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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者无疆-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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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汹涌暗起 风波未平 第一百零七回 神秘的洞府
那人双手缓缓向两侧分开,口中轻吐个“开”字,那道沟壑竟吱吱呀呀分离开来,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深幽漆黑着实诡异。
“走罢。”那人轻声道,手中托着一枚浑圆的珠子,昏黄的光晕笼上他的周身,他先行走下石阶,身后众人依次跟随,直到所有人皆进入石阶,那人将珠子嵌入斑驳墙壁中的一处凹陷中,双手重重一拍,那道沟壑再度合拢起来,而寒潭泛起星芒点点,潭水漾起层层水花,覆盖住整片谭底。原以为此处是位于深潭之下的空间,谁想一路兜兜转转,竟走到了不越山脉的山腹之中。
山腹里掏出极大的一个厅堂,而墙壁上镂一只巨大的蓝色神兽,此番空青看的清楚,那的的确确是一只上古水麒麟。
他在厅堂走了一圈儿,这处厅堂位于正中,而其他房舍皆按八卦排列,不禁默默良久,方才从不越山脉中一路行来,经过苏子说所指的几处禁制之时,他暗自留了心思,那几处极厉害的禁制乃是妖法所设。而这整座不越山脉的护山阵法隐约竟是西狩之阵,阵眼便恰好位于这巨大的厅堂之下,他更是生了疑,这西狩之阵乃是水麒麟一族的秘法,绝无可能流落到人族手中,更非人族之力能够布的出。
苏子命人将文元安顿好,见他仍昏昏沉沉的,脸色也不大好,生怕耗费了这千般筹谋万般功夫,却救回来个半死不活的废人,不禁焦灼万分:“文元为何还没醒过来,你不是说他的伤不碍事么。”
空青按下对此地的千般狐疑心思,轻轻摇头道:“是不妨事的,我方才切了个脉,三哥伤的并不重,再喂些药下去,大约明日便会醒了。”
“那么你的伤势如何了,我看曲天雄设下的结界反噬颇为厉害,你也伤着了一二,可要紧么。”苏子望着他心口处的斑斑血迹,心下是有些疑惑的,空青能够破了上二十二阵,那么修为必定极高,怎会被腾蛇尾巴扫了一下,便会伤的这样重,莫不是装的罢,可装伤装病也不该是在自己面前装,要装也该去姑娘面前装才对。
空青按了按心口,轻咳了数声,气息衰弱道:“我还好,只不过是一些皮肉伤,调息数日也便无妨了。”
苏子抬了抬下巴,示意空青伸手,他两指搭在空青腕间,略一沉思道:“脉象还好,并无旁的不妥,不过腾蛇一族向来阴毒,大意不得,我斟酌个方子,你调理两日罢。”
空青微怔,他原也没受甚么大不了的伤,多半都是装出来的,听得此言,他一时哑然,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应对,默默在心中一叹,说一个谎要用十个谎来圆,自己向来口齿不甚伶俐,更是做不来圆谎这种事,他再度一叹,说谎果然也是需要天赋的。
默然良久,空青终于没能找到圆谎的说法,也没找到不喝药的借口,他想到落葵,没能亲眼看着她平安回去,总是心下难安,这才转了话头:“已经这么晚了,不知道落葵平安回去了没有,不会有甚么事耽搁了,我还是进城寻一寻她罢。”
“只是赴个宫宴,又有杜衡与影卫护着她,不会有事的,你放心便是,咱们刚刚抢了文元回来,正是风口浪尖儿上,还是莫要贸然出去的好,若是救了他,又折了你,你还得欠我们个人情儿。”苏子不急不躁,徐徐取了火折子引燃炭盆,在长嘴双福铜壶中放好了茶与水,置于火上慢慢煮着。山中寂静,仿佛岁月也在这一刻停住,空青无法,也只好望住那壶嘴处升腾起的袅袅热气,暗自琢磨心事,他想了无数种落葵与水麒麟一族的关系,只觉千头万绪难以理清,实在是头疼不已。
“空青,空青,想甚么呢你,这可是从落葵那偷来的边茶,世间难见的珍品,你不尝尝么。”苏子一连声的叫了空青几次,他才回了神儿,接过苏子手中的茶,心不在焉的的抿了一口,也品不出个好坏来。
苏子瞧他一脸的魂不守舍,笑着打趣:“看来苍龙世家里人心简单的很呐。”
空青诧异抬头:“甚么。”
苏子的笑意朦胧,藏着千丝万缕的轻愁:“若非人心简单,你又怎会喜怒形于色,毫不掩饰情绪呢。”
茶香缭绕,略带清苦,空青又抿了口茶,陡然惊觉,从过去到如今,落葵都偏爱这种略带清苦,没有回甘的茶,都说爱食甜食是因心里苦,才吃些甜食来弥补,那么爱喝苦茶又是何故,他抿了又抿,只觉满口苦涩,难以下咽,不禁问道:“落葵为何素来爱喝苦茶。”
苏子拨弄着青瓷盖碗,薄脆的瓷片相碰,轻灵之声悠远悠长,他清矍的身子微动,俊美的眸中隐有水波,转瞬即逝,扬眸笑道:“她素来吃得多,怕长胖,喝些苦茶能少长些肉。”
空青怅然若失的浅浅一笑,这显然是笑谈,大约是她心里苦,苦茶喝下去,也能回甘罢。他眸光闪动,想起一个令他无限神往的人来:“我这一路行来,最神往的是茯血派的前任掌教大人苏凌泉,世人将他与正阳道天一宗的太上长老云轴子并称凌云二仙,也有人疯传他是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最是桀骜不驯,风流成性,还说他口齿狠毒,单靠一张利嘴就能骂死那些心智不坚之人,又说他心狠手辣最是记仇,仗着修为高深世间难逢敌手,动辄就灭人满门,不知有多少正阳道中人死在了他的手中,更有人说当年他放弃掌教之位,脱离茯血,叛出嗜血道,新仇旧恨齐下,这才引来了嗜血道与正阳道的不死不休的追杀。”
苏子不语,只轻轻吹开杯中的浮沫,啜了口茶,这厅堂中的石桌石凳触手冰凉,薄脆的青瓷盖碗与冷硬的石桌相碰,是清脆而又冷薄的响声,益发悠长,余音回响。
空青幽幽长叹,像是感怀自身,又像是感怀他人:“可我倒十分羡慕苏凌泉的潇洒肆意,他爱恨看的透彻,是非辩的分明,虽狠辣却不滥杀,太白山下天一宗旁为爱一反,他反的惊天动地,此事若换做是我,只怕,只怕。”他低声喃喃,终于低不可闻。
苏子眸光轻愁,弃了那盏茶,反手抄过一坛雪魄酒,一口气灌了个干净,笑中带痛:“可他还是输了。”
空青难得的放声狂笑一回:“输了又如何,至少搏过一回。”他摩挲着手中犹温的杯盏,垂眸低语,似有无尽哀愁不散:“总好过我,连搏一回的勇气都没有。”
苏子瞧着他,眸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儿,递了坛酒过去,轻轻飒然一笑:“旁人的输赢与咱们何干,来,喝酒,一醉解千愁。”
那酒果然是好酒,幽香中别有冷冽之意,入口辛辣入喉回甘,冷意缓缓下行,最后在胸中燃起一把烈焰,让人忍不住心痛,亦忍不住嘶吼。空青有些不解,方才提及苏凌泉时,他分明从苏子眸中瞧出了萧索和浓得化不开的愁绪,虽只转瞬而逝,他却仍看的十分清楚。他原以为苏子会说些甚么,毕竟苏凌泉的名头这样大,苏子身为嗜血道中人,绝不可能未曾听过,可他却甚么都没说,像是真的从未听过此人,那么便是苏子打心眼儿里不愿提及此人,他与苏凌泉若非有仇,便是故旧。按下满腹心思,他缓缓起身,仔细打量了一番四围:“苏子,此地便是骐麟观么。”
苏子环顾四围,得意洋洋的笑道:“正是,此处如何,阔气罢。”
“的确不凡,可比水家可阔气多了。”空青仔细打量着四围,蹙眉疑惑道:“传闻里的骐麟观神秘的紧,可现下看来,为何会如此冷清。”
苏子饮了口酒,笑的合不拢嘴:“这观里经年累月都是如此冷清,你不知道,他们的观主嘴又馋,手又懒,是天底下难寻的腌臜泼皮货,好好的一个观,愣是叫他给糟蹋的快成要饭花子窝了,依我看,这骐麟观干脆举观投奔丐帮得了。”
空青亦是笑的直打跌,但心里明白,苏子只是说笑而已,能以一己之力撑起神秘的偌大道观,且在乱世中持身中正,是颇为不易的,这观主绝不像苏子说的那般不堪。他微微颔首:“这骐麟观的观主是。”他欲言又止,知道这话不该问,却又忍不住想问。
苏子微微一笑,笑容桀骜:“骐麟观的观主乃是我义父座下二弟子。”
空青登时怔住了,他早知道苏子的义父是落葵的生父,那么,那么落葵岂不是骐麟观观主的小师妹了,他着实没有想到落葵与骐麟观竟是这样的关系,难怪她能随意进出此地,随意调用人手,师兄照应师妹,原本便是天经地义之事,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忍不住继续追问:“那,那敢问你的义父名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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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汹涌暗起 风波未平 第一百零八回 被打劫的霖王府
苏子缓缓起身,且走且停,抬手在墙壁上那只巨大的水麒麟上摩挲而过,那些旧事就像水麒麟身上的鳞片,深入骨髓,想起就心痛,揭开便是血淋淋的伤疤,他的眉心紧紧蹙起,眸底有泪在缓缓凝结,终于凄然道:“我的义父乃是关内侯水天无,他老人家是骐麟观的开山祖师爷。”
空青将这名字在脑中过了一遍,并未从几大上古世家,尤其是水麒麟一族找到这个名字,他心下一沉,至于水麒麟一族的人族后裔,他想都没想便排除在外,能布下西荻大阵,能将御水之术修炼大成,绝非区区后裔能够做到,不禁微微蹙眉:“开山祖师爷,那么山里的那些禁制,也皆是他设下的了。”
苏子回首,桃花眼挑的极高,眸中溢满神往的笑影儿:“那是自然,我义父天纵英才,修为深不可测,这些厉害的禁制阵法,皆出自他的手中。”他指指点点四围的屋舍,感慨了一句:“这观里看起来阔气,实则穷的比山里还要荒上几分,经年累月的只有掌门师兄与杜衡领着几个影卫,其他人都有差事,常年在外,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是空着的,再不复当年义父在时的盛景了。”
空青惊疑不定:“你义父如此高的修为,怎会骤然早逝呢。”
苏子黯然摇头:“那一年义父出了趟门,是万佛宗的六曲大师送他回来的,回来时身受重伤,并未与我们交代究竟出了何事,便过世了。”
空青暗自唏嘘,他有如此高的修为,正阳道与嗜血道,乃至佛修,这世间都难有人能伤到他,更遑论会要了他的性命,那么,能做下此事的,便只有妖族的执法长老了,莫非,莫非他的来历果真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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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王府后园。
后院里一人多高的蒿草被人踩得倒伏在地,墙倒屋塌成了一片废墟,废墟上还被人放了一把火,这火烧的极旺,一口气将烧成了白地,借着风势烧到女眷所住的内院,吞噬了大半亭台楼阁,放眼望去,整个霖王府就像是被人明火执仗的打了劫。
曲天雄负手立在废墟边上,颇为百感交集,这下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原以为抓了条大鱼,谁想鱼跑了也便罢了,临走还拆了房子放了火,他啐了一口,骂了一句,这哪里是苍龙世家,这分明是土匪窝的手段。
他愤恨不已的握着枚紫色的令牌,冲着虚空轻轻一晃,虚空中转瞬扭曲出个巨大的漩涡,那条在霖王府中肆虐的三首腾蛇昂首嘶鸣着,被拉扯进漩涡中,他口中念念有词,漩涡嗖的一声,没入令牌,令牌登时一个闪动,浮在半空中闪烁着刺目的紫色光芒,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光华敛尽,重新回到他的手中,他审视了一番,心思微微有些沉重,突袭霖王府的这些人,像是知道这孽畜的来历,故而并未下狠手,只是重伤了而已,可这青州城中,究竟是谁的眼力这般好呢。
“曲天雄,你个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本王要你有甚么用,有甚么用。”一声惊天暴怒的骂声在废墟上空炸开,炸得人皆扑通通跪了满地。
曲天雄亦身子比脑子快的跪倒在地,头也不抬的连连告罪:“是,是属下大意了,没想到苍龙世家这么快就得了消息,属下,属下知罪,知罪。”
霖王愤怒的额角青筋几欲爆裂,狠狠踹了曲天雄一脚,将他踹的仰倒在地,骂道:“大意,多么好的机会,偏叫你的大意给坏了事,你的大意来的可真是时候,你说,你说,究竟是甚么人干的。”
曲天雄一个咕噜爬起身跪好,斟酌道:“依属下所见,此事定是苍龙世家所为,只是,只是。”他欲言又止,凭着苍龙世家的手段,是有本事闹出这般大阵仗的,但却绝不可能避开府中侍卫,做到悄无声息的入府出府,这其中必定有人暗中相助。
霖王摸着光溜溜的下颌,眸光狠辣的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冷笑道:“只是甚么,说下去。”
曲天雄小心道:“属下回来后,详查了今日府中之事,西门先是遭袭,守卫尽数被引开,而后便是后园出事,不知这二者间是否有关,而这府里并非只是明面上巡逻的这些人,暗哨也是一步一岗,十分严密,更遑论每日里还有属下亲手安排的随行暗哨,除了属下,旁人绝无可能知道每日里的这些随行暗哨都布在了何处,令属下不明白的是,袭击后园之人是如何避开府中这层层侍卫的。”
霖王眸子一缩,语出喋血:“你是说,本王府中有人吃里扒外。”
曲元参沉默不语,只重重点了下头。
霖王陡然平静了下来,想起坊间的传闻,他始终不信曲天雄会有二心,可这接二连三的大意坏了事,他不由的疑心了曲天雄,但听得此言,他决意以此事敲山震虎一番,凝神半响,他眸光阴郁的挥了挥手,平静道:“速将府里吃里扒外的那个人查出来,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不想活了,还想让自己的子孙万代活不好,还要累及八辈祖宗被刨坟。”
曲天雄心里打了个突,他知道霖王素来言出必行,做得出动辄灭人满门,抛人祖坟这种事,他默默点了下头,此事再如何狠辣缺德,也容不得他迟疑反对。
霖王继续平静道:“即便得了消息,也没这么快调来人手,苍龙世家在青州定然安插了不少人,给你三日时间,速去查清楚此事,否则,两罪并罚,本王定叫你生不如死,还有。”他蓦然一顿,缓缓道:“查清楚小妹与此事有没有关系,若是有,那么,不必再留了。”
曲天雄诺诺称是,脊背上一凛,渗出细密的白毛汗,曲家再如何家大业大,也经不起霖王的雷霆手段,倾覆了便是万劫不复。
霖王玩味的瞟他一眼,接着道:“万毒宗的人都到了么。”
曲天雄忙道:“都到了,主子放心,属下将他们都安顿好了。”
霖王略一颔首,眸光阴郁的瞧着他,淡淡道:“招呼好他们,不可出差错,以后的事,还要仰仗他们之力。好了,你退下罢。”
曲天雄暗自松了口气,极快的转身离去。
凛冽寒冷的夜风夹着淡淡的血腥气,在空旷的废墟上回旋,风声带着尖利的哨声,掀起点点砂砾,像一团团布满灰尘的旧事惨笑着渐行渐远。
霖王缓缓走上废墟,将残垣断瓦踩得咯吱作响,他缓缓蹲下身来,伸手握住一片碎瓦,紧紧握住,尖利的边缘瞬间刺破他的手掌,血沿着指缝漫了出来,一滴滴没入废墟。
暗影中闪出个书生,脸色发白瘦的惊人,冲着霖王施了一礼道:“主子,瑞家之事,有眉目了。”
霖王的手微微一顿,从袖中掏出个白净的帕子,擦干净手上的血迹,气恼般的狠狠掷在废墟上,仍旧蹲着,头也不抬道:“说。”
那书生存了心落井下石,一番叙述自然火上浇油:“瑞家举家逃离那一晚,只有曲天雄去过,小人也查了,瑞家先生与曲天雄是故交,曲家大姑娘曲莲,在瑞家的家塾中,读过三年书。”
霖王竟没有发火,这着实罕见,他沉凝良久,终于平静道:“今日宴席之上,她连晋和的一招都没能接下,看来果真是修为尽废了,或许正是如此,她才会着急的对本王身边的人动了心思,靛蓝,你是本王最信得过的人,这件事唯有你去办,本王才放心。”
这瘦骨嶙峋的书生,便是霖王府的总管,靛蓝蒙馆的馆主,靛蓝先生,他笃定的轻声道:“主子只管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霖王微微颔首:“你遣人盯死了曲家,再去查苍龙世家在青州的落脚之处,务必将苍龙世家的人一网打尽,若今日之事真的与曲天雄有关,本王定要灭了他满门。”
靛蓝垂首称是,勾起唇边,溢出一抹阴冷的笑。
霖王垂眸,死死望着这片废墟,望着望着,啪嗒一声,有水滴落下来,他倒抽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嘶哑:“还是没有她的下落么。”
靛蓝心中一凛,事过多年,霖王竟还是没有放弃,他微微摇头:“是小人无能,查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无所获。曲家的老人都换了个遍,实在没人能说的清楚姑娘的下落,小人在想,曲元参会不会知道些甚么。”
霖王缓缓起身,覆手一挥,手中凭空握住一柄方天戟,戟长一丈有余,他单手一催,戟杆上顿时有荒火缭绕,烈烈焚烧,他将方天戟重重刺向废墟深处,煞戾无匹的杀气顿时沿着方天四角之刃汹涌散开,如同蛛网般布满整个地面。
只一个呼吸,废墟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再度向下坍塌了一大片,扬起浑浊的灰尘。
而在废墟上清理的下人们,皆被那烈烈荒火裹了进去,还未及发出一声半声的惊呼惨叫,身躯便被练成了一颗颗浑圆的血珠子,与荒火融在一处,戟杆上的彩绘的一道道红色随之愈发鲜艳,似血翻滚。
霖王收了方天戟,双眸赤红,布满了血丝,像一只食人血肉的妖魔:“那就去查,去问,他若不说,就让他死。”
靛蓝微微直起身板儿,轻声道:“喏,小人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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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汹涌暗起 风波未平 第一百零九回 至阴之体
子时三刻,寒潭之下传来石门沉重的挪动声,吱吱呀呀的落在焦灼等待之人的耳中,如同天籁之声,空青与苏子齐齐回首,却见见愁进来,带进萦绕不绝的更深露重,一身灰袍上挂着片片雪花,将化未化。
这骐麟观中,有两个男子是男生女相,一个是见愁,而另一个便是观主,只不过见愁眉眼间是淡薄的媚意流淌,而观主周身则是三分媚态,七分风流。
见愁黛眉微蹙,冲着苏子施了一礼,沉声回禀:“苏将军,所有影卫都安全撤回了,无一人折损。”
苏子微微颔首:“好。”
见愁退了一步,深深瞟了空青一眼,眸光闪动,颇为忌惮的欲言又止。
苏子心下一晃,沉声道:“青公子不是外人,有话直说。”
见愁微顿,极快道:“主子伤着了,现下衡先生护着她去取寒潭之水了。”
一语惊人,酒坛重重坠地,澄碧色的酒撒了满地,苏子脸色突变,如今的落葵不比从前,莫说是与人打架,就是围观打架,被剑气捎带到,也是要伤到一二的,而此番要用到寒潭之水疗伤,那么伤她之人使的必定是至阳之法,阴阳寒热相克,落葵损伤必定不小。他来不及多问多想,只手中令牌一晃,石门重重打开,清寒水雾登时扑面而至。
空青同样大惊失色,他并不知落葵的伤势究竟如何了,但见苏子如此惊慌,他也能猜到几分,不由自主的紧随着苏子而去,出了寒潭,远远的,便望见了立在寒潭边上的两个人。
少女立于寒潭近水处,淡白的寒冷水雾笼上其身,她双手翻花掐诀,拈起一缕青碧色的寒潭之水,在夜幕下划过清寒的弧线。
夜风不停的瑟瑟而过,拂动少女的长发在身后飞扬,像一双张开的墨色羽翼,几欲带着她冲天而去。
少女所立之处蓦然飘起雪花,细碎的轻雪纷纷,打着旋儿落于少女的发间鬓边眉心眼睫,只一个错眼,雪花便倏然钻进她的身子。
随后,越来越多的雪花往少女周身飞旋而去,无声无息的钻进她的身子,这情景太过诡异,远远望去,就像是源源不断的雪在寒潭边堆起了个雪人。
雪青色衣袂迎风翩跹,少女周身的气息陡转,变得阴寒无比,连四围都瞬间冰封一片,冷的令人止不住的发抖,而那一缕青碧色的寒潭之水流转不定,向着少女缓缓而去。
少女周身隐现水波荡漾,脸色青白,指尖微颤,那一缕寒潭之水骤然停在了半空中,寸步不进,她脸色微变,连连掐诀,却也始终无法将那水凝聚起来,显然已是法力不支了。
而那原本在她周身不断飞舞的雪也倏的散开,发出阵阵低吟之声,化作一道道流星,拖着星尾,闪烁着惨淡的星芒,没入高远的深蓝虚空。空青原想上前相助,可他所修功法乃至阳之法,置身于如此阴寒之处近了久了,恐会走火入魔,而少女所修的显然是至阴至寒之术,若贸然相助,寒热阴阳相克,只怕会适得其反,他不禁迟疑着举步不前。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苏子身影像一阵风般飞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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