑修就全都御剑远游去了瀛洲的山海4【是为了,那八斗剑道气运。

    锦衣道士李余欢心中暗骂着自己师兄奸诈,脸上却又不得不保持着笑容。

    冯铁匠心中思虑着的,是方两所说的“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他不知道自己将陈越推入这个赌局到底是对还是错,对于陈越来说,成功了,这便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但若是失败了,那就是身死道消,在没有回天之力的结果,冯铁匠却是犹豫了,方两的这个赌局,坐庄的,只有方两一人,后来的未知数,却不易掌控,这一方小天地里的人,都是笼中雀,都打算凭借着这个赌天命地局,冲开牢笼,飞天翱翔,棠棣洞天是笼,森罗天下也是笼,若是想要飞出牢笼,就必须去赌,胜负五五开,没有先机之说,能做的,就是打好自己手中的底牌。

    停下手中的活计,冯铁匠道:“把东西放下吧,这剑,我帮你铸了,只是这几日,阴气太重,让人好不爽利,你看着办。”

    锦衣道士李余欢本以为事情就这么容易就做成了,但冯铁匠的一番话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按着冯铁匠的说法,这水,得他第一个去试试深浅,只是这出头鸟可不是这么好做的,各方势力如今都紧紧盯着龙场镇,这些个城府深沉的,都等着旁人按捺不住先去摸水中的鱼,锦衣道士李余欢可是知道这其中的深浅,师兄曾经说过,这龙场镇就是个壶中天,规矩就在那里,只要不触动,就可以在这规矩之中任意妄为,只是须得记住一句话,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锦衣道士李余欢闻言苦笑道:“您这是想让我去火中取栗啊,这委实有些难了吧?”

    冯铁匠挥挥手,便再不理会锦衣道士李余欢。

    …………

    海河洲的雪停了,但是却没有炽热的日头,雪须得月余也是融化不了的,中年儒士伸了个懒腰,跟知己喝酒,醉也欢喜,不醉也欢喜,老秀才早就醒了酒,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一片苍茫的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红泥小火炉里的碳火,尚且有着隔夜的余温,而酒却是一滴也不剩,如今的酒壶里,装着的是已经融化的雪水,中年儒士给自己倒了一杯,饮下,冷冽心脾,透骨生寒,但却最适合醒酒,打了一个冷颤,中年儒士走到老秀才身边,望着远处的苍茫一片白,道:“海河洲的春天,来得很晚,这雪,还得再下月余。”

    老秀才伸手指向那苍茫一片白中的一个黑点,道:“不远了,雪早就该停了,只是你自己不愿意相信罢了。”

    中年儒士道:“你看我庭院里的几株梅花可曾开了?”

    老秀才道:“你想让它开花,只是举手之劳,你不愿让它开花,即使我说它开了,而它却依旧不会绽放。”

    那苍茫一片白中的黑点越来越近,肉眼可见地向着老秀才这里而来。

    中年儒士随手一拍,捡起落在窗棂上的雪,在手中拈碎,挥手撒了出去,纷纷扬扬地,在空中飞舞。

    最终落在了那几株梅花树上。

    “开花,却依旧不是春,暗香浮动月黄昏,那也不是真,你又何必执着于此呢?”

    老秀才看见了梅花渐次绽放,暗香疏影,在雪中浮动,而这些却不是老秀才想要的,那一片苍白中的黑点已经成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在苍茫的雪白之中分外扎眼,黑与白,本就是两个极端,如此的对比,却是最让人震撼,中年儒士面无表情地看着阴影幕天席地而来,不置可否。

    “春来未晚。”

    雪消,春来!
………………………………

第一卷 第四十七章 夜近天中闻鸡鸣

    春来,确实未晚。

    儒家口含天宪,就是如此,老秀才只是一言,便引动天机牵引,在这雪中的海河洲,引动一场腊月春生。

    中年儒士虽然号称着如今这天下最失意之人,也曾是过稷下学宫七十二贤上之一,但他却一直未曾领会儒家口含天宪的道理,他找不到自己所信奉的道理学问,亚圣所言,生与义,二者只可取之一,而礼圣则是,理大于欲,存天理,灭人欲,这二圣的道理学问,在稷下学宫文庙之中,最受人推崇,如今稷下学宫文庙中享受香火功德的七十二贤皆是二圣的信徒,中年儒士不想做那每日里道貌岸然的“应声虫”,旁人口含天宪,摇头晃脑讲求着那些所谓至理名言,却丝毫未曾想过那些在他们眼中大于天道理到底是否能在世间百态中畅通无阻,这也是中年儒士自称“最失意”的缘由,如此与享受香火,身着功德华服的那些泥坯相比,可不就是最失意。

    望着窗外的春意盎然,中年儒士叹息道:“梅花本就是感知春天到来的,我却是忘记了这点,还沾沾自喜,这班门弄斧的事,也就只有我这个所谓最失意的落魄户能做出来,也不怪你能找到自己的学问,同这立身的道理,若是我,在四圣三贤面前,只怕连句话也说不出,就更别说是诛心论道,这森罗天下的熙熙攘攘读书人里,也就只有你,能够大言不惭说自己是最失意的读书人,我这个最失意,名不副实,名不副实啊!”

    老秀才听得到耳中,却没有丝毫情绪的涟漪,心湖犹如一片浩瀚星海,这些能够让人心动的言语夸赞,就一如在幽深沧海中,投入一枚小石子,连响声也是听不见的,在旁人眼中,老秀才是如同神祗一般的存在,敢与四圣三贤,争个对错,诛心论道,但是其中的五味,也就只有老秀才一人知晓,他并不认为圣人的道理,就是这世间百态最好的秩序,礼教终究是要崩溃的,尊卑长幼的秩序,在利益面前,就一如白纸一般脆弱,礼教大防,如今天下各个部洲的王朝中,又有哪个真正做得到礼教大防?那些自称天家子弟的,王朝皇族,其中的龌龊事,读书人不会不知道,爬灰,乱了伦常,杀兄弑父的事,屡见不鲜,若是当真按着礼教大防的秩序来,这些做得龌龊事的所谓天家子弟,只怕死上千百回也是不够的,但是,深谙春秋笔法的读书人却犹如目盲耳聋,寥寥一笔带过,依旧歌功颂德,这等看来,礼教还有何存在的理由?就以礼圣的入室弟子朱羲圣而言,存天理,灭人欲这等迂腐至极,违背了伦常的学问,时时刻刻提醒着读书人要克己复礼,但是却如何?出了些道貌岸然,衣冠禽兽的伪君子,人前人后,两副面孔,人前是克己复礼的谦谦君子,人后却是挖空心思钻营的贪权小人,复圣的道理也不适用于这人间世,性本恶,这个论述与性本善一样,皆走入了极端,人性的善恶,岂是仅仅的道理就能够道尽的吗?人性的善恶,比之天道运转更要难以揣测,善恶相悬而不可以实指,就是这个道理,既实指,就落入了极端,老秀才的立身处世学问,与四圣三贤完全不同,礼圣说过,老秀才的学问一出,只怕这天下伦常礼教全都会尽数崩坏,就一如回到了春秋乱世一般,但是他却忘了,春秋乱世之后,就是百家争鸣的纷繁盛世。

    没有叹息,老秀才淡淡道:“口含天宪,靠的就是胸中的一口浩然正气,只是你却没有,我也没有。”

    中年儒士大奇道:“那你是如何引动这天机轮转的?”

    老秀才道:“无他,良心而已,见花即是花,不见花时,你我皆是虚无,这不正是天地间轮回运转的秩序吗?”

    闻言,中年儒士愕然,旋即大笑起来:“如此,我去阻拦圣人,就再没有顾忌了,这等的诛心之论,就是至圣先师也未曾说过,你当真不是个好东西,这事功学问,还有这人心,礼圣和亚圣,也比不过你,哈哈哈哈哈哈。”

    寂寥无人的原野中,只有中年儒士一人快意的笑声回荡其中,隐隐有一条路,在他心湖中出现,道路旁,覆盖着时光的荒草,老秀才的这一番话,犹如野火一般,将这时光的荒草,焚烧殆尽。

    柴扉之外,青儿手拿着一柄沾染着许多泥土的三尺剑向着中年儒士走来,她的鬓角,还插着刚摘下的一朵娇艳鲜花,这春天的到来,却也是让她寂寞如雪的内心,有了涟漪。

    老秀才道:“埋剑南山,你着实的好意气。”

    中年儒士微微一笑,随手折下一朵鹅黄腊梅,走到青儿身前,轻轻给插入了鬓角道:“这花,太俗气,你还是戴得梅花,最适合。”

    青儿将手中的剑,递给中年儒士,歪着头在中年儒士明亮的眸子中寻找自己的影子,想看看自己戴得梅花,到底有多好看。

    中年儒士笑着摸了摸青儿柔软的头发,笑道:“你戴梅花,最好看的,正好与你的衣裳相配,想跟我一起出去玩吗?”

    青儿看着中年儒士,见他的神情不似做伪,迟疑了一下道:“想。”

    中年儒士挥手抖落剑身上的泥土,拔出许久未曾出鞘的剑,寒光乍现,映照在青儿的眼眸之中,冷冽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稷下学宫的剑,用中年儒士的话来说,品秩虽然高,但却是太假,剑器是君子之器,用以防身,但却要秉持着藏器于身的道理,而中年儒士这柄剑,却是杀气纵横,丝毫没有君子之器该有的气质。

    这柄剑,飞剑,名叫:

    同袍。

    与子同袍,修我戈矛。

    刹那之间,青儿眼中笑意盎然,中年儒士确实没有骗她,寒光骤然一闪,飞剑凌空,天际的云涛被这剑光划破。

    虚境里的雷霆,轰隆作响,像极了初春的第一声惊雷,将蛰伏的万物惊醒,这时节,惊蛰,该到了。

    …………

    龙场镇内,寂静异常,到了人定的时辰,谁也不愿意去强打起精神来讨论些白日里的俗事,白日里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又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人都说,夫妻日久,爱情,也成了亲情,躺在枕边的,不是当初孜孜以求的情人,而是后半辈子,相依为命地伴侣,这就是爱情的最后。

    铁树巷中李家府宅都沉浸在阴郁的忧伤之中,月前的红绫在白日里留给撤了下来,换上了素白的绸子,挽成一朵大白花,李泽明坐在灵堂中,似失了魂一样,沉默不语,仆人们披麻戴孝,在府宅中忙碌,丧事和喜事一样,需要大肆操办,这样才显得本家的排场和面子,帮着守灵的,还有卢家小娘的大姐,小妹的死,让这个本就不幸的女子,犹如雪上加霜。

    锦衣道士李余欢坐在铁树巷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中刚刚收来的铜钱,等待着鬼魅的到来,既然活取了一魄,那留存在尸首内的一魂,那鬼魅也定是要取的,这素白之中,倒是平添了让人好不舒服的阴郁压抑。

    守夜这等事,锦衣道士李余欢本是不屑于为之,按着他一般的性子,与其等鬼魅上门,倒不如直接拘禁山水神祗,让他们依着山水脉络去找寻,岂不是更为省事,但,这龙场镇竟然没有山水神祗,锦衣道士李余欢的愿望落了空,但他也不愿自己主动,就只能蹲在这铁树巷口等着鬼魅上门来自投罗网。

    反正夜还长,不能匆忙。

    与锦衣道士李余欢一般的,还有王元宝,陈越的情况,像极了鬼魅压身,攫取了精气,王元宝不放心,就守在飘絮巷中,而陈越的老宅之中,则是狻猊藏器在陈越身旁守着,毕竟鬼魅精怪,都或多或少怕狗,这样一来,王元宝也放心些。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云出而月明,但是雪白的月光映照下的飘絮巷,却是分外。阴郁,这里许久都未曾住过人,巷口只有一对老夫妻住,这飘絮巷子中没有丁点儿人气,王元宝早就爬上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墙,强打着精神巡视着巷子中的声响与举动。

    王元宝心头一直回荡着陈越说的那番话,谁人想死,谁人不贪恋世间的美好,但是无常,就是无常,就算你好好的,该来的所谓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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