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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野仙踪-第3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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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赞赏的目光从那面法镜上收回,木岚向着殷小楼和谢明弦略一点头,就要转身离开,却不防肩膀被那个像海盗头子多过像道官的家伙一把按住:“老木,今天晚上这么有空出来散步?正好,我们这一轮的巡夜刚结束,正打算去食堂弄点吃的喝的暖和暖和,走走走,今天算我做东!”
对于“老木”这个称呼,年纪不比殷小楼大几岁的木岚是拒绝的,但是面对殷夜叉这个自来熟,含蓄的暗示也好,直接的拒绝也罢,基本上不会起什么作用。木岚只是保持着他在工地上一贯的监工脸,轻轻点了点头:“生受二位了。”
食堂虽然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专人照看,但是半夜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可吃。基本是泡菜、咸蛋、咸鱼、熏肠、风干肉之类不易腐坏的腌腊食品为主。道海宗源的大部分道兵走的都是从骠骑心印中简化而出的兵家一路炼气术,为了保证他们内气完壮,那么脂肪和蛋白质的摄入就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然而作为离火裁金院出身的道官,木岚也曾经去过那些专供两府道兵的食品厂,知道那些肉食制品都是怎么加工出来的——
鱼肉肠是用捕捞上来的各种白肉鱼,经过盐水漂洗,祛除异味,然后送进特制的绞肉机里让鱼骨和鱼肉彻底分离。将打成浆状的鱼糜和蕃薯粉、香料、防腐用的药盐混合起来灌进肠衣里进行熟成。
熏肉肠的做法也差不多,只不过金钱帮管理下的食品厂,都是些世间罕见的吝啬鬼,绝不肯浪费一丁点的材料。一头猪进了肉肠车间,那就注定了它全身的每一个器官都变成**的一部分,就连骨头都剩不下。猪骨被熬煮干净后,将会磨成骨粉作为饲料使用。
至于肉肠里用了多少下水肉,反正都打成了肉糜,放了香料盖掉味道,等闲再吃不出来了。
从那之后,木岚对于这些供应军中的肉食就彻底失去了兴趣,不过道官们在战地也很少有开荤的机会。为了保证真气充盈,作战期间的道官补给品大多是补益元气的辟谷丹与药酒。至于辟谷丹和药酒里用的是平常的黄精茯苓,还是特别培养的灵草异卉,那就要视道官的品级而定了。
就像现在,殷小楼弄来的宵夜就是几瓶色作青碧的米酒,几块重油重糖的酥皮茯苓糕,还有一盘子春卷和带着浓稠卤汁的笋脯。
应酬式地咬了一口茯苓糕,那种放了太多糖蜜和油脂而过于甜腻的味道在木岚的嘴里横冲直撞,完完全全地盖过了茯苓特有的清香,至于那柔和绵淡的一丝回甘韵味,更是丝毫都尝不出来了。但木岚也并没有心情对这种战地甜点多加评论,只是静静听着殷小楼说话:
“大宋所谓西军,也是些不老实的,叫他们老实在城里扎营,那个什么小姚太尉,还硬是要到外城来凑热闹。要不是你谢大监军多事,我直接就一鞭敲断了那厮的狗腿!不过你别说,这姓姚的武艺也只寻常,可马术还真不赖,跑得也真利索,瘸着腿在马上颠啊颠的,就是不落地,看得人真想给他来一发六甲箭!”
“那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是熙河军姚古的养子姚平仲。姚家在西军内是仅次于种家的将门,目前我军对宋军还是笼络为主,你真要射死了他,现在我们就得进入背腹受敌的状态。虽然我不觉得被辽军和宋军围攻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任务就是任务!”
“说起围攻,原本涿州城的城防就算不上什么了,老木啊,你早点修好了外城,我们也早点安心一点。我们的战法,依托棱堡才能达到最大的火力输出,要是人手不够,我们亲自带着部下帮你运砂子拌水泥,这点上大家绝对没二话!”
见着殷小楼在自己面前拍胸脯,木岚费力地把嘴里那黏度太高的糖蜜茯苓糕吞咽下去,望着殷小楼一点头:“人手?我倒是真的需要,不过不是叫兄弟们干苦力,而是做好督战队的任务。”
“督战队?”
“涿易二州已经进入战时体制,赶筑棱堡就是战场,破坏工程进度就是逃兵,偷工减料就是临阵投敌,谢监军,你认为该如何处置?”
谢明弦冷冷应声:“一概军法从事!”
………………………………
第三百七十一章。燕山雪,燕山血(十四)
谢明弦一句“军法从事”说出来,随即正色道:“虽然涿易二州现在是进行军管,但军法从事就少不了组织军律庭。。しXS520。 COM这方面,我们可以上报给威仪使,抽调随军的军法官们先把临时军律庭搭起来。”
作为技术官僚,木岚对于规章制度的重视度更高,追问道:“那么该采用哪部法条,这些被收容的流民又该算什么身份?”
谢明弦微微一笑道:“虽然不能给流民正式军籍,但给与临时民兵身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而民兵在参加军事调动期间出现的违犯军律事件,自然是由军律庭审判。”
“这方面,我们从来不搞前朝的‘十七禁五十四斩’那套落伍军法,一来过于严苛,二来这种苛法从来都没有有效落实过,不过是一套将帅们拍脑袋出来做摆设的玩意而已。我们素景玄度府在北方边境地区实行的《开拓点军民管理条例》,就目前看来,就很可以套用到这些燕地流民身上。”
说完后,谢明弦为自己斟了一杯碧色米酒一饮而尽,随即目光转到了殷小楼脸上:“这事情,已经由威仪使们审定,在涿易二州使用《开拓点军民管理条例》的通知已经送到了各级监军的案头,所以这不算违反保密纪律。”
眼见着这对老冤家又要继续他们从青埂书院开始的低级战争,木岚沉默地夹了一块笋脯,咀嚼了两下,然后打断了即将到来的纷争:“我不是军法官,也不管诉讼审判这套,但是土木工程这一部分,木某人见多了工人们为了交差赶进度,都做过什么花样。对他们而言,不是和自家利益挂钩的,那就不算是大事。工程作业里面,那些常见的工作懈怠、施工质量不合格之类问题,我也懒得多说了,过去的做法是质检不合格就返工,额外费用由施工方垫赔。但是这边就不一样了,辽国境内的流民,还没有做好接受我们领导的准备,就算最恭顺的流民,对自己身份的认知也不过是投靠豪强坞堡的部民而已。”
他把嚼得没了味道的笋根老渣吐出,继续说道:“就拿眼下来说,还没有开始浇筑混凝土,流民里那些泥瓦匠已经开始向萧大观这些投降我们的辽国小吏鼓吹歪门邪道的把戏了。什么用沙袋浇水筑城,什么直接给涿州城墙浇冰壳之类建议,每天都能听到几个。如果不严肃管理起来,很快地,我就能见识到曾经在南沙海巡署的前哨防御工事见过的那种赶工技巧了——连砂子都不拌,直接用水泥调砂浆!”
这话说出来,连殷小楼都吓了一跳。南沙海巡署是对鲨化鱼人为主的各类海生精怪进行剿杀的前线,遍布南海各岛屿的前哨防御工事,一直都是朱明丹天府南进方略的重中之重。但当惯了海贼头的殷夜叉也没有想过,在前哨防御工事建设里还出过这种纰漏。
没有砂石和钢筋作为混凝土方的骨架,那么浇筑出来的水泥块也就是和传统的柳条夯土差不多的东西,甚至强度比柳条夯土还不如。而这样匆匆应付事的防御工事,到底能提供多少防护力,真是说不准的事。
看着殷小楼的神色,木岚摇了摇头:“这问题是我当时就发现的,当事人也已经被处决了。有的时候,这样的严刑可以适当地规范施工现场的纪律。当然,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做好施工教育和普法教育的工作,让这些流民不要这么快地体会到我们道海宗源的法度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对这句话,殷小楼与谢明弦都没有什么异议。
世人只知道门崇尚清静无为,所谓黄老治术,也只是些与民休息之类的片汤话,却不知申不害、韩非所谓的法家,其治道之术仍然自道德经中流变而来。道海宗源被落魄儒生们背后说闲话,什么“以吏为师”、“以吏为官”、“暴秦气象”之类怪话,可不是无凭无据而发。
……
………
最后的混凝土浇筑工程,就在琼台郎木岚那张监工脸,快速组建的临时军律庭,以及更为严格的管理下开始了。
根据之前的设计,从洞光灵墟送来了大批建材——玄济珠、洞霄竹这两种用来强化五方烈火阵的法物不必说,甚至还多调拨了一批朱明山房特产的丹玉火髓。
当然,道海宗源就算是财大气粗,丹玉火髓这种专门用来祭炼各类玉印、玉符的贵重玉材也不可能随便浪费。实际上,调运来的丹玉火髓都是制作法器后剩下的玉屑。
这些玉屑已经不足以制作正经的法器,但用来充当修筑法坛的强化素材却是正好。
但就算是玉屑,这些晶莹温润兼而有之的玉石碎粒,也足够让施工的流民甚至小吏产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念头。所以送达到涿易二州的丹玉火髓又经过了一道加工,全部磨成了赤红色的玉粉,从外观上看,除了色如朱砂之外,很难看出它们原本的玉质了。
这样的大投入下,木岚也不敢稍有懈怠,时刻就守在工地上,确保一点纰漏都不要出来。这样的压力下,他那张监工脸就显得更可怕了些,让靠近他的流民不由自主就感到腿肚子转筋。
相比外城的工地一派忙碌景象,身处在内城的大宋文武,感观就没有那么好了。
周伯符的知州衙门已经改作了招待这些宣抚司与西军来人的驿馆,理论上说,不论是马扩、赵良嗣还是姚平仲,在已经易帜投宋的涿易二州都有着足够的行动自由。
但很明显的,主持涿州防务的燕伏龙夫妇一点不想要他们出现在自己面前。如果让这些派系复杂的大宋官僚干预到涿州城的防务,别的不论,就大宋党争里那种互相扯后腿的猪队友作风,就够恶心的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就让这些大宋来人在州衙里好吃好喝的圈起来,更合他们夫妻的意思。
………………………………
第三百七十二章。燕山雪,燕山血(十五)
临时驿馆里的享用其实不坏,供应这些宋军来人的标准完全比照着河东豪门的规格来,羊酒蔬果不论,甚至还有全套的建州窑兔毫盏、上品的瑞云翔龙小团茶,供右文殿修撰的赵良嗣去临窗分茶。'
就连他们的随员,也都每日里有三斤羊肉供应,这样的标准,放到汴梁也都算得豪阔了。
但是身负重任的人们马扩、赵良嗣、姚平仲,都没有被这样的糖衣炮弹打倒。
赵良嗣就不必说了,曾经做到辽国光禄寺卿位置上,区区几块龙团茶,不过是数十贯的价钱,还不放在他的眼里。
马扩是西军千里驹,姚平仲是熙河军小太尉,作为将门后起之秀,他们的家族势力可不是大明那些挂着武将衔头,实际上不过与乡下土财主相似的卫所官可比。大宋拥有着雄中古时代的强大财力,而财政支出的大头都拿来支应了西军这唯一拿得出手的野战军。
虽然西军上上下下的将门也算是忠勤王事,每有战事,将门子弟殁于战阵之上也只当平常,马扩的兄长、姚平仲的亲生父亲都是这样战死在边镇。(。CC 好看的棉花糖但同样的,中枢源源不绝支应的财货,也让西军大小将门有了经营的本钱,在关西诸路打下了深厚根基。
虽然汴梁集中了大宋王朝统治下的大部分财货,但这些财货的一多半,又不断地朝着关西输送。至少西军将门的享用,不敢比蔡京、王黼这些权贵,但相比大部分文官士大夫,也算是毫不逊色。
在这几位眼里,涿州城里这招待只能算是尚可,但大家顶风冒雪赶来涿州,可不是图这点菲薄招待!涿州所谓降臣,所谓道官,一个个如此跋扈,也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有必要让他们知道大宋天军不容这般糊弄。
唯一的问题在于,马扩属于童贯直领的宣抚司,而姚平仲却是出身熙河军。
两人所属的位置不同,立场自然也有些区别。姚平仲在这里的意义就是代表老种一系,为西军将门谋取在伐辽战事当中的话语权。
而西军将门和童贯之间的那些明争暗斗,让两位将门新秀都不得不多了许多顾忌之处,但好在他们当中还有一个赵良嗣。作为赵佶钦点的右文殿修撰,赵良嗣和童贯虽然是一党,但在武臣的纷争中却理所当然地有那么一点超然中立的意思在。
有赵良嗣居中说合,大家也就半推半就地先坐到了一起。特别是姚平仲,他一进涿州城就因为擅闯道兵驻地,大腿上挨了殷小楼一记铁鞭,到现在仍然有点不良于行。这一鞭之仇也让他更加地和赵良嗣同仇敌忾。
花厅之内,早已摆起了一张茶桌,满摆着香药果品。赵良嗣坐在上首,身旁有俏丽侍女推着银茶碾,细细地将那数十贯才得一两的瑞云翔龙小团茶碾作茶粉。又有伶俐童子手持长柄银杓,照看着炉上汤瓶,预备点茶。
马扩与姚平仲坐在下首,也没有丝毫不耐烦处,直到汤瓶水沸,童子取水点茶一一献客,才被赵良嗣打发了出去。
现在赵良嗣俨然就是众人里的主心骨,对着马扩与姚平仲居然也很有点大宋士大夫的气度,先开声道:“马宣赞、小姚太尉,学生与二位到得涿州,却见此地形胜如何?”
对赵良嗣这个问题,马扩沉吟一下还是直接应声道:“过去都说涿易二州是辽国常胜军驻守,那常胜军是之前败于女真的怨军一部改成,之前既然能阵前哗变,军纪什么的,就也再谈不上了。可是驻守涿州的这支军马,却是号令森严,法度谨然,分明是一部强军!”
还有的话,马扩是咽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的。他作为宣抚司一员,又是曾经深入与女真接触过的能员,在宣抚司管的就是“招降纳叛”这方面的事务,虽然辽国守臣没有招降多少,但是随着辽境兵祸连绵,难逃的燕地汉儿,也差不多都是他在负责安置。这当中,不知道有多少拖家带口的逃难辽民,就被伐辽军里那些各路二流、三流的杂牌军祸害了去。
就算是老种、小种所领的秦凤军、泾源军,姚古所领的熙河军、童贯自领的胜捷军,作为伐辽的主力部队,军纪相对严明一点,但是祸害起地方也是毫不含糊!大军驻扎在边境这段时日,差不多天天都有地方官跑来给童贯、蔡攸他们诉苦。
比起宋军这般军纪,涿州城里这一支古怪军马,不但巡城、布防极有章法,甚至还收容起了燕地流民。
马扩专门在饭点的时候,到流民营看了一看,不但整个流民营不见粪便、污水,就连流民们的气色也看着健康许多,没有那种饥寒交迫下的青白蜡黄颜色。甚至排着队领救济糊糊的流民们还都穿了整齐划一的遮寒衣物,一种灰蓝色、极厚重的套头衫,没有马扩在边境上所见过的逃难辽民那种衣衫褴褛模样。
更不要说,在涿州城外还在赶筑外城,这种大工程,不但极花人工,更少不了输送砖石土木,到了寒冬季节,消耗的钱粮更是成倍增加。这等大役,就算是富有四海的大宋,也只有黄河到汴河那一段的河工,才舍得如此投入,却不料在一座小小的涿州城见到了这个场面!
不论从哪个方面讲,眼前所见都大大有违马扩这个将门子弟的常识。
说这些古怪兵马是宋军?宋军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旗号,这样全用道官指挥的军中体制。更不要说这支军马不靠河东路接济粮草,却又有大量钱粮拿来接济流民,加固城防!
若他们打的大宋旗号为真,大宋几时有了这样一支不受统制的军马?而本该以斋醮讲经为本分的道官,又是怎么把手伸进军中的?
这些问题,一条一条都不能细想,一往深处想,就算马扩这样从来胆大包天的军中俊彦也是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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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燕山雪,燕山血(十六)
比起马扩这厢思忖良多,姚平仲的反应就直接得多了,他重重地放下手中建窑鹧鸪盏,冷哼一声道:“这伙人来路定然不正!道官身份虽然值钱,但是大家也不想想,在后面坐镇的那位宣抚副使自己,不就是如今一个现成的道家枢密使?有他在后面撑腰,什么大盗流寇,不能换一个道官告身回来?”
说到这里,姚平仲心有余悸般地摸了摸大腿,似乎被那年轻道官一鞭打下的淤青又开始隐隐作痛。‘乐‘文‘‘‘lXs520‘
但这若有若无的一丝痛楚,又刺激了他的大脑,话也源源不绝地朝外冒:“辽国乱成什么样子,光在河东,听也听了一耳朵了。俺们此番北上,沿途所见,村寨坞堡都被祸害得差不多了,分明就是乱军洗过好几遍后的模样。值此大乱之世,乱军扯旗造反也是走马灯一般!说不得如今占据涿易二州的,便是这样一伙乱军,不知怎的走了俺们那位宣抚副使的门路,就买了道官告身、改了大宋旗号!”
对姚平仲这番话,赵良嗣只是不动声色,端起手中茶盏啜了一口,轻轻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满这瑞云翔龙小团茶的味道,还是不满姚平仲这番推测。
片刻后,这黑胖子的声音才阴恻恻地响起来:“小姚太尉,你这些话可有真凭实据?许侍宸乃是如今官家最宠信的道官,这等猜测之语一旦传将出去,不但扳不倒他,只怕要无端为令尊姚太尉招祸了。”
姚平仲虽然是将门出身,但他的叔父兼养父、熙河军之主姚古一贯将这个幼年失怙的侄儿当亲生儿子养,身上衙内习气也实在不少。当初对着童贯,他就能涎着脸说嘴,要求把军功换成面圣机会,何况是对着赵良嗣这个不算正统大宋士大夫出身的南归降臣,岂会开不了口?
当下他只是嘿嘿冷笑道:“俺率领这点人马,只不过是前面探路的,后面大军自然源源不绝跟上。童宣帅也不会只打发赵修撰与马宣赞这点人马,就与辽人大军见阵的吧?涿州城里的这支军马,可以把俺们几百号人好吃好喝地圈起来,可大军一到,这点军马还不是转瞬化为飞灰?”
听了这话,赵良嗣淡淡地放下茶杯,摇头道:“此话说得差了。许侍宸说动涿易二州来归,此功之大,诚不下于苏秦、张仪,宣帅已然具本为许侍宸表功了,何况领军之人都有大宋官身,如何能擅发大军,剿灭这支军马?如此一来,朝廷体制安在,官家颜面安在?更怕的是,这般孟浪行事,要寒了辽臣南归之心啊。”
这话说出来,姚平仲只是嘿地冷笑一声,反问道:“那依着赵修撰,计将安出?”
赵良嗣对着姚平仲,面色依旧淡淡的,只是一指南面:“宣帅所领胜捷军即将直入涿州,西军各路也必随之北上,这才是大势所在,无人能抗。赵某既然身在涿州,当务之急便是弄清楚这支军马究竟为何人所领,人马几何。待得大军齐至,便借此堂皇之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为首之人扣下。首脑既去,余部自然胆寒,而后将这支军马打散,编入各路军中——”
说到这里,赵良嗣却又淡淡一笑:“这是赵某思虑得差了,如此流寇,将之编入各路军中都属多事。应该直接遣散,或者干脆转为厢军,才是真正去了心腹之患!”
虽然赵良嗣说话的时候,很有点中气不足,声音也不怎么响亮,但落在马扩和姚平仲耳中,只觉得四周空气都变得阴寒了数分!
这一股森寒冷气中,赵良嗣就望着马扩和姚平仲开了口:“我等既然奉命前来接应涿易二州,怎能不见见如今主事之人?起码田薄民籍这些物事,也该上缴封存,以待接收才是,这都是理所当然之事。何况马宣赞与小姚太尉皆有接应联络各军之责,又岂能在此空耗时日?”
这番话说出来,姚平仲虽然很有些衙内习气,但他又不是傻子,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俺也闲着无聊,便随赵修撰去看看这涿易二州的主事之人,究竟是什么样的英雄豪杰!”
赵良嗣拈着须,点头不语,末了才望了一眼马扩:“马宣赞?”
马扩面上僵了僵,还是一拱手:“自然与赵修撰共进退。”
得了马扩这句话,赵良嗣淡淡一笑,站起身来,口中道了一声:“马宣赞言重了。”
可看他的样子,哪里有一点谦退模样?
……
………
赵良嗣本来就是个极有决断之人,不然当初也不会舍了大辽光禄寺卿的位置,躲进童贯的车马里一路投宋了。
这时候他决定要离开州衙,那就是二话不说,直接要走。
州衙外面,负责保卫之责的只是一群意图“投效大宋”的衙役。见着这位大宋文官大步踏出,顿时就有点撑不住场面。
为首的是周伯符过去提拔的州衙班头,总算还记得自家的任务是让这几位老老实实地呆在州衙里面,别出来给道官大爷们添乱,稍稍整了整衣服,陪着笑迎了上去。
这也就是这些涿州衙门原本的角色,见着乌纱帽骨头就先软了九分。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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