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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封天-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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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未落,数十个二三境武夫江湖老客飞出酒肆,心窍处深深陷进去,再没了声息。
花甲老者听得谢宗师那句“阉人”,并不动怒,反而笑道:“真人莫不是要与我大燕王朝南镇剿司为敌吗?”
谢宗师捏着鼻子道:“阉人就是阉人,没了卵蛋,一身腥臊,再多的香薰也无法遮掩你身上的臭。”
花甲老者光洁地额头青筋暴起,自从他坐上南镇剿司大总管的宝座,如此跟他说话的人,只怕早就进了昭狱里,用尽扒皮抽筋的十八般手段,让人后悔生在了这世上。
但瞥见谢宗师后背的剑,花甲老者强忍着怒火道:“咱家出门没看黄历,惹得真人不悦,权当咱家的错,不知真人意下如何?”
谢宗师道:“今天你非死不可,毕竟道爷要还债啊。”
花甲老者眉头一皱,游野真气自气府汹涌而出,全身衣衫随之鼓荡。
“去!”
一声低喝,花甲老者率先动了,武道讲究占得先机,就如同兵刃般,一寸长一寸强,拳法更是如此,先下手为强,后先手遭殃。
花甲老者一身拳意畅通无阻,在五境武夫中算顶尖中的佼佼者,各个窍穴中的武运更是隐隐有了山岳之形,若是不碰上邋遢神君谢宗师这样地存心“还债”的存在,凡夫武道八境必有其一席之地。
谢宗师并没有躲避,只是随手一拳挥出,道:“看好了,还债我可没有藏私。”
王元宝死死盯着一身拳意畅通无阻的花甲老者。
轰然一声,花甲老者如遭雷击,倒飞出去,体内窍穴武运山形半数崩塌,一身根基不存十之一二。
跻身八境再无希望。
侥幸存活的二三境江湖老客见此,纷纷扔了兵刃,敛了一身气机匆匆逃出酒肆,这等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不能放过一个!”
王元宝冷冷看着逃出酒肆的一众江湖老客,面色苍白道。
江湖人一旦动了杀心,便再无后路可言,进之不死即生,退之武道进境魔障陡生。
不待谢宗师动手,花甲老者眸中冷光大炽,手中乍现一道黑色光芒,本已逃出十余里的江湖老客纷纷捂着心口倒地,肉眼可见的本气血壮硕的江湖老客,气血枯竭,窍穴武运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花甲老者的气府窍穴之内。
花甲老者理顺在经络内四处乱窜的游野真气,借着吞噬的气血武运,骨骼如炒豆子般炸响,骨肉之间隐隐有了龙吟虎啸之音,窍穴内武运山形也隐隐有了重聚之势。
这是花甲老者最后的依仗,大燕王朝太祖开创的一门邪异功法,专以吞噬武夫气血武运提升境界,名叫“鲲鹏吞水诀”,但后续反噬极为霸道,便被列入禁术,没想到竟然落在的大燕王朝南镇剿司大总管这个阉人手中。
谢宗师瞅瞅已经目瞪口呆地王元宝道:“真没出息,不就是一门吞噬血肉的旁门术法吗,阴神都已经快要凝实了,跻身七境不成问题,但你运气不好,遇到了道爷我。”
花甲老者从五境登临七境,自身气机更壮,感知亦更上一层楼,谢宗师刻意压制了自身境界,只展露出中四境渡海境,也就只是堪比凡夫武道六境。
花甲老者登临七境,各个窍穴破碎武运又重新凝聚,一身拳意更炽,凡夫武道走的便是一往无前的路子,顾两禅如此,如今登临七境的花甲老者更是如此。
更何况花甲老者一身武运之昌,就是桐城府坐镇的七境武夫也无法与之匹敌,且他身后有座兵家圣地的势力,这也是他敢与中四境修士,甚至是剑修的凭靠。
花甲老者大喝一声,拳意炽盛,拳罡凛冽,犹如大雨倾盆滚走于内廷龙影壁上,颇有几分憾鼎真意,寻常中四境修士若是被其近身,怕是阳神也不能留存。
………………………………
正文 第十二章 憾鼎
谢宗师极其不爽王元宝犹如泥腿子进金銮殿般的没出息劲儿,无奈道:“既然你这么没出息,等会儿,他的拳谱,我帮你取了。”
王元宝闻言道:“我才不要阉人的东西!”
谢宗师嗤之以鼻道:“不识货。”
花甲老者这一拳来得势猛,凝聚了一身武运拳意,就是金丹境受这一拳,金身也得崩溃,跻身上五境再无希望。
谢宗师拔出背后的飞剑黄花,淡淡道:“剑去。”
飞剑破空,犹如一道银白闪电,激射向花甲老者的头颅。
电光火石之际,花甲老者嘿嘿冷笑,一拳砸向迎面而来的飞剑,拳罡武运加持的拳头,与飞剑相撞,却没有想象中的轰然巨响。反倒如同冰雪消融一般,飞剑穿过花甲老者的拳头,从后脑从容而出。
花甲老者看见了自己的脑浆与鲜血从眉心祖窍流出,本已经成形的阴神在剑光之下被搅得粉碎。
飞剑黄花婉转飞回,剑尖上还挑着本古旧书册,谢宗师随手扔给刚缓过神来的王元宝。
王元宝下意识接住书册,道:“我不要阉人的东西。”
谢宗师伸手给了王元宝一个爆栗,怒其不争道:“不识货的小秃驴,一座兵家圣地出来的阉人,能是一般的阉人吗?他的拳谱,好多人争抢着要呢!”
王元宝揉着被谢宗师敲过的地方,嘀咕道:“真有这么好吗?”
“不想要就扔了!”
“也没说不要啊。”
桐城府估计会大乱,大燕王朝南镇剿司的大总管死在了桐城酒肆,朝野自然会震动,谢宗师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酒肆街上冷冷清清,只有数十具尸体和三匹红鬃烈马不住地打着响鼻,王元宝忽然一阵反胃,终究还是没忍住,吐了起来。
血葫芦一般的尸首,还有被花甲老者吸干的江湖老客,入眼的观感,绝不是什么好事,至少王元宝最近几个月里不会再去吃肉。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王元宝忍着呕吐的欲望,学着以往住持老和尚顾两禅做超度法事时的样子诵了几句佛号,毕竟枉死已经够可怜的了。
江湖本就如此,弱肉强食,唯有强者才能生存,弱者心怀慈悲,终究只会成为前者的垫脚石。
但那些自诩山上仙人的修士又何尝不是?
山下世间江湖里的凡夫江湖老客,争夺的是名与利,而山上修士争夺的则是气运和香火。
各洲的大王朝,又有哪个身后没有诸子百家圣人势力的身影,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用在修士之间也极为适用。
“哼!”
王元宝跟上邋遢神君谢宗师后,脸色苍白,鼻腔里都是血腥气,估计,内心受到了打击。
谢宗师嘿嘿一笑,不厚道地笑道:“行走江湖的感觉如何?这可比戏文本子里写的刺激得多,再走两天,前边石头国的酱牛肉可是一绝……”
“呕……”
谢宗师哈哈大笑,内心极为舒爽,都说无债一身轻,倒也真是,被老牛鼻子和老贼秃算计了这么久,总归是让自己爽了一把。
“哈哈哈哈哈,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王元宝擦去嘴角边的水渍,看着谢宗师极其嚣张的步伐,恨恨道:“喝最烈的酒,爱最美的人,答应师父的,不能因为这点小小的挫折而放弃!!我能行!”
“呕……”
但是,血腥的感觉,挥之不去。
云周国镇守的七境武夫早就感知到了市井桐城酒肆里的争斗,但他却是默默作壁上观,花甲老者是新近登上权力宝座的阉人,喜怒无常,连朝堂上一心为国而辞官致仕的左侍郎全家妇孺都不放过,尽数虐杀,他乐得见这阉人死去。
但朝廷上肯定会有人下来虚与委蛇,毕竟是一朝权柄,背后还有一座兵家武庙,这件事不好解决。
人情世故,利益交错,又是一方境地。
明灭两座江湖,明面上快意恩仇,暗地里人情世故,这些道理,都是诸子百家圣人的龌龊。
擦屁股的事情谢宗师可不会管,一句话,管杀不管埋。
桐城酒肆的大掌柜李秋风,确实是个没有卵蛋的孬种,妻儿惨死在眼前,还不敢出头,别说根基再好,也只能止步于凡夫武道三境,谢宗师那一声冷哼,剥去了他一身武运。
城外春光美景,自是城内庸碌之人所不知道的,草长莺飞,纸鸢放着长线,飞渡凌空,想要寻找那久违的自由,怎奈何有一线牵着,不得自由。
十几岁的少年,忙趁东风放纸鸢。
王元宝远远望去,却丝毫不羡慕,他可是心里装着座江湖的少年,怎么能去羡慕放纸鸢这等平常的事!
但目光还是不争气地飘了过去。
忽然一阵春风吹过,纸鸢线崩断,断了牵绊,纸鸢就成了飞天,自由自在,却引得放纸鸢的少年,一阵惊呼。
王元宝蓦地想起了住持老和尚睡着时念叨的一句话:“不登青山巅,亦有春风比肩。”
……
云周国到龙场镇,还有半个月的路程,谢宗师是刻意为之,行脚的速度慢了许多,但是三月春光尚早,韶光熹微,一路的萌发景致,倒也颇具风雅。
王元宝趁着歇脚的空,倒是把谢宗师抢来地拳谱给看了个七七八八,拳谱的名字倒是霸气,叫“憾鼎拳”,拳谱不厚,薄薄百余页,讲述拳谱创立的缘由故事,足足占了几十页。
开篇絮絮叨叨讲了许多,说是拳谱祖师是因为观了一洲镇压气运的鼎器后大彻大悟,取了鼎器的真意所创,拳势刚猛无畴,拳意纵横恣肆,有千军万马之威,至高可以力憾天下鼎器。
谢宗师对拳谱的说法嗤之以鼻,兵家的尽是些吹大气的家伙,若这本《憾鼎拳》当真有他所说的这么强悍,那个强行登临七境的老阉货也就不会一直止步于五境多年。
但王元宝却读的如痴如醉,《憾鼎拳》总共就只有四式:“万马奔槽式”、“江潮鼓声式”、“五千仞岳式”、“霸王憾鼎式”。
凡夫武道是寻常江湖武学的极致,江湖武学是求名利,而凡夫武道求的却是长生大道。
但本质上还是殊途同归,也无非不过淬炼筋骨,打熬体魄,凡夫武道的入门,无非不过练拳起势,扎下拳势架子,由外及内,淬炼英魂雄魄里那一口精粹真气,继而踏上长生的大道之行。
《憾鼎拳》中的四个拳式架子,并不难,但凡走凡夫武道都是个水磨功夫,仅仅第一式“万马奔槽式”想要小成,足足得练上万拳。
王元宝细细琢磨起《憾鼎拳》的起手第一式,阳光摇曳下认真读书的样子,确实不错。
难怪老牛鼻子总说“腹有诗书,难也优雅”的酸腐句子,还有那老秀才带着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草长莺飞下,在杨柳初萌新芽的杨柳岸边,读着先贤的晓风残月,岸的那边,老秀才道貌岸然说是钓鱼是为了修身养性,其实是他自己嘴馋。
好像那个时候老牛鼻子不管他,偷的酒都是老秀才的。
现在好了,老秀才打自己,谢宗师可还记着呢,有个武夫弟子,就等着头疼吧!
谢宗师一想到这些,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牛鼻子喝酒喝傻了吧?以后可不能学他,酒得少喝!”
王元宝看着笑得不能自已的邋遢神君谢宗师暗暗道。
云周国边境的戍边士卒多是骑兵,马有很多,再加上云周国国运昌盛,边境久无战事,军备未驰的情况下,养马场里蓄养的战马盈余很多,过边的商旅多半都在戍边卫所处买马,若要论起来,战马终究比用来驮运货物的寻常马匹要强上很多。
王元宝望着骑马驰骋而去的商旅道:“怎么不买马,这不比走得快?”
谢宗师给了他一个爆栗,闷声道:“你给钱啊?”
行走千里,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其实谢宗师怀里的锦囊里有数百枚蕴灵钱,放在云周国,百年的赋税收入,真金白银成山,才可堪一颗蕴灵钱,用来买马,岂不是拿着锦袍华服换人家的缊袍蔽衣,当真是大大的不值。
………………………………
正文 第十三章 不雨棠梨满地花
世间云游求学的读书人,大多都相信个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书上道理得来终究觉得浅薄,但从行脚路程里印证着书上的道理,再得来就多了些味道。
谢宗师存的可不是印证书上道理云游的心,既然要给老秀才送一个弟子,总不能打眼让人看出,很丢面子的,不怕丢钱,就怕丢面子,但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其中的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王元宝练拳之余,总在心中安慰自己,住持老和尚说的好好活,大概就是让自己按着最想要的方式活着,反正自己没有真出家,头顶的头发都老长了,谁还在意所谓的“戒律”。
但是他永远不会想到,邋遢且还吝啬的神君谢宗师,送他的可不止一场造化,世人皆知读书开山门,但是追寻至臻的道理,还得到源头活水处,龙场镇就是一座至臻学问道理的书山学海。
王元宝要推开的,是座书山大门。
……
烟雨隙是南瞻洲南楚王朝,龙泉王朝和北阳王朝之间的一块缓冲地带,当年三家分晋时,烟雨隙还是大晋王朝都城最负盛名的山水景致,文风昌盛,以至于大晋书院也选择在此开山讲授圣人学问。
世事多变,唯有山水景致不变。
大晋书院旧址仍在,只是曾经幕天席地坐谈圣人微言大义的读书士子不是做了南楚和北阳两王朝的官员,就是弃了一身功名学问做了闲云野鹤的孤舟蓑笠翁,独守着一江烟水和一冬寂寥。
但是念旧的人,还是有的。
赵谦之借势打击了南楚文脉,又藉着收敛了北阳山野散修的名头,震慑山上宗派,这些都是赌局里的小胜,真正的不稳定的变数,却已经往龙场镇去,若是不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保不齐会在后续的赌局中被人打得措手不及。
至于龙场镇,小师弟的名字,倒也真是有够俗气,若不是脱不开身,他还真想看看老秀才那气急败坏的神态,武夫弟子,还是个半吊子和尚,有趣有趣。
南楚大批武将和皇室宗亲通过各种手段投效北阳王朝,而朝堂上的风向更是与北阳暧昧不清。
既然要做,那就把路打平,小师弟走的时候稳稳妥妥的总是好的,不过买路的钱,赵谦之也就提前收了。
延川江的龙脉气运,赵谦之势在必得,老秀才给自己未来小师弟留下的手段确实大手笔。
大晋王朝的文武国运被北阳徐家、南楚钱家、龙泉刘家各分其一,而大晋的龙脉气运却未曾染指分毫,文武气运再如何昌盛,没了龙脉气运镇压,就如同高屋建瓴,虽然好看,但经不起风雨,一经触碰便如梦幻空花,泡沫般消散。
南方的雨太过柔媚,养出的士子清高有余而骨气不足,武运昌盛的北阳铁骑重甲,想要踏上南楚土地却是极为不易,原因便是大晋书院中那位南楚读书人的脊梁。
延川江的水神的玉册仍旧是大晋王朝大晋王朝所封正的,一江的河兵水将都以大晋书院那位脊梁为尊,而延川江水神堪比中四境金丹地仙,更是对那位脊梁先生俯首称臣。
赵谦之此来却不是以北阳王朝宰辅身份,而是龙场镇弃徒的身份而来。
一个前朝读书人的脊梁,一个前朝御江水神,却替南楚阻挡了北阳铁骑数十年,但南楚皇室却丝毫不领情,反倒无时不刻不想着将延川江百里方圆纳入自己的版图,自毁“长城”这种蠢事,在南楚满朝大势中却是理所当然。
当真讽刺。
说是愚忠,也不为过。但赵谦之却很是佩服这位读书人的脊梁。
延川江水神是位约莫双十年龄的年轻宫装女子,但凡神祗年岁不过是过眼云烟,但据赵谦之所知,这位国色天香的水神娘娘,可是当年大晋王朝的长公主萧豫,至于她与脊梁先生的关系,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曳波而来,飘飘乎犹如洛神临世,但这份美却是携着山水气运威势而来。
中四境金丹地仙在延川江地界上与水神娘娘萧豫争斗,绝对讨不了好,就仅仅凭借着延川江百里方圆的山水威势,除却金丹剑修外,铩羽而归是意料之中。
赵谦之不为所动,反倒饶有兴趣地观赏着延川江水神娘娘不为人知的美。
风雨兴盛,山水近来。
水神娘娘萧豫本携威势而来,但河边踏水的读书人却丝毫不为这雄浑山水气运威势所慑,反倒是这位北阳宰辅深如古井的眸子,惹得水神娘娘萧豫面上飞起一抹绯红。
君子当如是,发乎情,止乎礼。
这些手段对于那些心存叵测的修士或许有用,但若是对上一个真君子,却是多此一举。
挥手撤去延川江百里方圆的山水气运威势,水神娘娘萧豫敛衽一礼道:“不知北阳宰辅到此,倒是小女子失礼了。”
溺死在延川江的北阳士卒不少,水神娘娘知晓赵谦之的身份自然是在情理之中,所以赵谦之并未放在心上,拱手道:“不告而自来,是在下失礼了,水神娘娘护佑这延川江百里生灵不受两朝战火荼毒,着实是大功德,请受在下一拜。”
说罢,便躬身一礼。
一阵清风徐来,其间夹杂着书墨香。
“来便来,何必如此折煞这延川江小小水神,就算是如今稷下学宫的七十二贤,也受不得你这一拜吧?”
来人正是如今南楚读书人的脊梁,金叹兮。
赵谦之闻言淡淡笑道:“如何受不得,土鸡瓦狗都拜得,这等大功德人物如何拜不得?”
御风腾云的手段,赵谦之不屑于用,此时一身素白儒衫,褪去了上位者的威势,踏波过江,百丈宽的延川江如履平地,颇有吕简白衣渡江的风范。
金叹兮受得起南北两王朝所有读书人的跪拜,三家分晋时,大晋书院里多少顶着君子头衔的读书人都望风而降,各自投效了可平步青云的主上。
就连大晋书院顶着稷下学宫七十二贤下名…器的山长邓邦彦也弃了大晋,去了南楚做得半壁王朝的文脉共主。
唯有金叹兮一人在三家乱军前,破口大骂分晋三家为乱臣贼子,凭借着一己口舌和满腔浩然正气,生生骂退了三家乱军,在大晋书院前,哭悼大晋王朝的灭亡。
这延川江畔的大晋书院,就只有金叹兮一人。
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赵谦之走上江畔的一座小山,身着青衫的金叹兮独面延川江。
金叹兮冷淡道:“这一洲山水气运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挥师南下,灭了南楚和龙泉,你的功德华服早就在稷下学宫织就,做这些猫捉戏鼠的姿态,当真有意思吗?”
赵谦之上前与金叹兮并肩而立道:“你当真以为我会贪慕功德华服?”
江面有一叶扁舟,顺流而下,其上有人酾酒临江,唱着人生几何,去日苦多的牢骚调子。
金叹兮闻言一愣,赵谦之所言不假,稷下学宫七十二贤之首上早就有了赵谦之的名字,若是赵谦之愿意,怕是此时的稷下学宫的大祭酒根本轮不到那个不修德行的礼圣弟子。
赵谦之道:“当年从棠棣洞天这片养龙地出去的,不回来的,皆跻身上五境宗正,回来的不是死,就是一身根基皆毁,形同废人,牧龙人,哪个不是一洲圣人,傀儡的道理,哪比得上他们高居庙堂的功德华服?”
江上秋风秋雨愁煞人。
金叹兮道:“气运早就坏了,你来不止是仅仅是闲谈吧?”
赵谦之淡淡道:“纵横,阴阳和名家相继入世,不管你如何看,这个赌局的排面越来越大,不加赌注,怎么可能遮掩那些人精的眼睛?”
赌徒最可怖的一点,就是得了蝇头小利,就深陷其中。
金叹兮转瞬就想到了其中的关窍,果然,善者不来,来者不善,赵谦之这是看上了延川江的龙脉气运。
“你想做什么?”
赵谦之傲然道:“加大赌注,铺平后路,他们走的愈发平坦,后面就会输得越惨,庙堂再怎么高,输得一塌糊涂,也得迎接来自江湖的风雨。”
这番道理是龙场镇老秀才经常说的,庙堂只所以高,是因为每个凡夫俗子心中怀有对圣人道理的崇敬,但江湖在庙堂之下,有了圣人道理学问的支撑,行走千里万里,也只是庙堂之下的江湖,但若是庙堂不再为人敬畏,那来自江湖之远的忧乐,就会打碎那虚妄的功德华服,让那些狗屁圣人尝尝啥叫凡夫俗子的拳头,干他娘的!
粗俗的话里,谁说没有至高的道理学问?谁又能说穿衣吃饭不是圣人道理。
懂了这些,又何惧人间忧乐和风雨。
“不借。”
金叹兮斜瞥一眼道貌岸然的赵谦之淡淡说道。
赵谦之苦笑一声,敢情儿自己刚才的那番话是白说了,口干舌燥的说理,结果还是……
金叹兮道:“别苦着张脸了,延川江的山野散修,归你梳理。”
赵谦之无奈一笑,好歹比没有要强。
风波不惊不喜。
………………………………
正文 第十四章 大雨将至
金叹兮静静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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