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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云锁,半城惊华-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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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说“我要回去了”,而是说“我要走了”。

    顾逾明点点头,却只是将手边用牛皮纸包好的东西递给她:“这是杏花坊的白玉酥。听婉婷说,你最爱吃那里的点心了。”

    她接过点心,手却轻轻搓揉起牛皮纸上的红线。她还没说话,脸却已经微微红了起来。

    “逾明,”半晌,她终于开了口,“我还有一年就从女校毕业了。”

    说完,识卿的脸更红了。她的眼睛却像是莽撞而大胆的小鹿,闪着微微的亮光,直愣愣地盯着他。

    这话里的意思说得直白又隐晦,识卿的内心砰砰直跳,此刻她既怕顾逾明懂得,又怕他不懂,更怕他懂得却又装作不懂。

    识卿的脑子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她只觉得脸上的热度一点一点地增加起来,这中间好像过了几个世纪一般长……

    忽然,顾逾明站起了身,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却已经俯身下来。识卿的脑子里嗡地一炸,别的全是一片空白了。她条件反射一般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绵软温柔的吻轻轻地落到了她的唇上。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像是在沉醉在海浪声中,发烫的耳畔有清冽的风刮过。

    也像是银河,落在了心坎上,砸出了惊心动魄,又生出一掠牵肠挂肚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他离开了她的唇,识卿的脸却早已如桃花一般娇艳。

    顾逾明捧起她的手,视若珍宝一般深深盯着她。他刚刚有些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的声音如清风霁月,让识卿发烫的脸一点一点恢复平静。

    “一年之后,我来接你回家。”
………………………………

第五章 秦可卿

    “来来来,识卿快来看看,这里便是为你准备的房间。刚刚在杏园就拨了电话回来让下人替你收拾好了!”婉秋笑着将识卿迎进房间里面。

    她的脸上挂着欢欣的笑意。婉秋虽然是姐姐,可从小到大识卿的主意向来比她多,胆识聪明也比她多些,所以好些时候她们闯了祸都是识卿站在头里一个人担下来,让她少被母亲责骂了好多回。

    如今她终于也有了自己的家,也能用姐姐的身份给妹妹一些庇护了。婉秋的心里自然高兴得很。

    甫一进赵府,她便拉着识卿东逛逛西逛逛,生怕识卿看漏了哪一处的景致将赵家的园子也看低了。好容易进了识卿的房间,她仍是兴奋地念叨个没完。外间堂上的四把梨花木靠椅,床上那一床暖和的鹅绒被,地上铺着的从印度运来的地毯,还有内间上的一挂珠帘……婉秋都要一一说上一遍。

    识卿身子略略歪在椅子上,细细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不禁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婉秋不禁好奇道:“笑什么?难道我这屋子还合不了你的意?”

    识卿愈发笑起来了,便道:“你这屋子呀,怕是神仙也住得了!”

    婉秋听这话中有蹊跷,便坐了她旁边,笑道:“有什么故事快些说出来,在我面前还装乖!”

    识卿笑着指了指梳妆台上的圆镜,问道:“姐姐说那是什么?”

    “这倒稀奇了。”婉秋笑道,她还不知识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那不是镜子吗?你是从哪里来的怪小姐?问的好问题!”

    识卿却故作神秘地摆摆手,道:“案上设着的,却是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

    “什么?”婉秋仍未反应过来,糊里糊涂道。

    “姐姐看那又是什么?”她的手又遥遥指向堂前桌案的乘着水果的鎏金盘子。

    婉秋疑惑地看向她:“那不是盘子么?”

    “不是……”她俏皮地摆摆手,“那摆着难道不是赵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

    婉秋这才反应过来,识卿说的竟是《红楼梦》中秦可卿的房间摆设。她虽从小不擅在诗书上下功夫,可《红楼梦》这书却还是被识卿撺掇着看了一遍。那中间的情节好些都已经忘却了,因此识卿刚刚说了好些她都没想的起来。

    婉秋这才拍手笑道:“好你个机灵鬼呀,这是在欺负姐姐读书读得少呢!”

    识卿笑得歪在椅子上,捂着胸口连连咳了起来。婉秋忙上去顺抚着她的背,道:“你别着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边不是正悬着同昌公主制的连珠帐,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宝榻么?”

    识卿渐渐平复下来,肚子却已经笑软了。半日又故作正色道:“赶明儿去搜罗一副唐伯虎的《海棠春睡图》挂在壁上,拿两个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盛着,再特特地写上一副对联‘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这屋子便都齐全了!”

    两姐妹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得热闹,一旁的潇湘却着急地伸长了脖子,怎么也听不懂。终于忍不住了,潇湘悄悄问识卿道:“小姐,你与二小姐说的可是书上的话儿?潇湘一句也听不懂!”

    婉秋在旁边听见了,打趣道:“潇湘,你家小姐要将你名字改作袭人呢!”

    “啊?”潇湘惊呼一声,便可怜兮兮地朝识卿道:“小姐,我挺喜欢潇湘这个名字……”

    识卿忙安慰道:“别怕,二小姐哄你呢!”潇湘这才松了一口气。

    再加上潇湘在一旁逗乐,屋子里聊得更是热火朝天了。识卿卧床休息了好多日,今日这般兴师动众地挪动地方本该早就乏了,可她却歪在椅子上与姐姐说话儿,一点也感觉不到累。

    聊着天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离开杏园之前时,在她的房间里的那个吻。

    一想到那个场面,识卿的心头便突突地跳了起来,因为受伤的愈加显得苍白的小脸也蓦地红透了。

    婉秋见她忽然眼神婉转娇羞起来,不禁好奇道:“这是怎么了?屋里又没有外人,怎地忽然脸红起来?”

    识卿红着脸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却听见门外有丫头来回话。

    “少奶奶,三小姐,少爷回来了!”

    婉秋一听,忙喜道:“厨房里的晚饭都备好了吗?”

    那丫头伶俐道:“早就按少奶奶的吩咐备好了,红烧狮子头,清蒸鳜鱼……今日可都准备的是少爷爱吃的菜!”

    婉秋笑道:“不错,这差事当得好。桃儿,赏。”

    门外的桃儿应声进来,从荷包里拿出一叠钞票,便随手抽出几张递给了她。那钞票的面额,值当她一个月的工钱了!

    识卿略微有些吃惊,不禁盯了一眼婉秋,却见她面色如常,并无异样。

    那丫头拿了赏,眼睛都笑弯了起来,连连磕头道:“谢谢少奶奶!谢谢少奶奶!”

    婉秋扬扬手,示意她退下,便侧头邀识卿道:“该是吃饭的时候了,咱们一起出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识卿此刻却一点也不想出去。或许是因为身子靠在椅子上这么久,确实有些乏了;或许是因为外面的那个人是赵禹平,她并不想见到他。

    可这里是赵家!虽不比在顾逾明的杏园里那样生分,终究是寄人篱下,她就算是不想见赵禹平,也需得强撑着出去见一见了。

    识卿笑着应道:“好。”

    赵禹平刚刚回府,管家便向他回报了府上的事情:“今日少奶奶将展家的二小姐接过来住了。”

    赵禹平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顿住脚步,回过头又确认了一遍。

    他的心里一阵澎湃,自从婚礼那日之后,他便再没见过她了。她被关在大牢里,他没办法救她出来,可顾逾明却做到了。他还以为,顾逾明再也不会放她离开了,或者说,是自己再也不会见到她了。没想到,她现在就在赵府!

    赵禹平的眼里浮现起一丝阴诡的笑意。

    他负手站在堂前,听见那女子的欢笑声越来越近,直到那个女人的脸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识卿由潇湘仔细地扶着,弱柳扶风的样子,她脸上的伤疤!赵禹平负在背后的手骤然握紧。她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禹平,”婉秋走到他的身边,软语道,“今日我擅自做主,想将三妹接过来休养一段时间。你也知道母亲她,识卿一个女孩子住在外边总是不好的……”

    赵禹平敛了方才的神色,低头看向婉秋,柔声道:“你做主自然很好。早该让三妹过来住了,你一个人平日在府里太冷清了些。”

    婉秋望着赵禹平,有片刻失了神,他好久没有这样和颜悦色地对她了。就算是在床上,他也不曾这样温柔过。

    片刻,她终于反应过来,忙对识卿笑道:“你看我说什么?禹平他一定会欢迎你来的!”

    识卿微微一笑,刚刚走进前堂时,赵禹平看见她的脸,面上的神色转瞬即逝,却被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弃如敝履的鄙夷神色,让敏感的识卿一眼看出来了。

    只是赵禹平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神色?她脸上有伤,旁人看了或许会暗叹可惜,会不忍同情,却怎样也不至于让人嫌恶!识卿心中一凛,她只希望是自己看错了那个微妙的表情。

    顾府里,顾家特地摆了一桌宴,请来了叶家的人。两家人见面,自然又是寒暄了一番。

    席间,顾夫人端起酒杯,向叶家夫妇相邀道:“今日请大家来府上一聚,一则呢是为了感谢上一回婉婷淘气不见时,叶将军和叶夫人担心了,就连星来和孟亭都帮着找了好一阵。”

    叶夫人笑道:“婉婷自小就像我们自己的女儿一般,还说什么担心不担心的,实在是见外了!”

    叶孟亭也忙着站起来举杯道:“伯母千万不要与侄儿客气,这一点小事罢了!”

    顾夫人和蔼一笑,继续道:“二则是两家人好一阵没有好好聚过了,正好趁着逾明还在家,正好大家好好聚一聚,别生疏了感情!”

    这话里话外,顾夫人都是在向叶家夫妇说着软话。上一回在叶家面前,顾逾明坦然承认了自己已有心爱之人,丝毫没有顾及到叶星来的颜面,也不免让两家人之间心生了嫌隙。

    顾叶两家虽说是世交,可家族间的交情,利益深广,盘根错节,永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儿女情长是不可控制的事情,就算因此闹了不愉快,叶星来不懂事,叶家难道也不知道其中的关系吗?

    所以顾司令在一旁笑而不语,这软话他说不得,顾夫人却刚好说得。

    叶夫人笑着将手中的酒送至唇边,道:“这话倒是真的!两家人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岂能是一日两日就能断得了的?”

    顾夫人点头微笑,这便是化干戈为玉帛了。

    顾逾明虽知母亲的用意,却向来不喜这些交涉,只在一旁沉默无语。

    叶星来今日虽来了,却因着前几日的事情心存芥蒂,只盯几眼顾逾明,见他寡言,自己便也默默地戳着碗里的饭粒。

    平日里最活泼的婉婷,却知道今日的宴席意义不比寻常聚餐,顾夫人之前叮嘱再三,也不敢多嘴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

第六章 阿来

    宴席上的人都各怀心思,酒过三巡之后,宴席的气氛就不免有些无趣了。

    言笑晏晏时,顾司令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绍之,不知你听说过没有?这几日的上海,有一个大新闻啊!”

    众人闻言,也都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看了过来。

    叶将军放下手中的筷子,朗声道:“怎么没有听说!那场什么狗屁‘中日围棋交流赛’,一个日本人赢了国手古维钧大师。”

    两位将军都是从战场上浴血奋战过来的,又都是爱下两手围棋的,虽然年事已高可男儿血性不减。这场轰动上海的比赛最终以日本人的胜利告终,叶将军一激动,将年轻时常说的乡野粗话也不小心带了出来。

    叶夫人皱着眉,轻轻拉了一下叶将军,嗔怪道:“孩子们都在呢!”

    顾司令却哈哈笑道:“老弟这一句倒是骂得好!那起子日本人本就没安好心。听说古维钧大师抵沪之后一直身体不适,到比赛场上精神不济,你说说,那鬼子是不是胜之不武!”

    叶将军皱了眉头,道:“果真如此?高手过招是在刀尖上比武,古大师身体抱恙还能闯入决赛一战,已经是尽力而为了!”

    一旁的叶孟亭插话道:“那个获胜的日本人是不是叫做天元先生?”

    叶将军冷哼一声:“先生?他也配叫做先生!不过是偷师忘恩的倭寇罢了!”

    叶孟亭不耐烦地看了父亲一眼,叶将军爱国之心昭烈可见,一直觉得日本乃蛮夷之地,言语之中常有痛贬之意。而叶孟亭则觉得,日本虽处弹丸之地,如今的实力已经不容小觑,要不然北地的战火怎么烧了这几年都还没有停下来呢。

    顾逾明见这场面,知他父子俩相同的脾性倔强,便难得地接话道:“我也听说了,那人号称日本的国手,似乎就叫‘天元’。只不过这名字应该只是他对外的别称吧。”

    顾司令与叶将军都有所赞同地点点头,围棋棋盘上的黑点叫做星,位于边上的星称为边星,位于中央的星称为天元了。一般人是不会用这个围棋的术语做名字的。

    叶孟亭见顾逾明开了口,一扫刚刚躁郁的心情,一边盛着蛤蜊汤,一边道:“这个天元似乎是有些来头,他到上海来有一段时间了。既不是日本的军政高官也不是什么富商巨贾,可76号里的人好像对他很是敬畏。”

    叶孟亭这个副局长虽然名大于实,可常常在警察局里走动,自然会了解一些旁人不知的微妙信息。顾逾明知道上海这潭水里鱼龙混杂、势力交错,并不对这个天元的真实身份感兴趣。可这微妙信息倒勾起了婉婷的好奇心。

    她咬了一半的豆腐皮包子也顾不得吃了,便睁大了眼睛好奇道:“为什么呀?他不是就个下棋的吗?”

    叶孟亭本想好好跟顾逾明聊一聊警察局里的一些奇闻异事,可那顾冷面依旧是一副冷面,感兴趣的反而只是婉婷这个小丫头而已。

    他没甚趣味地挥挥手,道:“罢了,反正你也听不懂!就不要瞎打听了。”

    婉婷的好奇心早就被吊了起来,他这样一说,她便不依了。婉婷朝叶夫人撒娇道:“叶伯母,你看一看孟亭哥哥呀!”

    叶夫人点头看向叶孟亭道:“孟亭,你很会欺负你妹妹。”

    叶孟亭无法,只得继续道:“那个天元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好像就是安分守己的一个围棋大师。但我们局里查到了好几单案子都与他有一些牵扯,最后却都被特高课那边用手段强压下来了。就年前一阵儿,静安路上的洋礼服店起火,便是……”

    顾逾明猛地抬起头,眼眸中如剑光逼人。

    “啪——”地一声,叶司令重重地放下碗筷,气道:“北地的炮还没打到这里来呢!如今这上海都已经是日本人的天下了!那特高课是个什么玩意儿!老子要是在战场上,一炮轰了他娘的!”

    他又指着叶孟亭气道:“我看你这个副局长还是不要当了!还不是替日本人办事!丢人现眼的东西!”

    叶孟亭见父亲又是一阵大骂,还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面上便有些挂不住了,不忿道:“那些阴损事又不是我干的,父亲怎么又动怒了。”

    叶夫人见丈夫生了气,忙使了个眼神让叶孟亭住嘴,又连忙拉住还要发火的叶司令。

    顾夫人忙道:“哎呀都是婉婷不好,非要听孟亭讲这些事情。什么天不天元的!从现在起,大家可都不许讲这些事情了!”

    顾司令也笑道:“绍之啊,你也是一把年纪了,火气怎么还是这么重!我看孟亭做得也不错,你说如今这世道,还有哪个地方是干净的?”

    叶将军胸口的火也一点点平复下来,方才端起酒杯一笑释怀。桌上的话题早已适时地换了一个。而顾逾明却盯着眼前的碗碟,脑中已是千回百转。

    “查到了吗?”杏园里,顾逾明问向刚刚回来复命的阿来。

    阿来还喘着粗气,道:“查到了。”

    顾逾明背对着他站在园子中的凉亭间,周围有银杏栽道,竹林环绕,幽静非常。

    “我去警察局中打听过,上次礼服店着火本来没有人报案。只是那天恰好有警察局的巡捕在礼服店后街抓捕疑犯,见到一人行踪可疑,巡捕以为是嫌犯同党,便将他一并抓了回去。”

    顾逾明静静看着面前的池塘,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他的眼眸深沉,面色亦是波澜不惊。

    阿来接着道:“后来回去一审才知道,那个人竟然就是礼服店纵火的嫌犯。”

    “什么人指使的?”

    阿来一惊,他还没有说那人的身份,顾逾明就已经知道必是背后有人指使。

    他定了定神,道:“好像是那个天元先生的手下,因为在夜场上与礼服店的店主起了争执,后来心有不忿便花钱指使了个中国人去纵火。特高课估计天元的面子,才将案子压了下来。”

    顾逾明身形不动,却沉默良久。他沉默的时间越久,阿来的心里不禁有些发虚起来。

    终于,顾逾明开口,一字一句缓道:“那个嫌犯呢?如今在哪里?”

    阿明见他没有异议,心里便有了底气,道:“那嫌犯在审讯室里扛不住刑,已经死了。”

    湖面,一只白鹭飞过,惊起阵阵涟漪。

    “行了,我知道了。”顾逾明的声音响起来,却又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阿来毕恭毕敬地躬身道:“少帅,没什么事情我先下去了。”

    顾逾明颔首,阿来便退下离开了。

    待阿来已经走远了,顾逾明转过身来,神色沉郁。

    “出来吧。”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旁边竹林隐着的枝叶晃了一晃,却闪身出来一个人。

    阿明几步走进凉亭,神色悲戚。

    顾逾明冷道:“刚刚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阿明点头,道:“听见了。”他又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大有悲戚之状:“阿来已经走上歧途,对少帅不忠之举,属下听得清清楚楚!”

    阿明与阿来从小便是孤儿,在战场旁的村子里被顾老司令捡回去,跟着顾逾明有十数年之久。他们两人虽不是亲兄弟,却早已经有了出生入死的感情。如今阿来选择背叛顾逾明,阿明只觉得痛心,哀其不智,怒其不忠。

    顾逾明点头,剑眉之中似乎隐着半点氐愁,道:“他来之前,我在这凉亭里站了许久。我在想,如果真的是他,我该如何处置。”

    阿明阿来两人跟在他身边这么久,除去军中上下级的关系,顾逾明也早已视他们作左右手足。如今发现阿来就是那个在他身边暗度陈仓的人,就好比生生斩断了他的一只臂膀。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顾逾明也不能轻松释怀。

    阿明沉声道:“您已经给过他机会了。少帅身系北地重责,江北军的更是干系重大。阿来知道得太多,恐怕会对少帅的安全有所威胁,甚至对北地战局不利!”

    顾逾明闭眼沉思,片刻,道:“上海的局势现在已经是一盘乱棋了。如果阿来这根线断了,这幕后的人太狡猾,我们就很难抓住了。”

    他不禁想起那场火灾,差一点便夺了识卿的性命……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道:“赵禹平!这个人你亲自派人去跟,一定要小心!”

    “是!”阿明犹豫了半晌,问道,“少帅是从什么时候,发现阿来有问题的?”

    顾逾明微顿了顿,道:“你还记得那次慈善舞会吗?”

    阿明瞬间想起那天晚上,因为少帅极少参加这种场合的,那晚上还带了展小姐做舞伴。

    顾逾明继续道:“那一晚阿来不在,你告诉我,他去警察局领在外白渡桥犯事的兵。”

    阿明点点头,他记得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情。

    “那天晚上我们刚回府,阿来也恰好回来了。”顾逾明的声音低沉,“他回话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白葡萄酒的味道。”
………………………………

第七章 鹣鹣

    顾逾明在国外留学过几年,对各国的酒文化都有所了解,他这样一说,阿明立时反应过来。

    他记得那一晚在舞会上,场下有侍者端着一瓶白葡萄酒去往了那间被屏风挡住的堂厢里。红葡萄酒也才是这几年上海刚刚时兴起来的洋酒,白葡萄酒就更是少见了。婉婷自然是没见过,硬是要少帅点一瓶来瞧瞧新鲜。

    顾逾明点头应允,阿明招来侍者一问才知道,那白葡萄酒竟不是舞会上准备的酒,而是那边堂厢里的客人自备的酒。所以,那一晚阿来若是真的去了警察局,身上怎么会沾染白葡萄酒的气味!

    阿明叹了口气,道:“阿来实在是糊涂!”

    顾逾明接着道:“我本无心怀疑他,只是第二日出门时偶然间碰到刘副官,说是头天晚上交接犯事的人太晚了些,所以就宿在了官邸。”

    阿明忍不住问道:“头天晚上阿来确实是将犯人提回来了,这中间有什么问题吗?”

    顾逾明幽幽道:“那晚我们刚刚回来他便来复命了,你可记得,那是什么时候?”

    阿明陡然明白过来,道:“那时候还没到晚上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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