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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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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眼前这“鬼打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居然只是眼中出现了几堵破烂土墙,恰好将他堵住罢了。
看起来一点都不玄妙。
但余休依旧不敢随意回归肉身,他才刚刚出了阴神,若是不知道肉身在何方就乱窜,一旦跳入空处,离开了香火烟气的保护,阴神立刻就要大伤。
更甚者,外面还有鬼物在窥视。
一时间,余休还微微庆幸:“幸好这鬼物来的晚,若是早来半刻,我岂不是要死得不明不白!”
“公子……”倩笑声越来越近,宛如就在耳畔。余休赶紧收敛心神,不敢乱动。他藏在烟气之中,绞尽脑汁的想着脱身方法。
余休一抬头,一道倩影出现在他眼中,对方身上穿着白色的轻纱,袒露出大片大片的白皙,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火热。
是个容颜苍白的女子。
女子正坐在一堵矮墙上,离余休不到五步远,白生生的双腿垂下,口舌不停的张开,轻轻呼喊:“公子、公子……”声音哀婉,有种令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感觉。
余休按住心中的异动,注意到墙上的女子有些怪异。
“这是……”他紧盯着女子,发现对方面容呆板,口中翻来覆去只有“公子”两个字,再无他话,而且双腿僵硬的垂着,毫无摆动。
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提线木偶。
“相传‘鬼打墙’只是蒙蔽神智的幻术,我修为浅陋,这才着了道。”余休心中思索,“对方特意用幻术来蒙蔽我,许是没把握直接灭杀我的阴神。”
想到这里,余休心中稍安,他瞥着“鬼打墙”上的女子,暗想:“不知这女子又是何物?”然后一直保持着阴神不动。
余休没有动作,墙上的女子呼喊声越来越急促,可是她的动作依旧僵硬,看上去好生怪异。
“公子、公子……来啊!”女子呼喊着,终于又说出两个字,还向余休微微招手。
余休阴神晃动,向前微移,好似为其所惑的样子。
“公子、公子来啊!”女子坐着,呼唤不止。可是余休阴神一顿,又退入烟气中。
见余休退缩,鬼打墙上的女子招手更加频繁,呼声也更加急促,发现没有作用后,她便僵硬的从矮墙上跳下。
女子跳下的一刻,余休眼睛微睁,他赫然看见一条状物在女子的股间出现。
蓬蓬松松,遮遮掩掩,像是一条尾巴?
余休再看女子的动作,顿时感觉对方像是蹒跚学步的婴儿,准确说,女子的动作比婴儿还不如,手脚完全不自如,就好像是第一次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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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夜有狐客盗文气(下)
“鬼哉?怪哉?妖怪哉?”诸多念头在余休的脑中闪动,总之对方不是人。
见白衣女子在向自己走来,余休别无法子,心中陡想:“先诈唬对方,震慑一二。”
“呔!”他盯着女子,猛地提气大喝。余休此时非人,乃是一团阴神,他也不知自己提的是什么气,喝的是什么声音。
余休的喝声响起,女子果真能听见,动作都顿了顿。余休看见,又脱口而出:“汝是人是鬼?”
质问喝出,四下一时寂静,女子竟然停住了动作,口中喃呢也停住,她抬着脑袋,诡异地盯着余休。
余休看见这种情况,心中略微发悚,以为是自己的举动惹恼了对方。但是他的脸上依旧镇定,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寻觅破绽。
两人僵持三息,女子直勾勾的盯着余休,说:“你……”
“你、看我……像、人么?”女子的话声古怪,吞咽艰难。
她见余休没有反应,喉咙咯咯直响,又重复说:“你、看我、像人么?”
余休听了好半天才弄懂对方的意思,他静下心来,心中一时微惊微喜。
“《草堂志异》上记载过一桩妖怪灵异的事,说是妖怪修行到一定的境界,就会穿人衣、学人言、问人礼,以求能尽快化得人身,增长智慧。”
“所谓‘问人礼’,便是质问他人,问其动作举止是否像人,俗称‘讨口封’。人答‘是’或“像”,则妖怪欢天喜地而走;人答‘不像’,则妖怪心怀仇怨,睚眦必报。”
余休心中闪过念头:“《草堂志异》乃是奇书,这故事应该有道理可寻,但它是读书人的书,不可全信。”
余休心中思虑许久,发现女子口中的话声逐渐顺畅。
“你看我像人么?”对方始终直勾勾的盯着他,嘴皮子蠕动,话声已经和番邦人口中的官话一模一样。
余休按捺住心思,说:“尔可知人与非人,有何区别?”
女子听见,身子僵立在原地,怪异的摇动脑袋。余休当即开口:“人之求物,以物易物,皆大欢喜。兽之求物,以力夺物,两败俱伤。”
“此即人兽之别。”余休斩钉截铁的回答,又问:“尔想当人耶?”
女子听见,站在原地默默的思索起来。良久,她口齿艰难的说:“我想、做人!”
余休听见,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此情此景,和《草堂志异》中记载的“讨口封”一事,当真有点像。
余休脸上不露分毫,拱了拱手,说“贵客临门,不请而自来,想必对我有所求。”
他双手一摊,慨然道:“此身除却一条性命,其余者,皆可与你交换。”
女子听见余休的话,双眼顿时放出光芒来,是幽绿色的光,和豺狼野犬一般。她咯咯直点头,急忙伸出一支臂膀,指着某个方向。
“气、文气,我要!”女子急不可耐的说,“文气,我要食……要智慧,要做人!”
余休瞅见女子的动作,眼睛微眯,问:“文气?可是要借用我顶上文气?”
白衣女子猛点头。她股间的尾巴彻底暴露了,是银灰色的,正在不停摆动。
余休适时露出松懈的表情,说:“甚好。我早已入道,不准备再考取功名,文气这种东西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处,送给你无妨……”
他顿了顿,问:“你用什么东西和我交换?”
女子听见,突地大张其口,喉咙咯咯直响,然后双手捧着,从口中吐出一块玉器。
余休看过去,发现是一块玉蝉。
玉蝉者,生以为佩,死以为含,往往被视作是“丧葬玉”。女子吐出的这块玉蝉,想必是她在坟地里捡到的,又或者是从死尸口中掏出来的。
余休暗皱眉,眼帘微抬,点头说:“此玉虽瑕,但质地温润,想来是块好玉。”他冲女子招手,“你且过来几步,给我好好看一下。”
女子见余休同意交易,眼睛大亮,喉咙中咯咯发响,像是在欢喜,然后步履蹒跚的往余休身边走。
余休看着女子步伐,心中默默计数。
“一步、两步……”
待女子走到第三步,两人之间已然不过两步。
此时余休闭上眼睛,心中陡然大喝一声:“走!”他心念定下,狠意一发,猛把阴神转向,往某一方向投去。
这方向,正是白衣女子刚刚伸手指出来的方向!
猛地,余休跳出了香火烟气的范围。刺痛感再次袭来,他仿佛又落进了冰天雪地、刀山火海的地狱!!!
“啊!”正当余休要惨叫时,一股吸力忽然传来。
他只感觉眼前一花,便发现自己有了身体。余休一时惊喜,“肉身!回归肉身了!”
阴神和肉体合二为一,余休来不及多想,赶紧睁开眼睛。可他眼中黑漆漆的,身子依旧被几堵墙困住,是“鬼打墙”!
余休这时却不慌,他心中冷笑,立刻咬破了舌尖。
含住一口舌尖血,余休猛往身前吐出,并且赶快伸手摸向膝边的剑器
“噗!”……呲呲呲!热血喷出,滋滋声响。
呼呼!“鬼打墙”的幻术顿时湮灭,火烧纸帘一般,一干二净。
等余休再睁眼,他发现自己还端正的坐在佛堂中修行,并且眼中突然亮堂,能看十几步远。
此时一只狐狸正人立在他的身前,狭长的兽眸中露出惊愕之色。
余休盯过去,狐狸成狗一般大小,银灰色的毛皮,双手抱着某物,额头上还贴着一张符纸。
啪!黄色的符纸突然自焚,变成了飞灰。“叽叽叽!”额头符纸被烧掉,狐狸陡然惊醒,眼睛露出惊惧之色,它的身子战栗,惊叫着就要逃开。
可这时余休突地冷笑,狐狸距离他不到两步远,他怎么可能让这畜生逃掉?余休提起剑器,狠狠地往前面一刺。
“啾!!!”惨烈的狐狸叫声响起,“叽叽!叽啾……”
噔!剑器瞬间贯穿狐狸的身子,将它狠狠地钉在佛像上面。
银灰色的狐狸躬着身子,不停的在佛像上挣扎,像是在向佛像磕脑袋。可是佛像自身都难保,无头断臂的,如何能保得了它?
余休见自己一剑刺中敌人,心神终于彻底松懈下来。但是他来不及喘息,赶紧强打起精神往狐狸走去。
狐狸见余休向自己走来,叫声更惨:“叽啾啾!”它的眼睛中还人性化的流露出哀求,让人见之心软。
若是有道之士在此,会发现这狐狸的皮毛发亮,眉眼俊秀,同时举止妩媚可爱,应是一只母狐狸。
余休来不及想这些,他看着狐狸,心中只道:“禽兽之变诈几何哉。”一个字也没有说,直接捏住对方的脖颈,狠狠拗断了脊骨。
“啪咔!”脊骨一断,狐狸的四肢顿时瘫软,手上抱着的东西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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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有江生,文名远扬。生闻某寺有狐,善读书人,熏熏然往之……及归家,卧床数月,醒后不复一字一词。时人盛传文气为狐所夺,江郎才尽矣。”——《草堂志异:江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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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五帝香火符钱
银灰狐狸手中抱着的东西掉下,余休凝眼看过去,发现正是狐狸口中吐出来的玉蝉。
玉蝉在地上滚动几下,然后便不动了,一如狐狸一般死得透彻。
余休看着玉蝉,眉头微皱。此玉应是从坟墓堆中、死尸口中盗出的,而且还被狐狸藏在口腹中,肮脏至极,是个读书人都不会碰这种东西。
“咦……“余休正准备移开目光时,突然瞥见玉蝉上泛起一抹温润的光泽,煞是吸引人心神。他略微心动,用袖子裹着玉蝉,将其捡了起来。
拿到手中,余休发现玉蝉果然非凡,其玉质洁净温润,像是上好的羊脂软玉,但是又不像,内里还有一道暗红色的古怪沁花,若是出售给古董商人,兴许能卖个好价钱。
稍微琢磨一下,余休便把玉蝉放入钱袋之中。
此玉来历诡谲,又被狐妖秘藏在腹中,许是大有秘密,不可不察!
还是先收拢起来再说。即便没甚秘密,只是一块普通的玉器,应该也能卖一个好价钱,绝不能轻易错失了。
收好玉蝉,余休打量钉死在罗汉像上的狐狸,心道:“此狐一身银灰色皮毛,恍若绸缎,若是剥下皮来,也是值不少钱。”
可惜的是,狐狸被他刺穿了身子,毛皮有破洞,价值大减。但即便皮毛没有破洞,余休也不敢真个剥下对方的皮,提到集市上去贩卖。
一旦这畜生还有家小,被认出来,那他可就麻烦了。而且妖物诡谲,一身皮毛上或许附有不好的东西。
余休思忖几下,再三确认狐狸生死后,拔出长剑,把罗汉像全部劈碎,变成了柴火。
重新点燃火堆后,他把火堆烧得旺且大,火焰红彤彤的,照得佛堂四周泛红、他的脸色发烫。
余休看火势差不多了,用长剑挑起狐狸的尸体,一把扔进火堆之中。
此世怪诞诡谲,妖物虽然已经被余休刺死,但还有尸变的可能性。为防止对方找他索命,还是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为妙。
火焰缭绕,柴火炸裂之间,狐狸的尸首转瞬间就变得焦黑,并咔咔变成了焦炭,一块块碎裂开来。
其间用时,不过十来个呼吸,。
“果然是妖物,尸首竟烧得如此之快。”余休想起诸多笔记小说中记载的故事。
不过狐狸的尸首既然已经化作灰烬,便再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的心神彻底安定下来。
此时骤然放松,余休忽地感觉腿脚发软,踉跄一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不过短短一夜的功夫,他先是从无眉道士手中逃出,拿得《道书》,还成功的修炼出阴神,并杀死一只不怀好意的妖物。
种种事情,一波三折,回想起来让余休颇有些恍惚。好在他姑且算是历练出来了,深呼吸数下,勉强平静下心神。
余休看着火堆,眼睛中倒映着燃烧的火焰:“费尽心思,如今终于得以步入道途,修炼出阴神!”
他想起遁出阴神时的感觉,那种感觉虽然痛苦,但是极其神异,让人恋恋不舍。而且根据道书上的记载,等到功夫深厚,阴神无须香火的护体,直接就能行走在天地之间。
若是更深厚,道士遁出阴神可以夜游日行,纵身十里甚至千里,恍若神灵一般,其他种种玄妙的手段,也是不请自来……甚至夺舍长生!
一时间,余休眼中的火焰越烧越旺。他定下心,暗道:“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赶快修行,让阴神踏入夜游境界。”
夜游者,道士的阴神可以脱离香火存在,再无寒冷炙热之感,同时不畏风吹雨打,能行走在月光底下,和常人一般无二。
而且道士的魂魄将得到开发,会拥有耳闻则诵之能,记忆力大增,煞是神异。
余休想着夜游境界的神异,几乎立刻就想开始修行,以便早日踏入夜游境界,阴神巡游四方。
不过他一想起先前修行的遭遇,便不得不按捺住心思。“这里荒郊野岭的,若是再来一只妖物就不好了。”
余休想到这个,一时间连觉都不敢睡,唯恐佛堂外面正有妖物窥视他,等他熟睡后再取掉他的脑袋。
他静下心来,发现这个可能性存在,于是握紧长剑,背对火堆,半眯着眼睛守夜。
堂外黑黢黢的,即便余休已经修炼出阴神,目力大增,也只能看十几步远。再远,他的眼中就完全是一片黑暗。
幸好只是守了大半个时辰,佛堂外的黑暗忽然开始减少,光线晦暗交织着,应是日出了。
余休松了一口气,日出之后妖事少有,他应该安全了。余休沉吟数下,握着长剑,登上破门槛,眺望远方。
只见一线红日突然从远处的地平线下跳出来,轰隆隆的推开云层,红光往黑暗处拍打而来。正有几株枯黄的怪树插在庙前,照着光,像是佝偻的老僧。
余休看见日光,心神微松:“已是日出,该离开这里了。”他走回堂中,开始收拢东西。
余休检查了一遍火堆,发现那狐狸的尸体果真烧得连渣都不剩,完全混在了木灰里面。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余休脚步一顿,走到自己修行时弄出的小烟堆处。
余休踢开木炭,露出底下的钱币,口中轻咦一声,“咦……”
黑钱又叫铁钱,叠在地上,表面已经是锈迹斑斑,就像是在地里埋了几十年似的。余休蹲下身子,想要捏起这枚铁钱,却发现捏起的只是一团铁锈。
仅仅一夜的功夫,一枚铁钱竟然全部锈成了铁锈。
余休想起自己遁出阴神时,阴神穿上了一层衣服的感觉,暗道:“之前保护阴神的,应该就是铁钱中的香火。”
“如今香火灼烧殆尽,铁钱便彻底锈蚀了?”
余休忽地想到此世钱币在道士口中又叫作符钱,因材质和颜色,由下到上分为成了五等:黑钱,黄钱,白钱,赤钱,青钱。
均是一百进制。一黄钱抵一百黑钱,一青钱抵一百赤钱。
《道书》上记载前朝道士制定出五钱,本意是用以约束香火,并正天下之货殖,因此五种钱币又各有大名,分别是:黑帝铁符钱,黄帝铜符钱,白帝银符钱,赤帝金符钱,青帝玉符钱,总称“五帝香火符钱”。
其中黑钱为铁制,最容易锈蚀,世人盛言此是黑钱最次,容易被小鬼窃取香火的缘故。
余休又想起杂书上的几则故事,皱眉思索。他眼皮忽跳,看向火堆灰烬,心中冒出一个想法:“这狐狸莫不是被我自己引来的?”
余休眼神古怪。在乱葬岗中烧符钱,又无护法,哪个知道他是在修行、还是在故意引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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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屠担肉归家,遇鬼阻路,肉之不动,刀之不惧……及钱落地,鬼开其路。”
“生遭鬼,同行人俱死,惟其洒钱得生。”
“某道士不以驴牵磨,以鬼推磨。每日置三钱于磨上,磨之昼夜不止。”
——《草堂志异附录:钱三则》
………………………………
第九章 旅店停棺
余休收拾好东西,提着自己的破书笈,踉踉跄跄的就出了破庙,往县城方向跑去。
他没有坐骑,只有双腿,而且一晚上没有睡,身体颇为困乏,走了整整一个上午,才见到人家。
此时虽然不是傍晚,但是道路旁还是升起了几道炊烟。在亮堂阳光的照射下,田垄上偶尔有几个农人走过。
看见烟火景象,余休心中着实舒缓一阵,他更加卖力的沿着土路往前走,等进了县城,寻上一间旅店,他便可以好好梳洗、好好休整一番。
可是接下来一连走了一个时辰,余休眼中依旧没有出现县城的影子,而他自己更是疲劳至极,连口水也没有喝过。
“早知如此,便不应该往这个方向走。”余休心中冒出想法。
他此时走的方向,并不是离乱葬岗最近的县城,而是距离最远的一个。之所以这样,为得就是远离乱葬岗。
余休可不敢忘记,乱葬岗中正躺着一具僵尸,白毛尸,或许是甲尸也不一定……
强忍着饥渴,余休继续走了大半个时辰,眼中终于出现一家店。
店铺两层,前铺后院,门前立着一个枣木杆子,上面挂着一块破布,被雨水打的发白,隐约可见“酒”字。
余休朝着旅店走去,发现也有一行人正朝旅店走过去。对方从左边转出来,恰好出现在他的眼中。
一行九个人,个个粗布短褐,其中六个是农家汉子,正卖力的抬着两具棺椁。尾随的还有三个老人,两妇一叟,俱是哭哭啼啼的,扶着棺材行走。
看了眼对面凄苦的模样,余休低下目光,视而不见的往旅店大门赶去。走近旅店,凄婉的啼哭声立马响起:“儿、我的儿啊……”
“女儿,你怎舍得扔下娘一个啊。”……
听见哭声,旅店里面的客人全都跑了出来。余休走进去,发现有十几个,个个都假模假样的坐在酒桌前谈话,眼睛却时不时的瞥向投店的一行人。
还有一个小老头,他牵着一头黑不溜秋的瘦驴,也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拢着手看热闹。
“没天理啊!报官、报官。”扶棺材的老叟老妇被旁人围观,眼泪顿时止不住的从眼袋子中倒出来,哭喊的撕心裂肺。
其中一个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我的儿啊,我家可就这一根独苗!”恸哭欲死。
四周人听见,面上也生出不忍,纷纷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但是他们一个也没有走开,都低着头和旁人小声交谈。
这时旅店的掌柜走了出来,他看见余休正背着书笈,一脸困乏的站在门内,不得不歉意的拱了拱手。
余休看见,心中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让掌柜的先安置其他人。
掌柜赶紧的让手下伙计忙活起来,收拾的收拾,引路的引路,快些将投店的一行人安置住。他自己则是对三个老人行礼之后,突然走到门前,大喝:“张老三,还不快滚回驴棚里面,安置好你那畜生!”
张老三是那牵着黑驴的小老头,他被掌柜的一喝,有些发愣。旅店掌柜见他还不动,快步上前,指着他的脑袋叱骂:“好家伙,你要是还不走,爷爷把你和畜生一块踢了!”
“别啊别!”牵驴老头听见,脑袋一缩,口中直叫唤:“我这驴可是日担千斤的宝驴,踢了谁给你送货!”
他一边叫唤,一边扯着驴绳,一溜烟的消失在门前,应是转到后院去了。
见掌柜的开始赶人,围观的赶紧起身,三三两两的,或出门,或回房,慢慢的散开了。
余休杵在门口,偶尔听见几人低声叹到:“唉!这世道……”
“听说是对儿新人……贼秃驴着实可恨!”
余休猜测着抬棺一行人的内情,耳边突然听见声音。“客官,里面请!您是打尖还是住店?”旅店掌柜拱着手,退后一步,邀请余休入内。
余休望了望旅店后院,猜想两具棺材应该就停在后院。他问:“这里离县城还有多远?”
掌柜听见,伸出几根指头:“步行三个时辰,骑马一个时辰。”余休听见,微皱眉。
掌柜看见他皱眉,立刻苦笑着说:“您别疑心我诓您。若不是路远,那家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就投店。”掌柜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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