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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浮生录-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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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必要对妖怪自报家门。”

    “唉——”舟皿重重地叹了口气,“你明明被妖怪救了一命,现在却在这种地方,干这种勾当。你养母若有在天之灵,一定会伤心的……你说是吧,檀歌?”

    那个女人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她的表情很难看,咬紧嘴唇,但虎牙还是露出一截。这样的示威十分有限,舟皿面不改色。毕竟狗与狐狸从根源上讲,是一致的祖先。

    一道白光从山海的脑内闪过。

    这名字很熟,非常熟。

    妖怪和养母……

    檀歌……

    凉月君……

    “你、你是……”黛鸾先伸出手,指着女人,“你是当年凉月君……是——”

    檀歌。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一百四十六回:犬牙猫爪

    山海和黛鸾沿着河边走了很久。黛鸾觉得无聊,一路把河边的小石子踢进水中,但也不想在客栈里不动弹。整个棠寰县都是很无趣的,只是最近热闹了些,大街小巷都在传“狗场”那里的一场变故。作为当事人,他们并不愿意听这些与自己有关的纠纷,所以跑得远远的。

    慕琬不一样。她说去中央地带转一转,随便打探一下消息。虽然他们也不知道有什么可打探的,但还是任由她去了。现在就师徒俩走走停停,望着冷清许多的河川,一时无话。

    过了老半天,阿鸾把第二十七颗石子踹进了河里。

    “舟皿去哪儿了?”

    “谁知道。”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等梁丘回来再说吧。”

    山海心里也没个底儿。

    他还记得很清楚,他们几个是怎么被檀歌扫地出门的。在那湖中的幻境里,虽然没有见过她,但他们都知道那只是个孩子罢了。谁曾想,凉月君所描绘的竟然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山海甚至怀疑,她家里出事那年他自己也才刚出生。

    现在,他们知道的信息十分有限,基本都是舟皿后来陆续说的。檀歌的养母——那条年迈的犬妖,已经死了,被人类的阴阳师所击杀。她本应当与妖怪们十分亲密才对,但不知为何会在这个视妖怪的生命为草芥的地方工作。在养母去世后,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且“狗场”是殁影阁所管辖的地带,他们也十分诧异。但由于那个地方的布局深谙五行之法,阴阳之律,那手法出自殁影阁的确理所当然。只是不提他们,也想不到。

    不明白的地方还有很多,但答案却很难找。在那件风波过去的第三天,舟皿不再来了。

    “我觉得还是找云外镜重要。但是……”

    眼见着黛鸾停下脚步,吞吞吐吐,山海把她想说的话已经猜了七七八八。

    “我们对狗场不够了解,很难把他们全救出来。”

    黛鸾很失落。

    河面上散布了细碎的斜阳,那些温暖的倒影正慢慢融化,色块均匀地分配给每一道粼粼的微波上。只是一切都太冷,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道长!阿鸾!”

    他们听到慕琬的声音,一并回过头去。她迈着急促的步伐,一边挥手一边向这边跑。他们感到奇怪,原本说好晚上回到客栈就行了,不必互相去寻。只是她怎么知道他们在这儿?

    “你们看我遇到谁了!”

    慕琬的表情很高兴,像是遇到了一位有趣的故人。师徒俩都没反应上来,只是疑惑地看着她。但不等慕琬说完,身后便款款走来一位身着褐红色长衣的女侠,两边各插着三枚金簪子,眼熟得很。

    “啊!”

    黛鸾喊了一声,立马冲过去扑在叶月君怀里。

    虽然慕琬并没有像当时的极月君一样伸出手,但她似乎能体会到那种微妙的心情了。

    “你怎么在这儿!啊,对……我记得你是在这一带来着……”

    “咦?阿鸾知道我在北方吗?”

    山海按照惯例作了揖,叶月君按照惯例回了礼。他说:

    “我们与一位大妖怪同行,来到这里。在船上的时候,他说他知道您在中原以北忙碌。只是没想到您居然就在这里。啊……冒昧请问一下,您在此地所为何事?”

    “是来查办狗场的吗!”黛鸾有些激动。

    “唉,可别提了……”叶月君摆摆手,“真是忙得要命。多亏了某些人……我满世界去给他收拾烂摊子……”

    相较于过去的拘谨,叶月君在他们面前放开了许多。这倒让他们也觉得自然。

    “莫非是……”

    “朽月君。”她翻着白眼,“他将自己的妖力给予了其他妖怪。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数目,却散布在九洲大陆,十分难办。有些妖怪总在惹是生非,他却完全不需要负起责任来!那家伙总是说,自己是可怜他们,帮了他们,怎么利用这种力量,又受到怎样的影响,都与他毫无关系。”

    慕琬气得牙痒:“他还真是轻松啊……”

    不过,山海却微皱起了眉。

    “这倒是有些令我意外……纹上咒令的人,即使再少,也会分走宿主的力量。他的妖力十分充盈,无边无垠,可听你这么说,许多妖怪也拥有一部分他的力量……他怎么……”

    “红玄长夜的妖力直接从地狱汲取。这点东西对他而言九牛一毛。若想从根本上断绝他的力量源泉,除非让整座地狱道消失……这简直是痴人说梦。亦或是铲除人间全部的罪业,也正像是我们在做的事。可说起来,还不如前者来的轻松。”

    “凭什么让你来做啊……”慕琬直犯嘀咕。

    “没办法,我也并不待见他。这都是上面的意思。”

    “带有朽月君咒令的妖怪,我们倒也只知道一个。”

    山海叹了口气。黛鸾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手说:

    “啊!对,是那个山村里的白猫姑娘,我想起来了。也不知道她后来……”

    叶月君皱起眉。

    “白猫?”

    “嗯,是啊,一只猫又。她的尾巴又白又长,有九条呢。”

    慕琬补充着:“应当快成人了吧,毕竟对猫妖来说百年的修行也差不多了……”

    “……她不会变成人了。”

    叶月君突然这么说了一句,另外三个人都看向她。他们不明白,为何她的话里带着些许悲哀,这让人有一种很糟的预感。

    “你……认识她?”

    “嗯,我在找她。妖怪们汲取的力量越多,越频繁,更强大的妖力便会根据需要源源不断地涌现在妖怪的身上。虽然这是很危险的行为,不知何时就会被力量反噬,亦或是透支了生命。若我们说的九尾猫是同一位姑娘……她已经遁入魔道,与凡骨无缘了。”

    “为、为什么?!”黛鸾没想到这个结果。

    “……她杀了很多人。”

    “那些山村里的吗?”

    “更多人。”叶月君说,“现在她跑到这边来了……我不确定是不是朽月君授意她了什么事。即使是,那位大人……也不会告诉我。”

    没有人能读懂奈落至底之主的心思。

    “说来有些难办……”叶月君接着说,“你们说的狗场,如果我没记错是皋月君的地盘。她所管辖的区域都属于殁影阁,甚至与整个棠寰县无关。若她去了那里,所有的规矩又都该按照殁影阁的来,很麻烦。”

    他们面面相觑,思索一番后,将“狗场”发生的事都讲给叶月君听了。

    天完全黑下来,凉意更重一层。他们一边往回走,一边和叶月君说着话。叶月君来到这个地方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的弓坏了。那只是普通的弓,在一次“狩猎”中被斩成两截。她说她认识本地的一位制工人。那人还小的时候,她就已经认识了,他的射术还是自己教给他的。而那孩子又有制弓的天赋,便走上了这条路子。她方便的时候,都是来找他制作的。

    刚好走到客栈门口,黛鸾问:“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叫张长弓?”

    “咦?你怎么知道?啊……也对,他现在在狗场工作嘛。你们去过了。”

    山海和慕琬皱着眉,相互看了一眼,显然没料到黛鸾听说过此人的名字。

    “那、那你去狗场的时候,能不能……替我们打听一下檀歌的事?还有就是,我想知道其他妖怪被困在哪儿了。”

    “你想救它们?”叶月扶着脸,“虽然我也并不喜欢那里,但我不觉得与殁影阁作对是好的选择。何况狩恭铎近来可能要亲自看看场子……吴垠的账核算出来是有问题的,里面大概私吞了不少钱。若真的赶上,怕是难免针锋相对。”

    黛鸾又说不出话了。慕琬想拉着她去屋子里,问一问地图的事儿。

    “嚯,阿鸾竟然画出来了,真了不得。不愧是……不愧是阿鸾呢。”

    “嗨呀我也没那么厉害啦……”

    于是四个人去了慕琬的房子里。他们都坐下来,等着火钵让屋里暖和一些。但叶月君就像不怕冷似的,并没有加入那三人瑟瑟发抖的行列。

    “你们六道无常不会冷吗?我第一次见极月君的时候,他在阴天也穿的很薄。”

    “嗯……我们对天气变化的感觉不大明显。毕竟都已经是死人了,一开始看着冷,甚至还保留睡觉的习惯……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可不敢睡呢,不然不知耽误多少事。”

    慕琬打趣说,岂不是在寒冬腊月也可以穿单薄又漂亮的衣衫。叶月君又摇了摇头,说他们的时间太紧,也根本没有功夫去穿衣打扮。反正沾染灵气,也不会脏,一件衣服穿几百年完全是常态。

    在慕琬拿出地图之前,叶月君话锋一转,语气变轻了些。

    “关于施掌柜的事……我拖卯月君做了占卜。”

    原本有些散漫的几个人忽然僵住了,敏锐地察觉到一个名字后,他们都猛地抬起头,稍显困倦的眼神都锐利起来。

    “怎么样?”

    “不、不太好……”

    “不太好是、是怎么样?他现在到底在哪儿,到底还……”

    还活着吗?

    叶月君捏了捏鼻梁,语调有些哀怨。

    “我……我们还是觉得抱歉,没能帮到你们什么,反而闯下如此大祸。清和残花说……说不论在天界还是地狱,都没有他的影子。”

    “意思是……”

    “或许他已经回到人间,但或许也没有。最坏的可能,是他又逃到了其他地方……不论饿鬼道、畜生道还是修罗道,都不是寻常人所能待下去的地方。”

    三人相顾无言。

    没办法了,想要确定这件事……就必须要得到那件东西。那件能够判断他是否重返现世的、重要的宝物。

    云外镜。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一百四十七回:犬马之养

    张长弓背着一个空箩筐,从兵器店里出来。

    在他进去之前,里面装满了箭。再往前,他还在大清早去了一趟铁匠铺,新订了一批韧性好的铁段儿,他要拿来打更多的箭头。“狗场”的钱上头拿去修房子,没钱给下面人发。他过去忙里偷闲,要很久才能做一张好弓,一捆好箭,他一直是那家熟店的“供货商”,那里买他的弓的订单排到了第四个年头。现在为了生计,不得不加快做工的速度了。

    “小张儿?”

    远远地,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姑娘迎面走过来。他虽然老了很多,眼力可没有随着他上了年纪。他愣了一下,瞪大眼睛,很是惊讶。

    “您怎么……”

    “找您修弓啊。”叶月君笑着摊开手,“上一把桦木的断了……是被斩断的。”

    “啊,怪可惜的。那一把少说用了……二十年吧?那把是二十年前给你的。您手上的东西可真是耐用。不过这么多年了,就算不被人弄坏,也该用不成了。”

    “您手艺好,若不是就这么断了,再用二十年也不是问题。”

    “哪儿的话。那年头木还没泡过药……我最近正好在做一张新的弓,先给你拿去便是。是本地桉木做的,不坚但柔,而且更耐用。今天之内就可以完工了,你若没什么事,可以随我直接回狗场看看。”

    “那可太感谢了。”叶月君随他一道走着,“对了,您之前收养的那个孩子如何了?到了如今,早已经成家了吧?”

    “……嗐,这孩子倔着呢。”

    不过,就在长弓回来之前,有一个人比他更早进了狗场大门。那时候,檀歌正在内场指挥工人修建被破坏的场地,只听见外面一阵嘈杂的声响,心生疑虑。

    一阵强烈的妖气正在靠近,她敏锐地抽动了鼻子,转头看向入口。伴随守卫们的惨叫,手持一团红火的九尾猫又破门而入。屋里看到这一幕的工人先是愣住,继而丢下工具,手忙脚乱地从后门跑开了。檀歌叉着腰,眉头紧锁地瞪着她。

    猫又是人形的姿态,她一半脸上纹了火红的线条,扭曲诡谲,看不出是什么图样。它们像是皮肤上开裂的沟壑,有熔岩在其中流淌似的;又像是被分成数条的蛇,在姑娘的脸上垂死挣扎着。

    “又来了一个?没完没了是吗?”檀歌暗骂着,“猫?比上一个还讨厌。”

    “什么上一个?和我有什么关系?”猫又抱着肩,有些散漫地扫视了全场,“有人派我来这个地方……狗场是吗?听上去就让人喜欢不起来的名字。啊,至于是什么事,我也不清楚。不过喊你们老大来见我就对了。”

    “……你算什么东西?还想见老大?当这儿是菜市场一样来去自如,想挑什么就挑什么?我看你是诚心来砸场子的。最近真是怪事连篇,一个两个妖怪都跑来惹是生非,也不怕下半辈子载进里头。”

    猫又微挑起眉。一缕光从屋顶的缝隙偏移过来,她的瞳孔收紧了几分,看上去更加凶戾了。她嗤笑似的轻叹口气,说道:“我看你是不打算配合我咯?”

    “能对我指指点点的妖怪不对,你不在其中之列。”

    突然间,檀歌的身后爆发出一瞬的残影,分明是猛犬的幻象。虽然身为人类,她却如一只真正的猎犬一般迈开大步,双手撑过一张快要散架的椅子,两条腿借力蹬过去。不甘示弱的猫又露出獠牙,面上泛起苍白的绒毛,那些图案更加鲜明醒目。她握紧的双手突然张开,一排利爪如锥子般齐刷刷地出鞘,迸溅出猩红的火花。

    两个姑娘的身手过于敏捷,争斗中旁人都无法看清她们的动作。不过也没有旁人,整个内场都是她们的舞台。尚未整理好的椅子报废得更多,刚搭起来的修理架被拆得七零八落。交手的时候檀歌意识到,那种奇怪的火焰极热,比致幻的狐火更恐怖些——它可以真正点燃什么,却无法熄灭。她曾在别的妖怪那里见识过这种火,所以在酿成恶果前能够察觉。

    “收手!”

    檀歌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她最后躲开猫又的一爪,方才落脚的椅子被劈得粉碎,扬起的木屑被火花烧成黑炭。那猫又的动作快自己太多,甚至看得出残影,还连带着炫目的火光,让人无从招架。檀歌落到来者面前,转过身抬起手,意思是警告那猫又不许靠近一步。

    “你是这儿管事儿的?”猫又问长弓。

    张长弓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这满地狼藉,黑着脸训斥檀歌说:

    “你这丫头真不让人省心。”

    “是那妖怪先来找事儿的好吗?她还伤了我们的兄弟,你回来的时候不是没看见吧?”

    张长弓不和檀歌理论。他按下她扬起的手臂,向前走了两步,上下审视着闯入的妖怪。他知道会有人来——上头给他打过招呼,但不确定是不是她,是不是……一个妖怪。

    “请问姑娘姓甚名谁,来此地有何贵干?”

    猫又伸出手,指甲已经收了回去。她像一只真正的猫一样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有些随意地说:“叫我小白就可以了。有人让我来这儿,直接找你们老大,说是有事请我帮忙。看看,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真是太客气了!”

    “白姑娘,实在抱歉,是张某的疏忽,不曾给手下人打好招呼,侥幸想着您不会来这么早。狩恭阁下尚未造访,还请您稍安勿躁。因为前些日子有个狐妖来这里闹了一场,我们对外来的妖怪多了分警觉,还请见谅。您要是不介意,可以在此地住上两天。我去让人……”

    听到老大的名字,檀歌也不吭声了。但看她那倔强的眼神,可一点也不为刚才的事儿后悔,甚至颇有觉得自己下手还不够重的意思。不知为何,她就是看那臭丫头不爽,而后者恰好也是——或许这就是猫狗之间与生俱来的对立吧。

    “不用了。”小白摆了摆手,“你们这儿关着的妖怪太吵,喊得人睡不好觉。我隔了三条街就听到这动静了,杀猪似的。还有……管好你们的狗。”

    那轻蔑的眼神让檀歌再次呲起牙来。张长弓没办法,他知道这丫头一直和犬妖生活,早年就形成了这样的习惯。这么多年了,怎么改也改不掉。

    “我过两天再来,先随便对付着落脚了,你们不用管我。”

    说罢,她转向后门扬长而去。

    檀歌沉沉地叹了口气,扭过头说:“你又是什么人?”

    叶月君从门口向前了几步,但仍与她保持着距离。想必刚才的白猫也察觉到她的存在,只是没有过问罢了。她也将整个场地扫视了一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长弓替她介绍了,说这位是木染雁来·叶月君,六道无常之一。叶月君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忽视檀歌警觉的目光。不过比起妖怪,当她分辨出眼前的这位还算是人类时,便也没有那么多敌意了。

    叶月君有些心神不宁。

    刚才那猫又身上的妖气,明天是朽月君的手笔。虽然这属于皋月君的地盘对她而言不必多管闲事,但她还是十分在意朽月君差人来这里做什么。她自然知道“狗场”意味着什么,曾经身为妖怪的她对此地自然心怀芥蒂,只不过无权过问罢了。

    “在我看来,那里就是一个巨大的蛊池。”

    夜晚的客栈中,叶月君这样对众人说着。

    黛鸾挠了挠头:“蛊池?我不太明白……是指底下的水池吗?”

    “不……我该如何解释呢。皋月君最善阴阳术与蛊毒术,整个狗场都是她的试验田。你若取一蛊盅,将五毒如数放入其中,任凭它们斗得你死我活,最后留下来的便是所谓毒王。殁影阁应当是要筛出怎样符合条件的妖怪来……”

    慕琬有些困惑:“不是说,那些胜者很是风光吗?”

    “唉。人只会在意更新的胜者,只会在意成为王的过程……那之后的事,他们不会有兴趣的。”

    “殁影阁让我感到很不安。”山海撩起鬓发,皱着眉,“先前他们就在研究御尸之术,还有还魂之法……现在又说什么毒王。还有,他们一直惦记着云外镜,似乎因为钻研一些禁术上人手不足,也是为了方便寻找材料吧。我总觉得他们太过危险。”

    “不过这皋月君也真是可以。”黛鸾撑起脸,“她最得力的心腹就是五毒,要驯服他们恐怕也要花不少心思。而且,看上去他们内部倒是情同手足。”

    叶月君苦笑了一声:“哪儿有与生俱来就一团和气的关系。他们之中有的人,本不是最初的五毒……五毒之间与主仆之间,都是经历了腥风血雨似的磨合,才成了现在这样稳定的局面。”

    “咦?是谁?”

    “最年轻的那个便是。”

    “朱桐姑娘?”

    “是了。过去的蛛妖是一位男性,与佘氿的关系不错。唉,说这些也没有用,还是想想我们各自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才是正事。”

    叶月君说完,山海接了话。

    “您之前说……檀暮是被那位叫做张长弓的人收养的?”

    “啊,对,是这么回事……长弓算是她的养父吧。因为她的犬妖养母已经死了,被猎魔人袭击,贩卖到狗场去了。结果因为下手太重,命丧黄泉。她现在留在那里,就是为了等那些杀人凶手再次出现,好亲手为养母报仇。”

    “那他亲生父母的仇……”

    “你是说那财主?凉月君没告诉过你们么?那些恶人,被她养母集结了些妖怪友人,一个个把他们都杀了……但她养母本是个性格温善的妖怪,我是见过的。听说那段时候,她带着幼小的檀歌在山里生活。有些妖怪见到她,排斥她,说着丫头上有人类的臭味。那犬妖为了保护她,总是笑着说,她也是个妖怪,只是长得像人的妖怪……”

    山海轻轻叹了口气。

    有的人长得不像妖怪,却盛着比妖怪还歹毒的心肠……这才是最为恶臭不堪的。
………………………………

第一卷·黄泉十二月 第一百四十八回:犬牙交错

    “狗场”的维修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现在是丑时,室内的火把都还燃着。一些工人零散地坐在看台上,望着场中央的两人。一边是狩恭铎,隶属殁影阁,却是这狗场真正的主人。没有人敢正眼看他——尽管他下午刚来的时候,一些人还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这也怨不得他们,狩恭铎很少来,棠寰县这一带已经搁置了许久。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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