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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野仙踪-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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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般千防万防,没成想还是出了这样神神鬼鬼的破事!
安陵也不愿意多搭理这传信下人,直接就奔着张让这处居停的后宅而去。
他从耳房处奔走而去,却是纯然急着去后宅看视,混没料到张让这居停之外,还有不少人物都等着望门投简——这些钻营到了太监私宅门口之辈,可都是少说也有千石官秩的人物。
十常侍炙手可热,加上党人一派名高望重的领袖人物不是下狱论死,就是追夺官身回乡啃老米饭去也,如今洛阳朝堂之上,倒是没什么操守的投机之辈占了多数。
虽然张让这次真的受了伤,老太监身子本来就偏向气虚体弱,和寻常老儿相比起来就更显得先天禀赋不足,闭门将养的时候,除了真正腹心,是断然不会接见这些人物的。这一层事体,这些差不多就在张让这宅子前面搞出朝会站班规模的角色,也都是心知肚明。
可知道是一回事,在这儿有没有摆出足够恭顺的态度,又是另外一回事!虽然这几年阉党用事已久,犯不着再大搞什么党锢狱来树立权威,但是天子西苑的卖官榜,尚书台的百官选铨,两处绝大的人事权,都在张让手里攥着。要是只为节省这几天功夫,让人家生出什么误会——
君可记得当年贾长沙乎?若是张常侍真择一边僻瘴疠之地,做了自己出掌郡县之处,那可真是哭都没处哭去!
出于这种种不足为外人道处,就在张家别府门前,这些盛具朝服的官儿们早令随行从者备下软席步障,就这么郑重其事地分列文武班次,就这么守着一个阴微阉人的门口,不肯走了。文班的二梁进贤冠,武班的雉尾武冠,一丛丛一簇簇地,也真是难得一见的光景。
这些人堵了张府大门,也是不停彼此传着消息,同时耳朵还不时听着张家别府内里动静。如今这里都是张老常侍那个母家外甥用事,千石官秩的城门司马比起在座大半人等都有不足,可架不住人家有个手眼通天的老娘舅,就是中二千石的官秩,到了这门首,也要听这厮鸟的摆布!
就是心中不满,这打混在庙堂上的人物也都有一份灵醒,交谈寒暄之间,时时都要竖着耳朵探听府门中的动静。安陵这厮又是个向来口敞的,从不知嘴上把门、手下留德,他那里一声声的咋呼,隐隐约约地都能从二门耳房直传入门首诸位文武官员耳中。
所以当他忙着喝呼从人,赶去内宅查看究竟,这门首替张让站班的一干文武,听着内里传声也是面面相觑。
这天降祥瑞事,几天来已经闹得整个洛阳的风气越发显得诡谲难辨了,怎么还有?还偏偏闹进了张让这大貂珰养伤的居停!皇天后土,东王父,西王母,这般喧杂,到底是怎么处置见机才好?
等着内中响动渐低,便有人低声议论:“这些日子以来,这天降异兆事,果然来得不怀好意!”
……
………
旁观之人可以这么轻巧地议论,实实撞上这等事的人,那可是满心的沉重,连议论之心都不起了。
安陵算是半个张家人,和张让也算是情分深厚,向来在张让内宅来去无忌的。他过了前面几进宅院,就由内宅仆妇引着,直奔着那出了妖怪的地方赶去。一路上,却见着一班丫鬟使女,仆妇管事,哭的哭,叫的叫,只没命地朝前宅乱跑。
安陵本来心中就烦,见到这般混乱,更是火上浇油。他索性把马鞭抽出一朵鞭花来,见人乱跑就抽,直给好几个吓得都发了狂的丫鬟破了相,才算是镇住这些仆妇。叫了几个老成婆子引了这些使女去厨下安置,安陵就带了两个胆子还算大些、也会几手拳棒的家人,直接奔了后宅园子。
张让这处居停规制不小,后宅园子占地也颇大,只引了洛水流进来造的荷塘就是近百亩,至于花圃、竹林,占地更广,虽然不是正宅那边可比,也着实衬得上张让如今权位了。
然而安陵带着家人入了园子一看,却是刹那间就怔在原处,再也做声不得。
天还是那天,青碧瓦蓝,地还是那地,厚重载物,可就在这朗朗乾坤之间,艳阳笼罩之下,展露在安陵眼前的,却是一派迥非人世景象!
竹林间,老竹露根处,花圃里,芍药新芽前,甚至草丛中,苔痕上,荷塘深处,都是一片片独株怪草!
说是草,犹有不妥处,茎粗过指,叶肥如掌,独株而生,绝无分蘖。这也就罢了,这处居停向来少得用处,灌园的家生子躲懒些,以致生些无名怪草,不是异事。
然而这些草却都结了花托,只是花托上生出的却不是花!
是鱼!
起码长过一尺的肥鱼!
不是鲫鱼,鲫鱼没有这么肥健粗壮的身躯;也不是鲤鱼,鲤鱼没有这么细密洁白的鳞甲,更不是青鱼,青鱼没有这般分叉如纱的交叉鱼尾;更不是胖头鳙鱼,鳙鱼的头上可没有鲜红似血的一大团肉瘤,直似把整个鱼头都包裹起来!
而这些鳞甲鲜亮,透出红白两色的肥鱼,还都似是活物,在花托支撑下不停摆动鳍尾,身躯耸动如在水中,鱼嘴更是一张一合,那双闪闪有光的鱼目凸出在外,不停转动。似是听到了的脚步声,这满布园中的红头白鳞肥鱼,更是不约而同地朝着安陵这一行人望了过来。
随之,便是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嘎呜呜呜呜嘎嘎!!!叽叽叽叽哦哦哦哦!!!!”
紧随着安陵的两个家人,再经不住这非同人间的可怕刺激,就这么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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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天湛湛处有雷声(四)
普天之下,从古至今,有道是禽有禽言,兽有兽语,孔门七十二贤中就有一位通达禽言兽语的公冶长。(首发)
再朝前追溯,轩辕黄帝的乐官伶伦,师法凤鸟之音,定十二音律。
但是谁听说过鱼也会鬼吼鬼叫?而且叫得如此高亢,如此凄切,听得人寒毛一根根耸立起来,简直像是落入了冤鬼间的诉苦大会一样。
就算是安陵这个城门司马,掌着都下十二门旅客商货出入,喝呼门吏兵丁扣货拿人都是家常事,遇到这么一场诡谲阴邪变故,也是一时呆愣当场,手足无措,只觉得手脚冰凉!
也亏得是安司马胆气粗壮,好歹还是站住了,没有像这两个家人一般直接吓晕了过去。饶是如此,他手里的马鞭也有些拿捏不住了,只觉得遍体生麻,像是这个身子,都不是自家的了。
他一时怔忪,却有人在他背后冷哼一声,唤着他的表字:
“子阜,何至于此乎?”
这声音不大,还带着几分老年人特有的中气不足沙哑意味,然而落在安陵耳中,却不亚于是听到了谕旨纶音一般。
他一回头,就见着自己这位老娘舅只穿了一身素绢中单,披着一袭青锦袍,就这么立在自己面前。左臂早用透气性极好的绸纱包裹着,透着一股浓浓草药味道,粗看上去,张让的样子倒还康健,然而面上的寿斑颜色却比往日更见晦暗一些,显然是元气亏虚得紧了。
但就是这么一个通身都透出那么一丝不吉意味的老头子,对着这园中满坑满谷的怪草怪鱼,依旧地容色镇静,不带丝毫慌乱处。
所谓内宰风度,当如是也。
张让朝前慢走两步,立到安陵身前,安司马这才灵醒起来,紧紧地跟随在后,把自己处在了随侍位置上,耳朵更是早就支楞起来,就听着自家这位真正尊长吩咐。
果如他所料,张让将右手一伸,就到了安陵眼皮子下面:“子阜,将你的剑解下来与我。”
城门司马是武臣班次,佩剑以壮威仪是素来少不得的,安陵忙一点头,将腰间佩剑丝绦解开,双手捧着剑,就这么权充了一个奉剑的侍童――就是年岁实在老了些。
张让也不看自家这外甥那还有些颤的手,自己一伸胳膊,就将剑拔在手中,猛地朝下一斩!
剑锋过处,离他最近的一株怪草就被一斩两段。那草顶上的红顶细鳞的肥壮怪鱼目标本来就大,这一来,更是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斩,鱼头与鱼身顿时分开,一抹沁凉带腥味的血珠随着剑锋轨迹,就这么挂上了安陵的鼻尖。
随着剑锋垂地,张让一脚踩上了还在微微震颤的鱼尸,剑锋剖处,露出怪鱼鳞甲下淡粉色微带油脂光泽的紧致肌肉。只是看不见鱼肠,也不见鱼腔子,鱼身就像是一块咸腌熏猪腿,只有那么一根大骨贯穿鱼身,余下的都是肌肉,丝毫没有内脏可见。
张让的声音还是那么中气不足,但是话中不满之意已经分外明显:“可看清楚了?就是些肥鱼而已,不会咬人!”
……
………
“放心放心,不过是条肥鱼而已,顶多就是叫得难听些,可不会咬人!”
旧神祠的丹房里今日分外热闹,魏野寻了两条褙带将青衫整个扎起,手执着桃千金,一副精于烹调的厨子模样。
错了,应该是假冒成蓝翔学校毕业的厨子模样。
桃千金再怎么说也是一口祭炼过数道的法剑,拿它来客串厨刀,也就是外行二把刀如魏野这般,才干得出来。
而他面前桌案上,横摆着一条二尺长,一尺宽的肥鱼,那朱砂红瘤顶,银白细鳞,火色石榴背,分纱短尾,恰好就像是正在困扰着张让居停的那不知是鱼是草的怪异物事。
“叔叔,”司马铃站得远远的,侧着头看着案上那还微微呼吸颤抖的肥鱼,“虽然比一般鲤鱼都大了些,但这仍然还是条金鱼好不好?还是金鱼里有名的红顶狮子头,这玩意能吃么?”
“不管什么龙种金鱼蛋种金鱼,说起来都是利用朱鲫和金鲫人工驯化的品种,肉味就和鲫鱼没什么区别啦。不过锦鲤和金鱼一般来说,小刺比肉用鱼多一些就是。”
“二师公,你转移话题的本事真是一级的好,这样从地里种出来的兰寿狮子头,吃不得吧。”
魏野挑眼看了看苗家汉子怀里抱着的朱蛤,摇了摇头道:“总比你养的玛乖强些,起码吃下去不会中毒。”
理所当然地,魏野收获了朱蛤不满的一声“呱”。
满不在乎地执定桃千金,在鱼头上比了比距离,魏野才说道:“这玩意介乎鱼类和植物之间,原本也不是人间所有,按照封岳的说法,这应该是地府与人间交接之处野生的一种生物,经过有心人改良,才成了现在这种模样。不过以我仙术专门科的眼光看来,这家伙算是汲取地脉玄阴之精才得发育为成熟体,趁这个时候服食下去,对半妖和修炼旁门邪术之人都大有好处。”
一提到半妖和邪术,魏野立刻招来某两个坐等着吃饭的家伙有志一同的反击:
“我才不是半妖!”
“苗家的仙,鱼唇的中原人不会懂的,二师公你信我好不好咯?”
魏野也懒怠和自家侄女和雇佣兵闲磕牙,桃千金一翻,“乓”地一声,就给鱼头来了记猛拍,眼瞅着这异种金鱼给拍晕过去,这才横剑在鱼身上一划:
“这玩意儿,说是鱼,倒不如说是成了精怪的异草,也有骨肉,也有自我意识,遇到大难时还能自己离土奔跑。要吃它也有讲究,寻常人可不能随便下口,要先将它血放干净,褪去阴气才成。要拿它直接下火烹煮煎炸炒,阴气与阳气冲犯,就变成了一锅臭泥;要是做鱼生鱼脍呢,人吃下去就和吃了古墓深处阴气所凝的青膏泥差不多,少说也要闹好几天的肚子。”
正说着,魏野剑锋一翻,刺入鱼皮和鱼肉之间,就这么用力朝上一挑。
……
………
张让别府这桩鱼草妖变的始作俑者有心情脔割鱼腩以为高乐,但是张让别府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对于人类而言,未知之物,永远是最大的恐惧。虽然有张让亲手斩了一条怪鱼做示范,在张府中奔走的下人们还是战战兢兢地,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小安司马进了后园。
唤来的这几十个壮健汉子都有过做农活的经历,安陵于是一人给发了把割草的短镰,也不要他们打妖怪,就像割麦一般把这些怪草都收割下来就好。
这活计光是用说的,倒也听上去很简单,但是真正做起来,那就是一桩可称得上是酷刑的折磨。
你低头去割草茎吧,那肥鱼就能扭过头来,一双大眼死死盯着你,让你手足冰凉。
你弯腰去挖草根吧,那肥鱼就敢挤挤挨挨地用鱼唇、鱼尾在你头脸上,耳朵旁,一味地挨挨蹭蹭,那股微带鱼腥味道的冰凉滑腻感觉,简直就让人浑身汗毛就是一竖!
才割了几十株古怪鱼草,已经是人人一头冷汗,连脸色都是乌青乌青的。幸好都是壮汉,没什么心脏上、胆囊上的毛病,不然很可能当场就给吓死一个两个!
要光是这样也罢了,问题是这鬼玩意还会叫唤,也不止是大声叫唤,也有的发声细碎,几类鬼哭,还有的其声悠长,如泣如诉。就是收割下来堆成一处的,也是不停扑挞,发出漏气风箱一般的喘息声,听得小安司马脸上都是一阵阵地抽搐。
忍耐着这等泰山般大、云梦泽般深的心理压力,这总算是在园里清出一小块干净地方。堆在小安司马脚边的古怪鱼草,也几乎堆得像草垛一般高了。远远看去,还依稀有点渔获丰收的富足景象――只要不看人人那发青到快成酱紫色的脸的话。
小安司马也是有点招架不住,用手指点了点几个精明伶俐点的家人:“你,你,还有你,去厨下讨一釜油来,把火石也带上,现在就把这堆鬼物事烧了去!余下的人,接着收割,手底下活计都要快着些,懂了吗!”
他这里正在安排统筹,正深恨这别府里可用的家人少了些,却未成注意到,就在他指挥分派的当口,许多古怪肥鱼都将目光彼此对望一眼,鱼目拨转处,透出一股子更古怪的阴森气氛来。
小安司马没有注意到,余下诸人,恨不得做这活计的时候都是闭上眼睛才好,更是不会关注到这一点上。只管低着头收割草茎,余者一概当做不知。
就这样人人都强捱着,却听得那些领命而去的家人上赶着道:“油来了,火来了,牛油火炬都是现成,司马,咱们烧吧?”
这个“烧”字方一响起,却听着满园里都是一声凄厉惨叫!
那些似鱼非鱼,似草非草的物事,齐齐地发了一声喊,鱼身拱动着,根须从土里扒拉出来,就这么一拐一跳,像是受了惊的长脚鹭鸶一样,歪歪拐拐地朝着前宅狂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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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天湛湛处有雷声(五)
只不过呼吸之间,张让别府后宅就闹了这么一出恶鬼戏出来,简直比起元日时节,宫禁中所行方弼驱傩之礼还要热闹数分。只可惜这别府重重院落,隔得委实有些远了,还守在门口扮演坚贞阉党同志的一班文官武臣,硬是没有察觉那些异状。
大凡能投到阉党门下的,都是已经不要大臣脸面的强者。在财货的嗜好上,也差不多和天子、张让、赵忠们有着共同语言,在自家享用上,更是不肯短缺的。就算是在张让的门口作虔心慰问状,这些少说也是千石官秩的京官也不肯让自己辛苦了。
西羌来的毡毯,仔仔细细铺在地上,上覆着龙须草的精洁席子,软垫一概都用彩锦为面,内里絮了丝绵,步障少说也是绸纱的,要是只用茧绸,这场面上不用别人嗤笑,自己就能羞愧得下不了台。
然而他们这种种用具越是考究,放在明眼人那里就越发不堪,这等煌煌冠盖齐聚之处,不是殿上朝会,不是岁祀年祭,却是一内宦门前,问病侍药而已!
大汉四百年名臣济济,熏灼权臣也是济济,可哪怕霍光、梁冀这等谋划废立的权臣,见到如此景象,也只能捂脸自承不如――原因无它,到了这桓灵二朝,士风被党锢之祸败坏得差不多了,还留在朝堂上的诸位大人先生,就他妈的这般不要脸……
文班这厢,为首的是太中大夫张喜,此公乃是三公之一司空张济的胞弟,也和袁家一般出身汝南。汝南张家祖上历有出仕为显宦者,也算是经学传家的名门,张济与天子刘宏亦有些师生情分。然而这样清贵家世,却着不住这一家子全都是铁杆的阉党,张济、张喜两兄弟,一任司空,一为清要之选,偏偏捧起阉党臭脚,比旁人还着力了十倍。
此刻,张喜这位太中大夫也算朝中有数的经学大家,就如众星捧月一般受着他们一党中人簇拥,不时嘴角含笑,轻抚长须,一派轻裘缓带的神仙中人模样。
可再有派,这不照样是一个老太监的别府门口?司空张济位列三公,要也这般撕脱齐整地不要脸皮,多少还是有引得清议骇然的可能,于是一应与阉党中人往还诸事,往往就由他这胞弟顶缸。
反正一笔也写不出两个张字就是。
这位代兄行事的太中大夫坐得端谨,然而议论的却不是什么端谨事:
“元日时候,禁中有诏,令司隶校尉总理天下郡县守臣不法事,这是天子圣聪不蔽于云翳,且又有尚书台诸公补阙拾遗,大家尽了臣子的忠勤本分也就是了。实在要让下官分说个一二,那下官倒也有一得之愚。”
说到这里,他面上带笑,话里却是不尽阴恻之意:“诸外州常有守臣弹章送入尚书台,尽是诬告张、赵诸位老常侍子侄外放郡县不法事,所谓‘桀纣之犬,吠于尧舜’,则可知此辈心险而狭,非是守土牧民之选耳。以下官的浅见,不若就以这些弹章的署名为据,列一个奸邪名单,上报天子,诸公以为如何?”
这就是妥妥的混淆黑白了,阉党用事这些年来,似乎是为了补偿胯下没有子孙根的缺憾,天下十二州,郡、国、县、邑数百,大凡通衢大郡,富庶上县,几乎都被那班老太监的子侄辈安插过。这些仗着太监亲长的关系,一朝平步青云的劣货,其抚民理政的水平如何,不问可知,就是做官混官场的成色也是等而下之。
张让的老战友、大太监王甫怎么倒的台?就因为他安插在沛国相位置上的义子王吉,竟在辖区内以杀人取乐,尤其嗜好擒捉数十人,绕行郡县,沿路凌迟,直至死者腐烂仍不罢休,以绳索穿亡者骸骨,招摇闹市。在任不过五年,沛地人烟几空,直直地少了万余民户,放在欧洲中世纪,这也算是平灭一国的战绩了。
知道的,清楚这太监家出来的都是脑子有恙的武疯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汉治下来了什么异界恶魔燃烧军团,担任沛国相的是个专爱召唤骷髅兵的亡灵大魔导。
有此辈为榜样,这些幸进出身的阉党子侄辈还能有什么好?虽然后来党人一派借此发难,很是下了些狠手,连王甫都被葬送。可很快地又被张让找回了场子,在京中大行株连,党人领袖和宗室大臣坐罪论诛者不在少数。
有了这番洛阳城里处处人头落地的立威,地方上这些妥妥的阉二代,就更加威福自专。中枢这些阉党对玩起党争来,也越发地没有下限。
更何况如今党人一派大半依托地方世家为奥援,抵抗占据了中枢名分的阉党打压,这里面,又多了重一般帝国里最为久远的地方与中枢矛盾。这党争就更加地蓬勃发展,要将大汉帝国的所有政治力量都拖入这个燃着硫磺的漩涡中去。
局面至此,什么国事政事,都要为两股政治势力间的厮杀避道,就算其中有一方侥幸获得惨胜,整个国事却再也难以收拾。
不独东汉如此,唐末牛李之争,宋时新旧两党混战,晚明东林复社乱象,君子小人地乱战一场,先给拖垮的反而是政权本身,最后莫不是国家沦亡,山河破碎的结果。
就算是靖康年间,所谓旧党清流们红着眼睛把蔡京为首的六贼挂了路灯,然而这时节女真鞑子兵锋也早已经陈列汴梁都下,国事却早不堪问了。
而这般下限党争手段趋于大成,还得说是此刻这班阉党中人的本事。
张喜此计一出,顿时就是四周一片的议论声:
“此计好,大好,却见我辈入掌中枢的大义所在!”
“一班党锢余孽,不是仗着与南阳、颍川大族联系,诽谤朝政,就是去凑扶风、弘农旧族臭脚,妄议公卿。此计一出,他们地方上的爪牙立去,却是来了个断根也。”
“此计送至张公面前,必然是要得用的,公与张公皆少昊氏之苗裔,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将来青史历历,又是一番佳话者。”(少昊氏第五子,作长弓,修武德,遂以其为号,张姓即始于此,盗泉子按)
“只是朝中尚有几个厌物未去,此事却需选派得人。不瞒诸位说,于刀笔一道上,某还是略略有些心得……”
这般议论着,谋划着,善颂善祷着,这班大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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