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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云锁,半城惊华-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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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面有端茶的丫环想要进来给桌上打翻的茶杯倒水,却又见这形势不敢进来。叶星来瞧见了,便从旁边悄悄过去接了水壶,再到顾司令和顾夫人的桌边替他们倒水。
顾逾明道:“她确系是冤枉的。虽然她和日本人要查的事情有牵连,可绝对不是中共的人。”
“不是中共的人?”顾司令有些发愣,他的语气也缓和了一点,“若不是中共的人,一个寻常人被冤枉了审几日就放出来了,还得劳烦你亲自去劫狱?”
………………………………
第四十八章 情非得已
叶星来不动声色地站到顾司令的桌子边,替他翻倒的茶杯中续上水。阿强偷偷跑来告诉她顾逾明从江北的前线连夜赶回来救了展识卿时,她几乎要将手边的东西砸了出去。
当初给她瓷瓶的人说,用了这药的人已经是药石无灵,十五日之内就会皮肤溃烂、失血而死。一想起展识卿顶着那张狐媚的脸蛋站在顾逾明的身边,叶星来就恨得牙痒痒,那人的话正中了她的心坎。管他什么人也好,既然能让展识卿死得这样难看,她倒不妨顺水推舟。
只是如今人在顾逾明那里,不知道……她端着茶壶,拿眼睛偷偷地觑视着顾逾明,这里离得他很近,却看不出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顾逾明抬眼看看堂前的众人,顾司令的话问得直接,他本不想在叶家夫妇面前将识卿的事情和盘托出,可现在是没有办法了。
顾逾明走至顾司令和顾夫人的面前,忽然就笔直地跪了下来。所有人俱是一愣,婉婷好像有些知道大哥要做什么了,不禁小声惊呼:“大哥,你――”
“哎――”顾夫人被他的举动惊住了,她忙站起来要拉他,“你这是要干什么,快站起来!在家里面说话哪里要这样上纲上线的!”
顾逾明仍是腰身笔挺地跪在那里,顾夫人见拉不动他,又侧了身子埋怨旁边的顾司令道:“就是你!发什么火气啊?南京发了电又怎么样!孩子大了总是晓得该做什么的嘛。”
顾司令目光凿凿地看向顾逾明,他也是行兵打仗几十年的雷霆人物,顾逾明这一跪他便知道,此事必有隐情。他举起手,打断了在一边唠叨的顾夫人:“先别说了,你听听他要说什么。”
顾夫人止住了话,疑惑地看向地上的顾逾明。
他神色深郁,目光坚定:“父亲,母亲。逾明此次返沪,行事莽撞且越规逾矩,置江北军上下于风口浪尖,实属不义。令父亲母亲为之担惊受扰,寝食难安,实属不孝。不义不孝实乃大逆,但逾明此举,只为四字。”
顾司令幽幽地看着他,眼神中露出猎豹般精明的微光:“哪四个字?”
顾逾明微顿半晌,如实道:“情非得已。”
“哐――”地一声,叶星来将手中的茶盖掉在了桌子上面,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顾逾明,那个女人已经变成那副模样了,他还要向伯父伯母坦白好把她娶进门吗?安静的屋子里就算是有这一声脆响,众人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顾逾明。
顾司令怔愣了半晌,心思一转随即明白过来,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这个儿子,像极了他年轻时候的脾气。
顾夫人尚在迷茫之中,一旁的叶将军却忽然爽朗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好一个情非得已!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豫坚兄,我看呐,逾明这性子可真是随了你了!”
顾夫人这才反应过来,顾逾明这样不惜一切代价救下来的人,竟是他的心上人!
她一时也觉得惊讶,她这个儿子从小是身端体正,从无纨绔恶习,及至到了成年之后也是洁身自好不近女色的。这几年她总是担心,逾明年纪已经不小了却整日忙着带兵,总是顾不上自己的事情。她也曾替他找来好几个上海滩里拔尖的小姐名媛一起吃饭,他却每次都一脸正色的婉拒。
如今突然告诉他们,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顾夫人不禁觉得又惊又喜。
她一激动,便忘了旁人,忙问道:“她是哪家的小姐呀?怎么就被76号的人给抓了呢?在里面可得遭了不少罪吧?”
顾司令在一旁轻咳了两声,顾夫人才想起,叶星来和叶家夫妇都还在旁边。尤其是叶星来,顾叶两家都知道她一直对顾逾明情有独钟,如今顾逾明这样一说,最难堪的人一定是她了。
叶星来站在旁边,脸上一块青一块白。顾逾明说出那四个字时,她简直后悔今天随着父母来了顾家。平日里她总是想方设法地讨顾夫人的欢心,想着走迂回的路线或许会让顾逾明对她多一点好感。可这个时候顾夫人全然不顾她的急切问话,让她一点面子也没有了。后来顾司令的那两声轻咳,却更是让她觉得难堪。她此刻只想快点离开顾府,在顾逾明面前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叶夫人也知道女儿的心思,让顾逾明做叶家的女婿,她也不是没有想过的。可她毕竟是大人,多经了些风雨,就算顾逾明救的人是他喜欢的,可保不齐后面能不能修成正果呢。她本想稳一稳,可看见女儿星来又羞又愤的表情,知道在这里呆久了她只会失仪。便朝自己的丈夫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叶将军会了意,他一向是不在意这些事情的,而且在小一辈的孩子里他又最欣赏逾明。可此刻夫人和女儿都不想多待,这又是顾家的家事,他也不便掺和,便起身告辞道:“豫坚兄,嫂夫人,既然逾明和婉婷都已经平安无事,那我们也放心了。晚上星来的姑姑还要到我们府上去,我们就不便多留了。”
顾司令和顾夫人也忙着起身,挽留几次不得,便送着叶家人出去了。
回来时,顾逾明仍跪在那里,劫狱的事情确实对江北军有负面的影响。南京方面的通电现在只是质询,要么让顾逾明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要么迟早交出兵权,卸甲下野。江北军是顾老司令一手带到如今这样的,江北军有损,无论理由是什么,他自该是向父帅请罪的。
顾司令问道:“别的我暂且不管,只问你一件事情。南京方面,你可有对策回应了?”
顾逾明点头,道:“父帅放心,此事虽然牵涉两党和日本人,可76号并无确凿证据。我一定保证,江北军不会轻易拱手相让。”
顾司令沉默良久,道:“起来吧。”
医院里。
耀坐在手术室外面的木凳上,双手合十,神色焦虑。已经两个小时了,医生和瑞珍都还没有出来。
他抱着瑞珍从孤儿院跑到医院,一路上他不停地与她讲小时候的事情,刚开始她还会回应他,苍白的嘴唇还会微微勾起,可后来她的眼睛却慢慢闭上了,发冷的身子好像没有了热度一般。他着急地冲进医院,发了疯一样地四处找医生,瑞珍的血蹭到他的衣服上裤子上,看得他害怕。
他真是害怕,害怕从小到大总是摸摸他的头,笑得如星辰般璀璨的姐姐,突然就离他而去了。
走廊上一阵脚步声传来,那声音停在了木凳前面。
“瑞珍怎么样了?”是白靖的声音。
耀一点一点地抬头,看向白靖的眼睛。猛地一下,他忽然起身抓住白靖的领口,将他一把抵到墙上。
“为什么!”他朝白靖恶狠狠地怒吼道,白净的脸上满是伤心和愤慨,可眼角却不知不觉地湿润起来。
耀看着白靖,揪住他衣领的手不停地颤抖着。
耀十岁时候的中秋夜里,姐姐偷偷带着他出去放孔明灯。别人都是在上元佳节时放灯,可姐姐偏说,中秋夜里的月亮是最圆的,有什么愿望写在灯上飞到嫦娥身边去,就最容易实现的了。
姐姐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他用男孩子的力气给姐姐扎了一个不怎么漂亮的孔明灯,可姐姐还是笑着摸摸他的头,说:“耀的力气又大了一点啊!”
他和姐姐一人一支笔,在孔明灯上写下自己的愿望。他识的字不多,只在那灯上胡乱画了几道。可姐姐却拿着笔想了好久才写下一句话,他凑过去看时,只依稀认得一个白字。
姐姐漂亮的眼睛都笑弯了,他那是第一次看见姐姐那样的甜笑。
等到他们回去时,白府已经人声鼎沸,火光滔天了。周围到处都是巡逻的人,姐姐抱着他在小巷的垃圾堆里躲了一夜。
第二日,白靖在垃圾堆里面找到了他们,从那之后,他们就跟着白靖。直到白靖回到青帮,替白府上下报了仇雪了恨,他跟姐姐也就再没有离开过他。
耀跟在白靖的身边,视他为自己的大哥,而姐姐也变成了上海滩红极一时的大班。青帮里的人都道她是天生放荡,跟不得白爷过安稳日子。只有他和白靖知道,姐姐在百乐门里浮沉多年的理由。
一个是他最敬的人,一个是他最亲的人。可如今瑞珍却为了白靖,活生生剁去了一根手指,至今还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她是那样爱惜自己漂亮的人啊!
“为什么?”耀的喉头好像有一团草,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为什么去找瞎子荣三的是她!你要救的是另外一个女人!为什么最后受苦受伤的还是她?”
耀的话让白靖心如刀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瑞珍会趁他们之前去了孤儿院。在冰室里,他看到的那半截瑞珍的手指,就像是一把把愧疚惊悔的刀子,一下下凌迟着他。
他的声音晦暗,像是一下子苍老的喑哑。
“耀,对不起。”
………………………………
第四十九章 家人
白靖的道歉让耀紧攥着的拳头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来,白靖的初衷也并不想让姐姐牵涉其中,只是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罢了。
现在的他,无能为力,无计可施,他的痛苦是不能为姐姐分担一点点的痛苦,他的绝望是姐姐付出那孤注一掷的勇气时的绝望。
耀像一只丧气的狮子,只能默默低着头发出懊恼的怒吼。
突然,病房的门打开了,一位医生从里面匆匆走出来。
“病人已经醒了。”
“我姐姐她怎么样?”耀急道。
医生道:“病人送来的时候失血过多,而且体温非常低,险些就有生命危险。不过幸好,送来得很及时,再加上病人的求生意志比较强,我们抢救之后总算是没有性命之虞了。”
白靖脑中紧绷的弦忽地一松。
“只是……”医生犹豫道。
“只是什么?”耀急忙问道。
医生看了一眼面前一动一静的两人,皆是用紧张的眼神盯着他,忙说道:“只是病人的手指断开太久,而且筋骨都被齐齐切断,恐怕手上是要落下终生的残疾了!”
白靖与耀的眼神皆是一黯。
医生想起病房里那女子血肉模糊的断指,不禁连连感叹,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会对一个这样年轻貌美的小姐下如此狠手。他万万想不到,那手上的断指,却是瑞珍自己狠心剁下来的。
耀沉默片刻,向医生问道:“医生,我能进去看看我姐姐吗?”
医生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两人,有些试探地看向白靖道:“病人想先见白先生。”
白靖走进病房时,躺在病床上的瑞珍听见声音慢慢睁开了眼。病房的顶上孤零零地挂着一盏黄黄旧旧的灯,照得她得脸愈加的苍白。
她还是那样娇媚甜蜜地朝他笑起来:“你来啦?”
白靖坐到她的手边。他看着瑞珍虚弱的面色,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看着他深俊的脸,眼里几乎装满了甜意。忽地蓝光一凛,她的目光扫过他发皱的领口,微微一愣,随即又笑道:“怎么又歪了?”她伸出手来,想要帮他把那领夹理正。
白靖只见她的手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却也明显看地出来中间少了一截。他微叹了口气,轻轻抓住她的手腕放进被子里。
“现在受了伤,再不要胡乱动了。”他道。
有一只蛾子不知从哪里飞来,向那发出柔暖灯光的电灯胆扑去,发出细微扑翅的声音。
她漂亮的眼睛忽闪忽闪:“你把瞎子荣三带过去了吗?”
白靖的神色一滞,不由得将目光移开,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了。”瑞珍好像很满意似的笑了起来,“你不用再担心了,那荣三连从前白爷的顽疾都治得了……”
瑞珍的话越发让他自责,他的眼神里满是不解和不忍:“为什么……”
“哎――”瑞珍好像知道了他要问什么一样,话还没出口就打断了他。
她故意撒娇地嘟嘟嘴,纵然是苍白的脸上也显得很是娇俏:“我就知道你又要问那些乱七八糟的了。不许说了,再说我伤口该疼得紧。”
鲜有人能抵抗得住瑞珍的笑靥,就如同这世上所有漂亮而且自知的女孩子一样,撒起娇来的便利是她从小便知的。
“瑞珍――”白靖无奈道,他眉间的沟壑又深了几分,“你不必为了我这样伤害你自己,若是瑞叔泉下有知,我将你和耀照顾成这个样子,怎么向他交待!”
头上的电灯旁,那只蛾子仍在毫不畏惧地扑打着,跌撞着,循着那一丝暖,和哪一丝光。
瑞珍半垂下羽睫,眼底划过一瞬的黯然。转瞬,她又如花般笑得明艳:“谁说我为的是你!你和耀,总有一个是要去的。你说说,青帮里头哪里能少得了你们两个?若是我爸泉下有知,岂不是要骂我不知事理了。”
她语带戏谑,好似根本就不把它当回事情。白靖微微一怔,却仍然释怀不了他心头的郁结。
他的眉眼深重,叹气道:“再不该让你受伤的。”
瑞珍却漫不经心一般,慵懒的神色像是回到了那个百乐门的包房里风情万种的丽皇。
“有没有这根手指,我瑞珍照样是上海滩的头牌,怎么,你还怕我嫁不出去?”她仰头看着灯上旋转飞舞的蛾子,嬉笑着问道。
“我会照顾你一生。”白靖清冷的声音响起。
瑞珍一怔,惊喜地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无论什么时候,你和耀,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她瞪大的眼睛里慢慢漾起了笑意,却在嘴角闪过一抹浓重的悲凉。
“好啊。”她看着他的眼睛,笑得千娇百媚。
识卿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晨光微熹的清晨了。几束亮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投了进来,刺得识卿的眼睛有些微的疼痛。
她轻轻地动了动身子,只觉得全身上下又痛又乏,脸上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她的动作惊醒了在一边看护的护士,那小护士见她醒过来,不禁开心地喊道:“你终于醒啦?想不想喝水?”
识卿摇摇头,她的唇齿间虽然有一股药的味道,却并不觉得干渴。她环视周围的摆设,明亮整洁,简洁优雅――她不是在牢房里!
“我,这是在哪里?”她轻轻地开口问道。
小护士笑着正要回答她,卧房的门忽然从外面打开了,一个人大步走进来。
他走至她的床边,他的眉眼如剑,熟悉又陌生,一身青色的军装挺廓笔直。
他蹲下来,用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青丝:“识卿,你在我的别苑里。”他的眼神温柔似水,像是在欣赏着最珍爱的珠宝。
护士小姐也是第一次看见少帅这么温柔地对别人说话,她抿嘴一笑,便偷偷地带上门出去了。
识卿忽地想起眼前这人是谁了。昏迷之前的事情一件件涌上她的脑海里,阴暗潮湿的牢房,腐烂生蛆的活体,蔡队长那张狰狞扭曲的脸……这些东西一一地浮现在她的面前,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瑟缩了一下。
顾逾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用手轻抚着她的额头,沉声道:“别怕,我在这里,没人能伤得了你了。”
将警察局那群人押回来的时候,阿明问他怎么处理。若是按照他以往在军中的直性子,不过是几十杖或是一枪毙了干净利落。可识卿脸上、身上的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浮现在眼前时,他却不想轻易放过那几个疯子了。
他们用在她身上的刑,那就让他们一道道地试过一遍。鞭刑,踢打,夹手指,往指甲盖里插针,电椅……一套套稀奇古怪的刑具让阿明阿来也是看得遍体生寒,他们如实转告给顾逾明时,顾逾明的脸色却难看得紧。
她受了好多的苦啊。
顾逾明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识卿却忍不住伸出手来。
他以为她要拿什么东西,忙道:“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说话间,她的手却轻轻地触到了他的眉间,温温软软的指腹在他的额上摩挲着。顾逾明瞬时身体一僵,不敢动半分。
“振理,”她软糯的声音响起,“不要皱眉头好不好。”
她的话像是绵软的春风,化开了他眉间的郁结。他的心仿佛被她柔软一击,随着眉头化开了来。
他温柔地笑起来:“好,我不皱眉头。”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放了下来,她的指骨间还上着化瘀的药,被那夹棍夹伤了骨头,却不知道几时才能好。
识卿忽然想起了什么,紧张地问道:“你拿到胶卷了吗?”
顾逾明认真地点点头,道:“已经派人送到前线去了。能拿到胶卷,幸好你的那个丫头机灵,把你藏的东西交给了白靖。”
幸好潇湘提前把东西拿了出来,等到76号的人再派人去搜查展家时,搜到的东西不过是一卷普通的胶卷罢了。
也正是因为这关键的证据出了差错,顾逾明与南京方面通电时,那边的语气才缓和了下来。
最后还是蒋先生亲自给他通了电话,还是那一番老掉牙的论调:“此实乃我党国危急存亡之际,现在江北的局势顾将军一定清楚。虽然江北军偶有胜势,可敌我力量实在悬殊,中日之困局不在这一时之争。攘外必先安内,顾将军一定懂得顾全大局的……”
顾逾明仍是不卑不亢的态度,江北军向来不涉党争,他的论调实在是不敢苟同。不过为了这事他也道自己冲动鲁莽,可上海的警察局错抓他未婚妻在先,无证无据用刑在后,他不过是牵念爱人,行事激进了一些罢了。
蒋先生只赞他道“冲冠一怒为红颜,实乃军人血性。”,这件事便被压下不提了。
顾逾明心中千回百转,而识卿却轻轻松了一口气,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道:“好险,要是不能给你,那我就白进去了。”
顾逾明心头一抽,沉声道:“我若是赶不回,你就是拿命换的那份情报。值得吗?”
识卿想了一想,她慢慢地笑起来,那笑里带着些满足和骄傲:“拿我的命,换得到前线之上浴血将士的保全,前线之后万千百姓的平安,好像没什么不划算的吧。”她的话说起来理所当然,却让顾逾明的心一点一点地揪起来。
顾逾明的神情变得严肃,他盯着微笑着的识卿,一字一句道:“不,识卿,不值得。”
………………………………
第五十章 冷暖玉棋子
顾逾明的别苑坐落在上海青浦的朱家角,当初买下着园子时正是暮秋,满园的银杏金黄,顾逾明便随手一提――从此名作杏园了。
此时正值初春,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园林景致。识卿靠在床上,手上捧一本《红楼梦》,一看就是一整日。
潇湘端着热腾腾的汤药推门进来时,识卿还保持着几个小时的动作一动不动地垂头看书。
“小姐,你都看了大半日了,小心熬坏了眼睛。顾先生交代过,不能让你太劳神。”潇湘一边放下手中的托盘,一边朝床上的识卿埋怨道。
因着那日顾逾明提到了潇湘,识卿便请他将她从家里接了过来。虽然她现在已经逃脱了76号的抓捕,可若是有人存心报复,一路找到展家去,那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帮着她藏匿证据的潇湘了。
忽然听得潇湘的声音,识卿从书中抬起头来,她虽然年纪不大,可如今说话做事却有一种叶妈般的老练。识卿不禁笑道:“终日在床上躺着实在是有些发闷,看书消遣一阵罢了。”
潇湘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封皮,笑道:“小姐又在看那个《红楼梦》吧!小姐让我拿过来的箱子里面,有大半的书上面都是一样的三个字,我都快认得了!”
识卿笑道:“这些书虽然名字都一样,可每本都不相同。我手上这一本便是脂砚斋评的《红楼梦》,是庚辰版……”她忽然想起潇湘是不识字的,微顿了顿,笑道:“等你以后识了字,我再讲给你听。”
“识字?”潇湘一愣,“我也能识字吗?”
识卿歪着头轻轻一笑:“怎么不可以呢?只要你想学,我随时都可以教你呀。”
潇湘看着识卿,眼眶里不知不觉盈满了泪花。
在她的乡下,只有地主家的儿子女儿才可以请得起私塾先生的。小时候她和邻家的弟弟曾趴在先生的书斋外边偷听他们上学,却被先生拎着耳朵用藤条抽了出去。潇湘还记得自己摔在私塾门外时,地主家的儿子从窗户里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道:“种地的臭乞丐还想认字?呸!”
识卿看着她发怔的样子,笑问道:“怎么啦,不愿意呀?”
“愿意!小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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