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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浮生录-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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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见了她,忽然就笑起来,两人嘘寒问暖,唠起了家常。山海在旁边站着,隐隐觉得这个身体的主人叹了气。而后,她作了揖,就离开了老太太的房子。
饭后,松云姑娘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就着窗外洒进的阳光,捧着一本书看。这书好像没什么意思,他看不清上面的字。或许,是书的主人无心读它。
这时候,年轻漂亮的柏谷妻敲门进来了。
她带着笑,捧着一盘糕点,说是老太太赏的。她还端了茶来,说要与姐姐好好聊聊。
“有什么可聊的。我是多么一个无趣的人啊,你在这儿,是耽误时间的。”松云姑娘说。
“姐姐怎么这样说”她睁大了眼睛,“你我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呢。”
“一家人……”松云姑娘喃喃着,“一家人,也没见什么时候团圆过。”
“姐姐可是在说少爷的事?”她眨了眨眼,“为了多赚点钱养这一大家子人,少爷自然也要加倍地努力才能养家糊口。喏,就比如这盘绿豆糕,若不是他端午佳节仍在外忙碌,我们还不一定吃得到呢。姐姐,你尝一个呀。”
山海感到,这双眼睛的主人多次在绿豆糕与柏谷妻之间徘徊,就好像已经心生疑虑。心里头也有个声音告诉她,平时对自己不闻不问的小妾,怎么今天变得这样健谈了?柏谷妻倒好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捧到她面前,见她不吃那糕点,开玩笑似的说:
“姐姐是怕我在里头下毒吗?”
“……”
那绿莹莹的点心做的的确精致。又因为上午的事儿,松云姑娘心情不好,也没吃几口午饭,现在看着还真觉得有些饿了。为了打消她的怀疑,柏谷妻捧起一个绿豆糕,对她说:
“那妹妹我就先失礼,为您试个毒。”
松云姑娘看着她嚼碎了,细细地咽下去,这才缓缓拿起旁边的一枚豆糕,往嘴里送。豆沙很细,甜度适中,的确是工艺昂贵的点心。她咽的有些急,又喝了一大口茶冲下去,柏谷妻连忙续上。
于是,松云姑娘好像不那么警觉了,慢慢放下疑虑,与年轻的柏谷妻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无非也就是些家长里短。
聊了一会,她感觉胃里有些烧,不知是不是吃住了。她轻轻锤了前胸,那团火一般的烧灼感反而更加明显。又过一会儿,一阵剧痛从肚泛上来,她有些反胃,拿起手帕掩住嘴,忽然就咳出什么东西。看了看手帕,上面竟然绽开一团鲜红的血。
“你……”她颤抖的伸出手,指向对面的人。柏谷妻忽然站起来,向后退了一步。
松云姑娘觉得浑身的力气都给人抽走了,她跌下椅子,向柏谷妻爬过去。柏谷妻连连后退,躲到了门口,居高临下地嘲弄着:
“这点心自然是贵极了,我可学不来,更别提往里头下毒了。可你何时见我喝过那一口茶水?”
“贱人!”
松云姑娘尖叫着拽紧了她的衣摆,她恶狠狠地向她的脸上踩了几脚,踹开了她。她跑出了门,松云姑娘艰难地追过去。她爬的很辛苦,将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自己的手臂上。胃里仍是火烧一般的疼痛,山海明显地感觉到相同的痛楚。
与此同时,还有那涌上嘴边的怨恨与咒骂。但,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她快要爬不动了。
眼睑越来越沉,即使她非常努力地抗争着,却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她听到了少爷的声音。
“这……你,这成了么!”
“废话,说什么成不成的?让你晚些回来,你怎么这么早就跑回来了。算了,也罢,快来帮我把她拖出去。”
“咱、咱娘怎么说……”
“慢吞吞的,你还是不是个爷们?咱妈那边我早就打过招呼了。反正是你那大哥的老婆,她本就没看顺眼过……”
这颗鲜活的心脏变得迟钝了,它跳的越来越慢。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不甘与憎恶。山海最后感觉到的,是在听到少爷的声音后,那塞满泥沙的指尖轻轻颤了颤,便再也不动弹了。
他挣扎着,想努力把眼睛睁开,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片火海里。就像做了场梦,却与现实无缝贴合了起来。
张开眼后,他所看到的,除了映入眼帘的赤红,还有一具焦黑的尸体。
那具尸体已经成了一团碳,无法辨认了,就好像烧过了很久一样。但根据周围家具的损毁程度与火势来看,他方才那梦也只是一瞬的事。
再定眼一瞧,与焦尸在一起的,还有昏死过去一动不动的老太太,和目光呆滞同行尸走肉般的少爷。他用手在他眼前摆了摆,毫无反应,兴许是吓傻了。
四人……不,三人已被熊熊烈火所包围。那敞开的大门所涌进无止息的风,让它越烧越旺。眼看,所有人都要交代到这儿了。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二十九回:此去经年
黛鸾与梁丘慕琬跑出了后门。这街上堆着的东西更多了。凭着模糊的印象,黛鸾掀翻了许多放在树桩上的东西。锅碗什么的小件儿碎了一地,她仍慌张地找着,终于发现了那记忆中的桩子。推开上头沉甸甸的实木凳子,她看到了那团熟悉的年轮。
如今看来,这不正是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么?
“慕琬你……能劈开这东西吗?”
黛鸾指了指地上的那桩子。慕琬上前看了看,比划一下,那树桩也就大概一人多粗。
“可以的。”说着,她抽出了伞。
“连根劈断。”
“……那不行。”
她将伞收了回去。黛鸾又有些慌了。
“那、那这可怎么办啊……啊!慕琬,慕琬你也会符咒,对吧!”
听了这话,慕琬稍微放心些,她也取出一张空白的符咒,问她:“略懂一些。你说,要怎么做?”
“你会写唤雷符么?”
“这……这种上级符咒很复杂。但,我伞里有请别人写的避雷符。”说着,她撑开伞,从伞面内侧取下一张符咒。符咒有些旧,上面的纹路显得有些复杂,外行人完全看不懂。
“这好办!我知道改几处就是了!”
“可我们没有那种……”
那种墨。
但慕琬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见黛鸾毫不犹豫地咬烂了自己的手指。殷红的血渗出来,光是看着她就觉得很痛。血的确可以代替许多种墨。
她只是没想到,黛鸾竟为师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但不是感慨的时候。她立刻将两张符纸递给她,让黛鸾照着画了一个。写好后,她两手的大拇指指着寅纹,握紧符咒。
“手把九天炁,啸风鞭雷霆;立化慈济真君,速降神通,急急如律令!”
符咒被摔在木桩上的一瞬,一道如龙青雷自天而降,炸向符咒所在的地方。刹那间天惊石破,尘土四散,两人被这莫名强大的力量轰出两丈远。等能动弹的时候,身上还痛得要命。
黛鸾手脚并用地奔向方才的树桩,那里冒着一股黑烟,被炸出了一个不小的坑。别说树桩了,连那炸碎的木块想要找全都不容易。
那坑底,露出了一具蜷缩的骸骨。
“原来……埋在这儿啊……”
“……你、你可以啊?”
慕琬惊叹着。黛鸾回过头,冲她傻笑:
“山海更厉害点,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他也请得动。”
“那就回去!”
叫喊声、燃烧声、泼水声、鸡鸣狗吠接连不断。经历了异常艰难的一夜后,这嘈杂混乱的大院,终于迎来了白天。
家丁们累坏了,救了一晚上的火,现在无不灰头土脸的。趁乱,也有不少人偷偷跑了,厨娘就是其中的一个。妖火本是无法被水扑灭的,但自从那树桩被雷劈了以后,火势很快就变小了。在家丁们的努力下,很快就将人救了出来。
山海除了手臂有些烫伤并无大碍,正给自己擦药。至于那三个人……
“老太太给抬回屋里了,还有口气,就是一直昏睡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来。至于夫人,她已经……”
为他们打来洗脸水的,正是昨日山海搭过话的丫鬟。她正向他们交代着现在的情况,而柏谷妻的死,是确凿无疑了。
“至于少爷……他好像,已经疯了,满嘴说着胡话,要见大少奶奶。他满院子乱蹦乱跳,抓着地上的土就往嘴里塞。拦着他,就说自己是棵树,就该吃泥;过一会,他又说自己是狗,满院子乱咬人……现在,他正给几个家丁按在屋里呢。”
“报应!”黛鸾一边擦着给烟熏黑的剑,一边骂着。
“这就算是完了。”
不知道这话里有几层意思。山海的语气淡淡的,也没叹气。就像是不觉得为这件事可惜,但也好像所有的哀都已经叹完了。最后洗完手的慕琬拿着布,一边擦手一边问她:
“小姑娘,你服侍柏谷家多久了?他们的破事,你知道多少?”
“……不瞒您说,以前是老太太压着,不让我们讲出去。但凡被怀疑说出去的,都被家法弄残了,我才不敢开口。但,正如凛道长说的,柏谷家也要完了,我们这些下人,也要各奔东西,告诉你们也无妨。实际上……”
“我知道,那年端午,是柏谷妻害死了松云姑娘”山海打了岔,“老太太处理了尸体。整件事,少爷也是知道的。估计是认识她没多久,就把家底交代了干净,又因与松云姑娘没什么感情,只是图她的嫁妆,所以应了这场阴谋。”
慕琬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就好像,感觉山海真的与那死人面对面地谈过了。丫鬟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接着说:
“当年少奶奶的儿子,就是真正的大少爷,本不去应征打仗的。但老太太把他灌醉了,趁他迷糊,就推给了收兵的人,说这就是她的儿子。而出嫁前的松云家,以为在家的还是大少爷,就把女儿嫁过来。大少奶奶也是来了,才发现那并非是自己的如意郎君……”
“而那被老太太收买的厨娘,一直在假装是松云姑娘回信”慕琬思索着,“直到她死后,她还一直按指示骗他们……”
“是啊。其实少爷的生意根本不赚钱,都是厨娘问少奶奶的娘家不断地要……实际上,有天厨娘说梦话,说大当家的正房,也是老太太当年设计害死的……”
“真够歹毒的,活该不得好死!”擦好了剑,黛鸾还在骂。
脏啊,人心真他娘的脏。
“哟,道长”当初引他们进来的家丁走进门,“你们的马已经喂好了,随时可以启程。真对不住,给您扯进这么一档子事儿来……对了,我们在后门发现一个坑,坑里少奶奶的尸骨露出来了。我们哥儿几个决定凑凑钱,把她安葬了再各奔东西。也算……为当年我们的胆小陪个罪……”
收拾好行囊的山海什么也没有说。他微微点头,迈出了门口。慕琬与阿鸾向两人道了谢,也跟出去了。
一路上,谁什么话也没有说。
到了正午,他们来到了本应是前两夜歇脚的驿站。门口还有个面馆,他们下了马,准备在此地解决了午饭。
桌上也没人说话,三个人谁也没什么心情。只是这饭吃着吃着,山海渐渐感觉这气氛不对起来。虽然经历了讨厌的事,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的气氛。
店里都是往来的行人,也不热闹,但多少是能听见谈话声的。可现在……也太安静了。
山海抬起头,四下看看,立马瞧见离他们最近的窗口站了个熟面孔,怪巳说摹C婀堇锪饺廊硕际辈皇笨纯此谢耙膊桓宜怠�
看山海不动筷子了,另两人也停下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极月君?你站那儿干什么?”
“进来坐呀?”黛鸾招呼着。
极月君灵巧地从窗外翻身进来,也不走正门,不客气地坐到这四角桌剩下的一边。
“就等你这话了。”他笑着。
山海皱着眉,脸色不好看。
“什么事,直说。”
“啧,你怎么这么冷淡?”
“没心情。”
“我听说北边有个宅子被烧……”
“闭嘴。”慕琬不客气地说着,手上还用筷子拍了下碗边。
极月君冰一样的眼珠子很快扫过两个姑娘的脸,让人怀疑他到底能不能看见。但他好像读出了餐桌的气氛,也没再多说什么。
“咳。我啊,刚忙完那位大人安排的事,急匆匆就回来找你们。我以为你们走很远了,顺着灵脉过去却没见你们。问了当地的小妖说是没见过你们,我才一路摸回来。”
山海敷衍地嗯了一声,黛鸾倒是抬起头,认真问他:
“你们这六道灵脉,真不能借我们一用吗?可要省事的多。或者,你提前去找找凉月君,看他还在不在……”
极月君闭上眼,摇了摇头。
“即使是用我那铃铛护着,也没法同时送你们这么多人去。要让那位大人知道,要怪罪我。何况灵脉也不是随处可见,凉月君不一定就在那附近。我要找他也不容易,我们都是回冥府才见上一面的。”
慕琬好像消了气,又觉得刚才自己不该对他太凶,语气缓和了很多。
“那么你来找我们,就是为了看看我们走到哪儿了吗?”
极月君将两只手臂架在了桌子边缘,语气认真许多。
“我能很快找到你们,是因为再往前走,六七天的路程都没有一个歇脚的地方,我怕你们干粮是带不够了。”
“怎么会?”山海放下了筷子。
极月君摇摇头。
“几十年前还有个村子,但现在已经是个死村。我建议你们绕一绕,先去邻近的玄……”
“死村?”
“唔,是有妖怪作祟。不过,这一带的事也不归我管,你们只要……”
“什么妖怪?”
慕琬的心凉了半截。听这架势,凛道长又要找额外的麻烦了。
她盯着极月君的脸看,分明从他嘴角看到一抹笑意,摆明是摸准了山海的性子故意设的话套。山海怕早就察觉到了,却并不说破。
哦豁,完蛋。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三十回:饮鸩止渴
他们第四日晌午到了死村。
虽说是夏天,但晚上还是很凉,阿鸾身子本来就虚,可能受了风寒,有点吸鼻子。
他们骑着马进了村,的确一个人也没有,连草木都是枯萎的。鸟儿也不肯在这里叫唤几声——不如说,连鸟的影子也不曾见过。
虽然没有树荫,这里却清清凉凉,偶尔有风从箱子或房屋间穿行,发出诡异的、口哨般的啸声。门窗缺乏养护,都被白蚁蚀空了,千疮百孔,看着吓人。
村子规模不大,他们绕了一圈,粗略数数有二三十户,靠水的地方修了一座小庙,不知供奉了什么。只是那条河水位低得可怜,河道显得很深,感觉这条细细的线随时都会干涸。
巡视的时候山海照例拿着罗经,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个时辰后,他们找了间还算宽敞的小院,栓了马。因为总是有风,所以屋里也没什么灰尘,很干净。
“粮不够了。明天我一个人赶到东边那个镇上带些回来,顺便打听一下这边的事。叫什么来着……玄、玄……”
“玄祟镇”慕琬接话,“我倒没指望你查出什么结果。这次和以往不同,没什么人受伤,早点赶路才是正事。”
“对,玄祟镇。我知道,并未打算久留,只是待两天看看罢了。放心,我来去很快。我过去住在山上,对轻功还有些自信。”
慕琬心里想,带着黛鸾对他来说倒还成了麻烦。但他们若只是云游四海,倒也无所谓。
说起来,黛鸾平时总是很吵,但现在不怎么说话了。可能是受了凉,显得病怏怏的。
“我想喝水。”她说。
慕琬和她去后院看了看,有口井。太阳斜照在井壁上,看不到底。刚把头探过去,就迎面感到一股凉意。黛鸾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过了很久才传来声响,却没有水声。
是口枯井。
“我去河边打点水。”
山海说着,拿过水壶便跃上房顶,很快离开了。那身手的确不错,慕琬确信他没有说大话。她又和黛鸾在后院四处看了看,牲口棚也是空的,没有动物的遗骸。再加上家家户户也没见过值钱的东西,她判断,人们应该是陆陆续续从这里搬走的。
她们搜刮了各处拐角,把能找到的草都拽了下来给马果腹。忙完以后,她们铺了布在后院晒太阳。两个姑娘又聊起天来。
“你也劝劝你师父,别再干这狗拿耗子的闲事。我看那极月君,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他们就是这样,管不了。再说我觉得也挺好,这样多有意思……”
“好什么好?迟早有一天把自己搭进去。”
“他要是不管,那就不是他了。”
这话乍一听还挺能唬人,慕琬一时不知怎么反驳。
“你不怕吗?”
“天塌了个高的顶着。”
你师父也没多高啊?她想说,憋回去了。
因为她远远看到山海回来了。
行走江湖小贴士其一:当你开始说人坏话的时候,他就出现了。
“少喝点,这种地方的水喝多了不好。解渴就行了,别当饭一样……你在听吗?”
吨吨吨吨吨吨吨。
耳朵和肚子总有一个地方在养鱼,他想,最好别是脑子。
山海忽然感觉来回二里地都轻轻松松的身子骨,一瞬间,很累。再看看慕琬,远看着嘴皮子还在动,自己回来就安静了,感觉上一秒自己在被说坏话。
行走江湖小贴士其二:当你暂时离队后,你就会成为话题。
直到傍晚,村子里也没有什么异像。赶了几天路,他们都很累,所以早早回屋休息了。临睡前,山海照例用那秃了毛的判官笔判断了凉月君的方位,并无太大偏差。
这村子一到晚上更冷,黛鸾裹紧衣服,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里渗。等到另外两人的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稳,她还没有睡着。周围安静的可怕,以往的夏夜总是有虫鸣,而现在连树叶摩擦的声音也没有,让她心里空空的。
山海平时总说她心大,她感觉出来了。
虽然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觉得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勉强睡了过去。可又没过多久,本来就没吃太多东西的肚子拦不住水,白天那翻猛灌让她现在难受了起来。
得亏还没来得及做找茅厕的噩梦,她先一步睁开了眼。
想尿尿。
她倒不怕黑,但一个人,在这样一个氛围独自解决内急,感觉是鬼故事的标配。
黛鸾咬咬牙,小心地穿上鞋,跑到后院的小茅房去了。她跑得快,又目标明确,倒也没特别害怕。解决问题之后,觉得一身轻松,步子就放慢了些。
空气中传来嘎、嘎的声音,像是木头或是别的什么在摩擦。
她倒不是很害怕,山海曾经说过,因为温度或风之类的原因,房院里有些奇怪的声音是正常的。只是夜太安静,这声音显得有些大,她便加快了脚步。
她又听见了水声。
这离河边不是很远,但水流绝不至于传到她耳里。身后还是一口枯井,那这是……
“喝口水吧。”
有未曾听过的、微弱的女人的声音。
“噫——”
阿鸾发出细小的惊叫。
她颤颤巍巍回过头,看到井边多了个影子。
一万句江湖粗口在心中奔腾而过。
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隐约能看到微弱的月光下,井边……不对,是井中央,多了个白色的身影。确切地说,那是一具披着白布的骸骨。它就那样悬在井边,没有脚。
它手里端着一个碗儿,用空洞洞的眼睛注视着她。
“喝水吧。”它又说。
看清楚之后,黛鸾心里反而不是那么慌了。能看清楚,就能判断这是什么妖怪;知道这是什么妖怪,便知道破解困境的对策。
此物名为狂骨,是居住在古井里的妖怪。夜深人静时,就会问路人要不要喝水。如果听它的话喝下水,便无事发生;但如果不喝,它就会开始扭动身子跳舞,让见了的人发狂,以至于投井而死。
因为她不想看舞,所以决定喝水。反正肚子已经腾空了。
今天不是我黛小鸾住在茅房,就是井被我喝干。
怀着这样的觉悟,她毫无顾虑地接过碗。但一饮而尽的勇气还差点,她试探性地喝了两口,觉得有点咸,略微发苦,不是很想喝。
这碗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绝不是瓷,太粗糙了。而当她斜过碗的时候,到嘴里的水并不多,听声音,有不少洒在地上。
漏了吗?
她抬起碗,借着弱光打量起来。
碗的边缘不太整齐,有些划嘴。手握着的那边还有些细小的洞,它们倒很整齐,像乐器的孔。微微转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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