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妖行志-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人有大量,行行好,就放我一马吧。你看我瘦成这样,干巴巴的,皮糙肉厚,全身上下除了骨头就剩下二两精的,您也不好下口不是……”
“至于白骨前辈,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奚羽也不知道来的是哪一位,他三魂不见了七魄,焦急得想要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地措词,意识到冒犯,立马改口,闭上眼睛在心里对着那莫须有的“鬼前辈”滔滔不绝的默默念着,希冀他们能听到消消火气。
许是鬼也嫌他啰嗦过分了,日头越来越高,就飘荡走了,过了半柱香,奚羽动动手脚,忽然惊喜的发现自己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
他猛地坐起身子,如从一场梦魇中醒转过来,大汗淋漓,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活动活动酸痛的脖子,拿下枝头上挂的编篓,解开绳子跳下树。
双足落地的时候一阵摇晃,骨节咯吧作响,奚羽心说此地不宜久留,还不知道鬼前辈会不会回来,还是走为上计。
火堆的余烬残存,他踢了土盖上,就匆匆离开了那儿,头也不敢回。
炎炎夏日,他装的是麻布薄衫,又丢了件给他口中那位白骨前辈,晨露浸染又经那一吓流了身冷汗,已经微潮,好在日头不消片刻就蒸干了,在路上一个人嘀咕着,自己好心好意他们也不报恩,却来吓唬自己,越想越气,兀自忿忿不平,此时倒是把他拿了人家东西的事全都给忘到脑后了。
奚羽闷头越探越深,这块都是他寻常没来过的地方,全是凭直觉乱逛,也自在随意,哪里草药多就往哪里钻,不一会背后的小编篓已快满了,他没再刻意去找,玩性大发,也不想这么早回去,山野的大好风光看得他流连忘返,眼睛都转不过来。
正行间,来到山头,穿过一片茂盛的林子,他分开草木,面前突然豁然开朗。
山顶上却是空旷,只有矮树岩石,奚羽绽露笑容,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颠颠冲上前去,周遭群山尽收眼底,层峦叠嶂,迂回盘绕,翠色盎然,已经难辨来路。
“啊!”
奚羽立身高山之上,隐约可听见溪声淙淙,眼前莽莽苍苍,只觉**之上只有云浮,喜不自胜,胸臆里蓦然生出一股快意,四下无人,便合拢着手对大山大喊了一声,啊啊的在耳畔回响,断断续续,越来越远,好像群山同他说话。
他又呼啸了两声,和自己自问自答,乐此不彼,回音重合在一起,在天地之间久久不绝。
奚羽快活不已,感到身轻如燕,脚下生风,像是在腾云驾雾一样,低头一看立马腿软,只见自己站的地方却是处危崖,深不见底,下面是万丈深谷。
他一阵目眩,赶紧慌慌张张地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倒在地,蹬得崖边几块碎石脱落,掉进深渊里,半天都没有声响传上来。
还在捂着心口后怕的时候,奚羽霍然闻到一股异香,馥郁芬芳,然后是响起一声声江昂、江昂、江昂的怪鸣。
奚羽看了看周旁,山顶之上幽寂安静,没甚动静,觅着声望去,眼睛终于停在了悬崖处不动,他神色疑惑,心中大奇,这个声儿……好似是从崖下头传来的。
………………………………
第十六章 莽牯朱蛤
奚羽爬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再侧耳听了听,果真没错,这古怪的声响是那悬崖下面传上来的,好一会才止歇下来。
奇哉怪哉,奚羽心里纳闷,这种怪异音调的响声他当真闻所未闻,震耳欲聋,洪亮之极,是崖壁中的空穴里灌进风的声音吗,怎的如此巨大清晰,宛若牛哞,却多了几分凄厉之意,整个山头也一震似的。
他在山脚下长大,村里多是猎户,自然知道深山里年岁久了,什么样的毒虫怪兽都有,但昨日群山动荡,仿佛大祸临头,都逃了个干净,难道还有些禀性刁顽的没有离去不成。
奚羽有些不确定这究竟是兽叫还是风响了,惊疑不定,起身之际忽然嗅到鼻头的异香更加浓郁,也是自那崖下被谷里的风带上来的,香气阵阵钻入口鼻,令人心头一震。
奚羽说不清这是什么味道,如果非要拿件东西来比喻的话,很像是女儿家的胭脂,和山里人不一样,小城水乡可讲究多了,妙龄儿女多有擦抹,他厮混市井时往往要打上几个喷嚏,但这股馨香并不俗艳,和每次出了药铺边上拿几文铜板打油时,可以明目张胆多看几眼的那口卖盐人家容易直脸红到耳朵根子的姑娘身上的气息相似。
他向来胆子大,怪声已然停歇,就凑上前去,趴在崖上,小心翼翼把脑袋探出去看。
这一探,可就看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物事儿!
只见崖壁上有截凸出来的大石,其上居然生长着一株火红的灵芝,粉彤彤的,看得奚羽眼睛都直了,暗暗咋舌,打量下来,足有脸盘子大小,这样稀罕的无价之宝他也只是听自家阿爷说过,没个千百年头受日月精华,长不到这般大小。
亲眼见到立马奚羽就走不动路了,如此的天才地宝生平见上一面已是开了眼界,若是将其采撷回去,丢到阿爷面前,还不得把他唬的一愣一愣的。
他跪坐在崖沿,双手撑着,左右看了看,想着法子下去把灵芝采上来,宝物当前,脑袋也好使了很多,很快计从心来。
光秃秃的山头上乱石林立,有几丛矮树,他翻身取下编篓,从里面拿出根绳子,一头绑在矮树上,一头缠在自己腰间,心里估摸着算了算,应该差不多正好能下到那里。
回到崖沿,奚羽犹不放心,扯了扯腰上的绳子,确定足够结实之后,才朝底下望去,这一望,立马觉得腿脚发软,云雾缭绕,黑洞洞不见底,赶忙缩回身子,这可不是儿戏,一旦失足跌下去保准必死无疑,纵有九条命,也决无生还之理。
他在重重吸了几口气复又吐出后,暗道“富贵险中求”,便心一横,慢慢猱身而下。
脚下空空落落,奚羽上身攀在崖边,死死不放手,好一会功夫才找到落脚的地方,双腿一蹬一弹,就这样一点一点腾挪了下去,好在岩壁上多有嶙峋陡峭,踩在上面才让他微微安心。
堕身于云雾中,狂风呼啸,凛冽像刀子般刮面生疼,奚羽终于凑近了那株灵芝,刚一伸胳膊,这时脚下一滑,身子在空空如也中一荡,绑在腰上的绳子登时剧烈颤抖,他赶忙牢牢抓紧,勒得喘不过气也不敢松开。
“呼呼……”
他呼哧呼哧喘着大气,冷汗涔涔而下,真是险之又险,后怕不已,不禁头皮发麻,四肢一阵僵硬,半晌才缓过来,在这样上下不得的光景中,他那颗提起来的心也四上八下。
有了这么一出,奚羽不敢再动了,汗珠滴到眼皮里都不敢去抹,生怕崩断了绳子,神仙来了也救不了自己,此时灵芝已然近在眼前,株身晶莹剔透,周旁云气氤氲,有点点光华漾出,沁人心脾的奇香直冲进人的五脏六腑间。
奚羽一嗅便只觉口齿生津,心神一片清明,先前误吸毒蟒瘴气后的恍惚昏沉顿时不翼而飞,感觉汗毛孔都舒张开来,整个人几欲飘飘欲仙,闻之欲醉,像以前馋嘴偷喝阿爷药酒时的滋味。
他眼里火热,这灵芝闻上一口就有如此神奇,决计不是凡物,堪称是株老药王,更加坚定了要把这宝贝灵芝摘回去的念头,压下那颗怦怦乱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心,再次尝试着伸手去抓。
“够不着啊……”
奚羽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眼看着自己的手离灵芝就差上那么两寸,却如同隔着万里云遥,怎么费力都碰不到一点边,可是上头的绳子已经到底,绷得铁紧,再难伸展手脚。
难道自己这个凡夫俗子真的就注定和这天地灵宝无缘吗?
奚羽在山风中苦思冥想着对策,衣边猎猎作响,他望下一看,白茫茫一片虚无,若是自这掉下去,当下粉身碎骨,死无全尸,摔成一团肉酱。
他心惊肉跳,吓得魂飞天外,打了个寒颤,愈发感觉自己摇摇欲坠,好像已经亲眼瞧见自己跌下崖去摔死的惨状,顿时头晕目眩,两眼发黑,心想自己是宁死不愿变成那般丑陋可怖的样子的,赶紧收回眼闭上,再不敢去瞧。
酷暑炎炎,日头当空,也不能稍解那股冻彻心扉的寒意。
就在他喃喃自语的时候,猛听得那怪鸣又起,江昂、江昂两声大吼,跟着卟、卟、卟的响儿,上头一处灌木草丛中窸窸窣窣蓦地跃出一物。
奚羽看着那物,目瞪口呆,以为是自己恐怖极了,面前产生了幻觉,感觉天下荒谬莫过于此,发出这个巨声的居然是一头蛤蟆?
只见这头金灿灿,朱艳艳的蛤蟆长不逾两寸,小巧玲珑到了极致,巴掌大的身子红皮殷殷胜血,背生有斑斓花纹,一对眼珠子绽着闪闪荧光,煞是好看的紧。它嘴一张,颈下共连的薄皮震动,便是江昂一声似若牯牛般的吼叫,就在头顶寸许之地乍响,奚羽耳膜发痛,就想堵上,可是腾不出手来。
他百思不得其解,以如此小小的蟾蜍之身,是如何发出这样偌大鸣叫的,若非亲眼所见,实难相信。
奚羽痴痴呆呆地看着它,两只眼睛转不也转,宛同魔怔了,脑子嗡嗡作响,像浆糊一般,似乎已经灌过了孟婆汤,忘记了前世今生,什么思念都没有了,几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蛤蟆停下来,许是感到惊奇,一对眼珠子滴溜溜去看下头这个酷似猿猴、山中无有的灵长走兽,奚羽的目光和它当空对上,他蓦然一愣,突地感到难以言喻的恐惧笼罩了躯体,分外熟悉,早上那股鬼压床的梦魇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四肢百骸俱都渐渐僵直,动弹不得分毫。
奚羽立下冷汗如雨长流,身心冰凉,眼皮嘴巴都合不拢,瞳孔摇晃,只有神智还算清明,实在弄不清这是什么妖物邪灵,就算这蛤蟆朱身金眼,模样再怎么绝美,落在奚羽目中都是恐怖无端。
………………………………
第十七章 斗蛤
奚羽心中焦急万状,却是动也动不得,眼前的这哪里是什么蛤蟆,分明是一只勾人魂魄的魔怪。
他攀附在崖壁上,左手还维持着去够灵芝的姿势,大张着嘴巴,五官扭曲,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半个身子悬在虚空,这境况除非插翅,背后生出双翼来,否则再难逃脱。
索性在惊恐过后,他就转溜着眼睛去看这头金光闪闪的朱皮蛤蟆,小小身躯却是半点凶煞气没有,吼叫起来却好生威风,心想它如此好看又有这样邪恶的本事,两眼一瞪就能叫人身子不听使唤,今早的异样恐怕也是它路过,瞅了自己一眼,真真是古怪无常,自己比起来,倒是白生了这么大个儿了,说起来莫非它早通灵性,也想要这株稀罕灵芝不成。
这一看不打紧,奚羽蓦地瞅见了这头怪蛤的口中似乎衔着一团什么肉乎乎的东西,灵光内蕴,一收一缩,宛如活物。
奚羽一惊之下,还道是什么生灵的脏器被掏出来了,一颤一颤的贲张,心有所想,面前所见也是血淋淋的,这蛤蟆精居然是个吃荤的主儿,顿时两眼发黑,几欲昏迷,难不成山上的兽都跑完了,都是因为出了这喜掏心窝子而食的异妖不成?
一想到此际,奚羽万念俱灰,脑后凉了半截,绝不想被这头朱皮蛤蟆给吃了心去,但人怎么能跟畜生低头,他恶向胆边生,决定与之斗智斗勇,负隅顽抗到底。
于是少年气魄涌上来,憋住了呼吸,就要自寻死路。
就在他内心挣扎,做着傻气的举动之时,又听卟、卟响声,这蛤蟆两下蹦到他脑袋上方,奚羽脖子早已僵直,只能硬着头皮眼珠子上吊,直勾勾盯着,大气都不敢喘。
这关头他的全副心神都系在了头颅上的那物,咫尺之间倒是没念想去嗅,朱皮蛤蟆口中所衔的肉团无色无味,哪里有半分腥臭,却是透着股淡淡的清气,像极了民间所说的肉芝太岁,他阿爷奚老头也曾和他描述过,名叫封,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地宝。
蛤蟆衔着肉团,胸腹内咕咕闷响,犹如春雷,忽然口一大张,就是江昂一声巨吼,奚羽吓得立马破功,想把自己憋死也没死成,连连吸气,不禁恼羞成怒,心里却仍振振有词:“蛤蟆老兄,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我姓奚的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呃……”
心里头的狠话还没撂完,忽觉有黑影一晃,滚落下来,直直掉到他张开的嘴中,居然入口而化,没有桎梏,直接囫囵滑进了他的咽喉,倏尔已入了腹。
原来是那朱皮怪蛤发出鸣叫之际,口中衔的肉团掉了下去,正好精准无误砸到下方奚羽引颈以待的嘴里,他两眼翻白,身子一挺,差点没噎死。
奚羽六神无主,好一会才缓过来,眼瞪得滚圆,不敢置信,自己这是遭了什么罪,误吃了这样一块来历不明、不干不净的肉团,心声郁闷至极,苦不堪言,却无从诉说。
岂止祸不单行,那怪蛤见肉团掉落到奚羽口中,居然有心追逐,卟的一声,毫不客气的纵到奚羽的脑门上,往黑洞洞的喉咙里张望,寻找那肉团的下落。
奚羽预料到什么,灭顶的恐慌自头而下笼罩了他,但却苦于身子半点动弹不得,就连合拢上嘴巴也是不成,心中只叫:”喂,蛤蟆老兄,不,英雄!那可是我的五脏庙,可不是你玩过家家的地方,莫要弄错了,别……”
念头电光火石,那怪蛤却浑然不知自己脚下这少年采药郎的心思,不管不顾,江昂叫唤一声,便跃到奚羽的舌上,一猛子扎了进去,奚羽只觉喉头一阵凉意,朱皮蛤蟆皮肤极滑,下去极快,竟也钻进了奚羽的肚子里。
奚羽感到一阵翻江倒海,反胃之极,低下头去,就听得腹中隐隐有江昂、江昂的怪声隔着肚皮传了出来,但声音沉闷,他欲哭无泪,发出悲呼,“这叫什么事儿啊!”
“江昂!”
他口始一张,就倏忽冒出这么个吼声,洪亮非常,声动四野。
这才醒觉过来原来那蛤蟆不在,自己手脚又恢复了控制,奚羽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面皮发木,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哭丧着脸。
顷刻之后,他便觉肚热如火,绞痛难当,也不知那怪蛤找到那肉团没有,也不敢去拍,他和和气气地对着肚子求饶道:“蛤蟆老兄啊,我可没想过要和你夺食哇,你快快找到那团肉,原路爬出来吧,别乱折腾啊,我这肚子里可没什么好玩的。”
他焦头烂额,束手无策,不知怎么办是好,不敢动弹,唯恐这蛤蟆大爷遍寻肉团不见,便将就着把自己的一颗心给叼了出来。
过了半天,就连这番动静都没了,苦楚却更加剧烈,奚羽被折腾得厉害,狠心一咬舌尖,伸出手指就往嗓子眼里抠,一顿干呕,呕了良久,也全无反应。
“江昂,江昂!”
奚羽汗如雨下,突地心生一计,张口就学着那怪蛤叫唤,想引它出来,谁知它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听闻不到,在他肚里全然不理睬他,大有安家乐业的架势。
他已然禁不住痛苦,蜷缩起来,一会儿面红耳赤,鲜艳欲滴,一会儿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他咬牙一挺腰身,就想拉着绳子先爬回到悬崖上边。
那绳子绷到极限,吱吱呀呀,早已危不可言,蓦地就听“咯嘣”一声,奚羽心噔的一寒,足有小儿手腕粗细的麻绳便应声崩断,弹飞出去,他眼前一黑,暗道一句“苦也!”,就翻身坠落了下去。
他双手双脚徒劳地舞动,却如同方才一样,始终够不着那瞬间远去的绳子,倒是把那株火红的灵芝也给扯了下来,劈头盖脸地砸在他的脸面上。
奚羽十五年的人生从没想到过,自己的死法会是这样的,憋屈不已。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山崖远去,急速的下坠中,他短短的小半辈子如惊鸿般,浮光掠影闪过面前,平庸无奇,在外人看来或许没有半点出彩的地方,却也是自己的……一生啊。
枉自己藏了那么多私房钱,还没有来得及挥霍,却就已经变成了棺材本,这才发现很多东西原来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小时听阿爷说自己父母双亲也是这样因故双双毙命崖下,或许冥冥中自有天定,如今不肖的孙儿也要踏着后尘老路,半途夭亡,只是苦了阿爷他老人家,从此孤苦无依,百年之后膝下无后送终,该当如何悲恸。
见天才地宝临时起意,到头来却都是咎由自取,福祸相依,命中注定。
自己摔下去死无全尸,遗体不知多少年后,山中才会有人偶然发现入殓,没人知晓这个采药少年曾经的一切,立上坟堆怕也是和多少前辈先人一样写做无名氏,在此之前,倒是真要与那三位孤魂老鬼为伴了。
心头念此,悲从中来,奚羽心黯神伤,不禁潸然,两行眼泪滚滚而下,滴落虚空,眨眼去向不知。
狂风呼啸,灌入他的眼耳口鼻,成团的云雾遮蔽,奚羽已经什么也看不清了,求生的念头却没有消失,双手胡乱去抓,身下像棉花一样,空空落落,却不是一片虚无,不时会撞上什么东西,有的是横生的树木,有的是半朽的石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恒河沙数的一次呼吸,或许是不断重复生前死亡景象的阿鼻地狱下的酷烈刑罚,漫长到生生世世无法脱离,或许所谓少年本就是一具山间野尸的梦中人,此生空惑然,是真是幻,举凡天地也难以阐清。
ps:求收藏,推荐,多谢大家。这个故事叫妖行志。
………………………………
第十八章 谷底之难
奚羽终于从云雾中跌坠到了底,浑身的骨头似都已经粉碎,好在他立即晕了过去,没有马上感受到更加深入骨髓的疼痛。
他没有摔死,崖壁上一路的枯木朽石减缓了他下坠的速度,而他跌下来的地方正好是一处山瀑常年冲刷,砸凹出来的深潭,奚羽从天而降,哗啦溅起大片水花,像石头一样一咕噜沉到了底又很快浮上来,被水流冲到了一边的浅岸处。
连跌带滚坠下高崖,奚羽一身衣衫早就破烂不堪,多是窟窿大洞,只有几缕布条挂在身上,也被山涧溪水浸湿,衣不蔽体,正昏迷不醒间,蓦地身躯一挺,全身倏尔通红,面色犹如炭火可以滴下血来,眉宇间也皱成了一团,竟是不知何故,身子散发出可怖高温,令身下的溪水也好似煮沸了一般,化为袅袅白汽升腾。
好半晌这异象才过去,奚羽幽幽醒转过来,睁开眼皮,有了一丝意识,难免摔得有些懵,只觉无处不在的疼痛将他整个人没顶淹没,全身上下的骨头似乎散架了,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般。
过了许久他都不能够思考,脑仁作痛,也没法视物听声,只能感到身下湿润的触感,奚羽心里一凉,才回忆起腰间的绳子崩断,自己从万丈悬崖上摔了下来的事,那自己所在莫不是一片血泊,他却是脸面朝地,岂不也摔烂了?
这下倒好,大难不死,如今却成了一个丑残之人了,这样的下场对于一个半大少年来说,比之立即丧命来说也不遑多让,奚羽心里悲痛交加,腹中苦涩有口难言,好像已经见到自己成了个丑八怪的样子。
这回倘若侥幸活下来,以后也当真是没脸见人了,再也无颜去偷瞧卖盐家的女儿,说不得今后就得戴上面纱,免得吓坏旁人,也不知回去之后阿爷能不能认不认出自个儿来……
奚羽四仰八叉横躺在山涧中,一侧脸没在水下,耳边溪水哗哗也听闻不见,两眼发昏,只觉从今往后便是一片漆暗了,就连待到侍奉自家阿爷终老后,就孤身一人搬到深山里头幽居的念头都冒了出来。
“咝咝……”
在他胡思乱想中,身子点点凝聚起了一丝气力,于是他伸出胳膊努力撑起身子,稍稍一动,便痛得龇牙咧嘴,连连倒吸冷气。
举目左右环顾,这才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山谷中,巧在有处山涧,才算留住了一条小命。
山谷不知多有年没有人闯进来过了,仿若遗世**,周遭静悄悄的,绿意莹莹,水光潋滟,瀑布轰隆,打起无数细碎水沫白屑,倘佯其中日头下的暑气尽消,先前他昏迷之际,蒸腾出的白茫水气还未远去,映着日光,幻出一条匹练也似的长虹,五彩缤纷,艳丽绝伦。
偷得浮生半日闲,生死的大詟怖里还未脱离出来的奚羽惊见此番美景,竟是一时有些痴了,浑然忘我。
原本以为将要葬身崖下,化身一堆肉泥烂骨,却没想谷底风光这般雅致,与他所设想的阴间地府、刀山油锅格格不入,略嫌美中不足的就是多了个衣衫褴褛的乡野小子。
奚羽从浅水中站起身子,摇摇欲坠,眼中是青山秀水,脚下是打磨得椭圆无锋的月白鹅卵石,有野生的小小鱼儿不甚怕人,绕着他脚边游来游去,不时轻吻趾头。
他心里一动,才猛地想起自己的颜面大事,把那无所不在的疼痛置之不理,急忙低下头察看,溪水清澈,光可照人,就连奚羽脸上最细密的汗毛也可以数清。
他腆着大脸登时将那些小鱼儿一溜烟惊跑,只见倒影里一张生得白白净净的脸蛋,虽然有些擦痕,蓬头垢面满是�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