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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云锁,半城惊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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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识卿看着她发怔的样子,笑问道:“怎么啦,不愿意呀?”

    “愿意!小姐我愿意!”潇湘的头点得如同鸡啄米一般。

    识卿便招手让她过来,她指着书上的两个字道:“你看,这就是你的名字,潇湘。”

    潇湘好奇地凑过来,看了半天方道:“原来我的名字长得这个样子!”

    她好奇地看着书上方方正正的小字忽地瞥到了一边案几上热气袅袅的汤药,一拍脑袋惊道:“啊呀!我竟忘记了正事。顾先生走之前再三交代过了的,一定要按时吃药!”

    说罢,她便端过药来要喂识卿。

    识卿伸手要接,道:“不碍事的,我自己来吧。”

    潇湘忙把碗断开,一本正经道:“不行,顾先生说了,小姐手指骨的伤还没好,一定不能让你拿东西的。”

    识卿看着她一脸的正色哭笑不得,她想起早晨她刚要看书时潇湘一直待在身边非要替她一页页地翻页,好说歹说才将她劝走。

    她只得安安分分地喝着潇湘喂过来的药了。可这药却越喝越闷,她有些小小埋怨道:“你怎么一口一个顾先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顾家来的丫头呢!”

    潇湘机灵的眼珠子转了一转,道:“我自然是展家来的小丫头。可是谁说的话对小姐好,我就听谁的!顾先生就是处处都为小姐着想的,就连护士都说,小姐一日三餐吃的粳米恐怕都是顾先生一粒一粒筛出来的哩!”

    识卿的脸一红,自从她醒过来之后顾逾明就对她百般照顾,就算在人前他也从来不曾收敛半分的。那日她刚醒来时,顾逾明曾问她,为了情报到底值不值得。

    这个问题识卿在牢中曾想过千百遍的,她有想过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想过父亲生前留下的谜团她还未曾知晓,也想过她还没有真正看过梦寐以求的法国古堡……可每一遍的最后,她的答案都是值得的。她虽不曾像那些抗日烈士一般英勇顽强,可她也知道家国为先的道理。

    每一次她疼得快要撑不下去了,她就用最后一丝理智告诉自己,睡过去吧,睡过去就好了。

    直到醒来的时候,识卿都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可顾逾明却告诉她,不值得。顾逾明还没有来得及往下说,就被前线的急电叫走了。她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忽地流了出来。

    被坚硬的盔甲狠狠包裹住自己的识卿,像是被那句话狠狠地戳中了,坚硬的外壳瞬间瓦解――她突然后悔了。

    识卿愣着神,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完了。

    喝完了药脸上的伤口总是有热热痒痒的感觉,识卿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摸一摸,却被潇湘抓住了手腕。

    “小姐,脸上的伤口可碰不得呀!”她急道。

    识卿有些沉闷地笑了笑,将手放下来,道:“伤得这么深,还不知道能不能不留下疤呢!”

    瞎子荣三来在她醒后来看过一次,女孩子不在乎自己的容貌是不可能的,她还专门问过他。那荣三却只神神叨叨地道:“不可妄下断言。”也就是说,她脸上会不会留下疤痕,现在还是说不准的。

    潇湘见识卿闷闷不乐的样子,知道她是为脸上的伤发愁,忙劝慰她道:“小姐,不是有一句诗叫什么‘腹有诗书气自华’么?要知道,你就是那样的人!”

    听她完整无误地念出一句诗来,识卿惊讶地抬起头来。潇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心里暗喜,这两句话她可是背了一早上了,总算是有些作用。

    见识卿注意力被转移了一些,潇湘看了看四周,又问道:“小姐,你看这屋子里又有什么‘手印鸡’‘留神鸭’的,不是说大户人家都喜欢听它们唱戏吗?你要是发闷儿也可以听听呀!”她一边说,一边指向高柜上放着的两台机器。

    识卿听了她的话,先是一愣,忽地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这下她是真真正正地被她逗乐了。

    见她忽然笑起来,潇湘倒先不好意思起来,她脸一红,道:“小姐,不是这样说吗?”

    那两台机器展公馆里也有,她刚从乡下出来,却不知那是什么。私底下她听见家里的翠儿姐姐叫过那机器的名字,便记在心里偷偷学了来,也不知道学得像不像。这时候她只想着让小姐做些别的事情,所以就说了出来。

    识卿笑了一阵,见潇湘脸红起来,忙把脸上的笑意收了一收,认真道:“你说得没错。”

    潇湘喜道:“真的?”

    “真的。”识卿答道,“那一台叫收音机,是用来听广播的。那一台叫留声机,是用来听曲子的。”她一个一个耐心地朝潇湘解释,说到名字的时候还专门咬字咬得清晰好叫她听明白。

    潇湘一面听,一面认真地在心里记着。见她还是一副好奇的模样,识卿干脆合上了书,笑道:“去把那留声机打开吧!”

    听见识卿的话,潇湘的脸又是一红,她连连摆手,窘道:“小姐,小姐我不会的呀!那样大的物件儿要是被我弄坏了怎么办?”

    识卿故意板起了脸,道:“没事,你听我的,总归是没错的。去那柜子里头将第一张唱片拿出来吧。”

    见识卿执意如此,潇湘只好红着脸过去打开了柜子,她拿出一封牛皮纸包着的东西,问道:“小姐,是这个吗?”

    识卿道:“对!把它拆开放到留声机上。”

    潇湘便小心翼翼地将牛皮纸剥开,又捧着那一碟黑胶的唱片如履薄冰一般慢慢走至留声机旁边。她的眼睛直盯着手上的东西,生怕一不小小将它给摔到地上去了。

    好不容易将那唱片安放在留声机的碟槽里,潇湘才长长送了一口气,她举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见它没有响动,她奇怪道:“它怎么不唱歌呢?”

    识卿终于绷不住了,笑道:“你将那旁边的唱臂放上去试试?”

    潇湘照着她的话做了,唱臂的指针刚放上去,那唱片便吱吱呀呀地旋转起来。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电影皇后周旋甜美的声音便充盈了整个房间。

    潇湘不禁喜得拍手道:“唉!唱啦唱啦!”

    识卿也跟着笑起来,却突然看到潇湘偷偷瞥她的眼神,才瞬间反应过来,这小丫头竟是一直在逗她开心呢!她感念于潇湘对她的好,也发自内心地开心起来。

    展公馆里。

    “大哥,到底是什么事情,在家里也要这样神神秘秘的!”瑶姨有些不解地问道。

    王鹤松站在瑶姨的卧房门口,左右仔细看了一看,才将门关上。

    “你不是说,展幸晁临死之前藏了好一部分东西吗?”王鹤松坐下,压低了声音问她道。

    “对啊!”瑶姨瞬间坐直了背,身子向前微微倾,“难道大哥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王鹤松露出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神神秘秘道:“你可知道,展家曾有一个,世代相传的宝贝?”

    “宝贝?”瑶姨皱眉想了一想,“家中确实有过许多好东西,可要说世代相传的,我可是从未见过。”

    “嗨!”王鹤松满不在意地一挥手,“你说的那算什么宝贝!我打听到的这个东西,可是价值连城的!”

    瑶姨的兴致被提了起来,她着急地问道:“大哥,你就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鹤松端起手边的茶,轻轻地吹开浮沫,细细品了一口。半晌,方才放下茶杯。

    “你可知,有一个东西,叫做‘冷暖玉棋子’的?”
………………………………

第一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

    王鹤松神神秘秘地问道:“你可知有一个东西叫做‘冷暖玉棋子’的?”

    瑶姨细细回想了想,皱眉道:“我进展家的门也有二十来个年头了,可是从未听过这个名字?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王鹤松见她问,方才缓缓道出:“上月王家谈了一单大生意,这笔生意要是做成了,够王家上下三年的用度了。你猜,那背后出钱的人是谁?”

    瑶姨一面听,一面啧啧叹道,忙问:“是谁?”

    王鹤松得意一笑,道:“是上海特高课的渡边课长!你说说,日本人的手笔,能不挣钱吗?”

    瑶姨先是一喜,王家在上海得了势,她自然也要好过些。接着又有些隐隐担忧道:“如今这时日,跟日本人做生意是不是太冒险了些?我听说,昨儿城南的学生聚在一起打砸烧了好几个卖日货的铺子呢!”

    王鹤松满不在意地冷哼一声:“要我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一个个都他娘的是忠臣良将的摸样,那日本兵就在江北,打去呀!最后欺负的还是中国自己人。”

    瑶姨仍是不放心,劝道:“你和侄儿还是得小心些,这年头,说不准那一日日本人就败了呢?到时候……”

    王鹤松不耐烦地打断她:“生意上的事情,我自然晓得的!婉秋的姑爷不还是上海商会的会长吗?家里头好几间百货大楼开着,他私底下和日本人的交情上海滩哪个不知?他这棵大树在前头立着,我做些小本生意倒还怕什么!”

    瑶姨见王鹤松误会了她的好意,忙连连道:“好好好,家里的事情自然有你们操持,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没什么见识。只是你说那什么劳什子冷暖玉——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鹤松见她终于扯会到了正题,才慢悠悠地道出缘故来。

    原来那渡边课长正是知道王鹤松有一个妹妹嫁进了展家,如今已是展家的主母,便派人找到了他,要与他谈一笔生意。

    “那东西叫做‘冷暖玉棋子’,是从唐朝时候留下来的宝贝。据说那玉棋子黑白分明,浑然天成,而且冬温夏凉,触手生温,故谓之‘冷暖玉’。”王鹤松将渡边课长说的话又原样复述了一遍。

    瑶姨将信将疑地听着,若是展家真有这东西,岂不是价值连城!她急忙问道:“接着呢?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鹤松瞥了一眼她,知道她已上钩,心内暗喜,接着说道:“那渡边课长的老师,是日本国数一数二的围棋国手。因那日本的古籍上有载,唐朝时倭国——也就是如今的日本,倭国的王子来朝。王子善围棋,唐明皇勅令顾师言待诏为对手,当日与那倭国王子对弈时用的,便是那唐朝国宝——冷暖玉棋子!”

    他说得口干,又停下来喝了几口茶,道:“渡边课长的老师一直对冷暖玉棋子神往已久,这几年来一直派人在中国各个地方四处搜寻,最后终于找到了宝物的下落!”

    瑶姨此时已是听得心潮澎湃了,她努力克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问道:“难道,那东西真的在展家!”

    王鹤松张口待说,卧房的门突然开了,媚姨一只手拿着一碟点心,忽然闯了进来。“唉!姨太太……”小燕跟在后头,已是拦不住她了。

    屋内两个人俱是一惊,瑶姨沉了脸,朝小燕道:“不是说了不许让任何人进来吗!”

    小燕慌忙垂了头,道:“太太,我跟姨太太说了太太吩咐过的,可姨太太她……”

    “唉哟……”媚姨将那双滴溜溜四处打探的眼睛收了回来,忙着打圆场笑道,“都是一家人,还分这些个?听说舅老爷来了,我特特地下了厨房做了拿手的点心。舅老爷快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说着她便将那碟子放到了几案上。王鹤松略带鄙夷的笑着打量了她,只微微一颔首,不伸手去拿点心,也不接她的话。

    瑶姨看着她仍然缠着绷带的右手,略带嫌恶道:“你受了伤也不方便,好好回屋子里歇着吧!家里楼梯陡,小心跌碎了骨头!”她越说语气越是严厉。如今这家里她自然是掌事的,大哥又在跟前儿,她便愈加要拿出自己的威风来显一显。

    媚姨眼珠子一转,笑道:“那你们继续忙,我先回去了。”她拿出当年在戏班子那股左右逢源的脸皮,腰身一扭一扭地便离了屋子。

    媚姨眼见着门被关上,便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呸!台基花烟间的贱人!整日闹的什么幺蛾子,还打量我不知道她心里的成算么!”

    她转过头来,王鹤松的目光才从门口收回来,他轻咳了两声,道:“刚刚说到哪里了?”

    瑶姨也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仍接着道:“我说,你说的那个东西真的在展家么?我真的不知?”

    王鹤松这才回过神来,他问道:“你再好好想一想,日本人的情报你还用怀疑吗?冷暖玉棋子的下落到展家之后就断了,一定是没错的!你是跟展幸晁日夜相处的,他有什么东西还能背过你去不成?”

    瑶姨脸色一滞,怨道:“大哥,我是真的不知!再说那个狐媚子还在的时候,我一月能见上他几次面?他要是藏什么东西,还能让我知道?”

    王鹤松沉吟片刻,道:“这点你倒是说对了,他不是最在意的便是那两母女了吗?要是他把东西藏起来,总归还是要留给谁的。”

    瑶姨皱眉不解道:“你当我还不知道吗?人死之后一周,那丫头和她妈原先的东西我都给搜了个遍,除了他留下来的几封寻常书信,什么也没找到!”

    王鹤松皱皱眉,道:“那么大的宝贝,能这么容易就能让你给找到了?总之我们跟紧了这条线,我就不信还找不出来了。”他狠狠地道,表情阴狠毒辣。

    瑶姨有些诧异地看着大哥的表情,这展家的事情,他似乎比她还要上心。

    他忽然注意到了瑶姨疑惑的样子,仍是像平日和善大哥一般地笑起来:“我想着若是能找到那东西,日本人不是愿意花重金买吗?你和婉秋留着也没用,倒是有了那样大的一笔钱,今后婉秋在赵家也过得硬气些不是?”

    王鹤松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再加上他的语气情真意切,倒像是真的为她们母女俩考虑一番。瑶姨听如此说,便打消了心头的顾虑,不禁再次暗自感叹,亲人毕竟是血浓于水啊!

    可王鹤松心里头打的算盘,却不是这样简单单纯的。

    “听说前几日那丫头被救出来了?”王鹤松转移了话头。

    瑶姨一提起这个,便咬牙切齿道:“是啊!婉秋拨电话回来说过了。

    “还用婉秋说吗?江北军顾少帅英雄救美,这几天上海的茶馆里头哪个不是聊的这件事?”

    “她也算是美?”瑶姨气道,“我巴不得她在那牢里大卸八块。”

    王鹤松幽幽道:“说到底,你还不是该谢谢人家顾逾明!”

    “谢谢他?”瑶姨难以置信道,“我谢谢他亲自将我的眼中钉给救了出来?”

    王鹤松笑道:“你看看你,我们刚刚还在说什么?展识卿要是死了,你从哪儿去找冷暖玉棋子?”

    百乐门里。

    一个日本军官模样的人正在包间里颐指气使。

    夜场的经理急忙赶了进来,地上已是碎了一片玻璃渣子:“哎哟,是特高课的南田队长呀!是什么事情惹您不开心了,您说出来,我保管给你解决咯!”

    南田队长岔开腿坐在少发上,手上摩挲着一只手枪,极其不满地指了指旁边的莉安:“她,滚出去!”

    “怎么了这是,您次次来不都是莉安小姐服侍的吗?”经理一边说,一边拉过莉安来,才看到莉安今日妆容散乱,神情涣散,极不在状态的样子。她的脸上还坟起了高高的红色掌印,应该是刚刚南田打的。

    “你今日是怎么了!”经理低声埋怨道,一把将她推到身后去,几个服务生立时将她架了下去。

    经理盯着他手上的枪,忙向南田躬身赔笑道:“瑞珍不懂事,让您动气了。我们这儿还是有好多漂亮姑娘的!”说着,他便向身后的跟班急忙打眼色道。

    跟班会了意,急忙将姑娘领了进来。

    可是进包房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仍然没有一个中意的。南田渐渐不耐烦起来,他拿着枪玩也似的指向经理,浓眉大眼的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表情。

    他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我最爱的两样东西,一样是女人,一样是杀人。你来,选一下。”

    南田目露凶光,这些支那猪的性命在他眼里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经理的背心已经冒出了涔涔的冷汗,莉安今日出了差错,瑞珍又不在,百乐门里稍有些名头的大班都领进来看过了。这时候,他去哪里找合他胃口的女人?

    门口,一抹墨绿的蕾丝裙摆一闪而过,一个水蛇般妖娆多姿的女人便窜了进来。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已经娇软地偎在了南田的身边。

    *的红唇轻启:“南田队长,你看人家如何?”
………………………………

第二章 码头

    瑞珍的病房里,云儿坐在床边,一五一十地向瑞珍转述了昨日夜里的事情。

    瑞珍知道,她今日虽然能神色正常地坐在这里,可昨日一晚她一定在心中斗争了许久。

    她笑道:“真好,我不在你也晓得变通。若果不出所料,有了这一回的事情,恐怕经理要升你做挂牌的大班了。”

    云儿的表情也看不出开心,她只道:“被瑞珍姐给说准了,昨儿晚上经理就说了,叫我以后不用上台伴舞,还分了瑞珍姐隔壁的化妆间给我!”

    瑞珍看了她一眼:“做得真的很好,凭良心讲,若换做是我,也不一定能做到。你实在是受委屈了。”

    云儿今日穿着立领的旗袍,却也遮掩不住脖子上那一块青紫色的淤斑。那个南田队长是出了名的难缠,从前他还捧着莉安的时候,莉安陪他一晚,必要休息两日。再回到百乐门当班的时候,身上必定又添上了许多新的伤。

    看着云儿的样子,便知道她昨天伺候南田队长,也不是很好过。

    云儿微微一动身子,便觉得许多地方都牵着疼。她勉强撑着笑道:“瑞珍姐不必担心我,这也应当是我该做的。只是……只是我不知他怪不怪我。”

    她微微垂着头,柔软的腰肢轻靠在床边,眼神里却是不若身姿般柔弱的坚强,眼眶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起来。

    瑞珍叹了口气,道:“还在想你弟弟吗?”

    云儿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努力克制着自己红着的眼眶。

    “瑞珍姐,昨儿晚上回去之后我梦见他了。”云儿的声音有些难以抑制的颤抖,“我看见他站在我面前,被冲过来的人拿着刺刀从下面一路挑到头顶……他在怪我!怪我为什么不替他报仇!”云儿回忆着那个真实而又残酷的梦境。

    “是真的!”她的眼泪忽地从眼中掉下来,她自己却毫不自知地握紧了瑞珍的手,“他还没来得及哭,肠子就已经流了一地……他的血溅到我的脸上,还是热的!瑞珍姐,我摸了,还是热的!”

    瑞珍忙着安抚她,道:“我知道,你别哭。”

    “他们为什么要杀他呢!他只是个六岁大的孩子啊!他站在路边上,什么也没碍着,就冲过来一个人杀了他……他们还在笑!”

    云儿越说越激动,直到最后半个身子都扑在了瑞珍的被子上头,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埋在被子却不发出半点声音。

    瑞珍轻轻抽出伤口有些吃痛的手,却用另一只手轻轻抚着云儿的背。

    云儿她真是恨日本人,也恨中国人。

    瑞珍叹了口气,她去百乐门的目的,原是为着白靖和青帮收集消息的。收集消息便需要发展自己的关系网,瑞珍为了不出纰漏,参与其中的人绝不能是百乐门原有的小姐大班。

    道理很简单,这些人常常混迹于夜场,要收买她们很容易,或许一点好处就够了。可要让她们背叛也同样也很容易,一点好处就够了。云儿却是这其中的意外。

    她本来是为了在百乐门中找机会接近下令杀死弟弟作乐的日本军官,然后再借机杀了他报仇。可没想到那军官身边保卫森严,加上她又是最低等的舞女,是绝对没有机会近了他的身。

    后来她在无意间得知了瑞珍与白靖的关系,用她的话来说便是,青帮一向是日本人的死对头,若是帮青帮做事,能多杀几个日本鬼子,那也算是报仇了。

    正是这样开诚布公的一句话打动了瑞珍,从此她便跟在瑞珍的手下,替青帮做起事来。

    而当年的那个日本军官,却正是南田。

    云儿昨日看见南田走进百乐门时,她的身子都僵住了。原先他一向都是派人来接莉安,极少亲自过来的。可昨日莉安却正好没了去瘾的“药粉”,云儿在她的水杯里又悄悄放了些安眠药。莉安进了包房之后昏昏沉沉,神志不清的,彻底惹恼了南田。

    她换上了自己最漂亮的舞衣,一笔一笔地对着镜子描眉画唇。她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了,心底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叫喊着:“去杀了他!杀了他!给弟弟报仇!”……

    一批又一批的小姐大班进去了又出来,经理的冷汗都已经冒了几层。可像她这样的舞女是没有机会进去参选的。她夹在一群女人中间,偷偷地靠近了门外,看着屋子里那个禽兽不如的恶魔。

    南田慢慢地将枪举起来了,正是这个时候!她飘飘然地闯进了屋子,屋子里的侍卫反应过来将枪对准她时,她却已经靠在了南田的怀里。

    这就是她日思夜想想要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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