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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浮生录-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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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那女子对凛道长挤眉弄眼,其他人也对他那样热情,慕琬和黛鸾感觉自己被全世界遗忘了,两人只是默默往嘴里塞着东西,泄愤似的,想着要吃回被耽误的时间成本。

    家丁为他们腾出老屋子里的两间空房。本来大些的房间是明示着给山海的,不过,说是太挤,他被姑娘们轰到小房子了。小小的房间里,点上蜡烛,画了卜盘,他又用那损坏的判官笔做了占卜。方向倒是没错,仍然指着南,略偏西。看来,还要再往下走。

    “山海,你觉得是什么?”

    黛鸾呆呆地盯着桌上的火苗,把下巴放在桌上,懒洋洋地用一只手拨弄着笔杆。山海烧了占纸,回答说:

    “听着像是家鸣。一般,是叫鸣屋的小妖作祟。但这还不能妄下定论,明天要仔细在院子里多观察一番。”

    慕琬坐在床边,叹了口气。

    “唉,我知你是好心。可你不觉得,此事略有蹊跷?”

    “你怎么总是疑神疑鬼的?”

    “你可别觉得我是嫌麻烦。他们为何如此笃定是厉鬼?听着就像做了亏心事,怕鬼敲门似的。说起来,这家人可真是偏心得很。”

    “你若说你也识得阴阳道,他们便不那么对你了。”

    “我偏不说,谁惯的毛病?你的烂摊子姑奶奶不伺候。”

    “好好好,不伺候……”

    那笔杆差点掉到地上,黛鸾还未反应过来,山海伸出手一把接住,收进袋子里。她也有些累了,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呼出来。

    “山海啊……我还是不明白。他们也说了,现在搬,就是想趁着阳气庇护,避了鬼怪,图个吉利。只是我看你那时候……表情不好看?”

    “是么,你注意到了”山海有些意外,“东西都快搬空了,我再加阻拦,有些说不过去。但……我确实不建议那时搬家动土。”

    “为何?”慕琬从床板上跳下来,“不是说端午是一年里阳气最重的时候么?现在搬,的确是……”

    “此言差矣”山海打断了她,“你可知端午悬艾叶,挂菖蒲,何意?”

    “自然是为了避瘟驱邪……啊,等等,你是说……”

    “这不是把自己往毒里送么?”山海摇醒了昏昏欲睡的黛鸾,“你也醒醒,去把你的剑在菖蒲水里泡一夜。泡好再睡,不要偷懒。”

    “……哦!”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二十四回:此消彼长

    这一晚上,两个客房都有人没有睡好。也不知黛鸾是真的心大,还是从小到大习惯了,似乎没有察觉到屋里聚集的阴气。慕琬也不好下定论,也只是那多年的直觉告诉她,柏谷氏的确被什么东西缠上了。骨头缝里冷冰冰的,稍微用些力就生疼。能造成这样明显影响的,证明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而山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想到这儿,她更头疼了。

    再说山海那边,也差不多是一样的情况。他整晚辗转反侧,坐立难安,虽说他阳气重着呢,却也能察觉到,院与房间都有微妙的暗流。可能是临近端午,也可能是他的造访,让这个房子安静许多,一晚上都无人听到家鸣之声。早起干活的家丁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就好像他真的成了镇宅的吉祥物一样。

    话虽如此,这也只是缓兵之计,并非长久之策。

    山海很早就醒了,在院子里走走转转。这时候,他在回廊里看到一个丫鬟,在柱子上掰下什么东西。他走上前去问,那丫鬟说,是柱子上的树枝。

    “树枝?柱子上怎么会有树枝?”

    “不知道呢,隔两天就长出很多来。我告诉老太太了,她说只管摘了就是。”

    “让我看看。”

    丫鬟摊开另一只手,攥着七八根细小的树枝,果真像是树上伸展出来的。只是这房子虽老,但也不至于生出灵,这些柱子为什么会长出枝芽?

    “摘了怎么处理呢?”

    “扔到花坛里呗。”

    说着,她又掰下了一根树枝。

    啊。

    “……什么?”山海听到了一些声音。

    “怎么啦?”丫鬟回过头。

    “刚刚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呀。”她瞪大眼睛。

    “还是说附近有人?”

    “哎呀,道长您可别吓我。”

    丫鬟的眼神变得怪异起来。看得出,她胆子也不大,而且似乎也对所谓的厉鬼心怀抵触。她摘了那根树枝,匆匆走了,随手将手上的那把丢进了花坛里。

    这早上还挺冷的。

    山海盯着刚才的柱子上下打量。这时候,他又发现了一根小树枝。有些高,或许是刚才的姑娘没有看见。他略微踮起脚尖,把它拔了下来。

    啊。

    又是那声细小的、短促的声响。

    “……”

    他下了回廊的台阶,走到方才丫鬟扔树枝的花坛边。他看到,在茂密的草丛中,那些树枝竟十分巧合地朝着一边,非常整齐,每个树枝之间都是平行的。

    就好像在指着什么。

    他走花坛,小心翼翼地将树枝一根根捡起来。然后,他随意地抛下它们。小树枝零乱地洒在地上,毫无规律。

    是多心了吗?

    正这样想着,山海忽然注意到,树枝们在微微地颤动。但,现在是没有风的。他蹲下身,仔仔细细地看着,发现它们不约而同地,又转到了与方才同样的方向上。

    有阴影笼罩在他的身上。

    “凛道长有雅兴啊,专程起这么早糟蹋草坪?”

    一抬头,慕琬和黛鸾居高临下地在路边瞅着他。黛鸾蹲下身,用木棍戳了戳山海的脸。

    “胡闹”他拨开棍子,“让你洗剑洗了吗?”

    “洗了!”她的语气还挺倔。

    “来得正好,接着”他把小树枝塞到她手里,“阿鸾,你在屋里多走走,注意一下那些房柱,有的上面会有这些小树枝。如果有,就拔下来。要仔细找,高处和低处都多留心些。如果你还看到特别的东西,或是听到什么,也马上告诉我。”

    “哦——”

    黛鸾拖着长音,不情不愿地接过树枝走了。慕琬听着就觉得奇怪,便问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柱子,不太对劲。但……老太太好像不当回事。也别惊到他们了,劳烦你去找下人们打听打听,看看他们是否还有什么不寻常的经历。越多越好。”

    “……好。”

    看他是那样严肃,慕琬不好推辞。何况,她也很好奇山海究竟有什么发现。于是她也转身离开,去照他说的做了。山海站起身,拍拍土,走出花坛,又认真思索了一番。

    仔细回想先前发生的事。柏谷家的家丁没有醒目的异常,而柏谷老太,是拥有绝对权位的。至于那柏谷妻,确实像是集万千宠爱的模样,长得过得去,也懂得卖弄,千娇百媚的。而柏谷少爷,看着有些木讷,虽说对母亲与夫人也并非唯命是从,可也没什么自己的主见。而且也不知是因为钱财不够还是如何,少爷并没有更多的妾。

    他一边想,一边走,慢慢靠近了厨房。见里面有人,便走了进去。厨娘蹲在灶台前,好像正就这火光看一张纸,他靠近了些,装作漫不经心地与厨娘攀谈起来。

    “……哟!凛道长啊,吓我一跳呢。吃点?”

    山海这忽然一搭话,她还真给吓到了。她匆匆将书信塞进袖子里,亲切地问着他。

    “不必了,真是谢谢您。看样子,您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吧?”

    “嗨呀,都几十年了。您别看我们现在这样子,以前,我们家可是大得很呐。对面那条街的宅子,都是我们的。”

    “恕我无礼,可如今怎落得这个样子?”

    “唉。当家的走得早,都是老太一手支起的。后来,官府要修路,图纸里要横穿我们的宅子。说是给补贴,却不够公正,况且人人都知道,那群商贩觊觎这块地好久了,都塞了钱,要搞垮柏谷家!”

    “这怎么行?可……看样子,的确是吃了亏啊。”

    “可不是,家里没有男人不行啊。后来娶了妻,娘家那里带来了嫁妆,倒是解了燃眉之急……只是,家里的开销仍是有增无减,时至今日,实在是入不敷出啊……”

    “这话由我说可能不大合适,但,少爷不曾考虑向娘家借点钱,做些生意么?”

    “她娘家,也没……啊,哎呀,我打点水,您先忙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到厨娘有些警惕了,就像先前那丫鬟一样。

    山海回到房间,有人端来午膳。饭后不多久,慕琬先敲门进来了。

    “和丫鬟们聊了聊,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倒是听来了不少八卦。”

    她伸了伸懒腰,坐在床牙子上。山海问她都打听了什么。

    “这老太太,其实不是当年老爷子的正房,是个妾。先是正房莫名害了病,死了,没多久老爷子也遭了瘟,这家自然就落到她的手上。而那柏谷妻呢,其实也不是正房,也是妾,你说巧么。老太太不知是同命相怜怎么着,对她也疼爱有加。”

    “啊……莫非,当年给柏谷家嫁妆的,其实是正房么。”

    “什么嫁妆”慕琬并不知此事,“对了,有个家丁,说之前修房子的木匠来过,说了什么话,教少爷他们赶走了。说是那木匠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声音对他说:‘头好痛,我的头好痛’这样的话。再细问,也没人知道了。”

    “头痛?”

    山海心中隐隐浮现出了一个念头。这时候,黛鸾门也没敲就急匆匆地跑进来。

    “山海,你们……快去看啊!那边——那边有奇怪的柱子!”

    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山海与慕琬对视一眼,忙冲出屋子,随她跑出去。那是一处有些偏僻的屋子,也是没盖几年的屋子。就在这儿房角,拐了弯,就是院墙。不过这里太偏,一般没人上这儿来,更不知道这里拐了弯,竟然还有最后一根柱子。

    这柱子上,几乎密密麻麻长满了新的嫩芽。只是……它们是冲下长的。而且这柱子,上面的纹路还有些怪,与其他的树木不一样,它的上面拧出了一个歪七扭八的疮。估计是原木上就有这么一快树疤,就挑了这么个偏僻的角落用了。

    真是怪了,所有的树枝都不应向上么?它们为何像屋檐、像伞似的,向下长。

    “你……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山海总觉得她那态度,不像是愿意找的这样仔细。

    “早上和你打照面之前,就见你把它们往地上扔。我也扔了,发现不一会,它们竟然都指着一个方向。所以,我就照着那儿走过来,就找到这儿了。”

    黛鸾随手将树枝抛到地上,天女散花似的。这会,树枝还没变动方向,但颤动的频率明显加快了些。梁丘慕琬在柱子旁左看右看,也觉得怪。这些密集的嫩枝,看得让人心里发毛。

    “而且,我没法拔它呢!”黛鸾说着,一面弯腰捡回地上的树枝。

    “为何?”山海上前,伸出手去拽其中一枝芽。

    啊。

    他手一抖——又来了,又是之前的叫声!

    慕琬却好像并没有听见,她有些莫名奇妙地望着师徒二人,转过脸,盯着山海没有摘下的枝。她也伸手去拔,只是逆着树枝向上撕开的时候,柱子里竟然渗出了森森红色。

    “这……这是,漆?”慕琬瞪大了眼睛。

    “不对……这……”山海欲言又止。

    “——啊!”

    又是一声尖叫,比起先前都嘹亮的多。但这次,不是那个莫名的声音。

    ——是黛鸾。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二十五回:此时无声

    黛鸾弯着腰,先前被随意丢在地上的那些树枝只捡了一半,但脸从腿间露出来,正对着那柱子的方向。她面露惊异,神色吃了苍蝇似的难看。慕琬也觉得怪,仔细打量着她看的方向,好像就是那块树疤而已。

    “什么都没有啊……”她靠近了些,渐渐歪着头,“就是有点……嗯?”

    慕琬扭了一半的脖子僵住了,脸色也很难看。

    山海觉得,自己怕是猜对了。

    “凛道长你看这……这,这倒着看,好像……”

    “像人脸,是不是?”

    “你,你怎么……这也是妖怪吗?”

    “说是妖怪……只能说是怪像吧。”

    山海也走过去,正对着那诡异的纹路。他也努力侧着头,这疮疤的纹样的确像极了一张鬼怪般狰狞可怖的脸——只不过是倒着的。若不是黛鸾碰巧发现,他也险些没认出来。

    “是逆柱。”

    “这下面儿该不会也有尸骨吧。”黛鸾想起了亓家的事。

    “……不。有的地方,会故意用逆柱辟邪。但这样的,显然是木匠当时粗心,把它原本生长的那头弄反了,就成了逆柱。它也是造成家鸣的原因之一,会长出人脸,也会托梦,就是为了告诉主人,它被弄反了。只是……”

    “只是?”

    “好像,有些怪……我们回去细说。”

    姑娘们不明白为什么山海如此谨慎。回了那间小屋后,他大白天就掩上了门,又从床下找出一个火盆,让慕琬点燃了放在地上,又教黛鸾接满了一碗水。

    就着火光,他将那些树枝小心翼翼地放在水面。木头都飘在水上,也没有沉下去。只是,它们很快地转到一个方向上,枝尖都指着方才那逆柱所在的地方。

    “搞这么复杂做什么?不是说逆柱吗,让他们找人作法祭祀,或是拆了重建不就好?”

    慕琬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而且准备了这么多样东西,不知是要干什么。山海没说话,往火盆里丢了一张符,火在一瞬间呈现出青绿色,又很快复原。这时候,他才开了口。

    “逆柱不应当有这样大的怨。如果只是简单地弄反了柱子,这生长的树枝也不会蔓延到其他的柱子上。这倒是证明,它的妖气已经渗透到了整座屋子。何况,关于逆柱,仅有家鸣、人面与托梦的说法,长树枝我也是头一次见。恐怕事情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简单。而且,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柏谷家没有孩子。怨气重的房子,确实是不会有魂来投胎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家里有命案?结合你让我打听的消息,听着确实蹊跷。但这些大些的宗族,家里不都挺乱的么?我们何必管那么多”慕琬没想那么多,直截了当地说,“所以是妖怪,对吧?是妖怪,就可以杀。除掉它,然后走人,就这么简单一回事。”

    “运气好还有感谢费拿。”黛鸾附和着。

    “我是这么教你的?”山海厉声反问,她不说话了。

    “我也是真想不明白,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确实,我走江湖走的少,不如你,但我比你看得开啊?拿什么钱办什么事儿,没拿钱的都算大发慈悲,更别提什么善后的事……”

    山海也没有理慕琬有些气愤的话。他抓起碗里的树枝,丢进火盆里试探。

    “啊!啊啊——啊……”

    所有人打了个寒战。那火盆里的树枝,忽然发出奇异的叫嚷声,比先前吵闹多了。那声音简直就像是人被灼伤了一样,在火中挣扎着,发出刺耳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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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下意识抓起桌上的水碗儿泼上去。这火算是灭了,在熄灭之后,还能听到那尖叫余烬般的尾音。

    “我是觉得,若真的有那么个所谓正房……如今又在何处?往坏处想,莫非人已经没了,成了木灵。这些异状,是想告诉他人些什么……”

    “……去问问他们罢。”慕琬终于松了口。

    晚饭桌上,一家人满面春风,提前端出了雄黄酒,说是要一醉方休。扯了些杂七杂八的闲谈后,两杯酒下肚,山海琢磨着,是时候该挑起话题了。不过,他并不太会聊天,这老太和媳妇又是那样健谈,加上都喝多了,令他插个嘴也相当困难。

    “恕我失礼,有件事,我想要问。这两天来,未曾见过小少爷,或是大小姐。是他们不在府上,还是……”

    “啊,呃……”

    气氛忽然安静很多。山海明显注意到,柏谷妻变了脸色。她丈夫好像想打圆场,却不知说些什么。相反,老太太或许是喝的太多,倒是没什么忌讳。

    “嗨,我这儿媳啊,嫁过来这么多年,没什么不好,可就是怀不上孩子。也不知是她身子虚还是怎的,前年好不容易肚子鼓了,好生伺候了大半年,有天被树枝给绊了,竟把孩子也摔没了……说来真是吓人,那好端端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成了木头疙瘩……”

    “妈!!”

    柏谷妻的脸色像石灰似的,高声呵住了婆婆。老太果然是喝多了,摆摆手,嫌她打岔似的,自顾自的说着去。她容不得自己这样的身份,受到别人的指手画脚。

    “不好意思,我娘……我娘喝多了。她这把年纪了,就好喝点小酒,喝多了就开始说胡话……”

    柏谷大少爷连忙出面解释。他抱紧了媳妇,给小动物顺毛似的安慰着。

    “怎么啦怎么啦,还不让说啦!你这肚子真是不争气,早知道,就让她留个后……”

    “她是谁?”

    滴酒未沾的慕琬站起身,连带着椅子磕得乒乓响。大少爷连忙去晃他老妈的胳膊。

    “别说了,真别说了,少提几句吧……”

    “所以她是谁?是正房太太么?”

    山海也慢慢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一个度。老太太酒醒了一半,恍惚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这酒又没完全让她缓过神,她只是有些错愕地说:

    “啊,谁?我说谁了吗?我……我说什么啦?”

    山海与慕琬对视一眼。接着,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高声说:

    “打进门起我就觉得奇怪,你们一口笃定屋里有厉鬼,就好像你们知道这鬼是怎么来的。话,我就直说了:夫人一直没孩子,是因为这屋子的怨气太重,怀不上。生了木头,是中了木灵的诅咒——自然,我并不确定这是否当真是木灵,我初以为是逆柱所致。你知道的,这作为屋柱的死木生出枝丫,本就是异常。我猜那逆柱,你们确实也没人注意过,但我徒弟闲逛的时候瞧见了。木头上生了人脸,我这心里本有了定数,只是……这逆柱有问题。”

    “……什么问题?”

    安静许久的饭桌上,吃了一半的黛鸾忽然愣了。她小心翼翼打了个岔,手里还捏着馒头,侧目看着她师父。慕琬虽不动声色,却没料到山海会说这番话。

    逆柱有问题?是什么问题?他当时可没提到。

    “逆柱名虽为逆,长出人脸的事,也不假,只是……那张脸应当是正的。而你们那棵柱子上的脸,确实反的——这只说明一件事。”

    “说明……在它被砍下之前,就已经长在树上了。”

    黛鸾磕磕绊绊地补充着。

    “所以那根本不是什么逆柱——是人面树”慕琬听明白了,语气十分不悦,“你现在才告诉我们?!”

    门外传来叮铃哐啷的响声,有人将锅碗摔了一地。慕琬紧跟着大喝一声何人,门便被慢慢地推开了。门后露出的,正是厨娘那张惊恐的脸。

    “我、我我来上菜,上菜……唉,我怎么这样不小心,我这就、就重做……”

    厨娘撒腿就跑,顾不得满地狼藉。而那三口人呢,显然也明白了山海方才的意思。此时,他们醉意全无,无不面色煞白地盯着他,手里的筷子直打颤。山海面不改色,接着说:

    “若要我们帮忙,可以。但你们必须要把隐瞒的事说清楚,这府上是否曾出过枉死的人命,可要仔细想清楚。若你们不愿说,那我们今夜就要启程了。”

    “祝你们……搬家顺利?”黛鸾不合时宜地起着哄。

    “别介啊,我们说,肯定说”老太太慌了,顿时没了主意,她催着儿媳,“快说呀,当年到底怎么回事,说啊!”

    柏谷妻成了丈夫的烫手山芋,被他慌张地从怀里推开,半拉半扯地让她站起来。她像是离了窝的雏鸟一样茫然无措地呆站着,在饭桌上左右看着。这时候,山海才坐下来,侧过身,轻声对慕琬解释道:

    “你这性子,若我当时就告诉你,你定会执意要走,不再帮他们的忙。我若不现在才告诉你,你怎么肯待到今晚的饭局上,听他们讲着前因后果。”

    “你……”

    慕琬的确是生气了,但仔细一琢磨,山海这话倒是对的。她的性子给他摸透了,慕琬不得不把这口气咽下去,不再作声,只是瞪着那雏鸟般的小媳妇,用眼神讨一个交代。

    屋里鸦雀无声。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二十六回:此情可待

    “是……这样一回事。我本不是柏谷家的妻……是个妾。”

    终于,在令人胆寒的沉默后,柏谷妻开了口。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在极力抑制着自己的恐惧。但很快,这让她恐惧的源泉就要被她亲口诉出了。

    大约是十年前的事,但柏谷家也早已没落多时。仗着祖上留下的一些财富,当家的老爷在这里买下了一大块地。只是没多久,一场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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