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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云锁,半城惊华-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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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三伸出他那只残缺的手,慢悠悠地指向顾逾明:“你的心头血。”

    清晨,婉秋带着桃儿,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展公馆门口下了车。

    翠儿开门看见是婉秋,忙笑道:“是小姐回来了。太太都念了好几天了,就等着小姐回来呢!”

    婉秋也朝她笑笑,进了门一路走到堂上。

    瑶姨听见了声音已经从楼上下来了,看见婉秋带着桃儿站在堂上,又朝门外面张望了几眼。

    “妈,你看什么呢?”婉秋问道。

    瑶姨的脸色有些不悦:“姑爷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婉秋害羞着低头道:“禹平他忙,公司里抽不开身,一大早就出门去了。”提到自己的丈夫,她两只手便不好意思地绞到一起了。

    她又忙着岔开话题道:“不是说媚姨受了伤?她还没从医院回来吗?”

    瑶姨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婉秋几眼,道:“你先别管她!今天是你三朝回门归宁的日子,赵禹平也不陪着你一起回来,别人看着成什么样子!”

    “妈!”婉秋有些不开心道:“禹平他真的是有事情,又不是刻意不想陪我回来的。”

    瑶姨冷哼一声,道:“我倒不信,他就只是今日有事?你嫁过去这几日,他竟是天天陪着你的?”

    她的话让婉秋不自觉地低了头,她低声道:“禹平他真是忙。”

    瑶姨看了一眼站在婉秋身后的桃儿,道:“桃儿,你说。”

    桃儿站出来福了身,应道:“是,太太。”她看了一眼婉秋,道:“咱们小姐嫁过去第一天,姑爷就自己睡在了书房。”

    “桃儿!”婉秋沉声斥道。

    瑶姨道:“你别堵她的话,我倒是没有听说过,新婚夜里边夫妻两个是分房睡的!”

    婉秋忙争辩道:“那天在家里头,识卿忽然被警察局给抓了去,赵府上的宴席也散了,别说是禹平,就连我也没有新婚的心情了。”

    “心情?”瑶姨冷笑道,“那你说说,后两日怎么样了?”

    瑶姨的语气咄咄逼人,婉秋没有了话头,只道:“妈,你别问了!”

    瑶姨坐直了身子,朝桃儿道:“桃儿,还是你说。”

    桃儿小心翼翼道:“后两日,姑爷还是睡在书房里头……”

    “你看看!”瑶姨气道,“嫁过去有什么用!连他的人也留不住,你还想留住男人的心?”

    婉秋几乎带着些悲求了:“妈,识卿被抓进了大牢里面,禹平知道我不好受,前几日天天都呆在书房里,忙着上下打点、疏通关系要将她救出来,那种时候我们怎么能像没事人一样呢!”

    “什么?”瑶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赵禹平忙着救那个小丫头出来?他跟展识卿不过就是有着婉秋这一层关系罢了,如今看来他对婉秋尚且不上心,更别说为了婉秋着急要劳神劳财地把这个妹妹从牢里面捞出来。

    从前种种千丝万缕的联系浮上瑶姨的心头,她心里隐隐有些明白了什么。

    “妈?妈!”婉秋见她愣了半天神,不禁好奇将她喊回过神来。

    瑶姨恢复刚刚的神态,道:“你先别管那个贱人的女儿是怎么回事。来,你老实告诉我,你跟他,圆房没有?”
………………………………

第四十六章 卿卿

    婉秋带着桃儿走出展公馆时,外边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了。

    春寒料峭,上海的春雨是阴阴冷冷的,带着些新叶的香气,将路边刚冒出来的花骨朵儿,打落在了地上。

    婉秋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那雨,瑶姨的话仿佛还游荡在耳边。

    “既然这张脸得不了他的意,你也该想些法子留住他。男人嘛,古往今来不都喜欢外边那一套?……你害什么羞?别总端着那个架子下不来,这样哭丧着脸你以为他能忍得了几日?学乖巧些吧,到时候你连哭都来不及!”

    桃儿撑出一把褚红色的油纸伞,轻声唤她道:“小姐,我们回去了。”

    婉秋正双眼盈盈地出着神,忽然醒过神来,雨下得阴沉,她的心也沉甸甸的。

    “桃儿,”她怔怔道,“你觉得妈刚刚说的有道理吗?”

    桃儿愣了一愣,看了一眼双目微滞的婉秋,道:“小姐,桃儿不知道该不该讲……”

    “你实话实说。”她道。

    桃儿稍稍贴近了婉秋的耳朵,道:“桃儿私底里觉得,小姐是应该想想办法了。小姐和姑爷都成亲这么多天了,姑爷可是一天晚上都没留在新房里睡!别说太太了,就连赵府里的下人们都冷眼瞧着呢!本来昨儿晚上姑爷倒是回来得早,书房里的被子都给撤了,可后来不知为什么……”

    桃儿瞥见婉秋的脸色,自觉地慢慢放低了声音。

    见她渐渐收了声音,婉秋凄然一笑,白皙温婉的侧脸很是清丽:“你不用避忌,这些……我都知道的。”

    她又何尝不知道呢?每日晨起时,伺候她盥洗的丫头眼底嬉弄的笑意,她进厨房时戛然而止的讨论声,一个个下人躲闪她的眼神……她不是瞎子,只是一个会装作毫不在意地微笑的妻子。

    母亲想让她用那种青楼里的下作手段留住赵禹平,她觉得想笑又想哭。

    她爱他,敬他,愿意将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他。她的一生都托付到他的手上了,这难道不是她下的最大的赌注吗?

    让她像个妓女一样在床上婉转求欢,她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雨声愈发地紧了,桃儿举着伞,劝道:“小姐,这雨是越来越大了,我们快些上车吧,小心风扑了身子。”

    婉秋木然地点头,不知道怎么上了赵府来接她的轿车。

    究竟怎么了呢?她在想。

    昨日夜里,他讲好了要回来陪她的。门上的喜字还没拆,被褥下的麒麟都还在,婚房里仍是红彤彤的一片喜庆。只是那对喜洋洋的大红烛,早在新婚夜里摇曳着烧到天光了。

    自从早上得了他的话,婉秋便忙着在家里沐浴,更衣,早上精心打理的妆容又重新画了一道。她换上了宽松的白色府绸蕾丝的睡衣,长长的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散在胸前。

    她本来不惯穿那西洋样式的睡裙,只是忽然想起禹平曾在她面前赞过识卿的洋装漂亮,他是最喜欢西洋的新潮东西的。她坐在床上满心欢喜地想着。

    不知等了多久,赵禹平终于回来了。他一脚踢开了房门,让她和桃儿都吃了一惊。

    他不知在哪里将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搭在了肩上。

    “禹平?”婉秋坐在床上,低低地唤了他一声。他的双颊通红,眼神直直地看着床上的婉秋,让她有些不敢靠近他。

    赵禹平踉踉跄跄地走进来,桃儿识相地从一边偷偷溜了出去,还带上了房门。

    赵禹平歪歪斜斜地朝她靠近,一股浓重的酒气袭来。婉秋紧张地站起来,想要扶住有些站不稳的他:“禹平,你喝醉了?”

    赵禹平喝醉了酒,恍恍惚惚间回到了新房里。他靠在门口,觑着眼睛朝屋里面看。

    那床上坐着一个女子,一川黛眉,眉眼盈盈,穿着一身漂亮的白色睡裙,像极了幽幽吐芳的百合。

    赵禹平心头一跳,刚被冷风扑过的脸上又烫烫地热了起来。他歪歪扭扭地朝她走过去。

    “禹平……”他听见她在唤他的名字。

    婉秋的手刚伸到赵禹平的手边,却被他猛地一下压倒在床上。被褥下面那只她舍不得拿走的金麒麟抵得她的腰生疼。

    赵禹平重重地压在她身上,婉秋的眼泪快要出来了。她惊慌地想要推开身上的人:“禹平,你喝醉了,你醒醒啊……”可怎么也推不开他。那张喷着酒气的脸在她的脸上,唇和脖颈上胡乱亲着,他脸上的胡须扎得她又疼又痒。

    婉秋不停推他的手搅扰得他心烦,赵禹平一把将她小小的手腕捉住,狠狠地压在头顶上。另外一只手却野蛮地从她肩上扒下那条漂亮的白裙子。

    婉秋只觉得肩上一凉,不由得惊呼出声,却立刻被充满酒气的嘴给堵住了。赵禹平的手在她的身上胡乱游走,那手上粗粝的触感让她又惊又麻。

    难道就是这样吗?混乱中婉秋的脑子里恍惚地想着,赵禹平手上的动作让她有些吃痛,她闭上了眼睛,有一点泪花从眼角渗出来。

    赵禹平不停地亲吻着她,他胸中有一团火,烧得他想要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他日思夜想了这么久,终于可以这样抱她、吻她、将她彻彻底底地变成自己的……身体下面的人儿越来越软,她的脸越来越红,赵禹平拥着她,呢喃着喘息,抑制不住地唤她——

    “卿卿……”

    那一声喊得极暧昧模糊的,他喷出来的热气吹到婉秋的面上,却像是一盆冰水猛地浇醒了他。

    婉秋一惊,他唤的是什么?忽然之间,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挣开了他的手。伏在她身上的赵禹平也发现了她陡然僵硬的身体,他抬起头来,情欲迷蒙的双眼对上了婉秋清冷惊疑的眼睛。

    就是那双眼睛,像是一滴一滴的冰水,浇熄了赵禹平满腔的火。他看着她,眼前的人的样子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那块红色的伤疤,在那一刻就像是一块触目惊心的标志,在讽刺着刚刚还那样疯狂的他。

    婉秋眼见着他的目光逐渐清明,也渐渐恢复了平日的冷意。她突然有些后悔了,那一声叫得模糊,也听不出是什么,她却这样大的反应,搅了他的兴致。

    婉秋稍稍坐起来,伸出手想要抱一抱他。

    赵禹平猛地站起身,她的手在空中停滞了片刻。“禹平……”婉秋有些慌道。

    他将身上散乱的衬衫一颗颗纽扣扣好,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

    他的神色又恢复了像平常那样的冷郁:“今日我喝醉了,早些休息吧。”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坐在车上的婉秋难受地闭上了眼睛,她不愿意再去想昨晚的情形。

    禹平怕是恼她了吧?婉秋在心里埋怨自己。

    她越想越觉得赵禹平其实一直对自己都很好,陪她去逛街,带她看最新的电影,舞会上她说了一句漂亮他便拍下了那对两百万的耳环,大火时为了救她他昏迷在火场当中,赶走对她不敬的丫头……

    他是自己的丈夫,她应当相信他的。

    雨滴点点斑斑地落在车窗上,那不停变幻的光影投射在婉秋的脸上,掩住了疤痕的模样。

    顾逾明的别苑里,阿明将一碗刚刚熬好的药端到瞎子荣三面前。那热气袅袅地升起来,他道:“对了,送她服下吧。”

    婉婷接过阿明手里的碗,一勺一勺地喂起识卿来。可识卿尚在昏迷之中,一勺药喂下去,十之八九都从嘴角流了出来。

    “慢着。”顾逾明面色苍白,照她这样子的喂法,这一碗药识卿统共也喝不到一勺,“你们出去,我来喂吧。”

    “少帅——”阿明忍不住喊道。

    “哥!你刚取了血,还是不要太操劳了!”婉婷皱眉担心道,“我小心些喂吧。”

    “出去。”顾逾明坐到了识卿床边,他的语气平静,却惯常是让人不敢拒绝的。

    婉婷欲言又止,见顾逾明已经坦然接过药碗,只得跟着众人一起出了房间去。

    刚出门,阿明就忍不住向荣三道:“荣三先生,下次取血,你看我怎么样?”

    阿明当着顾逾明的面,实在不敢反驳。可是这荣三的药方稀奇古怪的很,给顾逾明取血时,用了针袋里最粗的一根钢针,直直地插进了他心口上的位置。他纵使在战场上见惯伤痛的人,看见那场面也觉得幕拧�

    顾逾明铁骨铮铮,那样粗的钢针扎进去他也没有喊一声。只是阿明看得惊心,这样危险的事情,后面还有两次,他是该挡在少帅前面的。

    荣三低声地发出诡异的笑声:“这里只有他的血,才有用。”

    阿明缄口不语,一旁的阿来却是不服:“你要取人的心头血做药引,左不过是知道少帅体魄强健,强于常人。你只是看不见,我也是在战场上摸爬混打过来的,做你的药引子绝对不差!”

    荣三放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仍旧自己自言自语地傻笑道:“嘿嘿,只有他,只有他……”

    阿来还想再说,却被阿明一把拉住了,他皱眉看着神神叨叨的荣三低声道:“先看看这药有效没有,若他是诓我们的呢?少帅也就不用取了。”

    阿来冷哼一声道:“若他是诓咱们的,老子一枪把他毙了。”
………………………………

第四十七章 不涉党争

    众人都出去之后,只留下顾逾明一个人在房间里面。

    他坐到床上,将识卿的头轻轻地扶起来一些,好方便吞咽。安顿好之后,顾逾明便端起了药碗,他看着床上沉睡的女子,柔声道:“识卿,我们喝药了。”

    顾逾明此时已经换了一身便服,可从他略显僵硬的手臂中却看得出来,他是不惯照顾别人的。可他仍是仔细凝神地给识卿喂药,一勺喝不下去,那就小半勺小半勺地喂。她的枕边放着一方手巾,他每喂一小口便放下勺子,轻轻地擦去她嘴边的药渍。

    想不到这样喝下的药竟比刚刚多些了。

    识卿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床上,她苍白的脸上那一条条伤疤猩红刺目。因为用了药的缘故,脸上的伤口久久不能愈合,甚至有的地方已经流出黄水来。就算是替她换衣服的老妈子,也别过头去不忍心细看。可此刻正在喂药的顾逾明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动作温柔而小心,他细细地将那手巾折成小块的样子,生怕巾角碰到了她脸上的伤口。这样繁琐的事情平日里自然有下人来帮他做的,就算是在军中,也有专门的勤务兵替他打点好一切。谁会想到铁马冰河中挥斥方遒的顾少帅,也会有这般铁骨柔情的一面。

    将这一碗药喂完,竟费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饶是身强体健的顾逾明,僵持的手臂也不禁有几分微酸。他如释重负地放下手中的药碗,看了看那手巾上沾染的药渍,眼角微微流露出一丝笑意。

    他又慢慢地将识卿的头放平,替她盖好被子。他的手护在她的头顶,有几缕青丝从指间穿过,顾逾明的心底升起一股暖意,也升起一股更加想要留住她的力量。他的手指扶过识卿光洁的额头,那个瞎子荣三的话是真是假就看这药的效用了。

    若是在平常,顾逾明绝对不会这么容易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术士的话,更何况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识卿。可偏偏也正是因为她,又遇上了这样难解的症候,外面那几个请来的大夫看过之后没有不摇头的,顾逾明的心也就一点一点地悬了起来。

    既然荣三看过之后有了药方,那他便不妨一试。不管是冰续草,还是心头血,在她的性命面前,纵是天下珍稀也都不过是路边草芥罢了。

    顾逾明一打开门,在外面急得团团转的婉婷和阿明便立时迎了上去。

    “哥,展姐姐怎么样了?药喝了多少?”婉婷着急问道。

    顾逾明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他一边说一边坐到了外间的沙发上:“大约有三四成的样子。”

    “真的!”婉婷喜道,果然真比她刚刚喂时喝得多些。瞎子荣三之前就说过,第一道药能喝下一成便有救还的希望,现在展姐姐竟喝下了三四成,婉婷不禁有些高兴起来。

    “荣三先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顾逾明看向对面坐着的荣三,他的目光冷静而又锐利。识卿没有醒来之前,这药都不能算是起作用。

    瞎子荣三的白眼球动了动,喉头发出嘶哑的声音:“服药第二日,嘿嘿……明日她就醒得过来了。”荣三好像只有在替人诊脉的时候才是正常的,其他时候他都是这样半疯半傻,让人摸不清他的脾性。

    “少帅!”阿来急急忙忙跑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南京发电了。”

    顾逾明带着一群人回到顾家时,顾司令和顾夫人都坐在前堂上,在一边相陪的是叶家的夫妇。顾夫人正在低头拭泪,叶星来坐在她旁边低声安慰着。

    见顾逾明一行人回来了,堂上的人俱是一愣,转瞬间又都站起来。

    顾逾明向上首垂头道:“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顾司令盯了他一眼,见顾逾明的脸上仍是淡定自若的神色,刚刚还悬起来的心便放了下去。他也不理睬顾逾明,便又转身坐下来。

    “你回来了,婉婷呢?你不会不知道她在哪里吧!”顾夫人上前几步急道。

    顾逾明道:“母亲,您别着急。”说着便看向身后的人:“都什么时候了,出来吧。”

    “爸爸,妈妈……”躲在一行人后面的婉婷冒出了头,小心翼翼地唤着。

    “你这孩子!这几天去哪里了?”顾夫人见是婉婷,不由得又惊又喜,刚刚想说的一箩筐责备的话此刻却是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她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拉过婉婷来,仔细端详了一阵,语气缓和地心疼道:“这些日子家里派人到处找你,你怎么就不晓得向家里讲一声的呀?你看看,这脸都瘦了一圈了,肯定没住好没吃好吧?”

    “妈,我去电影厂了。”婉婷可怜兮兮地说。接着,她又将那日在车上她与顾逾明编好的借口又说了一遍。

    “……哥一回上海就派人把我抓回去了,我可是挨骂挨惨了呢!”她将一番话说得惟妙惟肖,又撒娇儿一般地挽住顾夫人的手,一边说一边还拿眼睛瞪着顾逾明,好像他真的狠狠地教训过她一样。

    顾夫人哪里禁得起她撒娇,只得拍拍她的手,笑道:“你个鬼灵精!我看你哥从小疼你的模样啊,可是舍不得骂你的。这几日为着找你,连累得你叶伯伯和叶伯母跟着一起操心,下次可不许了啊!”

    顾夫人朝她递了一个眼色,机灵如婉婷,立马松开顾夫人的手到叶将军叶夫人面前端端一福,道:“是婉婷淘气,让叶伯伯和叶伯母担心了,今后婉婷一定在家里头修身养性,再不闯祸的了。”

    叶夫人连忙扶起她,和蔼地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小孩子哪有不爱玩儿的?只是下回可不能自己跑出去了。”

    叶将军也坐在椅子上爽朗一笑:“咱们这样的人家里养出来的孩子,是该比别人家的有胆识些!”

    婉婷甜甜一笑,转身又走到叶星来面前,拉住她的手笑道:“星来姐姐和孟亭哥哥一定也担心了吧,婉婷给你们道歉了。”

    叶星来被婉婷突如其来的亲热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就想甩开她的手,却又因着旁边这么多人,不得不僵着脸笑道:“没事,你回来了就好。逾明哥哥肯定也操心了不少吧。”

    她瞥了一眼顾逾明,他却是目不斜视的站在那边,丝毫没有关注到自己。

    “好了,既然婉婷已经回来了,就不必再多说了。”沉默良久的顾司令突然发了话,“逾明,说一说你的事情。”

    顾逾明恭敬道:“父帅说的是哪一件?”

    “哪一件?”顾司令反问道,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南京方面已经发电了,你难道不需要跟我们解释解释吗?”

    顾夫人见丈夫和儿子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僵,不由得上去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何必搞得像在军中一样呢。”

    她坐到椅子上,朝顾逾明问道:“逾明,你是什么时候回的上海,家里怎么都不知道呢?”

    顾逾明道:“两日之前,我收到了消息匆匆回沪。事发突然,没有来得及通知家里。”

    顾司令冷哼一声,道:“我看你不是来不及,是根本就不想通知家里人吧?光天化日之下大牢劫囚,带着一个排把上海警察局给围了。顾逾明,你现在是越来越像个只手遮天的少帅了!”

    顾司令语带嘲讽,就算再迟钝的人都听得出来他话中的怒气了。

    一旁的叶将军忙笑着化解道:“豫坚兄,你先消消气。孩子们都大了,凡事都有自己的主张,不如你先让逾明好好解释,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呢?”

    顾司令冷哼一声,看向顾逾明。

    顾逾明站在堂中央,神色朗然,众人都等着他的解释。少顷,他道:“劫狱是真,救人也是真,逾明没有解释。”

    “啪”地一声,顾司令勃然大怒,他拍响了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没有解释?你救的是中共的人!”顾司令气道,他瞪圆了眼睛,“我问你,当初你接手江北军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一句话,是什么?”

    “江北军只御外辱,不涉党争。”顾逾明沉声回道。

    顾司令冷笑一声:“原来你还记得!我只当你顾少帅年少轻狂,早将这糟粕之言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父帅,逾明不敢。”他的声音沉稳恭谨。

    “如今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从那大牢里救出来的人,难道是冤枉的吗?”上海人尽皆知,76号里的人都是日本人的走狗,他们抓来的*,必是有着重大嫌疑的人。

    门外面有端茶的丫环想要进来给桌上打翻的茶杯倒水,却又见这形势不敢进来。叶星来瞧见了,便从旁边悄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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